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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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遇上這種事,大部分學生都會選擇默默忍下。

郁蘭和在開學沒多久的課上,就跟他們講過這個問題,讓他們要積極跟父母老師溝通,絕對不能隱而不報。

可是付林知道秦正松目無尊長,他爸也是個厲害人物,郁蘭和無權無勢,又是個很善良的老師,他並不想讓老師因為他的事,受到連累。

他年紀不大,卻比郁蘭和更能看清這世界的另一面。

他不能害了老師。

當然,對於出手相救的黃鶴望,他也不能。

“我不會跟郁老師說。”

付林從容地打掉黃鶴望的手,眼鏡下的目光哀傷又堅定,“這是我的事,你管不了,我也不需要你來同情我。我知道你跟老師住在學校裏,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出校門了,也許慢慢的,秦正松就忘記了他兩顆牙齒的事。”

他轉身欲走,黃鶴望又叫住他。

淅淅瀝瀝的水浸濕了他們的鞋,都是一樣的破爛,一樣的反覆煎熬的人生。

“我不是同情你。”

黃鶴望站定,低聲道,“我是為了我自己。你只管好好念書,其他的交給我。放心,秦正松害怕我那兩個有精神病的爸媽,他不敢對我怎麽樣的。”

還在讀高一的時候,小石和小秀因為長時間見不到黃鶴望,在家大鬧。不管奶奶怎麽打罵,小石和小秀都不聽話,最後嗓子喊啞了,指甲摳著門框都摳出血來,完全跟瘋子一樣。

奶奶沒辦法,只好帶著兩人進城看望黃鶴望。

在校門口一家團聚的景象正好被秦正松看到,他毫不顧忌地嘲笑黃鶴望:“你爸媽是兩個傻子啊?我操哈哈哈……怎麽長這麽滑稽哈哈哈……媽的笑死老子了……”

黃鶴望沒什麽感覺,被笑話太多次,這種程度的嘲笑,簡直跟撓癢癢沒什麽不同。

可小石和小秀再傻,也知道那些話不是好話。沒等秦正松笑岔氣,兩人怪叫著朝他撲來,面目猙獰到完全不像人,比山中的精怪還可怕。

於是秦正松被兩個精神不正常的人追得滿校園跑,被拿樹枝打,被用石子砸,圍觀的同學笑得前俯後仰,不笑話別人,只笑話他。

這樣的糗事年年都有人替他記著,他不想別人老是提這件讓他丟臉的事,所以基本不跟黃鶴望產生交集,一個眼神,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付林經黃鶴望一提醒,也想起了這件事。他微微側目,問黃鶴望:“這樣一言難盡的生活,你是怎麽做到像現在這樣波瀾不驚的?”

“我從郁老師那,看到了生的希望。”

外面的光已經很暗淡了,付林卻捕捉到了黃鶴望唇角微亮的笑意,“苦盡甘來,日子總會好的。郁老師去了你家,你也來讀書了,你也感受到了,對嗎?”

“嗯。”

付林說,“老師也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我們面前來的。所以……我不想讓他因為我的事受傷。”

黃鶴望輕嘆了口氣,伸手摟住付林的肩膀拍了拍,說:“行了,這事就這麽定了。以後在學校我會觀察秦正松的一舉一動,從下個星期周五放假,我都會護送你回家。等高考完,我們就自由了。”

沒給付林再思考回答的時間,黃鶴望揮了揮手,快速跑出小巷,逆著人流擠進校門,一路狂奔到職工宿舍,三步作兩步地大跨步上樓,到最後一節臺階,正好遇到了要下樓的郁蘭和。

“去哪了?”

看見黃鶴望被風吹亂的頭發,郁蘭和伸手幫他順了順,“怎麽現在才回來?還這麽急?”

黃鶴望保持姿勢沒動,感受著郁蘭和手心的溫熱,溫聲道:“做到一道難題,忘記了時間。對不起,老師。”

黑漆漆的頭發又往郁蘭和手心裏塞了塞。

郁蘭和雪白的手指穿過黃鶴望茂密蓬松的頭發,輕柔地摸了摸,手滑下去拉著黃鶴望上樓,說:“這有什麽對不起的。好了,我們快回家吃飯吧。好冷啊。”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怕黃鶴望摔跤,郁蘭和每天都會早起鏟去樓道上的積雪,早上就算不是語文早讀,他也要親自把黃鶴望送去教室。

黃鶴望被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他卻不小心踩空了樓梯,崴了腳。

頭兩天太痛了,郁蘭和去完醫院回來,也沒法去上課。

他只好麻煩朱丹紅幫自己代課。

朱丹紅一口應下,上完本班的課,她又馬不停蹄地跑到郁蘭和班上去上課。

見是朱丹紅,黃鶴望習慣對她沒好臉色,本來想睡覺,卻聽見秦正松他們在後面起哄,問朱丹紅今天怎麽這麽漂亮。

朱丹紅讓他們別鬧,好好默寫詩詞,秦正松又問:“朱老師,你的發圈好好看!以前沒見你戴過呀,是不是我們郁老師送的呢?還是其他老師送的啊?還是……朱老師的男朋友呢?”

“一定是郁老師!”

“是朱老師的男朋友!”

“別吵了別吵了!郁老師不就是朱老師的男朋友嗎?”

“哈哈哈……”

整個班都亂一團,後邊有人甚至哼起了《夢中的婚禮》的旋律。

“好了好了!”

朱丹紅使勁用書拍了拍桌子,說,“別鬧了!你們不學,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老師你告訴我們,我們就不鬧了。我發誓!”

“我保證!”

朱丹紅含糊道:“是是是。現在都給我閉嘴,再吵就給我去雪地裏罰站!”

後面笑聲漸弱,就在朱丹紅以為終於要安靜下來的時候,目光往回收時,卻被黃鶴望盯住。

“是誰?”他問。

“你怎麽也要跟他們胡鬧?”

朱丹紅生氣了,語氣也不免重了些,“黃鶴望,郁老師可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到底是誰!”

聽到她提郁蘭和,黃鶴望越發控制不住自己,他驀地站了起來,桌子被他大幅度的動作帶倒,劈裏啪啦的響。

“……”

朱丹紅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她眼眶頓時就紅了,她伸手指著天寒地凍的外面,顫抖著說,“滾……你給我滾出去!你有什麽資格跟我這樣講話?滾出去!”

教室裏鴉雀無聲,都被黃鶴望嚇住。他們不明白一向冷淡,對任何事都高高掛起,一副事不關己的人為什麽突然這樣。

黃鶴望問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實際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可他不願意相信。

他一點都不想再看這個女人一眼了。

他踢開腳邊書本,拉開門走出去,去站到刺眼寂寥的雪中,他仰頭看著懸在雪松上的冰淩墜落,陰郁的眉眼上落滿了雪,眼睛裏結了霜,冷冰冰的,叫他什麽也看不清,心也被冰淩刺開,又冷又疼。

秦正松從窗戶旁走回來,坐回座位嘲諷道:“爸媽是瘋子,兒子也是個瘋子。發病都不分場合,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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