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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梅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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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梅枝雪

在夜色深沈後, 沙灘東側僻靜之地,有人臨時搭建了一頂帳篷,一艘破爛的靈舟停在沙灘上, 脊背佝僂的老者正在敲敲打打。

慕夕闕到的時候,他也恰好從甲板上下來。

兩人隔著幾步對視, 掌舵老者笑了笑, 走下來:“姑娘,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靈舟何時能修好。”

慕夕闕身後不遠處,站了個青衣少年, 那少年郎並未上前,只守在遠處,但掌舵老者卻能隱約瞧見他青衫上的血跡。

老者無聲輕嘆, 扔下手裏的工具, 蹣跚著拿過來兩把小木椅, 遞給慕夕闕一把。

慕夕闕坐下:“多謝。”

掌舵老者在她身側坐下, 兩人望向遠處的海域, 他說道:“靈舟上的禁制破損嚴重,補好需要一段時間,姑娘, 你急著回十三州嗎?”

“嗯。”慕夕闕頷首,“過些時日怕是海外仙島不太平, 您也盡早回去吧。”

老者嘆了聲:“可這靈舟還未修好。”

慕夕闕問道:“我能幫您修補嗎, 您說這上面有禁制,我修為不弱, 興許能幫您。”

“怕是不能,這上頭的禁制只有我和兄長能修補。”掌舵老者擡眸,看向那艘停在岸邊的靈舟, “這家夥也跟了我們家好些年頭了,這些年修補過不少次,我沒有教孩子們學習掌舵,便是想著等我死後,這往返兩邊的差事便斷了吧。”

“您不打算讓家人繼續幹?”

“也不是什麽好差事,我收了這麽多錢,便是想著能讓他們過個好日子,日後做個生意什麽的。”

上輩子臨死前,慕夕闕確實聽這掌舵老者說過,十三州再沒有人能去海外仙島,那往返兩邊的靈舟已被毀掉。

她看著掌舵老者的側臉,只是有些不明白,明明有家人,為何最後他選擇進了雲川當個獄卒,這便是他尋的新差事嗎?

掌舵老者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艘靈舟,說道:“姑娘,你救過我的命,我自是要謝你的,我會盡力補好這禁制。”

慕夕闕身子後仰,靠進小木椅中:“老人家,您說自己有個兄長,他是否也會開靈舟?”

掌舵老者沈默,他的歲數已經頗大了,修為也不高,恐怕再活個一百來年便會老死。

耳邊只剩下海浪翻滾,以及夜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過了會兒,他開口道:“是,以前是我們兄弟兩個輪班開靈舟,有兩艘靈舟,一人從十三州開過來,一人從海外仙島開回去,有時我們在路上還能碰面,可十三年前他的那艘靈舟出了事。”

慕夕闕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沙灘上掩埋的貝殼。

老者接著道:“您是十三州的人,想必應當知道,那艘靈舟上死去的人還有慕家先家主慕崢,燕家先少主燕之桉,同樣,我兄長是那艘靈舟的掌舵船夫,自是也死了。”

他安靜了會兒,海浪的聲音愈發大了,老者垂眸,說道:“其實那次他是替我開靈舟的,因著我那些時日身子不舒服,往返都是他開,沒想到便出了事,至今那艘死了人的靈舟還在家裏,便是因為這件事,我並不打算讓孩子們也學習掌舵。”

慕夕闕問道:“您家裏有幾口人?”

“家裏人少,就十幾個人,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以及三個兒媳婦,還有幾個孫子孫女。”

慕夕闕沈默。

上輩子她去了陳家村,查過當年掌舵的老者,可去的時候,整個陳家村十幾戶人家已經只剩兩三戶了,這船夫的家人也就只剩幾個女人帶著孩子,男丁全數消失。

怕是遭遇不測了,想必陳家村人搬離也是因著那件事。

兩人坐了許久,到最後是些閑聊,直到夜徹底深了,掌舵老者看了眼遠處的聞驚遙,說道:“姑娘,那小公子在等你,便早些回去吧。”

慕夕闕起身,留下了個圓形的銀質圓球,遞給掌舵老者。

老者垂眸看過去,說道:“倦天涯的靈球,可儲存靈力借與他人,姑娘,給我這個作甚?”

慕夕闕道:“我需要送個人盡快返回十三州,這些時日便勞煩您修補靈舟,能否在七日內補好?這靈球裏儲存了我的修為,您修補禁制應當能用到。”

掌舵老者擡眸,看著慕夕闕道:“你不回去?”

慕夕闕道:“不回,我有些事,您還會再來海外仙島的,不是嗎?”

“小姑娘,你倒是慣會挾恩圖報。”老者朗笑幾聲,接過靈球,“放心好了,我自會晝夜不停抓緊修補靈舟,就是為了老夫自己的命,也會盡快的。”

慕夕闕拱手行禮,掌舵老者同樣回了個禮。

她直起身子,看著這模樣熟悉的老者,兩人曾在雲川隔著一扇木欄相處了十年,對慕夕闕來說,這人不像是獄卒,更像是個年紀大些的朋友。

“我可否問您的名字?”慕夕闕臨走前,還是想問這句話,問她前世未得到的答案。

掌舵老者卻笑了幾下,花白的胡須抖了抖,他說道:“姓陳,剛出生爹娘就死了,兄長拉扯我長大,哪有什麽名字,就叫陳家老二。”

慕夕闕自是不信的,他不願意說自己的名字,她便也不問,只頷首告別。

她轉身離開,掌舵老者負手而立,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那青衫少年跟在她身旁,一個高高大大的公子,在她面前總有些小心翼翼。

掌舵老者嘆息,搖了搖頭,轉身上了靈舟,很快沙灘上便又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那是他在修補靈舟。

而慕夕闕已經走出甚遠,聞驚遙跟在她身旁,她沒有說話,他跟著她走了會兒,在即將到家之前,聞驚遙攥住她的手腕。

慕夕闕頓住,回頭看他,仿佛沒瞧見他身上的血窟窿,她與他安靜對視。

聞驚遙擡手替她拂開鬢發別到而後:“我和你一起留下來,你想幫助海外仙島的人是嗎,上輩子他們對你還不錯?”

“嗯。”慕夕闕別過頭,“對我很好。”

這些漁民對她從未有過排斥,慕夕闕還跟著鄰居去捕過魚,在那苦得暗無天日的日子裏,跟他們出海風吹日曬,或在家幫他們晾曬海產,對她來說辛苦卻又滿足。

“夕闕,我和你一起留下來,既要殘害玉靈,那便不是我們能袖手旁觀的事了。”

慕夕闕沒拒絕,她掙開聞驚遙的手,率先進了院裏。

院裏無人,木樓裏的幾間房子亮著光,大家都沒睡,此刻卻無人出來,知曉慕二小姐什麽脾氣,於是藺九塵他們選擇不追問。

慕夕闕去了水房,裏頭幾大桶幹凈的熱水已經備好,姜榆還準備了新的浴桶,她解下衣裳泡進去,溫熱的水驅散了些身體的寒意。

聞驚遙去了另一間小隔間清洗,他比慕夕闕動作快,等他收拾好,處理傷口換上新衣,慕夕闕才剛從水房走出,長發披散,她正用布巾擦發。

好像沒有看到他一般,慕夕闕繞過他直接上了二樓,推門進去。

聞驚遙在院裏站了會兒,約莫有一刻鐘,他也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二樓內,慕從晚還未睡,她坐在榻邊,一言不發看慕夕闕收拾,她烘幹自己的頭發,寬松的寢衣單薄,好似在身上晃悠。

屋裏放了暖爐,六月的天對於慕夕闕來說已是炎熱,可對慕從晚來說,卻如同寒冬臘月,只能靠取暖爭取一絲暖意。

慕夕闕x進來也沒說話,梳好發後,她看著銅鏡內的自己。

安靜了會兒,慕夕闕道:“對不起,阿姐,我並未有意要跟你發脾氣。”

她知道慕從晚不會生氣,慕從晚從未生過氣,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可慕夕闕還是要道歉,在吼了慕從晚後,其實她便後悔了。

慕從晚的聲音很輕:“是我失言,我也得跟你道歉,小夕,抱歉,我並未體諒你。”

慕夕闕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梳篦的手,她不敢回頭看慕從晚,只能看著自己。

“我知道你在關心我,可是阿姐,如果讓我為了保全自己不受傷,看你去死,看慕家遭災,活著對我來說便只是痛苦了。”

慕從晚看著慕夕闕的背影,妹妹比她要高上小半頭,她的身子勁瘦高挑,這般低著頭,肩胛骨略有些突出,過去的慕夕闕渾身都是傲氣恣意,自打幾月前見面,她便宛如變了個人,沈穩冷靜,甚至有些冷漠。

“小夕,你是不是受欺負了,有人給你委屈了嗎?”

慕夕闕攥緊拳頭,梳篦的梳齒卡在掌心中,紮出一拍細密的印記,她咬著牙道:“沒有,只是做了場噩夢,夢到你們都不在了。”

她安靜了片刻,聲音更低了幾分:“只剩我自己一個人,夢醒了,有些害怕。”

慕從晚嘆息了聲,她走上前,坐在慕夕闕的旁邊,握住她的肩膀將她轉過來,低頭看她掌心裏的梳篦。

明明慕夕闕是個化神境的修士,可卻被一個凡人輕易掰開了緊攥的拳頭。

慕從晚取出梳篦,擱在桌上,而慕夕闕還低著頭。

“只是夢,只是夢而已。”

慕從晚擡手輕碰她的左臂,問道:“傷還疼嗎?”

慕夕闕搖搖頭,嗓音略沈:“不疼。”

“以後少受些傷,阿娘瞧見了又得心疼,你幼時老打架受傷,我可沒少瞧見阿娘掉眼淚,她也是沒辦法。”慕從晚握住她的手,“小夕,人活一世,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如果真的有一日你要失去一些人,也不要難過,你就向前走,記住這些人,一直走到你生命的盡頭。”

她看到慕夕闕的下頜上滴落的水滴,慕二小姐鮮少落淚,今日哭了兩次。

慕從晚揩去她臉頰的淚珠,溫聲說:“你想我活著,我就努力多活些日子,明日我們出海,可是小夕,你也得答應我,如果這次還沒有辦法,那就不要再堅持了,僅剩的這些年能和你們在一起,我也很開心了。”

慕夕闕的喉口堵得難受,像是卡了一根木刺,呼吸間都紮得她血肉淋漓,慕從晚在她面前自刎,對長姐的愧疚和那時噴濺在她臉上的血,成了她百年的夢魘,以至於她迫切地想要救下姐姐,想要她活著。

梅枝雪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慕夕闕閉上眼,悶悶應了聲:“好。”

-

天剛亮,慕夕闕便起身了。

昨夜她睡在躺椅上,慕從晚多次讓她回榻上睡,慕夕闕楞是拒絕了,換做過去的慕夕闕或許會接受不了,可如今的慕夕闕連個樹杈都能躺著睡著,更何況還有個躺椅。

她收拾好東西,慕從晚也已經起身,裹上外衫,戴好披風,慕夕闕又往她手裏塞了個暖手爐。

藺九塵他們也已醒來,師盈虛坐在院裏的木桌旁,正在招呼她們。

“夕闕,大小姐,我方才去買了早膳,一起吃點吧。”

這早膳是給慕從晚買的,她一日三餐都得用,於是師盈虛為了不讓她覺得自己拖累,便幹脆買了所有人的飯。

海外仙島的早膳也是粥類和包子,慕夕闕給慕從晚端了碗清淡的米粥,加了些白糖。

藺九塵將包子遞過去:“素的,慕大小姐愛吃。”

他們自動略過昨晚的事,好似什麽都沒發生,唯獨藺九塵看了幾眼正身肅坐的聞驚遙,縱使聞少主瞧著沒什麽異樣,可身上那股壓不住的草藥味也足以告訴他,聞驚遙身上有傷。

不是海獸傷的,海獸造成的傷沒這般嚴重。

藺九塵不多問,幾人匆匆用完膳,趁碼頭人還不多,慕夕闕祭出新買的船,幾人上了船,她掌舵去往萬裏外的孤島。

越疏棠走到前頭,站在慕夕闕身旁說道:“那兩座孤島太大了,不過它們順路,不如咱們兵分兩路,幾個人去一座島傷,另外的人去另一座島。”

慕夕闕應了聲:“嗯。”

越疏棠沈默瞬,又道:“你為何會選中這兩座島,你確定梅枝雪在這裏?”

慕夕闕道:“托人查的,不確定,試一試。”

托誰查的,她也沒回答,越疏棠素來識趣,不會刨根問底。

這一路上不算太平,他們遇到了十幾只海獸,但此番所有人都在,藺九塵、聞驚遙和越疏棠很快解決,船一路向前,行到正午,抵達一座島。

慕夕闕停下船,藺九塵、姜榆、越疏棠和遲笙翻身躍下,他們四個都有修為,且修為不弱,在一起也有自保能力。

而師盈虛修為不高,慕從晚又是個凡人,聞驚遙和慕夕闕便是唯二能打的,四人乘舟去往據此千裏外的另一座島。

船到沙灘上,師盈虛先躍下,扶著慕從晚下了船,聞驚遙緊隨其後翻身躍下,慕夕闕下來後將船收起。

四人站在岸邊,看著這座孤島,說是孤島一點都不誇張,整座島枝葉繁茂,艷花異卉比比皆是,慕夕闕上輩子鉆過不少深山,最是了解這種地貌。

她轉身,將避毒丸遞給幾人:“小心些,這裏頭瘴氣太濃,怕是有毒蛇毒蟲。”

慕從晚看著白霧繚繞的密林,問道:“醫仙畢竟是人,她能在這裏生活嗎?”

慕夕闕頭也不擡,替她纏好衣袖褲管,防止毒蟲爬繞,聞言回道:“她是個奇人,說不定這滿山的毒蟲毒蛇還要怕她。”

師盈虛嘖嘖稱奇:“我聽說藥谷的人養了一谷的毒物,就是為了拿去煉藥,以毒攻毒,邪修大法,指不定這醫仙更勝一籌呢。”

慕從晚罕見沈默。

聞驚遙擡眸,隱在叢中的小路像是多年未有人走過,早已被雜草掩埋,他幹脆拔劍,一劍劈開攔路的荊棘叢,率先開路。

師盈虛扶著慕從晚走在中間,慕夕闕墊底,走在最後,路上還與藺九塵他們聯絡了回,那邊似也在找路,一切安好。

漫無目的地找,修士體力好能撐住,但慕從晚很快便臉色煞白。

慕夕闕只能原地停下,她看著遠處,說道:“我用陣法搜一搜。”

聞驚遙頷首:“好。”

慕從晚擡眸,看到慕夕闕站至遠處,她擡手熟練結印,不多時,金光滔天,兵分幾路,沿著各個方外竄入地底,湧向四面八方,而她站在陣心,陣法威壓卷起的罡風將幾人的衣裳吹得獵獵作響,隨著搜尋陣的範圍越大,慕夕闕的臉色明顯蒼白。

師盈虛低聲道:“地卦陣啊,這陣法可難學了,極燒靈力,聽說十三州會的人雖然多,但只能搜百裏內的蹤跡,可夕闕竟能覆蓋整座島。”

慕從晚紅唇微抿,慕崢是陣術大能,可慕夕闕並不通陣法,如今她連地卦陣這等難學的陣術都會,還如此熟練,像是用過上百次一般。

聞驚遙目不轉睛看著慕夕闕,他學過簡單的陣術,卻並不精通這些高階陣法,平生只專註練劍,很難想象一個劍修,到底要走到什麽絕境,才必須要學這般多的東西。

沒辦法幫她布陣,聞驚遙只能走上前,掌心抵住她的後脊,青色靈力傳給慕夕闕,她的身子僵了瞬,卻並未回頭,操控地卦陣去往這座島的每一寸土地。

半刻鐘後,慕夕闕忽然擡眸,聞驚遙反應極快,單手拽住她的胳膊,兩人急速後退幾十丈遠。

一道流光從高處砸來,落在他們方才站立之處,聞驚遙擡手,青光聚成靈罩攔在身前,阻隔了炸開的碎石和泥土。

慕夕闕從他懷裏退出來,冷眼看向東南側,山巔之上,瘴霧遮擋了那人的身影,可她能覺察出,那個人在看他們。

醫仙梅枝雪在幾十年前曾獨闖影殺,連夜迢都敗在她手上,這事還是上輩子夜迢告訴她的,連越疏棠都不知曉,能有這般修為,或許在他們上島的時候便已覺察出。

直到慕夕闕動手搜島,還未探到山巔,她便出手了。

慕夕闕回身背起慕從晚:“她在山上。”

師盈虛趕忙跟上,邊走邊提防,生怕梅枝雪又打來一擊殺招,方才連慕夕闕和聞驚遙都險些沒躲過去,那梅枝雪也就是沒出殺招,若動殺意,定是難纏。

可梅枝雪並未再出手,他們一路朝方才流光飛來的方向趕去,這一路雖有毒蛇猛獸,卻能輕易應付,只是在瘴霧裏待久了,慕從晚的臉色難免不好x。

慕夕闕便只能更快些,背著慕從晚加速朝山頂躍去,師盈虛和聞驚遙跟在她身後,四道身影瞬移消失在密林中。

沖出密林,是一片開闊的泥地,應有禁制保護,瘴霧被攔在外面,中間一條小路容人通行,左右兩邊開出了藥圃,種了些慕夕闕認不出來的植株。

這禁制只攔瘴霧,並不攔人,他們沖進禁制中。

路的盡頭,一棟竹樓拔地而起,樓頂站著一人,玄色紗衣縹緲,連同及腰長發隨風張揚,她的眉目秀麗,但眉宇間的霜雪意卻掩不去,面無表情看著他們。

慕夕闕放下慕從晚,走上前拱手道:“前輩,抱歉,在下並非有意要打擾您清修,只是我阿姐身子羸弱,怕時日無多,實在憂心,於是便——”

“進來。”

慕夕闕還未說完,梅枝雪縱身躍下竹樓,淡淡看她一眼,朝樓內走去。

慕夕闕楞了下,忙背起慕從晚上前,匆匆進了竹樓。

聞驚遙和師盈虛跟在身後,正欲擡步跟上,一道罡風揮來,將兩扇門合上。

“你們等著。”梅枝雪的聲音自裏頭傳來。

聞驚遙並未追問,退後幾步,安靜站在院內。

聽說這醫仙脾氣古怪,師盈虛也不敢胡亂開口惹她不快,萬一生氣不治了呢,她咬牙,也站遠了些,席地坐在臺階上。

樓內藥味濃郁,陳設簡單,屋裏還煮著藥,梅枝雪上前添了一壺涼水,順手指了指前方的竹椅:“將她放上去。”

慕夕闕頷首:“多謝前輩。”

她將慕從晚放下,那些霧氣格外詭異,慕夕闕已盡力用靈力屏蔽,它們卻總能從犄角旮旯竄進來,慕從晚難免吸入了些,此刻臉色白中泛青,連話都說不出。

一個瓷瓶被用靈力旋轉推來,慕夕闕擡手接住。

梅枝雪道:“給她餵下。”

“多謝。”慕夕闕道謝後,匆匆給慕從晚餵下,一顆丹藥下肚,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梅枝雪蓋上藥盅,側眸看過來,只掃了眼慕夕闕,便看向慕從晚,她上下打量,連脈都沒診治,便說道:“你身上有穢毒。”

慕從晚坐直,微微頷首:“是。”

梅枝雪道:“鶴階為何沒殺你?”

慕從晚安靜了瞬,溫聲道:“我爹娘在我尚未修行前斬斷了我的靈根,奉上慕家五分之一的地產和商業,答應將我終生囚禁不得外出,鶴階便松口了。”

梅枝雪點點頭:“你是慕家人,怪不得,我覺察出了十二辰的氣息,在你妹妹身上。”

慕夕闕和慕從晚並未開口,沈默應下。

梅枝雪輕飄飄道:“你的靈根我能接,可你若是接上靈根,那麽一旦引靈入體,日後哪日你的穢毒發作,以你的天資定會為禍一方。”

慕夕闕臉色一沈。

慕從晚倒是平靜,微微頷首:“是,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用治療。”

慕夕闕匆匆道:“前輩,我聽聞您可以祛除穢毒,您——”

“我可以。”梅枝雪說道,不等慕夕闕追問,她又補充,“穢毒侵入經脈,一旦入體難以拔除,尤其是修行過的修士,穢毒會隨著靈力游走,侵入他們的丹田,這種人救不了,只能殺,可你姐姐尚未正式修行便被斬斷了靈根,穢毒沈寂在經脈中尚未入丹田。”

梅枝雪頓了頓,沈聲道:“理論上來說,洗髓可以拔除她的穢毒,但我並未試過,很難保證她能活。”

洗髓,慕夕闕喉口一梗。

梅枝雪淡淡收回目光:“要不要試試,不試試能活個十幾年,試了有九成概率會死,十幾年都活不了。”

慕夕闕低頭,呼吸刺痛,她平生一貫有主意,遇到什麽都能冷靜思索對策,並迅速做出決定,可此刻卻仿佛前面是條懸崖,一步也不敢邁。

“那就試試。”溫溫柔柔的聲音響起,慕從晚溫聲回答。

慕夕闕倏然看她,慕從晚仰頭與她對視,握住她的手:“那就試試吧,聽天由命,小夕。”

“洗經伐髓痛苦異常,你——”

“我知道,沒事的。”慕從晚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夕,你不想失去我,我也想多陪你們一段時日,為了這個可能性,我也願意去試試。”

慕夕闕咬緊牙關,她的手在抖,可慕從晚仍耐心專註看著她。

許久後,慕夕闕深吸一口氣,說道:“好,那就試試。”

梅枝雪道:“我不白醫人。”

慕夕闕摘下腰間乾坤袋:“前輩,這是百萬金,您看看夠不夠,若不夠我再托人回去——”

“我不要錢。”梅枝雪一口否決。

慕夕闕怔然問:“那您要什麽?”

梅枝雪看著她,說道:“我要你幫我殺個人。”

慕從晚眉心微蹙:“前輩,這是否有些不妥,若是無辜者的性命,那我也不必醫治了。”

雙目相對,慕夕闕收回了乾坤袋,淡聲問:“您要殺誰?”

慕從晚皺眉:“小夕,別——”

慕夕闕按住她的肩膀,將正要起身的她又按了回去,看著梅枝雪又問了遍:“您要殺誰?”

梅枝雪冷聲道:“夜迢,影殺閣主。”

“為何不自己去殺?您的修為並不弱。”

“我出不了島,你有十二辰,外頭那小子有天罡篆,你們可以殺。”梅枝雪並未解釋過多,只簡短回答。

兩人僵持片刻,慕從晚被慕夕闕按住,也不能貿然開口,她憂心看著妹妹,慕夕闕卻冷靜十足,點頭應下:“好,我去殺。”

慕從晚冷聲道:“小夕,夜迢修為不弱,他已是大乘境,何況洗經伐髓我也未必能活下來,我們走吧。”

慕夕闕並未回她,反而走上前,離梅枝雪只剩一步距離,她看著梅枝雪冷淡的雙目,說道:“你知道他在何處?前些時日他在十三州。”

梅枝雪道:“他已回海外仙島。”

說著,她轉身看向敞開的窗,窗外郁郁蔥蔥的林影被瘴霧遮擋,她低聲說:“怕是已追著你們來找我了。”

慕夕闕皺眉,還未靜心思考她的話,腰間玉符亮起,來信是藺九塵。

心跳莫名一滯,她趕忙接通,那邊嘈雜混亂的聲音傳來。

“小夕,我們遇上影殺閣主了,夜迢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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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嘍來嘍,今天發個紅包[撒花]

劇情在收尾啦,大概很快寫到前世,開文前大綱設定只有小慕在這時候知道一切,小聞知道得較晚,前幾天準備開始寫海外仙島的副本時,就有意向調整一下進度了,昨天問了一下,我看大家的意向跟我差不多,所以決定提前一下小聞知道前世的進度,小聞也會在這時候知道的,這樣可以更好地收尾[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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