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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叔侄之談 地牢中,唯有墻上稀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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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叔侄之談 地牢中,唯有墻上稀疏的……

地牢中, 唯有墻上稀疏的符文水晶散發著微光。

石拳盤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粗糙的手指正在一塊廢棄的礦石上刻畫著什麽——那是矮人傳統鍛造工藝中一種特殊的淬火流程改進方案。即便被囚禁,工匠的本能也從未停歇。

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石拳擡起頭, 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來者並非獄卒,而是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索雷克, 卸下了那身象征權勢的符文戰甲,只著一襲樸素的麻布短袖, 獨自一人站在鐵柵欄外。

“大王子殿下。”石拳平靜地開口, 聲音在空蕩的地牢中回蕩, 卻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

索雷克盯著他看了會, 然後做了一個讓石拳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動作。他單膝跪地, 右拳重重捶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這是矮人族最鄭重的謝罪禮。

“堂弟,我是來向你賠罪的。”

石拳的手停住了, 礦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王儲, 向一個階下囚行謝罪禮?這在熔爐王廷的歷史上幾乎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起來吧,殿下。”石拳嘆了口氣, “您這是做什麽。”

“不, 我必須這樣做。”索雷克擡起頭,曾經充滿傲慢的眼睛裏,此刻只有深深的愧疚, “當初是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把格林那賊子的讒言當成了真理。把你關進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還差點……差點讓整個王國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他站起身, 打開了牢門,沈重的鐵鎖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音:“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你當年選擇與人類合作,不是背叛山巖之誓, 而是看到了族人真正的未來。而我……我打著榮耀的旗號行魯莽之事,才是真正愧對祖先的人。”

石拳走出牢房,活動了一下因長期囚禁而僵硬的筋骨。他沈默了許久,最終拍了拍索雷克的肩膀:“能認識到這一點,你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兩人並肩走出地牢,穿過幽深的走廊。石拳突然開口:“殿下,你變了。”

“變了?”索雷克苦笑,“是變得更像個懦夫了嗎?”

“不,”石拳搖頭,“是變得更像個真正的王者了。以前的你寧可用戰錘砸碎一切,也不會低下高傲的頭顱。”

索雷克沈默片刻,忽然說:“是那碗人類送來的紅薯粥教會我的。”

“什麽?”

“當我看著那些浴血奮戰的士兵,捧著敵人送來的食物,臉上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笑容時,”索雷克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才懂得父王說得榮耀不該建立在無謂的殺戮上是什麽意思。”

石拳沒有說話。

“父王在等你,”索雷克深吸一口氣,“他想知道為什麽你從一開始就堅持要與人類和平相處。是因為那個叫林越的人嗎?我們得到的情報顯示,你過去一年幾乎都和他待在詛咒之地。”

矮人王的私人書房位於王宮最深處,這裏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滿墻的藏書和一幅古老的家族族譜。

當石拳走進來時,矮人王正背對著門,凝視著家族族譜。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但花白的胡須和佝僂的肩膀都在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叔父。”石拳右拳捶胸。

矮人王轉過身:“瘦了,但眼神更銳利了。地牢裏的日子不好過吧?”

他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著石拳,突然咧嘴笑了:“不過你這模樣,在人類眼中怕是已經算中年大叔了吧?哈!我們矮人就是顯老,明明你在族中還算年輕小夥兒呢。我看你父親當年三十多歲的時候,比你現在看起來還要蒼老些。”

石拳也笑了起來:“是啊,我們矮人雖然壽命遠比人類長得多,但這張臉確實不爭氣。不過叔父您放心,我這身子骨還硬朗得很。”

“比在礦井裏挖礦舒服多了,”石拳補充道,“至少不用擔心會被塌方砸死。”

矮人王“哈”地笑出聲來,走過去用力拍了拍石拳的肩膀:“你父親當年就是這麽說話的,每次都能把我氣得夠嗆。”

他轉身倒了兩杯陳年麥酒,遞給石拳一杯:“當年你父親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讓我照顧好你這小子。結果我倒好,差點讓你死在自己族人手裏。”

“叔父不必自責,”石拳接過酒杯,“是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再來一次,我還會做同樣的選擇。”

矮人王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坐回椅子上,示意石拳也坐下。他沈默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後直視著石拳:“告訴我,為什麽你從一開始就反對開戰,堅持要與人類和平相處?是因為那個叫林越的人嗎?我聽說你過去一年都和他在一起。”

石拳放下酒杯,沈默了片刻,眼中閃過覆雜的神色:“說起林越,這要從一年前那場災難開始。”

“嗯?”矮人王挑眉。

“叔父還記得前兩年礦區爆發的熱病嗎?”石拳的聲音低沈下來,“當時我們急需銀葉草來配制藥劑,但王廷的庫存已經用完了。”

矮人王的表情嚴肅起來,他當然記得那場奪去了不少矮人性命的瘟疫。

“就在那時,一個人類商人找上門來,說他手上有大量銀葉草,”石拳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我輕信了他的花言巧語,用礦區三個月的產出換了他所謂的上等藥材。”

“結果呢?”

“結果那些所謂的銀葉草,不過是染了色的普通雜草。”石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不僅毫無藥效,有些甚至還帶著毒性。因為我們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六名族人……六名族人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矮人王的臉色陰沈下來:“這件事你為什麽沒有上報?”

“我無顏面對族人,”石拳低下頭,“更無顏面對您。是我輕信人類,害死了同胞。我自覺沒臉再見族人,就獨自前往詛咒之地,想要尋找稀有礦物將功贖罪。”

“在那裏,你遇到了林越?”

“是的,”石拳點頭,"在在一處古老的礦洞中,我發現了一條從未見過的稀有礦脈,可是開采時發生了塌方,巨石壓住了我的雙腿。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那裏了,直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感激之色:"直到林越和他的夥伴格雷路過。他們聽到了我的呼救,硬是花了大半天時間,用木杠把我從石頭下面救了出來。"

矮人王眉頭微皺:“他們救了你?”

“不僅救了我,”石拳的眼中閃過感激,“還將我帶回了他們的住所,親自照料我的傷勢,每天給我準備吃食,卻不要求我做任何事。”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起初我也懷疑他的動機,”石拳坦誠道,“叔父,但是林越一點都不怕我。他不會因為我是矮人就對我有什麽敵視或者防備,甚至……他對我頗為尊敬。”

石拳的聲音變得柔和:“他不僅沒有趁機要挾,反而對我掌握的鍛造技藝表現出極大的尊重。養傷期間,我就住在他的工坊裏。我看著他工作,看著他改進工具,慢慢的我也開始參與其中。”

“你教了他矮人的鍛造技藝?”矮人王問道。

“沒有,”石拳搖頭,“經歷了那件事,我怎麽敢再輕易洩露我族的技藝?即使是最普通的打鐵,我都刻意隱藏了矮人的工藝手法。”

“可林越呢?”石拳笑了,“他一點都沒生氣,也沒有逼問。相反,他不停地向我請教各種問題,就像一個真正渴求知識的學徒。更讓我驚訝的是……他對我展現出的鍛造技巧讚不絕口,認定我掌握著獨特的工藝傳承。”

矮人王眼中閃過興趣:“他懂得欣賞矮人的工藝?”

“不僅懂得欣賞,他經常能指出一些我從未註意到的精妙之處。比如金屬紋理的走向,比如淬火時機的把握,比如不同材料搭配的美學……這些東西,有些甚至連我們矮人的古老典籍中都沒有詳細記載。”

他頓了頓,有些感慨:“說來慚愧,在那段相處中,反而是我從林越那裏學到了更多。”

“在希望鎮的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充實的時光,”石拳的眼中閃過懷念,“每天天還沒亮,我就迫不及待地去工坊。我們一起討論、實驗、失敗、再嘗試……那種感覺,就像回到了年輕時在父親身邊學藝的時候。”

矮人王沈默了許久,突然問道:“你覺得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麽?”

石拳毫不猶豫:“建立一套貿易體系,讓所有種族都能通過交換貨物互相依存。”

“這不就是野心家的想法嗎?”

“也許是,”石拳承認,“但至少現在,他的野心在客觀上確實讓很多人過上了更好的生活。叔父,您還記得我當初為什麽離開王廷嗎?”

矮人王點頭:“你說你看不慣貴族們囤積糧食,看不慣商人們哄擡物價,看不慣那些餓著肚子的礦工被當成工具使喚。”

“對,”石拳的拳頭握緊,“但在希望鎮,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裏的工人有固定的工錢,每天有三頓飽飯,生病了有人管,受傷了有補償。他們不是被壓榨的工具,而是被當成人來對待。”

“林越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石拳看著叔父,“‘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不是看它的貴族有多富有,而是看它的窮人有多少尊嚴。’”

矮人王的眼中閃過覆雜的光芒。作為統治者,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叔父,”石拳嚴肅地說,“如果您真的想要和談,林越是關鍵。不是因為他的地位,而是因為他掌握著我們真正需要的東西。不是糧食本身,而是生產糧食的能力;不是技術本身,而是不斷創新的思維方式。”

“人類王國也許能給我們糧食,但只有林越能教我們如何在貧瘠的土地上種出希望。”

矮人王站起身,在書房裏來回踱步。良久,他停下腳步:“兩日後的會談,我會親自參加。你作為技術顧問隨行。”

“遵命。”

“還有,”矮人王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會談之後,如果一切順利,你是否願意以和平使者的身份前往人類領地進行技術交流……”

“當然願意。”

“你不怪叔父?”

“怪什麽?”石拳咧嘴笑了,“我正愁沒機會回去繼續學習呢。那邊還有一大堆問題沒解決。鍛造工藝的效率還能提升,金屬處理的流程還能優化,還有那個叫‘合金’的東西,林越說能讓武器硬度提升數倍……”

他的眼睛在發光:“叔父,這世界太大了,我們知道的太少了。如果一直把自己關在山洞裏,我們矮人遲早會被時代拋棄。”

矮人王看著眼前這個侄子,突然想起了他的父親。那個同樣固執、熱愛鍛造,同樣不甘於現狀的兄弟。

“你父親如果還在,一定會為你驕傲,”矮人王走過去,用力拍了拍石拳的肩膀,“你比我那個蠢兒子看得遠多了。”

“大王子殿下已經在成長了,”石拳說,“他能放下驕傲來給我道歉,這本身就是巨大的進步。”

“希望如此,”矮人王嘆了口氣,“去休息吧,幾天後的和談會是漫長的一天。”

石拳行禮退出,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叔父,我有個不情之請。”

“說。”

“如果可以,我想帶幾個年輕的工匠學徒一起去,”石拳認真地說,“種子只種在一塊田裏太危險了,萬一我出什麽意外,至少還有人能把見聞帶回來。”

矮人王楞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好,就這麽辦!我會挑選王廷最有天賦的年輕人跟著你。”

“謝叔父。”

門關上後,矮人王獨自站在書房裏,看著墻上的族譜。

“大哥,”他輕聲自語,“你的兒子比我們那個時代的任何人都要看得遠。也許真的是時候改變了。”

與此同時,在通往南方的道路上。

一支龐大的車隊正緩慢而堅定地前進著。這些重型卡車裝載著滿滿的物資。糧食、工具、樣品作物,還有各種展示用的器械。車輪碾過地面,揚起陣陣塵土。

“這速度,”一個商行的護衛抱怨道,“後天太陽落山前能趕到就不錯了。”

“沒辦法,裝的東西太多太重了,”另一個護衛說,“林老板說這次和談關系重大,要把能展示的東西都帶上。”

就在這支主力車隊緩慢行進的時候,遠處天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嘯。

一頭巨大的獅鷲從空中俯沖而下,落在大路的拐角處。它的背上綁著厚實的韁繩,連接著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輕型板車。

“快!”一個希望商行的藍馬甲大喊,“要趕在明天日落前到達,這是最後一批急需的文件和樣品。”

幾個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往板車上裝東西,然後跳了上去。

“抓緊了!”馴獸師大喊一聲,猛地一抖韁繩。

獅鷲展開巨大的翅膀,猛地騰空而起。板車在強大的拉力下幾乎是被硬生生拽上了天空,車輪還在空中無助地轉動著。

“啊啊啊啊——!”車上的幾個人發出慘叫。

獅鷲以驚人的速度在低空飛行,板車在它身後劇烈地顛簸搖晃。車上的幾個可憐蟲死死抓住車沿,頭發在狂風中向後狂亂地飛舞,兩眼瞪得溜圓卻又毫無神采,臉上的肉都被風吹得變了形。

每當獅鷲稍微改變飛行高度,板車就會上下劇烈顛簸。車上的人像破布娃娃一樣隨著車子上下翻飛,一會兒整個人被甩起來撞到車頂的繩網上,一會兒又重重摔回車板上。

“嘔——”作為這支隊伍的負責人的林越先堅持不住了,“我、我不行了……”

“堅持住!”馴獸師在前面大喊,“還有一百裏!”

“一百裏?!”幾個人發出絕望的哀嚎。

板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消失在雲層之中。只留下遠處大路上那些看呆了的主力車隊成員。

“我發誓,”一個老護衛咽了口唾沫,“打死我也不坐那玩意兒。”

“我也是,”另一個深以為然地點頭,“寧可走三五天的路,也不要那種要命的速度。”

車隊繼續緩慢前進,而那輛被獅鷲拖著的板車已經化作天邊的一個小黑點,以他們難以想象的速度沖向目的地。

只有風中還隱約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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