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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爭吵 千鈞重擔都壓在她一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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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爭吵 千鈞重擔都壓在她一人肩上。……

星歷1010年, 執行者施經緯與一級機甲師謝成芳的子嗣誕生於孤x島實驗室中,長子名為“謝北辰”,次女名為“施鶯鶯”。

雖然現在已經是星際時代了, 在古地球上,曾經引發過曠日持久爭吵的“隨父姓還是隨母姓”、“生育是純屬讓女人受罪男人坐享其成”、“在社會福利能完全保障的情況下人類是否還需要婚姻”等一幹問題, 已經得到了妥善解答, 但這兩個孩子的出生在科研所和機甲學院的內部,依然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討論:

自古以來,就有“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的諺語, 可眼下這兩個孩子明明在同一個家庭中,為何分別跟隨父親母親的不同姓氏?

星際時代的人類感情淡薄,父母對子女僅有的那點愛護之情,也在人造子宮誕生後消失得近乎於無了。可以說, 眼下維系一個家庭的根本,只在於“姓氏”代表的歸屬感和法律規定的義務而已。

——然後這兩位大佬, 就給自家新誕生的兩個孩子起了完全不同的姓氏?這不是在埋下讓兩個孩子日後離心的導火線嘛。

不少人都委婉地勸過他們, 說日後家庭內部若有矛盾, 那麽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姓氏便是一切的禍端,須得讓兩個孩子統一姓氏, 才能加強對彼此“家人”身份的認同感。

對這些不明真相的人投來的好意, 謝成芳拿出了十分具有老油條特色的應對方式:

虛心聽取, 死不悔改。

不能怪謝成芳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主要是謝北辰的身份實在太尷尬了。

從表面上來看, 他是施鶯鶯的家人,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但事實上,他是主腦的感情代碼,不為主腦所容, 也不被人類理解。

從基因層面上來看,他是人類剛在新藍星上紮下根時,犧牲在隕石雨中的兩位古老英雄的遺孤,是施經緯和謝成芳兩人在孤島實驗室裏,利用培養皿和營養艙強行催熟出來的人類殼子、代碼內核,和施鶯鶯半點血緣關系都沒有;但謝北辰的真實身份不管是出於倫理考慮還是出於安全考慮,都不能公之於眾,因此在外人看來,他還真就是施鶯鶯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於是,不管在施經緯和謝成芳這唯二知道真相的人眼裏,這個由兩位基因殘缺者、一位真正的人類和一串代碼組成的家庭成分多覆雜,在對此一無所知的人眼裏,這可真是個幸福的家庭啊:

父親儒雅博學,身居高位;母親戰功赫赫,聲名鼎盛。兩人婚後不久生的那對龍鳳胎,長得粉妝玉琢,冰雪可愛,繼承了父母優秀基因的謝北辰和施鶯鶯二人,前途必然一片光明,家庭更是圓滿無憾。

就連施鶯鶯本人也是這麽想的。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活動範圍僅限於孤島實驗室的施鶯鶯,完全沒覺得自己和外面的那些人有什麽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施經緯的身體太虛弱的緣故,總之這位年少聰慧的執行者的基因丁點都沒在施鶯鶯的身上體現出來,古地球時代“女肖父子肖母”的諺語在施鶯鶯的身上更是半個子兒也沒能應驗。

新藍星上數百年來第一位誕生自母親懷中的真正的人類,有著與她的母親宛如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烏黑的頭發和深藍色的眼睛,還有著和謝成芳一樣的愛好:

看閑書。

雖然謝成芳常常對施鶯鶯耳提面命,細細叮嚀,給她分析當下形式,告訴她主腦是人類的敵人;又把滿腔學識謀劃傾囊傳授,但不論施鶯鶯日後再怎麽算無遺策,深謀遠慮,現在的她也只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而已。

那種“六歲精通七國語言八歲博士畢業”的情節,根本就不可能在正常人的身上出現;甚至可以說,謝成芳越想揠苗助長,施鶯鶯的情緒就越低落,態度就越消極,學習效率也就越低。

都說對比產生美,這條鐵一樣的定律在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上也同樣適用:

和望女成鳳的謝成芳一對比,因為身體不好所以沒有力氣管孩子也沒力氣生氣的鹹魚牌施經緯,反而成了和施鶯鶯更親密的一方了。

每次謝成芳滿島抓施鶯鶯去上課的時候,要是逮不到她,問都不用多問,直接去施經緯的實驗室就行。

古地球時代雖說有“守株待兔”的諺語,但想要找到一只這麽死腦筋的兔子,還是有點難度的。

然而施鶯鶯用實力向父母證明了“人和兔子是有差距的”,證據就是連兔子都不會往樹樁上撞了,她還鍥而不舍地要躲去施經緯那裏,每次都兩眼淚汪汪地被又氣又笑的謝成芳帶回去上課。

謝成芳對此十分頭疼,甚至還跟施經緯就此開過玩笑,說她終於體會到多年前對著自己犯愁的機甲理論課教授的心情了:

“我悟了,這就是我當年逃課去圖書館,不好好學習反而看閑書的報應。”

施經緯聞言笑道:“真是一報還一報啊。”

旁觀一切的謝北辰想,看來不管是古地球時代還是星際時代,家長們在面對試圖逃學的熊孩子時,是一樣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和真正是個人類小孩的施鶯鶯不同,謝北辰的本質是主腦的感情代碼,對人類從古至今的所有知識儲備都了如指掌,沒有必要繼續學習。

亦或者說,比起施鶯鶯這個真正的人類需要學習的各種知識而言,謝北辰更需要學習的,是人類的思考方式,好讓身為代碼的他和人類的殼子融合得更完美、更無懈可擊。

因此,當施鶯鶯被強行抓去上課的時候,便顯得在一旁優哉游哉、束手旁觀的謝北辰看起來格外氣人了,頗有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看熱鬧的感覺。

俗話說得好,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在這一日,施鶯鶯又被謝成芳從施經緯的實驗室裏揪出來,押去上課的時候,終於爆發了。

據當時唯一的旁觀者謝北辰日後的總結來看,施鶯鶯張牙舞爪地被謝成芳拖走的樣子,活像是古地球時代被揪住了命運的後頸皮的家養貓,一邊喵喵叫一邊亮爪子,可偏偏就是不抓人。

然而此時的謝北辰還沒意識到,還有玩鬧心思的、尚且年幼的這副模樣的施鶯鶯,將會在他未來十數年的人生中幾乎絕跡。

於是當時的他沒有半點壓力,看戲看得那叫一個樂在其中,甚至還在心裏給這對母女的極限拉扯起了個模仿古地球時代的世界名畫的題目,就叫《施經緯在實驗室》。

畫面中包含的人物有:試圖逃課的施鶯鶯和前來抓施鶯鶯回去上課的謝成芳。

這幅畫想要轉達的思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畫面中為什麽沒有施經緯?因為《施經緯在實驗室》。

平心而論,和那些真正不想學習的家夥們相比,施鶯鶯逃課逃得還真不算太過分,至少每次被謝成芳抓回去之後,她都會安心學習很長一段時間。

但話又說回來了,謝北辰心想,按照施鶯鶯全年無休、每日學習時長在十個小時左右的安排,她竟然只有每周逃課兩三次的習性,還會在被抓回去後認真上課,還真挺了不得的。

——然後就在謝北辰一邊發散思維一邊笑瞇瞇地看著施鶯鶯被帶走的時候,這對真正的母女之間的戰火就突然燒到了他的身上,當場打了他一個滿臉懵逼。

率先發難的是施鶯鶯。

畢竟她身為自然誕生的、真正的人類的身份,肯定不能瞞主腦一輩子;等到她的身份暴露後,為了保住她這顆明面上的、絕對不能被放棄的棋子,謝北辰就必須打入敵人內部,成為一手埋藏至深的暗棋。

既然如此,能存活下來的謝北辰,被施鶯鶯所知的和對外展示的身份,為保密考慮,就不能是“主腦的感情代碼”,只能是一個“從人造子宮裏誕生的普通人”。

這個辦法好是好,然而放在這對沒半點血緣關系、甚至連物種都不一樣的虛假的兄妹之間,便無聲無息埋下了一道隨時都會引爆的導/火/索。

施經緯和謝成芳都是第一次做父母,沒什麽經驗;再加上他們終究是誕生在人造子宮裏的“新人類”,和x真正的人類之間有一層隔膜,因此,不管他們看多少科學育兒相關書籍,也永遠無法設身處地地感受到施鶯鶯的想法。

成年人的世界很大,他們很忙。

謝成芳不再是那個能逃課去圖書館看閑書的學生了,一級機甲師常年都要處於備戰狀態;施經緯也不再是那個能和主腦亦敵亦友、心平氣和地討論古地球時代的文學作品的執行者了,強行多次自檢後,主腦和施經緯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得讓最不明真相的外人都喘不過氣來。

正因如此,他們便很難體會到身為小孩子的施鶯鶯的心情。

在他們看來,謝北辰是主腦的感情代碼,在這個半真半假拼湊起來的家庭中,他是入局者也是局外人;如果日後,他們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麽身為“兄長”的謝北辰就是施鶯鶯的最後一道保障。

主腦只要還有點理智在,就不會明著對施經緯和謝成芳舉起屠刀,肯定會為這兩人選擇一個合情合理的“去世”或“失蹤”的方案;只要這個方案一啟動,那麽身為二人遺孤的施鶯鶯,就成了主腦表現自己“人道主義”的活招牌。

它不能明著對施鶯鶯下手,去壓迫、殘害和扭曲她;因此,主腦需要一個代言人,需要一個人類劊子手,替它去做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這樣一來,“向來與鶯鶯關系不和”的謝北辰,就是主腦的最優選。

——但施鶯鶯哪裏知道這些呢?

施鶯鶯這個年齡在古地球時代,還是剛上小學、和父母分離的時間一長都會委屈到掉眼淚的小孩子;放在新藍星上,連基因改造液都沒有服用過,更是名正言順的、各種意義上的未成人了。

可在謝成芳與施經緯的眼中,施鶯鶯已經不小了:

她已經能看得懂文字,能理解成年人的話語,就該知道人類的處境有多危險,自己的身份有多重要。

主腦昨天能因為沒有感情代碼,認為感情不是必需品,研發出人造子宮,在人類對此一無所知的前提下,越俎代庖地替人類剔除感情;今天就能利用新人類沒有感情這一點,鎖死至高秘鑰,讓人類失去最後一道掌控主腦的防線;明天就能認為人類是殘次品,在全體人類尚且處於睡夢中的時候輸送毒氣,重演古地球時代集中營的慘劇!

更可怕的是,主腦已經在沒有感情代碼的前提下,和人類和平共處了數百年。

人們已經習慣了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依賴主腦,甚至就連號稱“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孤島實驗室,也無法逃脫主腦的全部監控。對新藍星上絕大部分的人類而言,“主腦可能會對人類有害”這個說法的荒謬程度,簡直就等於在古地球時代從大街上隨便抓個人,說“你的手機馬上就要造反並殺死你”。

根本沒有人會相信他們,更沒有人會支持他們。這座五十萬平方公裏的島嶼,果然如它的名字一般,成為了各種意義上的、真正的“孤島”。

如果這些堪稱大逆不道的想法流傳出去,在主腦出手之前,這個由基因殘缺者、人類和主腦感情代碼零零碎碎拼湊起來的家庭,就要先一步迎來人類派來的精神病醫生和電擊療法了。屆時,只要主腦稍微調整一下電流,這一家四口就可以直接一步到位去亂葬崗。

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中,沒有成年人與幼童之分,只有敵人與盟友之分。由此可見,施鶯鶯必須趕緊把自己武裝起來,枕戈待旦,以迎強敵。

於是,在同齡人還能優哉游哉地享受童年的時候,施鶯鶯每天除了被填鴨式地灌輸各種知識長達十小時之外,僅有的消遣就是躲去實驗室偷看閑書,結果就連這點休息時間都要被無情中止。

雖說這些繁重的任務和枯燥的教育尚不能壓垮施鶯鶯——其日後心性之堅定從幼年時便可見一斑——但謝北辰的狀態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再苦再累都沒撂挑子不幹的施鶯鶯破防了:

在她累死累活地學這些艱澀難懂的東西的同時,她的哥哥竟然還能在旁邊優哉游哉地旁觀看戲?憑什麽啊?

大環境的壓抑、父母的催逼、學習任務的繁重、生活的枯燥、前途未蔔殺機四伏……千鈞重擔、萬丈高山都壓在施鶯鶯一人的肩膀上。

而她今年才只有六歲。

施鶯鶯這一爆發,把謝成芳和謝北辰兩人都嚇到了。她的聲音裏帶著點歇斯底裏的哭腔,雙眼紅紅的,卻始終沒落下半滴淚來,只倔強地遙遙指向謝北辰,對謝成芳問道:

“憑什麽他不用像我這樣累得要死,憑什麽他就不用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個問題說難不難,可還真就把謝成芳給問住了:

她要怎樣才能在不暴露謝北辰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告訴施鶯鶯,“你哥哥不用學這些,因為他根本連個人都不是,完全用不上”?

然而謝成芳的沈默卻導致了更糟的後果。施鶯鶯的眼圈更紅了,眼眶裏含著的那一汪淚水險些便要奪眶而出,卻終究還是沒落下來,只揪起衣袖胡亂擦了擦臉,便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饒是謝成芳能駕駛機甲在熾白之星風暴中毫不畏懼迎擊隕石雨,在面對女兒的時候,那一身的本事也用不上半分。

那種又愛護、又怕自己耽誤了她,對她又嚴厲、又怕這份嚴厲會傷害她的覆雜感情,驅使著這位一級機甲師竟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到頭來,只能苦笑著看向謝北辰,問道:

“要不……你去看看她?至少從表面上來看,你們是同齡人,更好溝通吧?”

——這麽說著的謝成芳儼然忽略了,如果真正按照誕生年齡來計算的話,誕生在幾百年前的主腦感情代碼比這一家三口的年齡加起來都大的事實。

謝成芳說完這番話後,沈默了好一會兒,估計是也發現自己剛剛說了很離譜的話。

可還沒等她收回這番話,打算扮演個好兒子角色的謝北辰便十分任勞任怨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爽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沒問題,交給我好了。”

謝成芳:……不,等一下,考慮到你之前和我互懟的光輝戰績,我突然對你不是很放心了啊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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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月這篇文和隔壁的女皇說好了隔日更,數了一下,至今兩篇文一共欠更新25次。現在的更新補的是一月的,二月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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