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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回轉 只要呼喊,就能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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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回轉 只要呼喊,就能得救。

當晚深夜, 科研所內負責值班的工作人員,突然發現了一次很微弱的代碼混亂波動。

這次波動的幅度實在太小了,完全可以按照相應標準, 將其認定為合理誤差,但不知道為什麽, 值班人員總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便將這一情況匯報給了上級:

“真不是我多疑,主任,問題是, 如果這真只是一次再簡單不過的普通波動……它會一直以某種方式循環進行,持續性輸出有規律的亂碼,就好像要對我們傳遞什麽信號一樣嗎?”

“我已經將這次波動的頻率和其輸出的亂碼,代入現行的各種加密規則進行反向解密了。雖然分析出來的東西有點匪夷所思, 但所有的證據都說明,這串代碼極有可能來自數年前被領袖打敗的主腦;而且這不是偶然的波動, 是某種存在, 在鍥而不舍地向我們持續傳遞信息。”

“怎麽辦, 我們要對接這個信號嗎?”

上級能怎麽辦,上級都快嚇得屁滾尿流了:

我的理智告訴我, 主腦已經被格式化了, 現在就是一臺大型普通計算機, 不可能再搞出什麽幺蛾子來;但我的情感告訴我, 嚇人啊, 這是真的嚇人!這哪裏是我一個普通人能管的事情,還是層層匯報上去,讓更有本事的人來處理吧!

很巧,她是這麽想的, 別人也是這麽想的。

於是這個消息就這樣層層上報,經過無數對主腦已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轉手,就這樣從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基層夜班工作人員,轉到了全星球最高級別的領袖,施鶯鶯這裏。

這位最開始發現異常信號的工作人員,在知道自己有被最高領袖接見的榮幸後,差點沒當場厥過去。等她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儀容儀表,敲響施鶯鶯所在的大門時,把層層上報的時間一並算上,才過去十分鐘不到,但她覺得,就好像已經過了一輩子那麽久。

施鶯鶯一邊親自查看這串代碼,一邊詢問這位夜班工作人員:“你分析的結果是什麽,才會讓你覺得‘匪夷所思’?”

工作人員吞吞吐吐又難以置信:“我覺得……對面好像在……開花?因為對面一直在生成斐波那契數列,又在輸出各種語言版本的‘玫瑰’這個詞語,可這是怎麽回事呢?”

施鶯鶯怔了一下:“‘玫瑰’?”

在她發出疑惑的這一刻,這邊的解析結果也出來了。施鶯鶯終於得以看見,一朵在歷練場裏,陪伴著她從開始直至結束的花朵,盛開在了屏幕上:

在最開始的“校園虐文”的世界裏,作為恩師之子和同窗的謝北辰,曾贈送給她玫瑰花,以表未出口的心意;在第二個“古代虐文”的世界裏,被她折服的敵國皇子,曾星夜上門,為她送來一束沾著夜露的花朵。

所謂的真假千金世界,事實上是施鶯鶯和她名義上的先祖,施鷹,也就是同音的史英,唯一有過扭曲的、變質的、完全失真的交集的世界。真正的第三代執行者施鷹早已死去,徒留一個虛假的“史英”的殼子在歷練場的小世界裏,瘋狂、孤獨而絕望地徘徊,於是施鶯鶯以身為餌,身受重傷,以合理的方式殺掉了這個扭曲的存在,那時,謝北辰曾將一枝玫瑰插在她床頭的花瓶裏。

於是這玫瑰進而便要生長在第一維序者的墓碑之前,佩戴在新生神靈的額間,綻放在娛樂圈星光璀璨的女王懷中,擺放在末世基地領袖的桌上,最後從天而降,跨越真實與虛假、數據與回憶,連帶著十餘年的時光一同,跌落在青梅竹馬的施鶯鶯與謝北辰手上。

原來從那麽久、那麽就之前,因果與結局便早已定下,生死與別離也早已定下。風雲並起,瞬息萬變,唯一不變的,只有死亡、誓言和愛意。

眼見施鶯鶯陷入了沈默,一旁的科研人員們趕忙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至少我們可以確定,這絕對不是陷阱!至高秘鑰一啟動,即便是初代執行者她們死而覆生,也不可能把徹底粉碎的數據搶救回來,領袖萬萬不必過分擔憂。”

“至高秘鑰啟動的時候,只毀滅了主腦,但對主腦創造出來的,沒有進化和人工思維等種種危險因素的東西,倒是都網開一面,保留下來了。要不的話,這些大數據統計、安全網絡構建和熾白之星風暴預警之類的東西,難不成要我們拋棄已經足夠先進的成果,轉而回歸到落後的、漏洞百出的狀況下嗎?”

“綜上所述,這串代碼極有可能是主腦留下來的‘成果’之一,搞不好就是從植物園或者公共區域的數據庫裏流傳出來的,仿真花朵代碼之類的呢?”

正在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的當口,施鶯鶯突然擡起頭來,簡短而有力地下達了指令:

“綜合各種可能性,同時結合本人強烈期望,我認為,這很有可能是上一代執行者謝北辰,也就是主腦遺留下來的感情代碼的殘骸。”

她一開口,只要施鶯鶯沒犯什麽不可調和的原則性錯誤,那麽科研所裏,就不會再有第二個聲音。在這萬籟俱寂之刻,只能聽見施鶯鶯將她的所思所想娓娓道來:

“他不僅愛我,更信任我,他認為我的才華與能力完全能夠與主腦抗衡,於是他便心甘情願為我而死。這些年來我太忙了,又不敢面對從前的回憶,便很少去想我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但唯一能夠確信的是,我尊敬他、感激他,時至今日,我才終於有足夠的勇氣想念他。”

“古地球上的君王,便是再喜怒無常、冷酷無情,甚至都笨得連正常人的智商都沒有了,然而在面對慨然赴死的護主忠臣的時候,也該動容幾分。難道我連‘聖質如初’的人都不如麽?我能夠激活那麽多小世界裏的感情代碼,誰能昧著良心說,我是冷酷無情的人呢?”

“但正因如此,我感受到的痛苦,便是常人的上百倍、上千倍,且這份痛苦不足為外人道,因為不能用我個人的痛苦,去幹擾大眾重獲新生的、純粹的快樂。”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很平靜,因為像這樣心志堅定、胸有成算的人,一旦打定了主意要去做某事,任何東西都阻攔不得她們:

“如果讓這些君王去做選擇,叫他們用全副身家和自身安危,換回臣屬的性命,又有多少人願意去這麽做呢?怕是沒有的,因為在絕大部分統治者的眼裏,死去的忠臣,才是完美的、忠誠的、值得懷念的。”

“但我不要‘懷念’他。只要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就要讓他回來。”

眾人面露訝色,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才能安慰施鶯鶯,因為這不是大家開玩笑的時候經常說的,“坐擁萬裏江山享無邊孤單,再找個替身調節一下心情”這麽沒邏輯的、喪良心的事情。

不管是施經緯還是謝北辰,在“幫助人類打敗主腦”這件事上,都稱得上忠心耿耿、矢志不渝,雖九死其猶未x悔。

施經緯為保護妻女慷慨赴死,謝北辰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自己必死的命運,但他身為主腦的感情代碼,明明有那麽多反悔的、可操作的空間,卻半點沒給自己留後手,而是將所有的籌碼都義無反顧地壓在了施鶯鶯身上。

從小處看,施鶯鶯失去的是家人與愛人;著眼長遠看,施鶯鶯失去的,是她的老師、戰友和引路人。

施經緯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當年施鶯鶯打敗主腦後,謝成芳曾試圖從主腦遺留下來的安全的信息庫內,查找施經緯的信息,卻絕望地發現,什麽都查不到,以至於哪怕謝成芳想冒著違法和違背倫理的風險,把他給克隆出來,都找不到一星半點兒的參考物:

死亡時間不詳,死亡地點不詳,被處決方式不詳,甚至連基因信息都被清理了個幹幹凈凈,完全就是在把施經緯當做不共戴天的大敵去對付的,真正做到了各種意義上的“挫骨揚灰”。

——但謝北辰不一樣。

——如果這串代碼,真的是他的意識殘留,那麽,他就是那個充斥著冰冷的機械、死板的代碼、空洞的人際關系和虛假的和平的年代,能夠留給施鶯鶯的,最後一點能起到安慰作用的東西。

夜班工作人員望著施鶯鶯沈靜的藍眸,突然就知道,施鶯鶯要幹什麽了,畢竟能夠被派去值班,還能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個代碼不正常”的,也不是什麽庸才。

於是她大驚之下,脫口而出:“……領袖!雖然說理論上的確可以通過‘重建歷練場’的方式,把你送回那些虛擬的世界中去,收集代碼殘骸,讓上一代執行者死而覆生……但這樣做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主腦構建的歷練場實在太完美了,就像一座每個部件都契合得嚴絲合縫的大樓,隨便在什麽邊邊角角抽走一塊磚,都會造成無法預料的嚴重後果。至高秘鑰啟動後,誰也不曾重啟歷練場,只是確定了那些數據沒有大問題,便原樣封存起來了。”

“你一定會經歷各種各樣的混亂和錯位,而且這些混亂和錯位都是不可預料的。沒準你在進入世界的時候,使用的身份還是家中頗有資產的千金小姐,但等你真正降落在這個世界上,就會發現自己正正好掉在一堆喪屍中間了!”

“因為歷練場被改造過了,所以誰也不能確保,以前的‘毫發無傷,但記憶和戰鬥經驗都能保留’的設定,會被改造成什麽樣子……如果在歷練場裏受的傷,變得會在現實世界中反饋出來呢?如果您在歷練場裏受傷了,在現實世界中也變得腦死亡了呢?”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近乎哀求了,因為這一最悲觀的情況甚至都不必成真,只是說出口略一想象,就讓人心碎:

“領袖萬金之軀,絕對不可以為這點小事就去冒險!您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新藍星肯定會崩潰的,而我們已經經不起第二次打擊了。只要您一聲令下,就會有無數人願意為您赴死,您又何苦要自己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呢?”

“我們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主腦的控制,又感激您、愛戴您,奉您為領袖,將您作為我們億萬人的精神燈塔……難道為了一個謝北辰,就要讓好不容易照亮無數人生命的這束光,再度離去嗎?”

施鶯鶯聞言,只略一怔,便伸出手去,交疊在了正在捂臉痛哭的女子的雙手上,溫聲道:

“謝謝你,你的心意我已經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溫和,但蘊藏在其中的決意卻半分未減。誠如之前所說,當施鶯鶯這樣的人一旦做好了決定,那麽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她都不會改變心意,只會全力以赴去完成這個目標,哪怕將自己作為薪柴也在所不惜:

“但我今日救他,不僅是救他,更是要告訴所有人,只要你為新藍星做出過貢獻,那麽,不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最後一刻,新藍星也不會放棄你。”

“協助我們對抗主腦的功臣,難道不該得到這樣的禮遇嗎?當親臨其境、涉危履險的人,在九死一生的險境中,找到了那一成的生還的可能,我們這些受益的人,難道不該伸出援助之手嗎?”

“我去救他,既是因為‘道義’,也是因為‘私心’;但我不能因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和立場,就把死亡的風險強行加在你們身上,這便是全然的‘道義’了。”

說話間,施鶯鶯面前的光屏上瞬息彈出數份文件,她略一垂眼,瞳孔認證便成功通過,儼然把自己的後事都安排好了:

“如果我回不來,那麽,‘至高領袖’這一職位將永久廢除,任何個體或組織不得以任何理由覆辟。議會將升為國家最高權力機關,望各區議員摒棄前嫌,齊心協力,共商國是。科研所和機甲學院繼續作為全新藍星最高級別的科研機構與教育機構,為新藍星的發展提供技術保障和人才支持。”

“在我再度前往歷練場之前,請各方協助予以協助,竭盡所能勘探歷練場內部情況,秉著嚴肅認真、安全生產的理念進行分析研究,以提高本次營救任務成功的可能。”

“那麽,我的身家性命,便交付給各位了。明日一早,我要進入歷練場,屆時不管能否將謝北辰帶回,至少我都可以問心無愧地說——”

“新藍星和它的最高領袖,不曾放棄任何人。”

此言一出,便是之前最擔心的、哭得稀裏嘩啦的人,也都沒有了勸阻的立場,因為施鶯鶯這番話是真說到每個人心裏了:

她今日能夠親自出馬去救謝北辰,便是以身作則地開了個好頭。等來日,哪怕施鶯鶯不在了,甚至等我們都不在了,只要她的這個例子還在,那麽不管是誰遇到了危險,只要呼喊,就能得救。

不知是誰先站起來的,不知是誰先對著施鶯鶯彎下腰去的,總之,數息之後,燈火通明的科研所裏,一眼望得到頭的長桌前,便是兩排齊齊低下頭去的人。

今晚被緊急召集在這裏的有,機甲學院的謝成芳和她新帶的學生們,科研所的工作人員,應急召前來的普通科研人員,當值的議員、偏遠地區的議員和曾經的長老院成員。

這些人員來自新藍星上最頂級的政治、科研與教育的領域,又將普通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大家的利益、政治主張和科研方向或許會沖突也或許會重合,多少人互相扶持,多少人水火不容,然而今晚,從所有人口中說出的,竟然是同樣的話語:

“我等定盡心竭力,為您掃清障礙,照亮前路。”

“祝您一帆風順,武運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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