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勝利的果實與新的牌局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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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勝利的果實與新的牌局 “咚——！……
“咚——！！！”
一聲沈悶至極的巨響, 從城門的方向傳來，讓整個城墻都為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是攻城槌。
粗壯的鐵樺木前端包著厚鐵，在幾十名紅蠍軍重甲步兵的合力推動下, 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撞擊著希望鎮的大門。
“頂住！全都給我頂住！”
鐵牛從城墻上趕了下來，此刻正赤紅著雙眼, 死死地抵住門後用來加固的巨大門閂。他的身後幾十名同樣渾身肌肉虬結的建築隊漢子們，咬緊牙關, 用肩膀、用後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將身體和門板融為一體。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們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虎口被震得鮮血淋漓。大門上已經出現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痕, 木屑紛飛, 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
城墻上的戰鬥也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紅蠍軍的士兵如同瘋了一般，踩著同伴的屍體和破碎的雲梯，一波又一波地, 發動著潮水般的攻擊。他們甚至開始將巨大的鳶盾頂在頭頂, 組成移動的龜甲陣，硬扛著城墻上砸下的擂石和箭矢, 艱難地向上攀爬。
“噗嗤！”
格雷手中的長矛, 精準地從一個剛剛探出頭的紅蠍軍士兵的眼窩中刺入，瞬間終結了他的生命。但他還沒來及抽出長矛，另一側一個已經爬上墻頭的士兵, 便揮舞著長刀, 咆哮著向他砍來。
說時遲那時快，旁邊一直負責給他打下手的阿木, 怒吼一聲，舉起手中的盾牌，狠狠地砸在了那個士兵的頭盔上。
“哐當！”一聲, 那士兵眼冒金星，搖晃了兩下，便直挺挺地從墻頭上摔了下去。
這樣的場景，在城墻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希望鎮的守軍雖然憑借著地利和裝備優勢，暫時抵擋住了敵人的攻勢，但巨大的數量差距，讓他們漸漸感到了力不從心。
傷員開始出現了。
一個負責投擲石塊的年輕人，被流矢射中了肩膀，慘叫著倒了下去。莉亞嬸嬸帶領的醫療隊，立刻冒著箭雨沖了上去，將他拖到了安全的後方。
另一個正在用長矛捅刺敵人的靜語者青年，因為體力不支，動作慢了半拍，被敵人用長刀在胳膊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所有人都殺紅了眼。
林越站在指揮塔的最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緊緊攥著城墻垛口的手，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等。
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陶罐手雷是他們最後的王牌，數量有限，而且投擲距離也有限。必須等到敵軍最密集、最沒有防備也最接近崩潰邊緣的時候使用，才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時機終於來了。
當紅蠍軍的攻勢達到頂峰*，大量的士兵如同螞蟻般密集地聚集在城門下，瘋狂地撞擊著已經搖搖欲墜的大門時。
林越緩緩地擡起手，對著下方一直如同影子般，守護在一個不起眼角落裏的身影，做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諾姆，”他的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傳聲陶管，清晰地傳到了下方軍火庫的窯爐裏，“該上咱們的…新型肥料了。”
一直蹲在窯爐裏，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的諾姆，在聽到這個指令的瞬間，眼神猛地一亮。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那幾個同樣一臉緊張的煉丹小組成員，大聲喊道：“都聽到了嗎？鎮長的命令，該我們上了。”
“點火，上菜。”
早已準備就緒的煉丹小組，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將一個個陶罐手雷小心翼翼地從裝滿了幹草的木箱裏，搬了出來。
每一個手雷的引線，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和裁剪，確保能燃燒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安全地投擲出去。
“第一投擲組，準備。”諾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目標，城門正下方，敵方攻城槌集群，三、二、一…放！”
十幾名經過專門訓練的投擲手，同時從城墻的垛口探出身，將手中已經點燃了引線的手雷，用盡全身力氣，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精準地扔向了城門下最密集的區域。
城下的紅蠍軍士兵們，看到那些從天而降還冒著火星的黑疙瘩，先是一楞，隨即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什麽玩意兒？沒石頭了，開始扔陶罐了？”
“哈哈哈哈，這幫泥腿子是黔驢技窮了嗎？”
他們的嘲笑聲，很快就凝固在了臉上。
“轟隆——！！！”
“轟隆隆——！！！”
一連串晴天霹靂般的巨大轟鳴，猛地在城門前的區域炸響。
沖天的火光和濃密的黑煙如盛開的死亡之花，瞬間就將那片區域徹底吞噬。
巨大的攻城槌，在爆炸的瞬間，就被狂暴的沖擊波和橫飛的碎鐵片，撕成了漫天飛舞的木屑和鐵皮，
周圍那些穿著厚重盔甲，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重甲步兵，更是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巨大的沖擊波掀飛到了半空中，然後被無數高速飛濺的的碎鐵片和陶片成片撕碎。
斷肢橫飛，血肉四濺。
整個城門前的區域，瞬間化作彌漫著焦糊與血腥的人間煉獄。
這種聞所未聞的神罰般的妖術，徹底摧毀了所有紅蠍軍士兵的心理防線。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煉獄般的景象，看著在黑煙中翻滾哀嚎的同伴，大腦一片空白。
“妖…妖術，是妖術。”
“魔鬼，他們是魔鬼。”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緊接著恐慌如瘟疫般，迅速地在整個軍陣中蔓延開來。
紅蠍軍的軍陣徹底崩潰了。
士兵們丟下手中的武器，如沒頭的蒼蠅般，尖叫著掉頭就跑，他們只想盡快地逃離這個充滿了死亡和恐懼的可怕地方。
“就是現在。”
格雷抓住機會：“下城，開側門，跟我沖。”
希望鎮側面一處用偽裝網遮蔽起來的不起眼小門，悄然打開。
格雷一馬當先沖了出去。他的身後，幾十名在洛裏安的魔鬼訓練下早已脫胎換骨的戰士，也悄無聲息地融入戰場。
他們運用洛裏安傳授的叢林穿插和分割包圍戰術，精準地插入了敵軍混亂的陣型之中。
三五人一組，配合默契，利用地形和煙霧的掩護，不斷地分割、包圍、繳械已經嚇破了膽的紅蠍軍士兵。
他們手中的武器換成訓練用的木棍和繩索。
一場血腥的追殺變成捕俘行動。
數百名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紅蠍軍士兵，被如同趕羊一般，繳了械，捆了手，押了起來。
萊恩看著眼前全線潰敗的雪崩景象，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和驚恐萬狀的表情。
他倉皇甚至有些狼狽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當最後一縷硝煙散去，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戰場都染上了一層悲壯的血紅色。
希望鎮城墻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鎮子裏也到處都是傷員的呻吟聲。
莉亞嬸嬸和米婭帶領的醫療隊忙得腳不沾地，為每一個受傷的戰士清洗傷口，包紮止血。
即使在火藥的絕對威力下，他們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但在那之前最慘烈的城墻爭奪戰中，依舊有數十名守軍受了傷。
大部分都只是被流矢劃破的皮外傷，或者是被滾木擂石砸出的淤青。
但格雷帶領的突擊隊，在俘虜敵軍的過程中，卻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幾個年輕的戰士，因為經驗不足，被假裝投降的敵人偷襲，身上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嚴重的是阿木。他在用盾牌護住一個年輕的靜語者時，被一個躲在暗處的敵人，用淬毒的匕首，從盾牌的縫隙中狠狠地刺入了肋下。
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烏黑的毒血依舊讓人揪心。
年輕的靜語者看著為自己擋刀的阿木倒下，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偷襲者，卻被其他隊員死死拉住——戰場不需要更多的流血了。
幸運的是，在德魯伊用自然魔法緊急處理和後勤組用早就準備好的解毒草藥敷治下，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米婭守在他的床邊，不停地更換著敷料，眼中滿是淚水。
即使如此，這場戰鬥的殘酷還是給所有人都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課。
居民們雖然取得了勝利，但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悅，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戰爭殘酷的深刻認知。
有人在為受傷的夥伴默默地流淚，有人在沈默地清理著戰場。
林越走下城墻，巡視著傷亡情況。當他看到阿木蒼白的臉色時，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他走到那個年輕的靜語者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阿木救了你，是因為你值得他這麽做。”年輕人擡起頭，眼中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被俘虜的紅蠍軍士兵，則被集中看管在養殖場後方的空地上，用堅韌的藤蔓捆著，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待宰的羔羊。建築隊的人正在他們的周圍，連夜修建臨時的戰俘營柵欄。
……
就在剩餘紅蠍軍在希望鎮外的荒原上狼狽逃竄之際。
距離戰場數十裏之外的一片靜謐山林中，一場無聲的狩獵，才剛剛拉開序幕。
伊蘭迪爾一身墨綠勁裝，與森林融為一體，靜立於古樹枝幹上。他淡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下方通往黑石城的唯一隘口。
他的身邊，數十名同樣身披銀色葉甲的精靈游俠，靜靜地分布在隘口兩側。手中的精靈戰弓早已拉滿，附著了風之祝福的箭矢，在林間的陰影中，散發著致命的寒光。
他們在等。
等那些以為已經逃出生天，正在為自己的僥幸而慶幸的獵物，自己走進這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終於紅蠍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了隘口的另一端。
他們丟盔棄甲，陣型散亂，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只顧著埋頭狂奔，絲毫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了他們的頭頂。
“放。”
下一秒，上百支箭矢帶著尖嘯從天而降。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而萊恩等人被精靈有意放過，狼狽地逃離此處。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人類王國都城，宏偉的王宮深處。
一位須發皆白，身穿華麗金邊法袍的老者，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由銀月森林使者呈遞的外交文書，文書措辭極其強硬，末尾代表著精靈女王意志的銀色聖樹徽記，正散發著不冰冷的魔力波動。
“卡斯蘭…”老者，當今人類王國的宰相，將文書重重地拍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怒火，“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我早就警告過他，不要去招惹那些長耳朵的瘋子。他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
他對著身旁的侍從官冷冷地命令道：“立刻擬定王室敕令，派最快的獅鷲信使，送往公爵府。告訴卡斯蘭，讓他立刻停止一切在詛咒之地邊緣的軍事行動，如果他不能給銀月森林一個滿意的答覆，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都由他自己承擔。王室絕不會為他的愚蠢和貪婪流一滴血。”
……
紅蠍軍慘敗的消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北境。緊隨其後的是來自銀月森林的外交照會和王都那措辭嚴厲的王室敕令。
內外交困之下，焦頭爛額的卡斯蘭公爵，最終不得不捏著鼻子，派出一名使者前往那個他不久前還試圖踏平的地方，進行一場屈辱的求和談判。他選擇了萊恩·馮·卡斯蘭，因為萊恩是唯一與希望鎮有過直接接觸的家族核心成員，或許更能把握談判的尺度。
三天後，希望鎮城門之外。
萊恩再次騎著白色戰馬出現，身後只跟著雷諾和寥寥數名親衛。他擡頭凝望著那道傷痕累累但依舊堅固的城墻，眼神覆雜。
城墻之上，林越負手而立，同樣平靜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百米的距離，遙遙相望，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們彼此。
“萊恩少爺，別來無恙。不知您這次前來，是想繼續完成踏平這裏的偉業，還是來談談……如何平息這場沖突？”
萊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他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長劍解下交給雷諾，然後獨自緩步走向城門。
“林越鎮長，”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坦誠，“我是代表卡斯蘭家族，是來尋求一個解決方案的。”
城門緩緩打開，格雷和力哥帶著一隊藍馬甲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後。
萊恩坦然地走了進去。
談判的地點，被設在了一號店待客室裏，桌上只有兩杯熱氣騰騰的麥茶。
“說吧，萊恩少爺。”林越率先打破了沈默，“你們卡斯蘭家族，準備拿什麽來平息希望鎮的怒火？又準備拿什麽來換回你們那幾百名不成器的俘虜？”
“糧食、金幣、布匹…”萊恩平靜地報出了一連串的數字，“只要是你們需要的，只要是我們能拿出來的，我們都可以滿足你。我甚至可以保證，在未來的十年內，卡斯蘭家族的軍隊絕不會再踏入詛咒之地半步。”
“十年？”林越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萊恩少爺，你覺得，我會在乎這十年的和平嗎？你們的保證在我看來一文不值。今天你可以保證，明天你那個只會打打殺殺的哥哥上了臺，他會遵守嗎？你們那個坐在城堡裏視人命如草芥的父親，他又會在乎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那正在重建但是依舊能看到戰爭痕跡的家園，聲音變得冰冷：
“我們的人因為你們的貪婪，流了血，受了傷。我們的家園被你們的軍隊踐踏。這份債不是用幾個金幣和幾句空洞的保證，就能還得清的。”
“那你想怎麽樣？”萊恩眉頭緊皺。
“我想要的很簡單。”林越轉過身，“我要黑石城。”
“什麽？！”饒是萊恩早已做好了被獅子大開口的準備，也被林越這石破天驚的要求給徹底鎮住了，“林越，你瘋了嗎？黑石城是卡斯蘭家族的領地，是我父親的根基之一，你這是要徹底與我們為敵嗎？”
“不，我不是要占領它，恰恰相反，我是來與你合作的，我是要經營它。”林越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銳利的光芒，“萊恩少爺，你比我更清楚黑石城現在是個什麽樣子。它已經爛了，爛到了根。你需要一場徹底的變革，而我，以及我背後的希望鎮，能幫你做到這一點。”
“希望鎮需要一個穩定安全的外部環境，需要一個廣闊的市場來消化我們的產出，更需要一個堅實的平臺來謀求長遠發展。黑石城就是最好的選擇。而你，萊恩少爺，你也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你擺脫現在的困境，真正掌握力量的機會。”
“黑石城的控制權，名義上依舊屬於你。你依舊是這座城市的城主。但是城內的一切經濟和民生事務，必須由我來主導。我要在城裏推行我們希望鎮的工分制度，建立新的工廠，招募流民，讓他們用勞動換取食物和尊嚴。用我們的技術，修繕城墻，鋪設道路。”
“我要讓這座死氣沈沈的城市，重新擁有造血的能力，讓人們重新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而你，”林越看著他，聲音中充滿了蠱惑，“你將不再是一個被流放的、無權的次子。你將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深受人民愛戴的、能為你的人民帶來富足和安寧的領主。”
“作為回報，我們希望鎮將成為你最穩固的盟友和後盾。我們生產的糧食、鐵器、雪鹽，將優先供應給你。甚至我們可以合作，將黑石城打造成整個北境最繁華、最獨特的商業中轉站。到時候你獲得的財富和聲望，將遠遠超過你無能的兄長。”
萊恩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強自鎮定：“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我憑什麽相信你？而且，如此重大的決定，我根本無權答應，最終必須由我父親，卡斯蘭公爵定奪。”
“我當然知道。”林越點頭，“你只需要把我的條件帶回去就行。至於憑什麽相信我……”
他推開窗戶。
窗外，希望鎮的居民們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戰後重建。他們雖然衣著樸素，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和對未來的希望。那種精神面貌，是萊恩在黑石城從未見過的。
“這就是我的憑證。”林越說道，“我會給你一份詳細的技術和物資清單，作為我們合作的誠意。你可以把這些連同我的條件，一起帶給公爵。”
萊恩帶著那份沈甸甸的協議草案，以及幾張畫著奇怪符號的圖紙，返回了公爵府。
卡斯蘭公爵在聽完匯報後，氣得當場砸碎了最心愛的水晶酒杯。“狂妄，一個泥腿子建立的鎮長，竟敢覬覦我的城市。他以為打退了一群廢物傭兵，就能挑釁一位公爵的威嚴嗎？！”
“父親，請息怒。”萊恩躬身道，“林越雖然狂妄，但他提出的條件，或許對我們並非全是壞事。請您先過目這份清單。”
公爵接過清單和圖紙，眼神從不屑逐漸變為驚疑。
“父親，”萊恩沈穩地解釋道，“林越願意獻出這些物資和工具制造技術，並承諾以極低的價格，向我們提供大量的希望雪鹽。而且，現在精靈和王室的態度您也清楚，我們確實需要一個臺階下。這或許不容我們拒絕。”
公爵臉色陰沈：“難道就這樣任一個不知名的小子拿捏？傳出去，我的臉面何存？”
“我們可以換個方式。”萊恩獻策道，“之前我們已經承認了希望鎮的合法地位，林越鎮長的身份也是官方的。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林越鎮長懾於您的威名，主動獻上技術與物資以求和平。您感念其誠意，並為表彰其在技術上的貢獻，特授予他‘黑石城首席發展顧問’的頭銜，協助我們管理城市。這樣一來，就不是我們向他低頭，反而是他主動歸附，您還博得了一個愛才重諾的好名聲。”
公爵的怒氣漸漸消散，眼中閃過一絲思量。
萊恩繼續說道：“而且，名義上您依然擁有黑石城，我還是城主，他只是一個顧問。黑石城現在是什麽樣子，您最清楚。人口流失，土地貧瘠，稅收年年都成問題，幾乎是一座空城。就算把經營權給他，他也玩不出什麽花樣。我們正好可以利用他的技術和資源，讓這座城市起死回生。等將來時機成熟，再收回一切也不遲。”
這番話徹底打動了卡斯蘭公爵。他看著這個自己從未正眼瞧過的次子，總是充滿了陰鷙的眼睛裏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欣賞。萊恩雖然輸了戰鬥，卻在談判桌上為家族爭取到了實際的利益，是個能屈能伸的人才。
協議最終簽訂。
不久後，第一批來自希望鎮的技術圖紙和物資，尤其是海量的雪鹽，被萊恩呈交給了公爵。公爵立刻將其中大部分作為貢品，送往了王都。
此時，王國正在與北方的矮人王國陷入戰爭僵局，物資消耗巨大。這批及時的物資，特別是能用於軍隊後勤和保存食物的大批量雪鹽，讓王室大悅。
卡斯蘭公爵因此再次獲得了王室的青睞。他心情大好，公開嘉獎了萊恩，不僅肯定了他在這次外交勝利中的功績，還聽聞他親衛隊損失慘重，特批他擴充衛隊，並開始讓他正式參與公爵府的核心決策。
卡爾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氣得在自己的房間裏，無能狂怒。
一場足以顛覆黑石城格局的風暴，似乎就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落下了帷幕。
……
希望鎮的居民們並不知道這些高層的博弈，他們只知道自己打贏了，守住了家園。
但這場勝利，也讓他們付出了代價。
林越，這個帶領他們創造奇跡的鎮長，在送走萊恩和最後一批精靈顧問後的第二天，就病倒了。連日來的精神高度緊張、殫精竭慮，以及引爆手雷時受到的沖擊，終於摧毀了他本就不算強壯的身體。
高燒，昏迷。
一時間，整個希望鎮都籠罩在了一片擔憂的氛圍之中。
林越被安置在了林氏小館他自己的房間裏，嚴禁任何人打擾。只有米婭和莉亞嬸嬸，每天會定時地為他送去用食物和湯藥。
一力哥和鐵牛他們，一開始還覺得鎮長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但眼看著一個星期過去了，林越非但沒有好轉，反而連房門都很少出，他們心裏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鎮長不會是真的出什麽事了吧？”
“是啊，我聽米婭說，鎮長燒得厲害，好幾天都說胡話呢。”
“會不會是上次打仗的時候，受了什麽看不見的內傷？他那小身板硬扛著手雷的爆炸，肯定不好受。”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後，鐵牛、阿虎還有幾個建築隊的核心骨幹，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擔心。他們再次來到了林氏小館的門口，想進去探望一下。
結果依舊被負責守衛的靜語者青年，禮貌地攔了下來。
“抱歉，各位。鎮長大人已經睡下了，他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眼尖的阿虎卻看到林越辦公室的窗戶裏，隱隱的有燈火在閃爍。
“不對啊！睡下了怎麽還點燈？”
幾人對視一眼，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他們心中冒了出來——鎮長，該不會是被軟禁了吧？亦或者直接被暗殺了？誰這麽大膽！
他們假裝被勸退，但一轉過墻角，便立刻壓低了身體，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地摸到了小館的圍欄下。
幾人配合默契，翻過了圍欄，然後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林越辦公室的窗戶下。
剛一靠近，就聽到裏面傳來幾個人壓低聲音的激烈爭吵。
“……不行，這個條件我絕不答應。”這是萊恩的聲音。
“……少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這是雷諾的聲音。
“……林越，別太過分了…”這…這是格雷的聲音？。
幾人心中大駭，萊恩他們怎麽會在這裏？格雷大哥…為什麽會跟他們在一起？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際，一個充滿了驚恐和虛弱，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
“格雷，救我。”
是鎮長。
“反了天了。”力哥和鐵牛再也忍不住，他們怒吼一聲，用肩膀狠狠地木門。
“轟——！”
木門四分五裂，幾人揮舞著墻角順來的鐵鍬咆哮著沖了進去。
“鎮長，我們來救你了！”
“放開我們鎮長！”
然而，房間裏哪有什麽刀光劍影的挾持場面。
林越正生龍活虎地坐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手裏還拿著一根烤得金黃的咕咕雞腿。
格雷、小芬、萊恩、雷諾，幾人圍坐在他旁邊，桌上擺滿了各種美食和湯水。
而剛才那個被他們誤以為是挾持的場面，不過是萊恩被林越某個無恥的提議氣得跳了起來，激動地抓住了他的衣領，而林越則誇張地舉著雞腿，假裝呼救罷了。
“呃…”力哥舉著鐵鍬，楞在原地，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所以…之前那場仗…都是你們演的？”聽完林越哭笑不得的解釋後，力哥等人依舊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不完全是。”林越啃了口雞腿解釋道，“親衛隊那場是演戲，但後面的紅蠍軍總攻，可是實打實的。我要是不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今天坐在這裏談判的，就不是我了。”
“好在事先進行了一些溝通，我們自己人並沒有出現人員死亡。”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因為關心自己而差點鬧出烏龍的憨厚漢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這件事瞞著大家，是我不對。但就像萊恩少爺一樣，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但是，”他環視著眾人，聲音變得鄭重起來，“我向大家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希望鎮的任何一場戰鬥，都將是我們所有人共同面對的。”
力哥看著林越真誠的眼神，最終抿抿嘴，憨憨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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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沈悶至極的巨響, 從城門的方向傳來，讓整個城墻都為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是攻城槌。
粗壯的鐵樺木前端包著厚鐵，在幾十名紅蠍軍重甲步兵的合力推動下, 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撞擊著希望鎮的大門。
“頂住！全都給我頂住！”
鐵牛從城墻上趕了下來，此刻正赤紅著雙眼, 死死地抵住門後用來加固的巨大門閂。他的身後幾十名同樣渾身肌肉虬結的建築隊漢子們，咬緊牙關, 用肩膀、用後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將身體和門板融為一體。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們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虎口被震得鮮血淋漓。大門上已經出現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痕, 木屑紛飛, 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
城墻上的戰鬥也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紅蠍軍的士兵如同瘋了一般，踩著同伴的屍體和破碎的雲梯，一波又一波地, 發動著潮水般的攻擊。他們甚至開始將巨大的鳶盾頂在頭頂, 組成移動的龜甲陣，硬扛著城墻上砸下的擂石和箭矢, 艱難地向上攀爬。
“噗嗤！”
格雷手中的長矛, 精準地從一個剛剛探出頭的紅蠍軍士兵的眼窩中刺入，瞬間終結了他的生命。但他還沒來及抽出長矛，另一側一個已經爬上墻頭的士兵, 便揮舞著長刀, 咆哮著向他砍來。
說時遲那時快，旁邊一直負責給他打下手的阿木, 怒吼一聲，舉起手中的盾牌，狠狠地砸在了那個士兵的頭盔上。
“哐當！”一聲, 那士兵眼冒金星，搖晃了兩下，便直挺挺地從墻頭上摔了下去。
這樣的場景，在城墻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希望鎮的守軍雖然憑借著地利和裝備優勢，暫時抵擋住了敵人的攻勢，但巨大的數量差距，讓他們漸漸感到了力不從心。
傷員開始出現了。
一個負責投擲石塊的年輕人，被流矢射中了肩膀，慘叫著倒了下去。莉亞嬸嬸帶領的醫療隊，立刻冒著箭雨沖了上去，將他拖到了安全的後方。
另一個正在用長矛捅刺敵人的靜語者青年，因為體力不支，動作慢了半拍，被敵人用長刀在胳膊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所有人都殺紅了眼。
林越站在指揮塔的最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緊緊攥著城墻垛口的手，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等。
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陶罐手雷是他們最後的王牌，數量有限，而且投擲距離也有限。必須等到敵軍最密集、最沒有防備也最接近崩潰邊緣的時候使用，才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時機終於來了。
當紅蠍軍的攻勢達到頂峰*，大量的士兵如同螞蟻般密集地聚集在城門下，瘋狂地撞擊著已經搖搖欲墜的大門時。
林越緩緩地擡起手，對著下方一直如同影子般，守護在一個不起眼角落裏的身影，做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諾姆，”他的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傳聲陶管，清晰地傳到了下方軍火庫的窯爐裏，“該上咱們的…新型肥料了。”
一直蹲在窯爐裏，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的諾姆，在聽到這個指令的瞬間，眼神猛地一亮。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那幾個同樣一臉緊張的煉丹小組成員，大聲喊道：“都聽到了嗎？鎮長的命令，該我們上了。”
“點火，上菜。”
早已準備就緒的煉丹小組，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將一個個陶罐手雷小心翼翼地從裝滿了幹草的木箱裏，搬了出來。
每一個手雷的引線，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和裁剪，確保能燃燒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安全地投擲出去。
“第一投擲組，準備。”諾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目標，城門正下方，敵方攻城槌集群，三、二、一…放！”
十幾名經過專門訓練的投擲手，同時從城墻的垛口探出身，將手中已經點燃了引線的手雷，用盡全身力氣，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精準地扔向了城門下最密集的區域。
城下的紅蠍軍士兵們，看到那些從天而降還冒著火星的黑疙瘩，先是一楞，隨即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什麽玩意兒？沒石頭了，開始扔陶罐了？”
“哈哈哈哈，這幫泥腿子是黔驢技窮了嗎？”
他們的嘲笑聲，很快就凝固在了臉上。
“轟隆——！！！”
“轟隆隆——！！！”
一連串晴天霹靂般的巨大轟鳴，猛地在城門前的區域炸響。
沖天的火光和濃密的黑煙如盛開的死亡之花，瞬間就將那片區域徹底吞噬。
巨大的攻城槌，在爆炸的瞬間，就被狂暴的沖擊波和橫飛的碎鐵片，撕成了漫天飛舞的木屑和鐵皮，
周圍那些穿著厚重盔甲，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重甲步兵，更是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巨大的沖擊波掀飛到了半空中，然後被無數高速飛濺的的碎鐵片和陶片成片撕碎。
斷肢橫飛，血肉四濺。
整個城門前的區域，瞬間化作彌漫著焦糊與血腥的人間煉獄。
這種聞所未聞的神罰般的妖術，徹底摧毀了所有紅蠍軍士兵的心理防線。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煉獄般的景象，看著在黑煙中翻滾哀嚎的同伴，大腦一片空白。
“妖…妖術，是妖術。”
“魔鬼，他們是魔鬼。”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緊接著恐慌如瘟疫般，迅速地在整個軍陣中蔓延開來。
紅蠍軍的軍陣徹底崩潰了。
士兵們丟下手中的武器，如沒頭的蒼蠅般，尖叫著掉頭就跑，他們只想盡快地逃離這個充滿了死亡和恐懼的可怕地方。
“就是現在。”
格雷抓住機會：“下城，開側門，跟我沖。”
希望鎮側面一處用偽裝網遮蔽起來的不起眼小門，悄然打開。
格雷一馬當先沖了出去。他的身後，幾十名在洛裏安的魔鬼訓練下早已脫胎換骨的戰士，也悄無聲息地融入戰場。
他們運用洛裏安傳授的叢林穿插和分割包圍戰術，精準地插入了敵軍混亂的陣型之中。
三五人一組，配合默契，利用地形和煙霧的掩護，不斷地分割、包圍、繳械已經嚇破了膽的紅蠍軍士兵。
他們手中的武器換成訓練用的木棍和繩索。
一場血腥的追殺變成捕俘行動。
數百名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紅蠍軍士兵，被如同趕羊一般，繳了械，捆了手，押了起來。
萊恩看著眼前全線潰敗的雪崩景象，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和驚恐萬狀的表情。
他倉皇甚至有些狼狽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當最後一縷硝煙散去，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戰場都染上了一層悲壯的血紅色。
希望鎮城墻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鎮子裏也到處都是傷員的呻吟聲。
莉亞嬸嬸和米婭帶領的醫療隊忙得腳不沾地，為每一個受傷的戰士清洗傷口，包紮止血。
即使在火藥的絕對威力下，他們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但在那之前最慘烈的城墻爭奪戰中，依舊有數十名守軍受了傷。
大部分都只是被流矢劃破的皮外傷，或者是被滾木擂石砸出的淤青。
但格雷帶領的突擊隊，在俘虜敵軍的過程中，卻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幾個年輕的戰士，因為經驗不足，被假裝投降的敵人偷襲，身上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嚴重的是阿木。他在用盾牌護住一個年輕的靜語者時，被一個躲在暗處的敵人，用淬毒的匕首，從盾牌的縫隙中狠狠地刺入了肋下。
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烏黑的毒血依舊讓人揪心。
年輕的靜語者看著為自己擋刀的阿木倒下，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偷襲者，卻被其他隊員死死拉住——戰場不需要更多的流血了。
幸運的是，在德魯伊用自然魔法緊急處理和後勤組用早就準備好的解毒草藥敷治下，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米婭守在他的床邊，不停地更換著敷料，眼中滿是淚水。
即使如此，這場戰鬥的殘酷還是給所有人都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課。
居民們雖然取得了勝利，但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悅，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戰爭殘酷的深刻認知。
有人在為受傷的夥伴默默地流淚，有人在沈默地清理著戰場。
林越走下城墻，巡視著傷亡情況。當他看到阿木蒼白的臉色時，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他走到那個年輕的靜語者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阿木救了你，是因為你值得他這麽做。”年輕人擡起頭，眼中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被俘虜的紅蠍軍士兵，則被集中看管在養殖場後方的空地上，用堅韌的藤蔓捆著，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待宰的羔羊。建築隊的人正在他們的周圍，連夜修建臨時的戰俘營柵欄。
……
就在剩餘紅蠍軍在希望鎮外的荒原上狼狽逃竄之際。
距離戰場數十裏之外的一片靜謐山林中，一場無聲的狩獵，才剛剛拉開序幕。
伊蘭迪爾一身墨綠勁裝，與森林融為一體，靜立於古樹枝幹上。他淡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下方通往黑石城的唯一隘口。
他的身邊，數十名同樣身披銀色葉甲的精靈游俠，靜靜地分布在隘口兩側。手中的精靈戰弓早已拉滿，附著了風之祝福的箭矢，在林間的陰影中，散發著致命的寒光。
他們在等。
等那些以為已經逃出生天，正在為自己的僥幸而慶幸的獵物，自己走進這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終於紅蠍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了隘口的另一端。
他們丟盔棄甲，陣型散亂，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只顧著埋頭狂奔，絲毫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了他們的頭頂。
“放。”
下一秒，上百支箭矢帶著尖嘯從天而降。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而萊恩等人被精靈有意放過，狼狽地逃離此處。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人類王國都城，宏偉的王宮深處。
一位須發皆白，身穿華麗金邊法袍的老者，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由銀月森林使者呈遞的外交文書，文書措辭極其強硬，末尾代表著精靈女王意志的銀色聖樹徽記，正散發著不冰冷的魔力波動。
“卡斯蘭…”老者，當今人類王國的宰相，將文書重重地拍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怒火，“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我早就警告過他，不要去招惹那些長耳朵的瘋子。他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
他對著身旁的侍從官冷冷地命令道：“立刻擬定王室敕令，派最快的獅鷲信使，送往公爵府。告訴卡斯蘭，讓他立刻停止一切在詛咒之地邊緣的軍事行動，如果他不能給銀月森林一個滿意的答覆，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都由他自己承擔。王室絕不會為他的愚蠢和貪婪流一滴血。”
……
紅蠍軍慘敗的消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北境。緊隨其後的是來自銀月森林的外交照會和王都那措辭嚴厲的王室敕令。
內外交困之下，焦頭爛額的卡斯蘭公爵，最終不得不捏著鼻子，派出一名使者前往那個他不久前還試圖踏平的地方，進行一場屈辱的求和談判。他選擇了萊恩·馮·卡斯蘭，因為萊恩是唯一與希望鎮有過直接接觸的家族核心成員，或許更能把握談判的尺度。
三天後，希望鎮城門之外。
萊恩再次騎著白色戰馬出現，身後只跟著雷諾和寥寥數名親衛。他擡頭凝望著那道傷痕累累但依舊堅固的城墻，眼神覆雜。
城墻之上，林越負手而立，同樣平靜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百米的距離，遙遙相望，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們彼此。
“萊恩少爺，別來無恙。不知您這次前來，是想繼續完成踏平這裏的偉業，還是來談談……如何平息這場沖突？”
萊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他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長劍解下交給雷諾，然後獨自緩步走向城門。
“林越鎮長，”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坦誠，“我是代表卡斯蘭家族，是來尋求一個解決方案的。”
城門緩緩打開，格雷和力哥帶著一隊藍馬甲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後。
萊恩坦然地走了進去。
談判的地點，被設在了一號店待客室裏，桌上只有兩杯熱氣騰騰的麥茶。
“說吧，萊恩少爺。”林越率先打破了沈默，“你們卡斯蘭家族，準備拿什麽來平息希望鎮的怒火？又準備拿什麽來換回你們那幾百名不成器的俘虜？”
“糧食、金幣、布匹…”萊恩平靜地報出了一連串的數字，“只要是你們需要的，只要是我們能拿出來的，我們都可以滿足你。我甚至可以保證，在未來的十年內，卡斯蘭家族的軍隊絕不會再踏入詛咒之地半步。”
“十年？”林越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萊恩少爺，你覺得，我會在乎這十年的和平嗎？你們的保證在我看來一文不值。今天你可以保證，明天你那個只會打打殺殺的哥哥上了臺，他會遵守嗎？你們那個坐在城堡裏視人命如草芥的父親，他又會在乎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那正在重建但是依舊能看到戰爭痕跡的家園，聲音變得冰冷：
“我們的人因為你們的貪婪，流了血，受了傷。我們的家園被你們的軍隊踐踏。這份債不是用幾個金幣和幾句空洞的保證，就能還得清的。”
“那你想怎麽樣？”萊恩眉頭緊皺。
“我想要的很簡單。”林越轉過身，“我要黑石城。”
“什麽？！”饒是萊恩早已做好了被獅子大開口的準備，也被林越這石破天驚的要求給徹底鎮住了，“林越，你瘋了嗎？黑石城是卡斯蘭家族的領地，是我父親的根基之一，你這是要徹底與我們為敵嗎？”
“不，我不是要占領它，恰恰相反，我是來與你合作的，我是要經營它。”林越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銳利的光芒，“萊恩少爺，你比我更清楚黑石城現在是個什麽樣子。它已經爛了，爛到了根。你需要一場徹底的變革，而我，以及我背後的希望鎮，能幫你做到這一點。”
“希望鎮需要一個穩定安全的外部環境，需要一個廣闊的市場來消化我們的產出，更需要一個堅實的平臺來謀求長遠發展。黑石城就是最好的選擇。而你，萊恩少爺，你也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你擺脫現在的困境，真正掌握力量的機會。”
“黑石城的控制權，名義上依舊屬於你。你依舊是這座城市的城主。但是城內的一切經濟和民生事務，必須由我來主導。我要在城裏推行我們希望鎮的工分制度，建立新的工廠，招募流民，讓他們用勞動換取食物和尊嚴。用我們的技術，修繕城墻，鋪設道路。”
“我要讓這座死氣沈沈的城市，重新擁有造血的能力，讓人們重新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而你，”林越看著他，聲音中充滿了蠱惑，“你將不再是一個被流放的、無權的次子。你將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深受人民愛戴的、能為你的人民帶來富足和安寧的領主。”
“作為回報，我們希望鎮將成為你最穩固的盟友和後盾。我們生產的糧食、鐵器、雪鹽，將優先供應給你。甚至我們可以合作，將黑石城打造成整個北境最繁華、最獨特的商業中轉站。到時候你獲得的財富和聲望，將遠遠超過你無能的兄長。”
萊恩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強自鎮定：“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我憑什麽相信你？而且，如此重大的決定，我根本無權答應，最終必須由我父親，卡斯蘭公爵定奪。”
“我當然知道。”林越點頭，“你只需要把我的條件帶回去就行。至於憑什麽相信我……”
他推開窗戶。
窗外，希望鎮的居民們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戰後重建。他們雖然衣著樸素，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和對未來的希望。那種精神面貌，是萊恩在黑石城從未見過的。
“這就是我的憑證。”林越說道，“我會給你一份詳細的技術和物資清單，作為我們合作的誠意。你可以把這些連同我的條件，一起帶給公爵。”
萊恩帶著那份沈甸甸的協議草案，以及幾張畫著奇怪符號的圖紙，返回了公爵府。
卡斯蘭公爵在聽完匯報後，氣得當場砸碎了最心愛的水晶酒杯。“狂妄，一個泥腿子建立的鎮長，竟敢覬覦我的城市。他以為打退了一群廢物傭兵，就能挑釁一位公爵的威嚴嗎？！”
“父親，請息怒。”萊恩躬身道，“林越雖然狂妄，但他提出的條件，或許對我們並非全是壞事。請您先過目這份清單。”
公爵接過清單和圖紙，眼神從不屑逐漸變為驚疑。
“父親，”萊恩沈穩地解釋道，“林越願意獻出這些物資和工具制造技術，並承諾以極低的價格，向我們提供大量的希望雪鹽。而且，現在精靈和王室的態度您也清楚，我們確實需要一個臺階下。這或許不容我們拒絕。”
公爵臉色陰沈：“難道就這樣任一個不知名的小子拿捏？傳出去，我的臉面何存？”
“我們可以換個方式。”萊恩獻策道，“之前我們已經承認了希望鎮的合法地位，林越鎮長的身份也是官方的。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林越鎮長懾於您的威名，主動獻上技術與物資以求和平。您感念其誠意，並為表彰其在技術上的貢獻，特授予他‘黑石城首席發展顧問’的頭銜，協助我們管理城市。這樣一來，就不是我們向他低頭，反而是他主動歸附，您還博得了一個愛才重諾的好名聲。”
公爵的怒氣漸漸消散，眼中閃過一絲思量。
萊恩繼續說道：“而且，名義上您依然擁有黑石城，我還是城主，他只是一個顧問。黑石城現在是什麽樣子，您最清楚。人口流失，土地貧瘠，稅收年年都成問題，幾乎是一座空城。就算把經營權給他，他也玩不出什麽花樣。我們正好可以利用他的技術和資源，讓這座城市起死回生。等將來時機成熟，再收回一切也不遲。”
這番話徹底打動了卡斯蘭公爵。他看著這個自己從未正眼瞧過的次子，總是充滿了陰鷙的眼睛裏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欣賞。萊恩雖然輸了戰鬥，卻在談判桌上為家族爭取到了實際的利益，是個能屈能伸的人才。
協議最終簽訂。
不久後，第一批來自希望鎮的技術圖紙和物資，尤其是海量的雪鹽，被萊恩呈交給了公爵。公爵立刻將其中大部分作為貢品，送往了王都。
此時，王國正在與北方的矮人王國陷入戰爭僵局，物資消耗巨大。這批及時的物資，特別是能用於軍隊後勤和保存食物的大批量雪鹽，讓王室大悅。
卡斯蘭公爵因此再次獲得了王室的青睞。他心情大好，公開嘉獎了萊恩，不僅肯定了他在這次外交勝利中的功績，還聽聞他親衛隊損失慘重，特批他擴充衛隊，並開始讓他正式參與公爵府的核心決策。
卡爾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氣得在自己的房間裏，無能狂怒。
一場足以顛覆黑石城格局的風暴，似乎就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落下了帷幕。
……
希望鎮的居民們並不知道這些高層的博弈，他們只知道自己打贏了，守住了家園。
但這場勝利，也讓他們付出了代價。
林越，這個帶領他們創造奇跡的鎮長，在送走萊恩和最後一批精靈顧問後的第二天，就病倒了。連日來的精神高度緊張、殫精竭慮，以及引爆手雷時受到的沖擊，終於摧毀了他本就不算強壯的身體。
高燒，昏迷。
一時間，整個希望鎮都籠罩在了一片擔憂的氛圍之中。
林越被安置在了林氏小館他自己的房間裏，嚴禁任何人打擾。只有米婭和莉亞嬸嬸，每天會定時地為他送去用食物和湯藥。
一力哥和鐵牛他們，一開始還覺得鎮長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但眼看著一個星期過去了，林越非但沒有好轉，反而連房門都很少出，他們心裏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鎮長不會是真的出什麽事了吧？”
“是啊，我聽米婭說，鎮長燒得厲害，好幾天都說胡話呢。”
“會不會是上次打仗的時候，受了什麽看不見的內傷？他那小身板硬扛著手雷的爆炸，肯定不好受。”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後，鐵牛、阿虎還有幾個建築隊的核心骨幹，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擔心。他們再次來到了林氏小館的門口，想進去探望一下。
結果依舊被負責守衛的靜語者青年，禮貌地攔了下來。
“抱歉，各位。鎮長大人已經睡下了，他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眼尖的阿虎卻看到林越辦公室的窗戶裏，隱隱的有燈火在閃爍。
“不對啊！睡下了怎麽還點燈？”
幾人對視一眼，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他們心中冒了出來——鎮長，該不會是被軟禁了吧？亦或者直接被暗殺了？誰這麽大膽！
他們假裝被勸退，但一轉過墻角，便立刻壓低了身體，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地摸到了小館的圍欄下。
幾人配合默契，翻過了圍欄，然後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林越辦公室的窗戶下。
剛一靠近，就聽到裏面傳來幾個人壓低聲音的激烈爭吵。
“……不行，這個條件我絕不答應。”這是萊恩的聲音。
“……少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這是雷諾的聲音。
“……林越，別太過分了…”這…這是格雷的聲音？。
幾人心中大駭，萊恩他們怎麽會在這裏？格雷大哥…為什麽會跟他們在一起？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際，一個充滿了驚恐和虛弱，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
“格雷，救我。”
是鎮長。
“反了天了。”力哥和鐵牛再也忍不住，他們怒吼一聲，用肩膀狠狠地木門。
“轟——！”
木門四分五裂，幾人揮舞著墻角順來的鐵鍬咆哮著沖了進去。
“鎮長，我們來救你了！”
“放開我們鎮長！”
然而，房間裏哪有什麽刀光劍影的挾持場面。
林越正生龍活虎地坐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手裏還拿著一根烤得金黃的咕咕雞腿。
格雷、小芬、萊恩、雷諾，幾人圍坐在他旁邊，桌上擺滿了各種美食和湯水。
而剛才那個被他們誤以為是挾持的場面，不過是萊恩被林越某個無恥的提議氣得跳了起來，激動地抓住了他的衣領，而林越則誇張地舉著雞腿，假裝呼救罷了。
“呃…”力哥舉著鐵鍬，楞在原地，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所以…之前那場仗…都是你們演的？”聽完林越哭笑不得的解釋後，力哥等人依舊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不完全是。”林越啃了口雞腿解釋道，“親衛隊那場是演戲，但後面的紅蠍軍總攻，可是實打實的。我要是不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今天坐在這裏談判的，就不是我了。”
“好在事先進行了一些溝通，我們自己人並沒有出現人員死亡。”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因為關心自己而差點鬧出烏龍的憨厚漢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這件事瞞著大家，是我不對。但就像萊恩少爺一樣，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但是，”他環視著眾人，聲音變得鄭重起來，“我向大家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希望鎮的任何一場戰鬥，都將是我們所有人共同面對的。”
力哥看著林越真誠的眼神，最終抿抿嘴，憨憨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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