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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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二點過,煙花陸陸續續放完,天空又恢覆了一望無際的黑。

郁蘭和意猶未盡,在爸媽那受的氣仿佛也被煙花炸散了,他高興地對黃鶴望說:“新春快樂啊,黃鶴望。”

黃鶴望也笑著祝福他:“老師,新春快樂。”

小石和小秀也知道是過年,穿著新衣服,吃著零食,他們也笑盈盈湊上來,鸚鵡學舌:“小望新春快樂,老師新春快樂,小石新春快樂,小秀新春快樂!”

氣氛到這,郁蘭和從口袋裏掏出三個紅包,把裝了六十六塊六的紅包放到黃鶴望手裏,其他兩個紅包各裝了六塊六,給小石和小秀一人一個後,招呼大家到飯桌旁,眉開眼笑道:“我能給的就這麽多了。等以後我漲了工資,年終獎也能多拿點,就都給你們包一點。”

“已經夠了。”

紅包還帶著郁蘭和的溫度,黃鶴望緊捏著,蹲在郁蘭和二十塊錢買回來的小太陽取暖器旁,有點欣喜,“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過年紅包。”

小石和小秀顯然也是第一次收到,他們以為郁蘭和給他們遞的任何東西都是吃的,放進嘴裏咬了咬,沒嘗到好味道,他們把紅包往桌上一丟,捧著碗快速往嘴裏扒飯。

郁蘭和苦笑了下,情不自禁擡手摸了摸黃鶴望的頭發,催促道:“快吃吧。一會兒菜都冷了。”

吃完飯,洗漱完躺到床上,郁蘭和把手機靜了音,躲進被窩回朱丹紅的消息。

兩人商量了下,決定以後減少見面,有什麽事在微信上聊,先把黃鶴望的情緒照顧好,等他高考完,就可以從地下戀情轉光明正大談戀愛了。

看到朱丹紅發來了這句話,郁蘭和心跳加速,發了個羞澀的表情,問:“我們什麽開始的?”

朱丹紅罵他:“你個呆瓜。”

就再也不回消息了。

留郁蘭和抱著手機等啊等,反覆看他們的聊天記錄,每一條在他眼裏都變成了愛心,泡在粉色中一夜,感受到天亮,他給朱丹紅發了早安問候,神清氣爽地起了床。

從大年初一到初六,公園裏都有節目表演。

天寒地凍的,黃鶴望不想出門,郁蘭和卻說一年到頭就年末能好好放松,整天待在家裏算什麽事,硬是帶著他們出了門。

舞臺前人頭攢動,隔著人群,郁蘭和看見了朱丹紅。

他們短暫目光相接,又迅速移開,也許連對方全貌,穿什麽衣服都沒看清,兩張年輕青澀的臉龐卻同被臺上的紅燈籠映照,紅艷艷的,心也怦怦跳。

小石和小秀抓得太緊,黃鶴望調整好姿勢回頭,看見朱丹紅,他下意識偏頭去看郁蘭和,那些隱秘繾綣的暗潮早已在兩人心裏湧動,他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也許是真沒看見。

黃鶴望神色微變,彎腰對郁蘭和說:“太冷了,我想回家。”

沒看見的話,就永遠都別看見了。

郁蘭和有點猶豫,黃鶴望掏出手給他看,修長白皙的手指骨節全被凍得紅彤彤的,看著像是要長凍瘡了。郁蘭和伸手一摸,冷冰冰的。他啊了一聲,立馬拉著人往外走:“看來你也不耐凍,那趕緊走吧。”

狹小的宿舍裏什麽娛樂也沒有,回去了黃鶴望就窩在床上做試卷,郁蘭和則躺在床上要麽玩手機要麽睡覺,小石和小秀像是也習慣了跟郁蘭和住在一起,偶爾組裝不好的積木還會讓他幫忙安裝。

但小秀對郁蘭和依舊沒什麽好態度。她一直對郁蘭和都有防備心,因為黃鶴望總是跟他說話最多,每天都圍著他轉,有時候他們早上還一起出門,郁蘭和早回來,她就會不停問郁蘭和,我的小望呢,像唐僧念經那樣循環往覆。

郁蘭和總是不厭其煩地回覆她,句句有回應,說話又不急躁,小秀焦躁的情緒慢慢地就撫平了。

接過郁蘭和手裏拼好的積木,她不說一句話,頭一甩就跑遠了。

正月十五還沒過,高三生就開學了。

郁蘭和也明白這個學期時間緊任務重,精神高度緊張,連周末都不太能睡得著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付林開學來上了一個星期的課,這周突然曠課了。而且他媽媽也沒打來電話,感覺不妙。

趁著周二下午沒課,郁蘭和又去了付林家。

春寒料峭,付林家還燒著玉米棒取暖。

裏面的人嗆咳不止,郁蘭和捂住口鼻,進了屋。

揮手扇走煙霧,郁蘭和看見了躺在床上的付林媽媽,以及正在給她擦洗身體的付林。

“老師?”

付林轉頭看見他,略微心虛地開口叫人。

郁蘭和快步上前,見付林媽媽面色發灰,儼然一副病了很久的模樣。他擰著眉問:“這是怎麽回事?”

付林媽媽說:“我沒事……咳、咳,就是感冒……郁老師你快回去吧,麻煩你特地跑一趟了。”

“別騙我了。”

郁蘭和心一顫,起身拉著付林出門,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後說,“老師是不是告訴過你有困難要告訴我?之前突然不讀書的原因你到現在都沒給我解釋,現在你媽媽生病,你也不跟我講,付林,你有沒有把我當你的老師?”

付林抿了抿唇,頭垂下去,說:“醫生說我媽媽得了尿毒癥,每周都要去醫院做透析。去做了兩次,家裏的錢就用光了。沒錢做透析,她的身體很快就支撐不住,我得在家照顧她。家裏的手機也被我賣了給媽媽買藥,我忘記跟您請假了,對不起,老師。”

“……做透析一次要多少錢?”郁蘭和問。

付林如實回答:“四百塊。”

很快他又補充,“我就不去學校了,到時候直接參加高考。這段時間我去找活幹,賺錢給媽媽治病。”

“說什麽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郁蘭和語氣驟然拔高,“不行,你必須回學校學習,你媽媽也必須去治病。我會把你這個情況給學校上報,發動師生籌款,還有,我這裏還有兩千塊,你先拿著帶你媽媽去做透析,雖然不多,也夠做五次了。”

出門前,他想起在醫院見到付林的場景,特地把年終獎最後剩下的的兩千塊揣上了。

果然用上了。

“不不不,我不能要。”付林背過手去,說什麽也不接。

郁蘭和也不收手,就僵在那,要付林伸手接。

付林眼淚汪汪,接過錢哭著說:“那老師你要怎麽辦啊……”

郁蘭和拿紙給付林止住流到臉頰的眼淚,說:“老師有老師的辦法。你現在就趕緊帶著你媽媽去醫院吧。老師也得回去了。記住啊,一定一定要有什麽事及時告訴我,記了我的電話號碼了吧?”

付林點頭:“記了。我知道了。”

來不及說再見,郁蘭和匆忙轉身,怕付林看見自己眼角的淚。

世界上的苦難千千萬,有的人更是苦難疊苦難,被壓成薄薄一片,猶如游魂,偏偏風不放過,雨不放過,還要吹破他,淋爛他。

比如付林,比如黃鶴望。

他都不敢把自己放進去,他的苦難是鈍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割著他,還沒深刻。

而付林和黃鶴望經歷的,用剜心剝皮形容,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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