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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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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對峙

◎這一刻,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妒火中燒◎

當晚元琛回府,看見自己的房間後,黑著臉問長庚:“誰叫你擺成這樣?”

長庚被罵的一頭霧水:“那世子想擺成什麽樣?”

“以前什麽樣,還什麽樣。”

長庚努力揣測世子的心意,他記得沈娘子在時房間裏就是這副模樣啊……

難不成,世子口中的“以前”是……沈娘子到來之前?

唉,看來世子這回是真傷心了。

*

東宮詹事府。兩位賓客有說有笑一路步入內堂。

“聽說沒有?元將軍今日居然親自登門拜訪了。”

“有這事?之前殿下幾次下帖都請不到人,哎,我說怎麽一大清早聽見喜鵲叫,原來有好事。”

聽見二人說話,原本坐在桌案前翻書的林子旭陡然坐直了身子。

他從堆積如山的一摞案牘後面擡起頭來,問正說話的兩人:“你們說的元將軍,可是北境來的那位?”

一人道:“除了他,還能有誰?”

另一人道:“探花郎說說,元將軍到訪,於咱們東宮是不是件大好事?”

林子旭口中含混地應了一聲。片刻後,他站起身,不聲不響地踱出門去。

他之前有次在朝會上見過元琛,也聽過此人不好相與的傳聞。

眼下時局動蕩,太子又是初立,地位未穩,而北境實力雄厚,元琛更是手握重兵,是東宮重點拉攏的目標。

林子旭料想太子殿下此刻必在前面招待元琛,過會兒多半還要從詹事府傳幾個人過去。

本來,他與元琛素無交集,也無須避讓,但近期發生的事卻讓他心生疑慮。

為避嫌,林子旭覺得還是離那個人遠一些為好。

這麽想著,他決定尋隙去找寧詹事告個假,還是出去躲一陣子為好。

——主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給自己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誰知好巧不巧,途徑後花園一曲木柞回廊時,他忽瞧見前方不遠處有道玄色身影朝自己走來。

那人身上生人勿近的氣場,看得林子旭額角一跳,當即收住腳步,撤身返回。

直覺告訴他,最好先避開此人。

卻不料未走出多遠,他竟又被元琛堵在水榭邊一條小徑上。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偏不倚,堪堪擋住了林子旭的去路。

顯然,他就是沖他來的。

如此,林子旭只好止步,微微擡眼,對上一道森寒的目光,他不禁心頭一凜,後脊生出陣陣寒意。

他自認為不曾得罪過元琛,二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沈妍。

這麽一楞神的工夫,元琛又上前了兩步,在林子旭身前站定,傲慢的語氣透著漫不經心:“傳聞林相公清正磊落,君子端方,今日一見——”他話音一頓,覷著林子旭勾了勾唇,“傳聞果然不可盡信。”

林子旭:“……”

這話是在諷刺他適才的逃避和躲閃?

可衛世子又知不知道,過於強烈的敵意反而會暴露一個人內心的弱點?

而他之所以躲著元琛,只是不想沾惹麻煩而已,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害怕對方。

相反,在這場事關沈妍的對峙中,他才是兩個男人之中的優勝者。

林子旭並不遲鈍,他早已察覺出沈妍對衛世子非比尋常,即使她從未宣之於口。

她對衛王府的戀戀不舍,還有,每提及衛世子時的神態、語氣,林子旭都一一看在眼中。

這一刻,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妒火中燒。

他眸底忽略過一抹瘋狂,縱使明知眼前人得罪不起,也分毫不想退讓。

“言之有理。”迎著元琛的視線,林子旭說道,“傳聞中元將軍亦是冷血無情,實則卻有一副仁善心腸。多謝你救了阿妍,以及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

言罷,看著眼前人面色沈冷下去,他感到幾分前所未有的爽快。

在他視線之外,元琛長指掐進掌心,聲音冷得似能掉出冰碴:“無須多禮,本將軍與阿妍的事也輪不到旁人置喙。”

旁人?誰是旁人?

林子旭聽得嘴角一抽,眼底似有火星迸濺。

身為男人,直覺告訴他:此人對阿妍有情。

那阿妍呢?

任憑他苦等多年,她對他都沒有絲毫動情,對這個面冷心狠、殺人如麻的男人卻有嗎?

一股火氣在林子旭心口亂竄,強行控制著心緒,他默默提醒自己,憤怒只會讓人露怯。

“無論如何,終歸是元將軍還阿妍自由,成全了她對在下的情意。”他說“情意”二字時,刻意加重了力道。

話落,元琛銳如刀鋒的眼神緊盯著他,片刻後,似想到了什麽,輕嗤一聲,慢條斯理:“你確定是情意?不是利益?”

那個生死關頭都在和他談生意的女人,真會對此人有什麽情意?

某個剎那,他恍然從林子旭的話中嗅出了某種裝腔作勢的意味。

而這恰恰就藏在那刻意被加重的“情意”二字裏。

只有心虛之人才需要裝腔作勢。

這一洞察,讓元琛覺得心情不錯。

“元將軍何出此言?”林子旭眼角忽地抽動了一下,“阿妍並非木雕泥塑,只是經歷過一些不幸,一時難以對人打開心扉,但在下始終相信‘日久生情’四字。”一頓後,他不急不緩,“最重要的——她選擇的是我。”

話音未落,他的氣息陡然一凝。

面前,元琛正死死攥緊他領口,似齒縫擠出的聲音沈冷如刀:“有道是‘負心多是讀書人’,探花郎說這話恐怕為時尚早。”

林子旭只覺喉頭越來越緊,呼吸卡住,連意識都變得越來越模糊……

直到眼前一陣陣發黑時,頸間的力道才終於一松。

他大口喘息著,不由自主一陣嗆咳,半晌方緩過來一口氣,不可置信地瞪視著那道已然遠去的冷峻背影。

真是個瘋子!

*

點絳唇大堂內,沈妍正在給客人介紹近期新推出的一款口脂。一位衣飾體面的中年婦人帶著一名仆婦走進店中。

她穿著簇新的松花綠錦緞半臂,衣領和袖口都鑲著金絲滾邊,鴉青襦裙上印著成團的寶相花,舉手投足間精神氣十足。

沈妍在蘇府時曾與這婦人有過幾次照面,此刻看見來人眼神一滯,只覺有種莫名熟悉感,須臾才將人認出來。

“林伯母。”她將客人交給一名夥計,客氣地朝林母迎上去。

“您請這邊坐。”她引著林母在店鋪靠裏的一張茶桌邊坐下,吩咐丁香看茶。

林母先是問了沈妍幾句店鋪的情況,隨後,她話題轉得有些生硬:“阿妍,你和旭兒從小便認識,也知曉他苦讀多年,高中不易。伯母相信,你必定也是盼著旭兒好的。”

沈妍點頭,對林母後面的話已隱有預感。

正等著對方道明來意,林母忽然一把拉過她的手,按在掌心。

沈妍身子一僵。

她這個人性子偏冷,尤其生母沈氏過世後,即便再親近之人,她也會有意無意和人家保持距離,故而有些不適應林母突然這般親熱。

“伯母與你說句實話——”林母拍著沈妍的手背,語氣推心置腹,“當初,你若未曾進入姚府,你與旭兒的婚事伯母不會反對,可如今 ……”她似有難言之隱,幽幽嘆了口氣,片刻後還是說道,“商女已非女子正道,你又出來自立門戶……總之,給旭兒做正妻是不成的。”

做妾她倒不反對,否則兒子態度堅決,幾番爭執、試探下來,林母終究無法徹底不管林子旭的心意。

話音落下,林母不無期待地盯著沈妍,似盼望她能懂事一些,主動拿個態度出來。

誰人不知,如今探花郎的名頭炙手可熱,即便上好人家的女兒,心甘情願給他做妾的也大有人在。

林母話說到這份上,自是希望沈妍能夠退一步,她也有了說服兒子的底牌。

然而沈妍卻未接話。

她一言不發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看著林母字字清晰:“我不為妾。”

林母給這話一噎,面色微沈,但很快恢覆正常,深吸一口氣,像壓抑著什麽,須臾還是溫言對沈妍說道:“那你能不能看在旭兒十年寒窗,好不容易熬出頭的份上,行行好,放過他?”言罷,她熱切地盯著沈妍,等她有所表示。

但沈妍並無任何表示,沈默了兩息,她問:“此事伯母可曾問過林兄長的意思?”

林母聞言神色閃了閃,道:“這個我自然會問,眼下便是先要你一個態度。”

那便是沒問了。

這場婚約是沈妍和林子旭兩人的約定,除非林子旭親口對她講出這番話,否則沈妍不會私底下答應旁人什麽。

即便是林母也不行。

“明白。”沈妍道,“但伯母想要的,我怕是給不了。”她語氣溫和,卻毫不退讓。

“你——”林母沈下臉來,陡然加重了語氣,“蘇錦妍!我身為長輩,專程登門對你好言相求,已是仁至義盡,想不到你竟如此固執,不通情理!執意毀我兒前程,是何居心?”

她說這番話聲音不低,引得店中顧客紛紛扭頭朝這邊看來。

沈妍心知此事林母如有誠意,該找她私下相談,而不是當著這麽多顧客的面吵到店裏來。

她終於明白林母乃是有備而來,甚至還有脅迫之意。

從前她與林母接觸不多,此時才知對方竟如此難纏。

眼看局面失控,她悄悄朝一旁的丁香遞了個眼色,藏在袖間的手指不著痕跡地指指林母,示意丁香速去給林子旭送信。

若不如此,她擔心自己難以妥善收場——總不好和林母鬧到報官。

“伯母您先消消氣,有什麽話咱們樓上慢慢談?”

沈妍不願讓自己的私事影響到客人,雖知林母言辭過分,依然能忍則忍。

林母聽見這話,卻騰地站起身來,厲色道:“還談什麽談!”

沈妍越是好言安撫,她反而越拔高嗓門,環視著四周,“大夥都來評評理,看看這個聲名狼藉的罪臣家姬,也不知交了什麽好運,竟然未被打入教坊司,反而背地裏勾引我兒,妄想嫁進我林家的門。有這種害人的妖精做掌櫃,這家店能賣出什麽好東西?大家都莫要上她的當!”

她這麽一嚷嚷,店鋪內外立刻湧來更多圍觀之人。

眾人邊議論,邊朝著沈妍指指點點,很快把點絳唇圍了個水洩不通。

盡管劉掌櫃與夥計們盡力維持秩序,生意也還是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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