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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奧米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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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奧米諾斯

窗邊的軟榻上用金線繡出來繁覆的花紋,不知道它原本就是紅色還是被血浸透的顏色,透著陳舊又華麗的光彩。

軟榻上的青年也被這紅色襯的越發蒼白透明。

他的頭發白色中透著微藍,像是冬天結冰的湖面。五官精致的好似不是這世間的人類,也更難以同“怪物”兩個字扯上關聯。

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只從樣式可以看出很像教堂裏祭司穿的法袍,只不過更加華麗繁繁。穿衣裳的人也比教堂裏祭司氣質聖潔。

巴魯曾經見過來塔姆村找博瑞的聖子,當時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覺得對方言語及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出純凈優雅,少年的臉龐更是單純懵懂。

後來他得知到訪的少年就是都城的聖子,據說是得到神明眷顧的人,是整片大陸最純凈的人。

但與眼前人相比,卻完全是螢火與日月的天壤之別。

如果說聖子是神眷者,那麽眼前的人更像是,“神”。

只不過對方神情倦怠又冷漠,平靜卻又仿佛暗含波濤。

塌上的人見許久沒有人回應,微擡眼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我……我是來殺塔姆森林深處作祟的怪物的。沒……沒有想殺你。”巴魯回過神,結結巴巴的回答道。

塌上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淡漠的收回眼神:“這個森林只有我一個人。”

“啊?”巴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一直以為青年是被怪物擄到這裏的。

“所以你可以動手了。”青年淡漠的說。

巴魯動手是不可能動手的,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積極承認自己的怪物的,像是刻意尋死一樣。

他看著對方身上的血跡越來越多,沒忍住提醒道:“咳,這位……先生,你要不要先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

青年困惑的看著他:“你不是要殺我嗎,等我死後就不會流血了。”

巴魯:“……”

確實非常有道理。

他再次艱難開口:“呃……,你是不是怪物還有待驗證,畢竟我消息的來源者不是很讓人信任。”

對方又沒有話了。

巴魯站在門口很尷尬,試圖跟對方聊天:“請問這位先生如何稱呼?我叫巴魯,就住在塔姆森林旁邊的塔姆村,我們這也算是鄰居了哈。”

然而鄰居還是沒有理他的意思。

巴魯見對方身上的血一直沒有止住,眼看就快要流到地上了。而他卻一點要管的意思都沒有。

巴魯沒忍住,上前想要幫他處理一下傷口。

榻上“好鄰居”終於有反應了。淡淡的看了巴魯一眼,道:“我叫奧米諾斯。我身上的傷不處理也不會死,你如果不想殺我就離我遠一點。”說完就閉上眼睛,不再搭理巴魯。

巴魯第一聽到對方說這麽長一段話,有些受寵若驚。

“奧米諾斯,雖然你不會死,但是還是會痛的。我還是先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巴魯說完見奧米諾斯沒有說話,便小心翼翼的靠近軟榻。

他剛剛要伸手解開對方身上的“血衣”,奧米諾斯突然睜開眼睛。

對方神色有些疑惑的問:“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我素不相識,我還是你口中的怪物。”

剛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諷刺的勾唇一笑,道:“怎麽,難不成也是看上了我這副皮囊?”

巴魯第一次被人懷疑好色,臉都漲紅了。

他在村子裏每天想著怎麽才能賺更多的錢,對於情愛一方面從來沒有考慮過。而且他今年才剛剛成年,村裏也都還把他當成孩子看,還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奧米諾斯見對方氣惱的漲紅著一張臉,唇角諷刺更深:“怎麽?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

“我沒有!”巴魯辯駁道:“我只不過看你如此孱弱,不像是能為非作歹的怪物,在查明真相前,你就是和我一樣的普通人。我救你有什麽不對嗎?”

巴魯又氣又惱,還很委屈,覺得自己一腔好意被人曲解。雖然他最開始確實被奧米諾斯的容貌氣質震驚,但他也不是光憑外貌去判斷人的。

奧米諾斯見他惱怒又委屈的表情,有些興味的挑挑眉。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重新閉上眼睛。

巴魯被懷疑後本來很想轉身就走,但是又覺得放任對方一直那樣流血良心不安。

這會兒見奧米諾斯又閉上眼了。沒了對視,心中的惱怒稍微平覆了一些。

他再次向對方的衣服伸出手,一遍唾棄自己多管閑事,一遍警惕奧米諾斯再次睜眼,說些讓人火大的話。

索性這次奧米諾斯沒有再有什麽反應,只不過巴魯自己卻遇到了麻煩。

剛進門的時候,巴魯只註意到奧米諾斯身上的華麗衣袍很繁覆好看,這會兒才覺得它過於繁覆了,一層又一層,特別麻煩,還有很多暗扣,很難找到。

總之就是現在巴魯已經逐漸暴躁到想直接撕了這件衣服。

過了很久巴魯還在跟衣服戰鬥,就在他已經想拿刀直接把衣服劃開算了的時候,奧米諾斯再次睜眼。

“在我血流幹之前你能解開嗎?”奧米諾斯看著巴魯咬牙切齒的跟衣帶鬥爭,有些戲謔的說到。

巴魯被奧米諾斯冷不丁的開口驚了一下,更加惱羞成怒:“呵,放心,我馬上就給你解開。”邊說邊要拿刀。

奧米諾斯從他手裏奪回衣帶,自己將衣服解開,戲謔的說:“我可就這一套衣服,你要是給我劃壞了,是想看我之後都赤裸的躺在這裏嗎?”

說完還“嘖嘖”兩聲,故意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巴魯。

巴魯簡直要氣死了。他看到對方眼裏的戲謔,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但是為什麽剛開始看起了清冷出塵的人會變得這麽惡劣啊啊啊。

奧米諾斯一個人在這裏待了太久,看著巴魯臉上不斷變化的表情,越發覺得有趣。忍不住想再氣一氣對方,看對方的臉色再豐富些。

正當奧米諾斯思考說些什麽再逗一逗這個貿然闖進來的家夥時,巴魯一把按住奧米諾斯的手,將他的衣襟扯開。

奧米諾斯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後眼神沈了下來,他心想:“原本以為闖進來一個有趣的人,卻沒想到還是一個惡心的臭蟲。”

他緩緩向巴魯伸出手,指尖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巴魯沒有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危險。他現在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奧米諾斯的傷口上。

對方的身上又很多刀痕,腹部還有一道很深的傷口,看起來像是用匕首或是劍捅傷的,此刻正不停的出血。

他簡直不敢想象,怎麽會有人在受如此嚴重的傷後還那麽雲淡風輕,他沒有痛覺嗎?

巴魯拿出自己之前敷臉的草藥,雖然不對癥,但是也能稍微止一下血。

他邊將草藥揉碎,邊有些著急的沖奧米諾斯道:“你有沒有其他止血道藥和紗布,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傷得多嚴重,要趕緊止血才行。”

巴魯過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答,擡頭看奧米諾斯,發現對方此刻呆呆道看著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自己剛才說的話。

巴魯簡直無語了,有些氣惱對方如此不珍視自己的性命。塔姆村全村那麽多人掙紮求生,還是有那麽多人失去生命。巴魯現在看到這些不把生命當回事的人就來氣。

他動作粗魯的撕下一塊自己的衣服,這衣服已經被他撕了太多回,都有些破破爛爛了。

他將草藥放在撕下來的布條上,不甚溫柔的將藥敷在對方傷口上。

處理好傷口之後擡頭,發現奧米諾斯還是呆呆的看著他,沒好氣的說:“看什麽看!這麽嚴重的傷都不知道處理,也不知道你怎麽活到現在的。”

奧米諾斯收回視線,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

剛才他打算像之前那樣碾死這只令人惡心的“臭蟲”時,對方擡起頭詢問自己有沒有止血藥。

他在巴魯眼裏看到了著急和氣惱,但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麽。

他沒有覺得身上的傷口多嚴重,比這嚴重千百倍的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而且無論流多少血他也不會死。所有他理解不了對方的緊張。

他看著對方給自己處理傷口,看著對方質問自己為什麽放任這麽嚴重的傷不處理。一時之間幾乎是有些茫然了。

他們不過第一次見面,甚至巴魯還把他當成森林裏的怪物,卻會關心他的傷勢。

“對了,“關心”。這就是被關心的感覺。”奧米諾斯默默想到。

他幾乎已經忘記被關心是什麽感覺了。只依稀記得是一種很溫暖的感受,像是泡在溫水裏,讓人放松又愉悅。

……

在他初誕生,還不能靈活運用能力的時候,族裏的年長的長輩會來教導他。朋友,師長,兄弟……周圍有很多人關心他。

族人離開後,其他人對他多是敬畏和信仰,很少會有真切的關心。

當初自己一意孤行,現如今也是自食其果吧。

……

奧米諾斯看著面前有些氣惱的青年,第一次真正打量他的樣子。

他身形看起來已經很高大,深藍的眼睛像是海水一樣,但臉上還有著些許稚嫩的痕跡,彰顯著對方的年紀應該還不大,應該還是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年齡。

或許也因如此,才會有少年人獨有的赤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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