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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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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目的

慕夕闕看著那些百姓離開, 她垂眸,湖面早已恢覆平靜,雪落在湖上很快融化, 但玄武離開,不出一月這條湖便會被凍上, 大寒會讓莊稼長不出來。這座城最後只會成為一座空城。

屬於鶴階的子民, 已經離開了。

聞驚遙別過頭,掩嘴嘔出一口血,他垂眸,x 攤開掌心,血液已成深紅色,證明他的肺腑已重創。

慕夕闕像是沒註意, 又像是註意了但不關心, 她躍下高樓, 沿著這條早已空曠的街道走, 她的靈舟在前面空曠的地方停著。

身後有人跟上,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夕闕。”聞驚遙忽然開口。

慕夕闕頓住,她並未回頭,鵝毛雪落在她的金釵上, 融在青絲中,有些化為露水, 尚未來得及融化的則在她的黑發中增添一點霜白。

聞驚遙道:“在來之前, 我已托阿娘取來了天鏡,提前派各地暗樁, 秘密向各個世家送去密函。”

天鏡並非鶴階的東西,可以宣告十三州的天鏡在其他世家,東潯聞家也只能高價求借。

他劈山之際, 天鏡就懸立在天幕中,將沖出碎石掙脫鎖鏈的玄武照得一清二楚,這只遍體鱗傷的山靈是如何頭也不回離開浮重山的。

而聞驚遙送的密函,是一封未留署名,用利箭射在各個世家。

——天罡篆原主為靈翠谷陳家老祖,竊珠藏寶,私滅家族,屠戮玉靈,積惡餘殃。

陳家滅門蹊蹺,陳家玉靈是十三州創立以來第一只為人禍所殺的玉靈。

謀戮加之囚禁玉靈,便是得罪神明,那麽來日業報或許便會報到自己頭上,玄武離開了這座城池,在多數人眼裏看來,便是業報了。

聞驚遙朝她走近,他踩在雪上,沙沙的雪能沒過鞋底。

“你要用天罡篆做的事情,便是這些是嗎?”

慕夕闕並未回他,而是接著走,直到上了靈舟,她進入船艙內,不多時便覺察靈舟騰飛,沿著另一條路飛往淞溪慕家,應是聞驚遙上了靈舟。

船艙內的窗開著,慕夕闕並不懼寒冷,早已習慣,她盤腿坐在靠窗蒲團上,看著窗外的雪,大寒席卷了這座城,席卷了方圓千裏。

門被打開,有人走進來,在她身後單膝蹲下,自後親昵摟住她,下頜枕在她的肩頭。

慕夕闕聞到他身上清寒的雪意和濃重的血氣,她並未推他,冷眼看著窗外。

聞驚遙閉上眼,輕聲道:“夕闕。”

慕夕闕沒說話。

兩人安靜很久,聞驚遙的呼吸逐漸重了幾分,慕夕闕感知到有溫熱的水珠沿著她的脖頸下滑,她怔了片刻,意識到那是聞驚遙的眼淚。

“你說的前世確實存在,夕闕,我在掏空天罡篆揮出那一擊的時候,看到了不屬於現世的記憶。”

慕夕闕皺眉,聞驚遙並未重生,他到底為何能看到這些,她至今也想不明白,就好像,她也不明白,為何重生的只有她自己。

“我看到爹娘死了,東潯主城屍橫遍野,比這一世還要慘重。”

慕夕闕搭在膝上的手悄無聲息攥緊。

果然,她猜得沒錯,聞承禺和莊漪禾都死了,縱使聞承禺已是未雨綢繆,提前布局,可他並非無所不能,也並非事事都能料到。

他冷靜,但卻並不心狠,這樣的人對上早已泯滅良知、不顧業報的鶴階和那些貪婪世家,定是要吃虧的。

“那你說……夕闕,我為他們報仇了嗎?”

聞驚遙似乎只看到了一閃而過的記憶,並不知詳情。

慕夕闕卻笑了聲:“沒啊。”

她轉身,看著聞驚遙,兩人距離很近,她盯著他的眼睛,戳著他的心口。

“我也納悶,聞家主和莊夫人死了,你身為聞家人卻還當著這個鶴階聖尊,你甚至都未替他們報仇,仍在給他們賣命,你的良心呢?”

“我探過你有沒有被奪舍,聞驚遙。”慕夕闕的呼吸抖了幾分,很輕很輕,“很可笑是嗎,我不敢相信你會是這樣的人,可你沒有被奪舍,你沒有,你還是聞驚遙,你到底有什麽苦衷,可以做這些事?”

什麽苦衷都無法讓他清白。

他抱得太緊了,慕夕闕動用靈力,一掌拍在他的肩頭推開了他,看他垂下眼睛,淡然擦去自己唇邊溢出的血,臉色蒼白到好似一陣風吹就能倒下。

動用天罡篆切碎一座山的地脈,這極其消耗壽數,對自身的反沖極大。

“你爹娘死了,東潯也死了許多人,可是青鸞還在呢,青鸞在,東潯就在,可我呢?”

慕夕闕的眼底微紅,她並不想哭,可鼻尖的酸澀是她沒辦法忍受的,每當想起那個畫面,痛苦刻骨鏤心。

“我的家人同門全都死了,我們的金龍也死了,金龍它死了,你知道嗎?”

淞溪的玉靈沒了,淞溪也沒了。

毀滅慕夕闕的並非只是慕家的滅門,更是金龍的死去,淞溪的消亡。

聞家所有人都可以死,但是青鸞不能。

慕家所有人也可以去死,但是金龍得活著。

慕夕闕別過頭,看著窗外的雪:“你知道為了保護金龍,這一次我們慕家要死多少人嗎,可是上一輩子,金龍死在我們根本來不及保護它的時候,它是第一個死的,你懂我們慕家滿門揣著什麽樣的心死去的嗎,那是愧疚,是能壓垮人的愧疚。”

愧對於金龍,愧對於淞溪百姓們。

“所以聞驚遙,無論走這條路會讓我失去多少人,受多少傷,就算是日後被人戳脊梁骨,痛罵滿手殺孽,我也絕不停下,直到所有威脅慕家和金龍的存在都消失殆盡。”

從窗外掃進來的雪太過森寒了,聞驚遙明明習慣了寒冷,卻仍覺得血液仿佛被凍上,令他直覺一陣刺骨的疼痛。

可慕夕闕明明喜歡溫暖,迎著凜冽的大雪,她卻面無表情,坦然自若,好似早已習慣。

十年的雲川牢獄,讓她習慣了寒冷,習慣了霜雪。

聞驚遙看著她的背影,仍舊筆直,可在他的記憶裏,最後她死的時候比現在還要消瘦幾分,幾乎到了孱弱地步。

“你說得對,無論我有什麽苦衷,都無法讓自己清白。”

聞驚遙垂眸,他席地坐在甲板上,看著自己衣擺上的血跡。

“夕闕,你就再忍忍,馬上就能報仇了。”

鶴階失去了子民,失去了威望,他們要揪出的叛變世家大多也已露面,只差讓惡人伏誅便能還一個清正的世間,乾坤肅清,萬世太平。

他這個罪人,自也會為前世的罪伏誅。

-

鶴階的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留守鶴階的長老全數陣亡,包括聞沈這個聞家的叛賊,弟子也死了大半,他們站在門口,從東潯和青城撤回的弟子們也都到了鶴階。

眾人望著崩裂的浮重山,滿山碎石將威嚴輝煌的鶴階砸了個稀巴爛,連豎立在中心的神像都被劈了,玄武不願再當鶴階的玉靈,這神像自然也沒必要留了。

到這種時候,他反而笑了。

鎏金面具下的臉是俊秀的,往日總是挺直的腰桿在今日卻彎了些,他擦去唇角的血,玄武的那一擊應是帶了怒意和報覆的,反沖的威壓將他砸出了重傷。

“玄武呢?”

紀挽春咬牙,小聲道:“它……它的速度太快了,已經到海域了,那附近萬裏還有兩只玉靈,當康和重明鳥在那邊,玉靈會相互庇佑,咱們不好再捉它回來。”

“那些百姓呢?”

“……從三個時辰前到現在,已經走了三成的百姓,約莫不出幾月,這附近的城鎮應當都會空掉,人太多了,咱們不好當面阻攔,何況十三州已經知曉……”

十三州所有人都看到了天鏡,若這時候再對百姓出手,定會引起眾怒,他們鶴階雖一家獨大,卻也不敵這一百多個世家和千萬的百姓們。

紀挽春只能硬著頭皮,低下頭道:“慕二小姐太過聰慧,她似乎能預料到咱們的每一步——”

話還未說完,面前的人一拂寬袖,罡風將上百人掀飛在地,紀挽春砸到墻上跌下來,他捂住胸口嘔出一口血。

“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怎麽知道這麽多的!你不是說慕二脾氣爆性子沖嗎,如今你看她可有半分沖動,工於心計,城府深沈,沈穩冷靜,這就是你們查的慕二?”

他走過去,半蹲下來,一把拽起紀挽春的領子,蒼灰色的眼睛看著他。

“我以為以她的性子,不可能眼睜睜看慕家的人死這般多的,定會想辦法趕回來,沒想到這也是她計劃裏的一環啊,你說她這是心狠,還是冷靜啊?”

明知道她這一走,慕家定會死不少人,可她還是走了,還是去鎮壓了祭墟,從祭墟出來沒有回宗,在宗門被圍攻的時候,她還能冷靜地闖入鶴階。

“真是可笑,除了一個慕從晚,來了一個慕夕闕,你說朝蘊和慕崢兩個資質平平的修士,怎麽能生出兩個天資絕頂的孩子呢?”

黑衣男子松手,一把將摔得頭暈眼花的紀挽春丟在地上,他站起身,看著身後跪倒的鶴階弟子和長老們,這萬年來,他何時有x過這般生氣的時候?

“到了這地步,你們已無路可退,即使玉靈沒了,百姓走了,也得給我守在這裏,否則跑一個我殺一個。”

他拂袖離開,再不看一眼。

有弟子上前攙扶紀挽春,他吐出一口血,一旁的另一位鶴階長老也跟著站起來,望著那人離開的背影。

長老問:“主子謀劃這麽多,真的只是為了獨占十三州的權力嗎?”

紀挽春搖頭:“不知。”

曾經他只說要帶領他們將十三州握在鶴階手裏,除掉幾個盛強的家族,讓鶴階一家獨大。

所以鶴階昧著良心,壓住恐懼敢戮殺陳家的玉靈,敢設計殺青鸞和金龍,要滅那幾個家族,必須得滅掉玉靈。

可他現在做這些,真的只是為了權力嗎?

-

靈舟落在淞溪瓊筵山。

慕夕闕卻站在船艙內,不敢出來,她已經聞到了滿山的血味,看到了斷折的樹木,連往日總繞山齊飛的靈鳥都不再出來。

聞驚遙也並未出去,他沒說話,陪在她身邊。

過了一刻鐘,慕夕闕擡起頭,腰背依舊筆直,她走了出去。

然後她看到了從山頂一路往下淌的血,看到百姓和弟子在搬運屍身,清掃斷枝落葉,那些總是嘰嘰喳喳要果子的靈鳥也蔫蔫蹲在尚完好的樹上。

有人看到她,忙過來行禮:“二小姐。”

慕夕闕牽出笑:“辛苦了。”

弟子們唇瓣緊抿,卻咬牙不敢開口,眼底微紅,生怕一開口便洩出哭腔。

慕夕闕往山上走,聞驚遙安靜跟在她身後,他們一路向上走,沿路見到主城內的百姓們紅著眼幫助慕家弟子完成善後工作。

天已經亮了,只一夜,一個時辰便死了這麽多人。

慕夕闕走到山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她並未管身後的聞驚遙,擡步進了慕家的家主主殿,而聞驚遙並未進去,他站在外面。

這裏不僅站了他,還有隨泱以及慕家的一些長老們。

慕夕闕走進去,看到了朝蘊,她端身正坐,身上的傷已經被治療,斷裂的腿骨也接了回去,除了行動不便,看不出異樣。

藺九塵重傷,姜榆和幾個弟子在照看他,如今議事堂只有她和朝蘊。

朝蘊看著她,手裏握著那塊玉墜,她問:“玉墜是你留下的嗎?”

慕夕闕頷首:“嗯。”

“……為何不自己戴著?”

“我不需要。”慕夕闕道,“我之前覺得它無用,只是你們傳得很有用罷了,可離開的時候,我想不到能保護你們的方法,我只能寄希望於它。”

它竟然真的有用,這枚玉墜竟然擋住了一個渡劫修士半數修為凝出的刀。

可前世,慕夕闕沒收下這枚玉墜,它也依舊在朝蘊那裏,慕家滅門那日,為何朝蘊連屍身都沒留下,竟能被季觀瀾殺害?

朝蘊閉上眼,長嘆了一聲,她緩緩睜開眼:“小夕,清點完畢,慕家失去了五千七百名弟子,九位長老。”

慕夕闕低著頭,她什麽都沒說。

朝蘊站起身,她走路還一瘸一拐,卻仍拖著步子走到慕夕闕身邊,女兒淩亂的頭發擋住了她的神情,朝蘊看不清她的臉。

朝蘊擡手,撫摸她的頭發:“你做得很好了,這是慕家必經的災難,躲過這一次,還會發生很多次。”

屋內很安靜,朝蘊低頭,看到慕夕闕的腳邊滴落的水滴。

這傻孩子連哭都沒聲音,從小就喜歡悶著自己。

慕二小姐要強,不願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尤其是過去與朝蘊不和時候,憋一肚子氣也只會默默跑開,自己尋個地方消化情緒。

朝蘊摟住她,慕夕闕已經比她高了些:“這裏就咱們娘倆,想哭就哭吧。”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壓抑的哭聲,像是憋了許多年的情緒,它洶湧到一擊沖垮慕夕闕的防線,將她強行撐起的盔甲擊碎。

慕夕闕將臉埋進她的肩頭,壓著哭腔說:“我、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您了……我真的怕,怕我趕不及……怕我再一次失去你們……”

“我不敢停……沒有人能幫我們,從祭墟出來,我只能拼命往鶴階跑……”

若真的到以身護金龍的地步,作為家主,朝蘊不會猶豫的。

慕夕闕並不知道這玉墜是否真的有用,她那一走,是真的想過或許這一回來,她再也見不到朝蘊。

在鶴階廝殺的時候,她真的在想,現在這時候朝蘊會不會已經死了,藺九塵和姜榆是不是也不在了,還有那些長老和弟子,還剩多少人呢?

朝蘊並未深究她的“又一次失去”是何意義,在她的眼裏,慕夕闕只有十七歲,她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孩子罷了。

“小夕。”朝蘊抱住她,聞到女兒身上的血氣,她閉上眼睛,“這十三州不只是慕家的十三州,你扳倒鶴階放走玄武,是對的,可以救許多人。”

殿內是壓抑的哭聲,殿外是飄揚的大雪。

隨泱仰頭,金龍還在沈睡,十三州的玉靈都是靠百姓的供奉強大自身的,他也沒想到,唯獨淞溪的金龍不同。

這十三州只有它一只玉靈靠十二辰供給,百姓的供奉對它有用,卻並不是力量的主要來源。

冷不丁的,他看了眼一旁的聞驚遙,皺了皺眉:“聞少主,你身上的傷很重,要不去歇息一番?”

聞驚遙並未動:“無事,有勞隨前輩擔憂。”

隨泱只能嘖嘖撇了撇嘴,看著滿目瘡痍的慕家,他沈聲道:“慕家這一遭與聞家的經歷太過相似,定是也要修整一段時日,我只是不懂,過去萬年鶴階都未攻打慕家和聞家,為何如今起了念頭?”

聞驚遙擡眸,看著滿地的雪花:“是那個人的計劃。”

另一邊安靜的慕未緲開口:“攻打慕家尚可勉強理解為為了十二辰,可他這麽多年前便計劃要對聞家出手,埋下祟種和穢毒,圖什麽呢,僅僅因為忌憚你們聞家日漸強大,忌憚你會去奪天罡篆?”

聞驚遙薄唇微抿,前些時日他也認為鶴階太過無法無天,僅僅因為這些便對聞家出手。

直到如今,看到玄武被囚七千年,麒麟被鎮壓,金龍險些被戮,一月前的青鸞也險些死於不渡刀下,再聯想當年陳家的事情,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讓他怎麽都沒辦法忽略。

他看著隨泱和慕未緲,以及幾個慕家長老朝他看來的眼睛。

末了,聞驚遙聲音略沈:“我覺得,他的目的或許在於戮殺玉靈。”

與此同時,主殿內的慕夕闕也開了口。

“阿娘,我想明白了,他並不像在乎十二辰和天罡篆的模樣,我覺得他在乎的是金龍,青鸞,玄武。”

朝蘊忽然擡眸:“他想殺玉靈?”

“嗯。”慕夕闕頷首,她哭了片刻後便已止住眼淚,如今仍是那個冷靜沈著的慕二小姐。

“鶴階貪婪,求名求利,可他修為已至渡劫,且長壽至今,錢權名利易如反掌,卻還要費盡心機操控鶴階做這些事,總有自己的目的。”

鶴階那些貪生怕死的人應當不敢貿然戮殺玉靈,這可不僅是滅門的事,戮殺玉靈在世人看來,是將神明賜予的瑞獸殺害,天譴說不定哪日就劈到頭上了。

慕夕闕頓了頓,見朝蘊神色肅重,她又道:“至於是殺幾只玉靈,還是想將一百七十三只玉靈全部殺幹凈,如今並不知曉。”

“他敢!”朝蘊的聲音拔高,近乎驚懼,“戮殺玉靈便是毀一方城池,多少人無家可歸,無地可種!”

“或許這就是他的目的。”慕夕闕道。

朝蘊看著她,她忽然背過身,脊背塌陷,艱難喘氣,這些猜測將她砸得緩不過來,玉靈在幾千萬的百姓眼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百姓們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玉靈活著。

可有人要殺玉靈,要殺這些山靈。

-

海水翻滾湧上沙灘,幾個孩子光腳,褲腿挽起,踩在打濕的泥地中,堆起一個個模樣各異的沙丘。

遠遠的,有個女子在喚:“阿漾,回家吃飯了。”

名喚阿漾的稚童約莫六歲,揚起小臉高高喊了聲:“我等爹和阿兄回來!太陽要落山啦,漁船要歸航!”

每到夜幕將來,晚霞掛上天際之時,一艘艘清晨天光大亮便出海的漁船便會陸續歸航,海外仙島的孩子們自小就知道,這片海廣闊無垠,養育了一代代的漁民。

但漁民並未征服海域,深海之中的巨獸會在夜晚睡醒,當月色升起,它們便會開始捕獵,尚未開靈智的海獸們並不知曉什麽能吃什麽不能。

所以那時候飄在海上的漁船,也會是它們的獵物,白日這片海屬於漁民,夜晚到來,海歸海裏的生靈,漁船必須歸航。

阿漾自顧自在堆沙丘,每次待她堆到第三個高樓之x時,父親的漁船便會歸航,母親會將父親和兄長打來的魚蝦分揀。

可她今日堆了六個高樓,並未聽到有人喊她。

阿漾擡起頭,已經能隱隱看到一抹月色了。

碼頭有人在喊:“阿漾爹的船怎麽還未來?”

阿漾的母親焦急站在碼頭:“能不能出去幫我們尋尋,月亮馬上要升起來了,還在海上會死的!”

被她拉住的船夫無奈道:“這沒辦法去啊,現在出海根本趕不回來的,他應當快了,別擔心,在這片海都打了三十年的魚了,霞光升起的時候是必須要歸航的,他自是知道。”

遠處的海域已掀起巨浪,一艘小舟在海上漂蕩,漁夫慌忙掌舵,卻無法調轉船體,有一只巨獸在船下,拖著他們的船往深海走。

“爹!爹!”

年輕的男孩渾身已被海水打濕,他慌忙跑過來,“這些海獸不對勁,天還未完全黑下,它們竟然醒了!”

漁夫來不及回答,正要喊孩子先進船艙內,前方的海域忽然一聲巨響,他們齊齊看去,一只身長百丈的巨獸騰空躍起,一只獸瞳都有他們的船大。

漁夫回身,撲在孩子身上,將他壓在身下護住。

月色徹底升起,黑夜來臨。

碼頭上圍了上百人,阿漾的母親雙腿癱軟,跌坐在地。

“完了,完了……”

這麽多年,落日前未歸的漁船,沒有一艘能活著回來。

失去只是一瞬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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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再有兩章就接海外仙島的副本啦,那個黑衣人的身份也會在這裏說清楚啦,他的目的確實是戮殺玉靈,也確實認識慕家老祖,活了好多年了。

來晚了會兒,發個紅包,今晚多寫點,然後明天加一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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