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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系統 “你好,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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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系統 “你好,宿主。”

然而在施鶯鶯邁入光門的最後一刻, 在她的視線死角裏,在她和主腦都未曾註意到的地方,一抹流光從冰川中飛速躍出, 以孤註一擲、一往無前、流星趕月的姿態,綴在了她的身後。

它追趕得那麽急切, 那麽焦灼, 就好像如果它晚了一步,整個世界都會失去光芒一樣。

細細望去,就會發現這道光芒, 來自已經被重重冰川和死人的身軀,遮得都要看不見了的一道身影。

哪怕施鶯鶯能看見這一幕,怕是也認不出這人是誰。因為她們之間的緣分太過淺薄,只在最初的喪屍末世世界裏, 有過那麽一面之緣。

這便是在施鶯鶯尚未在歷練場的折磨下,被硬生生鍛造成殺胚之前, 用性命保護了她的那位素不相識的女子。

她與這些被封凍在冰川裏的黑發藍眸的女子們, 有著格外相似的樣貌, 因此,即便施鶯鶯能從已經被生死和殺戮浸潤得都有些發木了的記憶裏, 勉強回想起這道驚鴻一瞥的身影, 十有八/九, 也只能按照思維慣性, 把她歸為和那些同伴們一樣, “是受自己的影響,從主腦的數據裏誕生出來的自己的切片”。

但其實只要把時間線推一下,就會發現這個說法錯得有多離譜:

不管是喪屍世界裏的金絲雀,還是不考試就會死世界裏的被圈養起來的少女, 抑或者是古代世界裏的下堂妻,她們的出現,都是在“施鶯鶯進入了世界並對世界產生影響”後誕生的,有著“施鶯鶯+世界=切片自己”的這樣一條十分清晰的時間線和邏輯鏈。

但這個女人不一樣。

在施鶯鶯剛進入喪屍世界的時候,在她還未來得及對世界產生影響,甚至下一秒就要險些命喪於此的當口,她以身做餌引開了喪屍,保全了施鶯鶯的性命。

換而言之,她降臨在施鶯鶯之前。

真要論起來的話,她和考試世界裏的那位“老師”NPC,才是一個路數!

按理來說,它作為一個外來者,強行加入深度歷練場這一行為,足以讓已經神經衰弱得宛如在鋼絲上蹦迪的主腦有所察覺。

但它選擇的時機太好了,恰恰卡在施鶯鶯和謝北辰兩人,從兩個入口進入深度歷練場的那一刻,於是它造成的那點數據波動,很快就被遮掩過去了,就好像它和謝北辰商量過似的。

等主腦發現它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這個不速之客不僅偷渡進了深度歷練場,甚至已經和施鶯鶯綁定在了一起!這熟練扒火車廂偷渡的本事,唯有古地球時代的印度鐵路交通情況能與之媲美!

而且從綁定的深度來看,這家夥對施鶯鶯死心塌地的程度,比起謝北辰對主腦的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北辰不管對主腦有沒有掌控力,至少他作為掌控至高秘鑰的“執行者”的身份,就決定了他不會為主腦而死。

畢竟這個職位從一開始,就是人類科學家們為了防止主腦失控而設置的,就好比把兇猛的野獸關進了籠子裏。要是主腦能夠輕輕松松弄死執行者,這跟野獸可以自己把籠子門打開,再大搖大擺地出來咬死所有人有什麽區別?

就好像主腦想搞死施經緯的時候,都要費盡千方百計把施經緯的名聲搞壞,再給他背一口“人體實驗”的黑鍋,才能合法合理地利用民意和法律,把他殺死。

——但這個不知名的存在,這位全然陌生的黑發藍眸的女子,和施鶯鶯綁定的深度,已經到了“我可以為她而死”的地步。

說得再明白一點,就算主腦想要搞死施鶯鶯,也得先過了它……她這一關!

在終於姍姍來遲發現這個偷渡客的那一瞬,主腦甚至都不必再額外查看這家夥接進來的端口,就知道這是誰了,因為除了她之外,整個新藍星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視施鶯鶯如自己的生命:

“謝成芳?!誰把你接進來的?!”

主腦不是沒防備謝成芳,畢竟這家夥有過偷跑的兩次前科。

於是在開啟深度歷練場之前,它早就把長老院那邊能夠接通歷練場的權限全都關上了,但它萬萬沒想到,謝成芳根本不是從長老院那邊接進來的,她是跟在謝北辰的身後偷渡進來的!

在看起來x最可靠的地方翻了車,主腦怒極反笑:“……好得很。”

幸好主腦也不是無條件百分百地信任謝北辰。

或者說,它其實不信任所有人類。

因為在“人類能通過至高秘鑰掌握主腦的生死”的這個大前提下,誰會信任能對自己生殺予奪的那一方呢?即便是做到堪稱眾叛親離地步的謝北辰,也只能在主腦那裏,把受提防的等級降到最低,並不能完全取消。

於是它這一次,在所有進入深度歷練場的人類的精神世界裏,都種下了一顆精神暗示的種子。

施鶯鶯,謝北辰,乃至那些與他們一同進入歷練場的朋友,甚至是後來搭著謝北辰的順風車偷渡進來的謝成芳,無人能夠幸免。

因為歷練場的所有原理和數據,都要對外公開;尤其是深度歷練場這個收益更大風險也更高的項目,肯定要和以前一樣,經由官方審查多遍,確認沒有問題後才能執行。

如果主腦把手腳做得太明顯,一定會被科研所和機甲學院的智者發現,所以主腦最後,將精神暗示定位得那叫一個無害:

考慮到近年來,歷練場意外事故突發率飆升的情況,特增加保障如下,在參與者認為深度歷練場難度太高、環境太艱難的時候,可以主動放棄,在放棄的同時失去一切特殊能力,接受主腦的保護,等一起加入深度歷練場的成員們完成試煉後,再隨大部隊原路返回,講究的就是一個“不求贏,但求穩”。

這可真是一手陽謀,光明正大,上至科研所下到機甲學院,把主腦這次提供的深度歷練場的提案來來回回看了幾十遍,也沒能挑出半點問題來。

這還沒完。

主腦這一次,打了個“先斬後奏”的時間差,先把深度歷練場的事情告訴了謝北辰,隨後才把提案交了上去:

如果謝北辰跟自己真的是同一方的,那麽這個後手對他來說,根本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他也不會利用職權之便,將“深度歷練場”的消息提前告訴任何人。

如果沒有人從謝北辰那裏提前偷跑,得知這個不完整的“深度歷練場”的消息的話,那麽她完全可以等一段時間後,從官方公告裏看見這個消息的全貌。

但反過來想,如果謝北辰背叛了主腦,如果有人提前從他那裏得到了不完整的情報,在關心則亂的情況下,想要提前進入深度歷練場,去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那麽,她就必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帶有精神暗示;在她對此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這個從明面上來看,是為了保護參與者而設置的東西,就可以無縫轉換成能夠要人命的枷鎖和利器。

因為真正能夠殺人不見血的,不是無堅不摧的利器,而是軟刀子。

——什麽叫“參與者認為難度太高”?

如果我本身在困境中,尚且還有奮力一搏的勇氣與血性,卻在身邊的人們日覆一日的“太難了我們放棄躺平吧”勸說裏,退縮了,猶豫了,那這算不算是我認為難度太高,想要放棄?

古地球時代的女性,在好不容易獲得了受教育的權利後,曾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都未能在理工科占據主體地位,因為當時的社會主流觀點是,“女孩子不聰明也不敏銳,學不好理科,應該學文科”,在這樣的大環境馴化下,多少原本有著不錯資質的女性,最後都改變了自己未來的發展方向,這算不算是她們“主動放棄”?

說得再明白一點,只要主腦能通過各種方式,讓她們覺得,“很難,該放棄了”,那麽她們就會在深度歷練場裏束手就擒,丟盔棄甲,成為乖乖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肉。

——而“隨大部隊原路返回”的這一點裏,也有著不小的陷阱。

從明面上看,這是同進退、共生死、“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的集體意識;但如果把謝北辰這個主腦強塞進來的家夥一起算上,那這可就真的是人間煉獄了,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為了歷練而來的,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消滅施鶯鶯這個最大的變數。

把這倆陷阱組合起來,就會得到這樣一個陰險到姥姥家了的組合技:

不管你面對什麽事情,身處何時何地,你的周圍永遠有數不清的、勸你放棄的聲音。努力的話不一定有成果,但放棄的話一定可以過得輕松又快樂。

但即便你決定要堅持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因為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剿滅你而存在的,如果你不願意走進這個花團錦簇的、消磨意志的陷阱裏,那麽你就只能在漫長的時光流逝中日漸枯竭。

一百年的時光難道無法耗空你的心智麽?數千年數萬次的輪回難道不足以吃光你的血肉麽?在永無盡頭的輪回中,在似乎永遠看不到結束的無止境的生活裏,在世界的主宰沒有說“結束”之前,你便是有鋼鐵一樣的意志,也只能被硬生生消磨。

這才是真正的,“弄世界機關識破,叩天門意氣消磨”。

在你死前,世界是不會結束的,機關是不會被識破的,天門是窮盡畢生之力也無法叩開的,唯一能夠消磨的、摧折的,是你的意氣與心智,是你對“生”的感知與渴求。

等把同一段人生過了一成不變的千百萬遍後,等你發現不管你做什麽,都無法改變過去現在和未來之後,死亡對你來說,便已是一種解脫。

在發現謝北辰這個看似最老實的濃眉大眼崽也反水了之後,主腦二話不說就啟動了這個精神暗示。

它一邊想著“你不仁休怪我不義”,一邊咬牙切齒地對深度歷練場下達了最後一系列指示,因為在深度歷練場落成後,為了盡可能排除外界的影響,把施鶯鶯扼殺、抹殺、耗死在裏面,就連主腦自己,都無法再幹涉內部的發展情況,再繼續幹涉下去萬一自己的亂碼病情愈發加重怎麽辦:

我要所有的世界,都要引誘她、腐蝕她、教唆她,讓她向著好逸惡勞的路上走去。

我要她放棄。我要她向我求饒講和。我要她的軀殼、她的精神、她的意志,都雕零在這最逼真的深度歷練場中,我要將這唯一的不可控因素徹底抹殺,從此,人類便只能按照我給出的道路行進,因為只有我是理智的,正確的,永無謬誤的。

我要給她最困難的境地,給她最看不到希望的死局。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牢裏,她不管怎麽向前看,都只能看到未知的黑暗;但只要她願意退一步,願意回過頭去說一聲“我放棄”,那麽等待著她的,就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

——於是從此,施鶯鶯在所有的世界裏,都有了“別反抗,屈服吧,只要按照‘原劇情’走下去,你就可以做一只幸福的金絲雀”的選擇。

謝成芳不可靠,但可以利用。你不是想跟著她嗎,你不是想要保護她嗎,你不是想要陪在你唯一的女兒身邊嗎?那麽,你便成為第二個我吧。

我要篡改你的意志,這樣,從你這個最親近、最可信、最愛她的人口中說出的話語,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影響她。我要你親手扼殺她的意志,我要你手把手地、以保護者的姿態,將她送入地獄與死局。

我要將你命名為“虐文系統”,這樣一來,你看似是要教她奮起,但你的意志已被我篡改在先,所以你要做的事情,不是反抗,而是教她屈服。

——於是從此,與施鶯鶯捆綁在一起,經歷過七個世界的系統,便如此誕生。

謝北辰不一定可靠,但也可以利用。你不是愛反水嗎,不是愛潛伏嗎,不是對你的君主、你的家人忠心耿耿,願意為她忍辱負重嗎?那麽,你便把你在我這裏做過的事情,再重覆一遍,成為她身邊的暗樁吧。

我不必更改你的意志,因著我只要把你引入“劇情”,讓你成為“原男主”之外的,另一個看似明智的選擇,就足夠了。這樣,在施鶯鶯自以為避開了“金絲雀”的老路後,但凡她選擇了投入你的懷抱而忘卻了自己的事業,她便再也無法激活那些感情代碼,再也不會遇見另一個自己,也就註定要死亡了。

在死路上,不管是選擇走在左邊還是走在右邊,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可如果一邊呈現的,是黑暗的“原著”,另一邊呈現的,卻是光明的北極星呢?在如此鮮明的對比面前,在看似正確的x答案面前,她還會有沖破藩籬的睿智與勇氣嗎,她還能找到唯一正確的出路嗎?想來是不能的。

我要賦予你英俊的外貌、殷實的家世和健康的身體,我要讓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無不完全貼合她的心意,我要將你投放在最面目可憎的“原男主”旁邊,這樣,你這個光鮮亮麗的偽答案,便是最優解。

我要將你按照現實世界中的名字,命名為“謝北辰”。你將比北極星都要耀眼,但你卻永遠無法為她指南,因為你的光芒,足以遮蔽所有真正能為她引路的星辰。

——於是從此,施鶯鶯在每個世界裏,都會遇到的神清骨秀、豐神俊朗的少年,便如此定下。

就這樣,在席卷過千千萬萬個小世界的光幕消散的那一瞬,深度歷練場就這樣組建成功。

為了組建這個必殺的死局,主腦抽調了所有的數據,動用了最極限的算法。因此,之前與施鶯鶯一同進入歷練場的所有同伴,都在這一刻被彈出了歷練場,陷入了漫長的昏迷。

因為他們的精神實在太脆弱了,無法經受如此劇烈的變動;然而也正因如此,主腦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施鶯鶯究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燈下黑地茍了多少年:

連精神強度是S級的強者,都在如此劇烈的波動中昏迷了過去……那麽施鶯鶯的精神強度究竟是什麽?

總之不管是什麽,都不可能是她這些年遞交過來的報告上寫的那樣,是微弱得幾乎都察覺不到的D-級!

可施鶯鶯的精神力到底是什麽級別,已經再也不用在意了。

因為她已經進入了深度歷練場。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緒,所有的人員都已齊備,所有的故事都已寫好。這光輝璀璨卻一片空白的舞臺,只要等一個祭品,一個主角,一個未來註定要雕零在這裏的死者,便可開啟一場無與倫比的盛宴,字字句句都要以鮮血書寫。

香樟樹迎風搖曳,陽光燦爛,白紗窗簾在風中輕擺。黑發藍眸的少女從無知覺的黑暗中醒來,第一時間便確認了自己“即將回歸現實世界前卻又被錯拉進了無限世界”的身份安排,與此同時,一個帶著冰冷機械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好,宿主。”

“我是虐文系統,很高興綁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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