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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配對 一套祖傳的神奇腦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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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配對 一套祖傳的神奇腦回路。

古地球上有句話說得好, 叫人生四大喜莫過於,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只可惜在新藍星上, 這四大喜裏倒有三條都不太適用:

不管是在長晝還是在極夜, 地上城和地下城的氣候都相當穩定,根本不存在“久旱”這種極端天氣;他鄉遇故知也甭想了,現在的通訊技術和交通技術多發達啊, 分分鐘就能和老友來個見面,哪裏還用得著去往他鄉;最後一個就更是笑話了,金榜題名靠的是努力,可進入機甲學院靠的是天賦, 要是不能成為人上人的一級機甲師,那剩下的什麽工作其實都沒有太大區別。

唯有“洞房花燭”這個元素, 在星際時代依然發揮了它的最後一點餘熱, 給未婚的年輕人們帶來了些許值得期待的東西。

——雖說在今天這一批即將接受基因檢測和婚姻配對的年輕人裏, 有那麽兩個向來和別人不太一樣的人,不是很期待這一人生大喜時刻就是了。

進入星際時代後, 在主腦的幫助下, 人類的婚姻也在逐漸向著精準、完美、高效的方向發展。

在古地球上, 如果兩個人想要結為伴侶, 組成家庭, 除去極少數能夠從青梅竹馬到白頭偕老的幸運兒之外,無論男女,遲早都要經歷名為“相親”這種多半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的活動。

很少有人的各種條件都能與另一位相親者完美吻合,畢竟由於生長環境和原生家庭等種種因素的限制,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獨特的思想和看待事物的方式。

誠然每個人的存在都是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但如果相親雙方的這些條件不能達成一致,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認知完全相悖,便會在相親的過程中,或多或少產生一些負面情緒,類似於“這個人怎麽和我完全談不來”,亦或者“這種完全配不上我的人怎麽有膽來相親”之類的。

隨著相親次數的增加,遇到的不合適的人也會變多,諸如此類的負面情緒也會逐日累積。等到最後,好不容易找到那個能夠和自己完美匹配的人的時候,也會身心俱疲;更有許許多多甚至撐不到最後,找不到那個能夠和自己完美匹配的人,在追尋的過程中累了倦了,隨便找了個看起來差不多的家夥湊合著過完一輩子的事情,也比比皆是。

然而這種“湊合湊合算了”的思想,恰恰是無數家庭不和諧的根源所在。失之毫厘,差以千裏,在極小的事情上所產生的認知分歧,恰恰有可能成為日後夫妻雙方分道揚鑣的導/火/索。

幸好在星際時代,根本無需擔憂這種問題,畢竟有主腦在嘛。

主腦的資料庫裏,存有所有新藍星上的人類的資料。不管男女老少、貧富生死,只要在新藍星上存活過,那麽此人的資料便會被完完整整地記錄在主腦資料庫裏,甚至連一些他自己都從未告訴別人的秘密,都會被主腦探測到並記錄在案。

這樣一來,所有進入適婚適育年齡的人們,就再也不用為自己的婚事而發愁了。主腦會根據每個人的性格,三觀,甚至性取向和基因狀況,綜合挑選出最符合每個人心意的伴侶。

雖說主腦給出的只不過是“建議”而已,並非強制執行的“命令”,但介於主腦的數據庫和運算能力實在太強大了,以至於數百年來都沒失誤過一次,時間一久,新藍星上的人類們連戀愛都懶得談了:

要是你不管爛成什麽樣子,將來都能找到能夠完美包容你所有缺點,甚至和你有著同樣為人處事方式的另一半,那還談戀愛幹什麽啊?

再說了,星際時代的大家就剩那麽點感情了,還是先留給家人吧,談戀愛這麽浪費感情的奢侈的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日後再談。

別說,雖然這樣看起來有點不太尊重個人隱私,可有了主腦的幫助,的確能夠讓所有人都適配到最合自己心意的另一半:

一對同樣在科研所就職,結果同樣搞科研把自己搞成了死宅的男女,楞是在半年沒出過科研所半步的前提下,被主腦的通知撮合到了一起,婚後兩人的研究進展一日千裏,成為了合作力量遠勝過個人力量的,“一加一大於二”的強有力的實證。

一對遠隔千裏,甚至連面都沒見過的機甲師,在接到主腦發來的配對信息後一開始是拒絕和同行組建家庭的,畢竟只有機甲師知道自己有多忙,要是配偶也是機甲師,那自己的家庭和喪偶家庭有什麽兩樣?結果兩人機緣巧合下見了個面,發現對方的臉和性格都完全是自己最喜歡的那種,甚至連日常休閑愛好都一模一樣,遂一拍即合次日結婚,次年便有一對雙胞胎嬰兒誕生在人造子宮裏了,足見這對機甲師夫婦的感情進展和諧。

還有一位在熾白之星風暴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女,曾經因為自己沒有完整的家庭而十分自卑內向,一度以為自己要成為主腦婚姻配對下唯一一位找不到配偶的異類了,結果萬萬沒想到,主腦依然成功找到了最適合她的配偶。她的丈夫的父母一直想要個女兒,但在生育了唯一一個兒子後便再也沒能成功過;再加上她的父母又曾經對這兩人有救命之恩,這對夫婦對兒子的這樁婚姻自然舉雙手讚成,婚後更是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讓她收獲了缺席十多年的家庭歸屬感。

諸如此類的百分百完美婚姻前例比比皆是,也難怪今天這些即將接受提前批婚姻配對的年輕人會十分期待了。

哪怕這些都是機甲學院的天之驕子,也很難拒絕“一個與你志趣相投性格互補的完美伴侶”的誘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暢想自己未來的伴侶會是怎樣的人呢:

“明人不說暗話,我想要個長得好看的,除此之外也沒什麽太具體的要求了。”

“你這話說得簡直跟廢話一樣。服用過基因x改造液的人怎麽可能長得醜?就連……”說話的這人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發現謝成芳的身影後,這才敢把剩下的半句話說完:

“就連兩位基因殘缺者都長得不錯呢。我知道不該說這種大佬的閑話,尤其是外貌這麽膚淺的方面,但他倆是真的好看,每次看到他們都會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不了不了,不管哪位基因殘缺者我都高攀不起。”剛剛還在說“只要長得好看就行”的人一聽“基因殘缺者”這個詞,立刻連連擺手,抗拒之情溢於言表:

“我也不是說基因殘缺者不好,只是這兩人——尤其是謝成芳——實在太聰明了,被她那雙眼睛一看,就有種被由內而外看穿的震徹靈魂的驚悚感。要我跟這種智多近妖的人朝夕相處,那跟要了我的命有什麽兩樣!”

此言一出,不少正在偷聽這場對話的人紛紛附和:

“你也有這種感覺?”

“太好了,原來每次面對謝成芳的時候都會感到莫名壓力的不止我一個人,看來不是我膽子小,那我就放心了。”

“更何況那麽聰明的人也絕對看不中我們。”

“而且她還是‘淩雲’勳章的獲得者!想去攀這個高枝兒,也得看自己配不配吧?”

“話說回來,要是謝成芳或者施經緯這兩人中,有一個人的基因是完美的,能彌補對方的基因殘缺,那就太合適了。”

“是啊,甚至都不用主腦配對,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兩人肯定能和對方組成百分百匹配的完美家庭。”

“只可惜他們都是基因殘缺者,主腦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的,要不他們的孩子豈不是殘上加殘?哪怕日後可以服用基因改造液,他們的孩子也要從一開始就輸在起跑線上。”

話題討論到這裏便出現了長久的沈默,最後不知是誰以一聲難得真情實感得的嘆息結束了這場討論,也不知是在單純惋惜這兩位驚才絕艷的基因殘缺者的美中不足,還是在感嘆這對明明十分般配但註定走不到一起的人:

“……真是造化弄人,天意如刀。”

然而這場議論的兩個中心人物此刻都不在這裏。

畢竟他們現在甚至連十八歲的成年年齡線都未能達到,主腦雖說會給未成年的學生們做提前批的婚姻配對檢測,但那也只不過是為了模仿古地球上,尚且處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春心萌動的早戀而已。

要是有人願意按照這次模擬的結果,耗費珍貴的感情去談戀愛,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更多的人都選擇將這次模擬的結果隨手一看便拋之腦後,只等成年後再接受一次正式的婚姻配對,將這次正式的婚姻配對作為組建家庭的唯一標準——雖說這兩次配對的結果多半都大同小異就是了。

此刻,謝成芳正在機甲模擬訓練場的準備區域,調試她的“流水惜花”。

自從頂著熾白之星風暴造成的通訊幹擾,成功擊退了所有突破大氣層的隕石後,謝成芳就被破例提為了國家一級機甲師。

她不僅享有能夠隨時借閱圖書館任何資料的權力,還可以隨意借用機甲模擬訓練場,參與科研所的最新作品檢測,甚至在長老院那邊都能說得上話,可以直接參與商討國事。至於這臺造價昂貴的最新版本的機甲,在被謝成芳使用過之後,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她的專屬機甲,那個頗有古地球上武俠風格的命名“流水惜花”,也一並記入了主腦檔案中,在一幹字母數字的命名中十分特立獨行,與眾不同。銀光閃閃的機甲正面,還繪有一枚鳳凰與星辰交織的徽章,那便是新藍星居民窮其一生,才能獲得的至高榮耀,“淩雲”。

這個別人要為之奮鬥數年,甚至還要經受過數次生死考驗才能拿到的,代表著機甲領域最高成就與權限的位置,被提前發給她的時候,竟沒有任何人表露出不服氣的狀態,人人都對謝成芳的功績心服口服。

以至於當這次婚姻配對檢測開始的時候,不少長老院和科研所的人都私下找過她,明著暗示她說,要是對主腦給出的人選不滿意,或者主腦無法給她這個基因殘缺者匹配到合適的伴侶,他們家中無數相貌英俊、教養良好、學識豐富的年輕人都可以供她隨便挑選。

然而天知道謝成芳多討厭婚姻配對檢測。

可能由於她平日裏看的閑書實在太多了,以至於萬眾期待的,能夠決定自己的未來愛人的配對檢測消息傳來之時,在無數人的歡欣雀躍和翹首以待中,唯有面無表情的謝成芳的腦海裏,極為不適宜、不應景地閃過古地球時代的一本內容不是閑書,知名度勝似閑書的玩意兒:

《母豬的產後護理》。

配對這個詞,用在人類的身上,怎麽聽怎麽有種被侮辱感和驚悚感。就好像人類在主腦的眼裏,不再是擁有感情和智慧的高等生物了,而是人類眼中的肉雞和種豬之類的生物,可以隨意被/操控著配對,以生產優質後代似的。

而這也與縈繞在謝成芳心頭多年的隱憂重疊在了一起,宛如一張無形的、卻越收越緊的陰暗的大網,層層密布的陰霾幾乎要讓她在明亮的機甲模擬訓練場裏無法呼吸:

她從小就覺得,自己和周圍的人不太一樣。

當周圍的人只會按照古地球的慣例,每天機械地掛起沒什麽真情實感的笑容問候家人和朋友的時候,只有她對自己的父母和好友抱有滿腔的愛意;而當她的父母死在熾白之星風暴中的時候,她並未像別的孤兒那樣,在短暫的悲傷過後便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而是被過分的痛苦給打擊到當場失聰失明,甚至錯過了服用基因改造液的最後一天的機會。

可也正是在這一天過後,謝成芳便敏銳地感知到,自己和周圍的“正常人”之間,終於隔了一層看似永遠也無法突破的厚障壁。

她會為受傷流血的好友心痛,可好友們只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用冷淡的眼神傳遞“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的信息;她會為一本好看的書而歡笑和落淚,可見到她這番行為的人無不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她會為一朵美麗的花、一片輕盈的雲而滿懷讚嘆,然而放眼望去,觸目所及,再無一人會如她這般欣喜。

當她以區區十五歲的年齡,成為了人人交口稱讚的“年少有為”的天才,收獲了無數讚美和敬仰後,這種“獨她游離在世界之外”的感覺不僅沒有減弱半分,甚至更嚴重了。

無數次謝成芳都想沖到科研所去,啟動全球廣播,揪著幾億人的耳朵撕心裂肺地大吼起來,將心中的無助與孤獨盡數宣洩而出:

你們就真的不覺得主腦不對勁嗎,你們是不是太依賴主腦了?你們這樣……這樣麻木,這樣無動於衷,這樣感情淡薄,真的還能被稱為人類嗎?!

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要麽是我瘋了,要麽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可是她不能。

謝成芳深知如果主腦真的背叛了人類,那麽這個簍子可就大得海了去了,因為新藍星上的人類眼下所依賴的科技,幾乎都是在主腦的協助下研究完成的:

對抗隕石雨的機甲,能夠收集長晝能量的器具,地上城與地下城的建造,全球網絡,還有無數人類都誕生其中的人造子宮,更別提人人都服用過的基因改造液……

如果主腦真的背叛了人類,那麽隱患必然早已埋下。

埋在每一瓶基因改造液裏,埋在每一個人造子宮裏,自然也埋在她這個誕生在人造子宮裏的家夥身上。

沒有十足的把握,她萬不能貿然出擊。否則屆時主腦只要輕輕調取和改動一點代碼,她這個膽敢螳臂當車的小蟲子,就要在主腦浩瀚如星海般的力量面前化為齏粉了。

可這種舉世皆醉我獨醒的痛苦,這種游離於萬眾之外的孤獨,又要怎樣消弭呢?

在進入機甲模擬訓練場的過程中,能夠遮住形貌的擬態戰甲落下覆在她臉上之前,謝成芳那張常年都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埋藏得極深的悲憤、迷茫、無可解的痛苦與意難平。

這股情緒被謝成芳帶到了機甲模擬訓練場中,那臺銀光閃爍、線條流暢,兼具力x與美的“流水惜花”出現的時候,哪怕星際時代的人類對感情的感知格外淡薄,也能從她和她的機甲身上感受到莫名的殺氣。

於是就在謝成芳心想,得趕緊找個倒黴蛋練手暴揍一波的時候,她周圍的所有人,罔論男女,齊齊倒退十幾步,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什麽叫“發自內心的拒絕”。

謝成芳想了想,一定是因為自己的“流水惜花”的知名度太高了,哎,當個名人就是有這樣那樣的苦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呢。

於是謝成芳痛定思痛,登出模擬訓練場後,把她的專屬機甲“流水惜花”給切換成了再常見不過的標配機甲,甚至還開了個小號,用古地球時代的術語來講,就是“披馬甲”。

畢竟模擬訓練場恰如其名,只是借助人類的腦電波活動,在主腦搭建出來的網絡上進行模擬訓練而已,並不是真的要開辟出一塊地方來,讓這些能對抗隕石雨的大家夥活動筋骨,那不得出大問題啊。

然而更大的問題出現了。

當謝成芳頂著她簇新的馬甲小號進入模擬訓練場後,預料中的“和周圍人打成一片”的狀況並沒能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在看到她的新號後,立刻作鳥獸散,頭也不回地跟逃命似的躲離她身邊,四下奔逃的盛況堪比不久前特大隕石雨和熾白之星風暴齊齊來襲時的避難景象。

謝成芳百思不得其解問題究竟出在哪裏,直到一個哪怕經過掩飾也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在她背後猶疑著響起:

“……咳咳……咳,你是謝成芳?”

謝成芳在轉過頭去的一瞬間,就知道為什麽周圍人剛剛的反應都像見了鬼一樣了:

站在她面前的這人明顯開的也是小號。然而好死不死,這個小號的名字叫“流水惜花”。

如果僅僅這樣其實也不算什麽,但關鍵是謝成芳沒有什麽取名天賦,導致她起出來的名字哪怕再怎麽好聽,其實也都是生搬硬套照抄古地球的中文詩詞。

在給這個小號起名的時候,她肚子裏的那點閑書知識量實在不夠支撐她再起一個又能裝逼又好聽的名字,想來想去,謝成芳就毫不客氣地照搬了她認識的唯一名字好聽的熟人的全名。

就這樣,頂著“經天緯地”ID的謝成芳,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施經緯的ID,流水惜花。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

謝成芳和施經緯兩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間十分微妙且尷尬。

幸好謝成芳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是能夠在熾白之星風暴裏擊退特大規模隕石雨的人,這點小場面根本難不住她。

至少她是這麽認為的。

於是在施經緯投來的,似乎能透過遮掩面容的機甲看穿她的內在的含笑而洞察一切的目光中,謝成芳把“只要我的臉皮足夠厚,披馬甲遇到正主的尷尬就追不上我”的死皮賴臉發揮到了極致——

她下線遁掉了。

第一次見到如此直接的跑路方式的施經緯:???確認了,沒錯了,這一定就是謝成芳。

然而謝成芳低估了施經緯的決心。哪怕在歷代心性堅定的執行者中,施經緯的意志力也是數一數二的,但凡是他想做的事情,不惜一切代價、任何手段,總而言之最後都要成功,而他日後的命運也印證了這一點。

次日一早,躲過了第一次婚姻配對又為了躲施經緯下線,於是窩在宿舍裏又看了大半天閑書的謝成芳,終於打著哈欠來趕早上八點的機甲理論課了。真是早八人早八魂,起得來的都是人上人。

平日裏雖說謝成芳看起來不怎麽靠譜,但她超乎尋常的成績可是做不得假的,自然也有不少人跟她關系不錯,畢竟不管是抄作業還是期末輔導都用得到她嘛。

也正因如此,當她迷迷糊糊地來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就有不少同學滿懷八卦之情地湧了過來,將她團團包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開口問道:

“你和‘執行者’現在還有聯系?快說快說,那個人是不是暗戀你?”

“我覺得他肯定暗戀你!都一大早地找上門來了,如果不是要追你的話,還能幹什麽?他們科研所那邊的人又不用抄你的作業。”

“怪不得,我說怎麽你昨天沒出現在第一次婚姻檢測配對的現場,原來是跟這家夥有約呀,我可算是想明白了。”

“要是他能跟你完成婚姻配對就更好了,簡直是天作之合啊,就像我看過的古地球羅曼蒂克小說一樣浪漫!”

謝成芳在滿眼攢動的人頭裏終於艱難地辨認出了站在不遠處的施經緯,自然也看清了施經緯手裏捧著的一大束玫瑰花,還是不容錯認、不容狡辯的火紅色,手裏更是拿著封信,正常人一看就該知道這人是來幹什麽的。

這種頗有古地球時代浪漫遺風的求愛方式,在星際時代已經很罕見了。主要是大家都覺得主腦都把人選給選好了,那再搞這麽一套可真是浪費時間和金錢,直接一步到位結婚生子一條龍不就好了嗎,弄這些花裏胡哨的幹什麽?

然而謝成芳還真就不是什麽正常人,不管是從基因角度來講,還是從思想與精神的角度來講,都不太正常。

於是盯著同學們滿懷八卦的灼灼目光,謝成芳略作思考不到三秒鐘,便得出了自己的推測:

“我知道了,他這是在介意我昨天的小號偷偷用他的名字,所以上門來遞挑戰書來了。”

謝成芳的同學:?

謝成芳越說越有底氣:“但是他也偷偷用了我的機甲的名字,有借必有還,所以我們這算是扯平了,我不欠他的。”

謝成芳的同學:??

終於有個跟謝成芳關系一直不錯的人,也就是之前那位要拽著她往地下城跑去避難的男同學實在看不過去了。

哪怕施經緯常年給全新藍星不定時不定期斷網的行為委實天怨人怒,但他覺得,這位小老弟遇上謝成芳這種腦回路無比神奇的生物,就已經很苦命了。本著“不要讓別人苦上加苦”的原則,他試圖給施經緯打個助攻,順便讓施經緯將來啟動主腦自檢程序的次數少一點,他晚上還想上網聊天網戀打游戲呢:

“那你要不先去把‘挑戰書’接下來?畢竟人家都這麽有誠意地給你把信送到門口了……”

謝成芳認真思考片刻後遺憾道:“我覺得不行。”

謝成芳的同學:!這個反應,她竟然會感覺“遺憾”?沒錯,這就是愛情的萌芽,是CP的糖,磕到了磕到了,謝謝,人生突然又充滿光彩了!!

結果周圍正在偷偷交換八卦眼神的少年少女們還沒來得及高興超過三秒鐘,就聽見謝成芳把後半句話給補完了:

“按照這一任執行者的身體狀況,我很擔心我會一巴掌把他給拍死,哪怕他上了機甲也打不過我,我要是去跟他對戰,那就約等於在謀殺他。”

周圍一圈人頓時完成了從“欣欣向榮的春日植物”到“霜打了的蔫兒的茄子”的毫無銜接痕跡的流暢轉變:

???你在搞什麽啊,謝成芳!原來你剛剛的沈默不是因為你終於發現那不是挑戰書是情書了,是因為你在認真思考怎麽和執行者上機甲幹架?!你的思考方式怎麽就這麽與眾不同呢?!

試圖給施經緯打助攻的男同學敗退後,施經緯本人終於捧著花帶著情書親自A上來了,一時間圍在謝成芳身邊的人紛紛給他讓路,沒過多久,他就成功地來到了謝成芳面前。

施經緯和謝成芳有過雖然短暫卻無比默契的聯手,在和她的交談中自然也知道對謝成芳這樣的人而言,繞彎子是沒用的,必須單刀直入直擊主題,於是他上來就開口問道:

“這個周六你有空嗎,我想約你出去,再去一次機甲模擬訓練場。”

回答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用一個問題去反問一個問題,於是謝成芳並沒有答應施經緯的邀約,反而問道:“你為什麽要說‘再’?我可不記得最近在機甲模擬訓練場見過你。”

施經緯怔了怔,不明白謝成芳為什麽這麽說,卻還是按照她的提問,一板一眼地有問必答道:

“我們昨天不是在機甲模擬訓練場見x過嗎?你為了躲人用了我的名字,而我也機緣巧合下用了你的。我覺得我們能默契到這個地步,也算是某種緣分了,而我正好也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對你說……”

謝成芳立刻矢口否認,撒謊撒得那叫一個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平靜無波得簡直像在說真話一樣:“沒有的事,你想多了,我昨天根本沒去模擬訓練場。”

施經緯彎了彎眼睛,那幅秀美而細致的面孔上隱約流露出一點想笑卻又沒笑出來的、強忍的笑意,這使得他的說話的聲音都更為柔和了,頗有種循循善誘的感覺。似乎只要是這副嗓音說出來的話,那麽不管是多麽艱難的定理,多麽難懂的課程,都能夠讓人有耐心鉆研下去和聽下去:

“那這麽說,昨天我在機甲模擬訓練場裏,見到了以我的名字為靈感的一個人,全都是巧合啰?”

謝成芳:“是的沒錯,這就是所謂的巧合的專家!”

周圍一圈悄悄豎起耳朵聽這兩人談話的謝成芳的同學們,幾乎全都掛著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謝成芳,恕我直言,你這輩子不等光腦配對都結不了婚了。但願你未來的兒子或者女兒千萬不要有你這樣神奇的腦回路。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在半日前的科研所裏,幾乎一模一樣的狀況就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某位研究人員看著雖然現在還坐在主控制室裏,可魂兒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的施經緯,覺得要麽這家夥的腦子被熾白之星風暴搞得不正常了,要麽就是自己這段時間來操勞過度,竟然都出現了幻覺。否則的話,他怎麽會看到施經緯一邊走神一邊對著手裏握著的筆一臉傻笑的景象?

為了排除前一個隱憂,這位研究人員好心地出聲詢問施經緯道:

“最近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被旁邊的人出聲一提醒,施經緯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趕忙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正色道:“沒有。”

然而他的回答並沒能打消周圍人的疑問,甚至還引發了更大規模的懷疑:騙鬼呢,你這個反應就不對。

有過相關經驗的部分研究人員忽然覺得面前的場景似乎有點眼熟,便試探著開口問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算是吧。”施經緯下意識地回答了這句問話後,忽然又改了口,渾不顧周圍人隨著他的回答變更而愈發震驚的眼神:

“……不,我想了想,應該是‘十分確定’。”

“就是她了,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被他的這番發言震撼到的研究人員中,終於有人憑借著強大的恢覆力和心理承受能力率先回神,心想,要是能幫施經緯把人給追到,讓他有個家庭,這人沒準就會變得正常一點,也就不會天天盯著主腦可勁兒自檢折騰了。

一念至此,這人立刻充當起了施經緯的狗頭軍師,開始幫他出謀劃策起來:

“那你們之間有什麽交集沒有?你想追人的話,總得有個理由去套近乎吧?”

施經緯想了想,不確定道:

“呃,昨天婚姻配對檢測的時候她沒去,而是去了機甲模擬訓練場,我們是在早上八點相遇的,我覺得這個數字很吉利……”

施經緯的同事突然有了種很不好的預感,而下一秒,他的預感就在施經緯越說越自信的推斷中得到了證實:

“所以以此類推,我今天早晨也該去見她!”

被施經緯的神奇腦回路給襲擊了個正著的同事:不,等一下,哪怕我們現在感情淡薄得不像話了,我也覺得你的這個腦回路不太對勁。執行者,恕我直言,你在想屁吃。但願你未來的兒子或者女兒千萬不要有你這樣神奇的腦回路。

——於是再後來,結合二者之大成者的施鶯鶯,便有了雙倍神奇的腦回路,成功地把和全家人半點沒有血緣關系的養兄謝北辰襯托成了唯一的正常人。

正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古人誠不我欺。

雖說謝成芳最終還是拒絕了施經緯的邀請,不出意外的話,這兩人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有什麽交集,畢竟謝成芳現在可是一級機甲師,是大忙人,而施經緯作為執行者,肩頭的擔子和背負的罵名都從來沒輕過,可意外還真的就這麽發生了。

或許是人類氣數未盡,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總之,在今年的這次婚姻配對檢測中,謝成芳和施經緯兩人的名字被光腦放在了一起,並美其名曰百分百匹配。

百分百匹配的兩人,哪怕不去主動參加婚姻配對檢測,也會被告知檢測結果,畢竟能夠契合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家庭,在古地球就已經算得上是模範家庭了,更罔論如此罕見的百分之百的匹配結果,那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如果錯過了的話,怕是連丟失了感情代碼的主腦都會覺得惋惜吧?

結果在百分百匹配的檢測結果強行發下之後,按照正常流程,應該前往會議室了解對方的兩人竟然都不在場,哪怕謝成芳的同學和施經緯的同事,把他們日常最可能去的地方,包括且不僅限於圖書館、宿舍和主控制室等地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這兩人。

這一來,機甲學院和科研所便齊齊炸了鍋,只恨不得全體出動去把這兩個離經叛道的基因殘缺者給逮回來:

這兩人不去相親也就不去吧,雖說錯過百分百的完美匹配對象的確讓旁觀者都為之心痛惋惜……但考慮到這兩人的身份,不管弄丟了哪個,對新藍星而言,都是無可挽回的損失。所以這倆家夥到底去哪兒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雖說機甲學院和學生和科研所的研究人員對這兩人的去向一頭霧水,但如果讓謝成芳和施經緯來推測對方的去向,那麽這倆家夥肯定能異口同聲地說出對方的去向:

“機甲模擬訓練場!”

可哪怕周圍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兩人的去向,主腦總歸是知道的。畢竟主腦的存在已經滲透進了星際時代人類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便攜式移動端更是比古地球上的手機更為普遍地存在於人們的生活中——換作以前,還有買不起手機的窮人呢,可便攜式移動端這玩意兒,是每位新藍星上的合法公民一生下來,便會被統一配給的物資。

以至於當今年的這次婚姻配對檢測結果經由便攜式移動端發送到每個人手裏的時候,哪怕在全都是戰鬥狂魔的模擬訓練室裏,也響起了好一片充滿欣喜的歡呼和感嘆聲。

如此一來,便顯得某兩個剛低頭看見拿到的配對檢測結果,便渾身僵硬住了的人格外顯眼。更別提這兩人在渾身僵硬了數秒後,簡直就像是提前約好了似的,從所在的位置二話不說一躍而起便拔腿往室外沖去——

然後正打算落跑的施經緯和同樣打算落跑的謝成芳,就在機甲模擬訓練室的門口成功撞了個滿懷。

哐當哐當,梅開二度,舊事重演。

謝成芳一邊揉著額頭一邊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好不容易看清面前同樣被撞倒在地的人竟然就是施經緯本人之後,她覺得已經沒有什麽詞比此刻,更適合作為“心如死灰”的註腳了:

“你怎麽不直接下線啊兄弟?看你的反應,你也不太能接受這個結果對不對?那你要是直接下線了,我不就可以留在這裏多練習一會了嘛。”

施經緯:“……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是專門來這裏等你的。所以我下線幹什麽?我守株待兔待的就是你。”

謝成芳:“???不是,等等,你這個人不對勁,我不是都說了我不來了嗎???”

施經緯:“你這套留著去糊弄別人吧。你拒絕了我的邀請,就是為了讓我灰心喪氣,讓我覺得丟面子,不要來這裏;所以反向推理可知只要你拒絕了我,那麽你肯定會來。”

聽說主腦找到了這兩人的蹤跡,於是速速趕來準備詢問這兩人對這次婚姻配對檢測結果有什麽看法的施經緯和謝成芳的同學,看著動作相當一致地捂著額頭還不忘跟對方鬥嘴的兩人,前所未有地陷入了一致的沈默:

恕我直言,二位,哪怕x不用主腦畫蛇添足地來個配對檢測,我們也覺得你倆真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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