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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雷霆 原路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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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雷霆 原路遣返。

袁愛珍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在夢裏迫於世俗壓力和父母的哀求, 放棄了自己想要堅持一輩子的喜歡的事業,隨隨便便嫁了個平平無奇的人,然後過完了與尋常人並無二致的人生。

按理來說, 這不算什麽噩夢,畢竟這是千千萬萬人共有的人生縮影, 可袁愛珍總感覺, 那個夢裏有什麽特別可怕的東西,一直藏在暗處對她虎視眈眈,只要她松懈片刻, 不知名的怪物就會從陰暗的死角裏跳出來,幹脆利落地一口咬斷她的喉嚨,撕開她的心臟。

這種充滿壓迫感的恐懼委實過於逼真,以至於袁愛珍起床的時候, 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都快把床單和枕套給洇濕了。

她趕忙起床收拾好這一片狼藉, 匆匆洗漱完之後, 便趕下樓去, 準備趕飛機,完成她足足計劃了三個月的雲南之行。

對她這樣的旅游博主來說, 雲南可真是個不得不去的寶藏之地。那裏景色優美, 又有各具特色的少數民族, 更不用提花樣繁多的美食了, 不管是單純拍攝風景, 還是撰寫具有當地特色的游記,亦或者是嘗試轉型為美食兼旅游博主,都是個極佳的選擇,也難怪袁愛珍會對這次雲南之旅重視到足足做了三個月的準備, 恨不得把每條主要交通幹線都背熟了才出發。

然而她一下樓,便在自己的小公寓裏發現了兩位不速之客。

袁愛珍一看見自己的父母,便心頭狠狠一跳,有種“噩夢中的景象竟然在現實世界重演了”的荒唐感。

她強撐著笑容迎上去,招呼道:“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她的母親看了她好久,忽然雙膝一軟,險些跪在她面前,嚎啕大哭了起來:

“你都快三十歲了,已經是個老姑娘了啊……再拖下去,你就要剩在家裏了!我和你爸現在天天出門,都被鄰居家指指點點,說你這麽一把年紀了還不嫁人,是不是有什麽隱疾或者生活作風不好,明明工作半點也不辛苦,卻還能賺那麽多錢,肯定是那種不清不白的行當……我和你爸的臉啊,都要被你給丟盡了!”

“就算你是個白眼狼,不顧我和你爸的名聲,那你總得為自己考慮考慮吧?你再不嫁人,以後連個孩子都沒有,誰給你養老?難道你要像電視上那些人一樣,爛死在家裏和養老院裏?”

她的父親也長長嘆了口氣,白了袁愛珍一眼,厲聲呵斥道:

“一點好女人的架勢都沒有,天天只想著往外跑,怪不得和別人相親過那麽多次,人家都看不上你!不行,這次你一定要成功把自己嫁出去,我和你媽幫你把關,挑了個再老實不過的男人,你今天要是不想把我和你媽活活氣死,就把買的票全都退了,去見見這個對象!”

袁愛珍一時間只覺汗毛倒豎,不由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她萬萬沒想到,這些令人作嘔的催逼竟然真能從她的夢裏跳出來,變成現實。

在極大的恐懼和迷茫之下,她的耳邊一陣嗡鳴,眼前的景象和親人也都模糊成了一片閃爍的光斑,天旋地轉之下,她的心底甚至真的浮現出了軟弱退卻的想法:

要不……就真的去見他一面?只是見一面而已,只要好好回絕掉就可以了,之前的無數次相親不都也是這樣混過來的嗎?

可就在袁愛珍被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指責逼得,險些做出跟夢中一模一樣的決定的時候,似乎有人在她背後按住了她的肩膀,輕輕把她往前一推。

這個很有可能不過是袁愛珍在壓力過大下產生的幻覺中的,莫須有的人物,未與她多說半句話,也不曾為她指點過迷津。可只是那一推,便將所有的未竟之語都說完了,說盡了,再也不必贅述了:

風雨無法擊垮你,流言不能打敗你,苦難不能消磨你。你天賦異稟,無非心志不堅;可謂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既如此,我來推你一把,你要往前去。

就這麽輕輕的一推,把袁愛珍的所有思路都打開了。

“我幹活少還掙錢多,那說明我厲害,什麽時候輪得到那群比我還窮的人來對我指指點點了?也不找個水坑看看自己配不配?”袁愛珍突然的爆發把她的父母都嚇了一跳:

“我不是早跟你們說過了嗎,趕緊從那種小區搬出來。我也不是沒給你們足夠的錢,換個高級點的小區找個好鄰居不行嗎?這裏的八婆八公們天天只會盯著別人家的家長裏短,自己死了都買不起地埋,還有空對我指指點點?”

“他們介紹的那幫人我看不上,個個學歷都低得要命,竟然還有連高中畢業學歷都沒有的文盲,這種人配得上我?你倆要是覺得這種人是好人,我立刻帶你們去辦離婚手續,就讓媽媽你另嫁給他好了,畢竟你這麽願意把他當個寶,我又不稀罕,那不是天大的巧合?直接送你多好啊,別傷了咱母女的和氣!”

袁愛珍的父母從來沒想過自己向來乖巧的女兒,竟然也有敢跟自己大小聲的一天。她的母親立刻便嚎啕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家門不幸”;她的父親也擼起了袖子,準備跟以前一樣,遇到袁愛珍不聽話的情況便先揍她一頓再說——

然後袁愛珍完全沒有跟以前一樣讓步的打算,她也一推桌子,站了起來,張口便抓住了這對分明是親生父母,可與她之間的交情甚至還不如同事的男女的要害:

“你們下個月的錢還想不想要了?一句話的事,說吧。”

“不要的話,你就繼續你剛才的話題,我肯定老老實實聽著,同時一個子兒都不會給你。你敢上門要錢,我就換手機換住址,把名下所有的產業都賣了去外省,保你不能再從我這兒撈到一分錢。”

“但是你倆要是還要錢的話,就閉嘴,讓我來說。我已經聽了你們的話這麽多年,是時候讓我也說幾句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我欺。在袁愛珍每月都會按時寄回家的那些數額可觀的錢財的誘惑下,她的父母立刻便保持了沈默,再也沒說半句話,一時間偌大的客廳裏,只有袁愛珍一人的聲音:

“我早就想好養老的問題了。我可以去領養,也可以去基因庫裏挑選名校出身、事業有成、相貌英俊的另一半基因自己生,還可以提前寫好遺囑設定監護人。”

“再說了,我又不是說不結婚,只是不想為了這種荒謬的理由,就把終身大事托付給一個碌碌無為、一事無成的廢物。”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似乎要將這些年來,都被她自己的逆來順受給始終積壓著的怒火傾吐而出:

“究竟是你們的名聲重要,還是我的一輩子重要?那好,既然你們這麽關心我,那我結婚後,就再也不往家裏寄錢了,畢竟我家裏也需要補貼,你們肯定沒意見吧?”

她的父母一聽這話便傻了眼,面面相覷半天後,才猶豫著開口道:“這……話不能這麽說。你和你老公的家裏需要錢,可我們也需要啊,不如你們兩人一起往我們這兒寄錢?”

“再說了,就算我倆花錢花的少,可你不是還有個弟弟嗎?他高考沒考上好大學,得多花點錢送他去私立大學買學歷,你這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姐姐,難道不該多幫幫他?”

剛剛還跟吃了炮仗似的x完全停不下來的袁愛珍,忽然就啞火了。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就好像近三十年來,第一次認真看清了這對將她帶到世界上的人一樣:

他們給了她生命,卻又漠視她多年;他們自她考上高中後,便再也沒關心過她的死活,轉而將滿腔泛濫的愛都一股腦地塞給了她的弟弟。

她每個月都往家裏寄回大筆大筆的錢,勸他們換個住宅,畢竟在原來那些只會八卦別人家家事的鄰居環繞下,她和父母都會壓力很大;可她的父母每次只會口頭上答應得好好的,然後一轉手,就把這些錢拿去存起來,說要留著給他弟弟將來娶媳婦兒用。

——怎會如此,怎能如此?是不是我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夠好,才會導致父母的貪婪和嫌棄?

時至今日,袁愛珍終於明白了。

她半點都沒有做得不好、不對、不完美的地方,如果真的有,那就是她竟然真的這麽蠢,被這對重男輕女的父母給誆騙了這麽多年。

“你們出去吧。”袁愛珍疲憊地撐著太陽穴,指著自家門口發下了逐客令,“我今天很累,不想再討論這些事。下個月的錢我會按時打到你們卡上的,不過你們接下來多說一個字,錢的數量就減半;多說一句話,就一分都不給。”

就這樣,換作以往,非要跟袁愛珍就著這個問題,來來回回爭辯半小時的這對男女,今天竟然真的一言未發,縮頭夾尾地灰溜溜離開了袁愛珍的房子。

他們走的時候,還前所未有地幫袁愛珍把被他們弄亂的桌椅和鞋櫃給好好收拾了一下,看來袁愛珍這次罕見的爆發和強硬是真的把他們給嚇得不輕。

只可惜,他們雖然做到了,可袁愛珍並沒有兌現自己諾言的打算。

數周後,這對夫婦雖然依然收到了錢,卻驚怒交加地發現,這些錢的數額和以往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些錢最多只能夠他們存起來,存個十幾年,留給自己以後大病的時候用;再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樣存起來,給兒子當未來娶媳婦的買車買房的結婚錢了。

可他們還打算跟以前一樣上門找人,便收到了第二個足以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消息:

袁愛珍已經斷掉了和所有人的聯系方式,賣掉了房子,沒告訴任何人就離開了這裏,離開了她生長於此的家鄉。

他們束手無策之下,本想通過袁愛珍的賬號動向找到她,這才發現,袁愛珍除了當年一開始,對他們匯報過自己在攝影和旅行方面的成就,然後被他們一通臭罵說“不穩定不保險什麽破爛工作”之後,就再也沒對他們說過自己的半點工作上的事情。

就這樣,他們失去了向來對他們言聽計從的大女兒的蹤跡,不得不重新回到職場工作賺錢,在補貼家用的同時,還要幫兒子攢老婆本。

近十年的優渥悠閑的生活從此一去不覆返,一把年紀了還要出來工作,對已經上了年紀的人的身體和精神的摧殘可想而知。沒過多久,他們的頭上便冒出了細細密密的白發,和以往拿著袁愛珍的錢保養出來的精神煥發的狀態相比,完全不是一碼事。

可與此同時,袁愛珍那邊的生活正在一路高歌猛進地走上坡路。

再也不必按月往家中寄大筆金錢之後,袁愛珍的財政狀況瞬間便寬裕了很多,沒過多久就成功給自己換了臺新相機,又把外出旅游的路線拉長到了國外。

半年後,她憑借著在這次前所未有的長途旅行中的見聞和攝影,獲得了數額可觀的稿酬,可謂是旅游一路投稿一路,剛剛在一個國家安頓下來,在上一個地區獲得的稿酬便要緊隨其後地打進她的卡裏。

環球旅游數年後,她覺得是時候回家了,便依然瞞下了自己的身份和行程,回到國內購置了房產,並利用這些年來打出的名聲和高水準的技術,成功入職某著名雜志社,並成功一入社就空降成了攝影部門的副部長。

這個位置雖說空置過一段時間,讓不少人眼紅心動,不惜動用人情和走金錢關系來把自己捧上那個位置;然而在他們得知,空降成副部長的這位女性,竟然就是這些年來聲名鵲起的袁愛珍本人之後,個個都恨不得笑成一朵花來表忠心:

“競爭?怎麽可能的事!那不是之前不知道您會來嘛,您要是早早說一聲,誰還會去做這種無用功啊。”

“要是真的讓我們走後門上位了,反而把您給篩下去,不等別人來戳我脊梁骨,我自己就能先一步羞憤而死!”

“袁部長,你要不要給我們開個會,教教我們怎麽提升個人水平?我看你的那些作品都太有靈氣了,這東西我們肯定學不到,不敢強求,你就行行好,幫我們看看,我們還有什麽別的能改進的地方就行。”

就這樣,在與原生家庭分道揚鑣之後,袁愛珍的潛能終於在不受任何幹擾的前提下得以正常發揮,一生順風順水,從無波折。

又過了幾十年,袁愛珍功成名就,成為了業界最知名最權威雜志的主編,兼主要撰稿人,在文藝界頗有影響。如今她終於鼓起勇氣,打算回家看看父母現在過得如何——

也就在她生出這個念頭的一剎那,她面前的一切事物,身邊的一切人,統統在一陣清脆的碎裂聲中分崩離析,再無修覆的可能。

她驚慌失措地環視四周,卻發現隨著她的目光轉移,被她註視的物體全都不覆存在,化作齏粉;無數模糊混亂的色塊和光斑,在她眼前跳躍浮動,最終混雜在一起,塗畫出汙濁的色彩。

她所在的這個世界,忽然就像陽光下破裂的肥皂泡泡那樣碎掉了,消逝了。

袁愛珍漂浮在混沌的夢中,浮浮沈沈半晌後,終於遲遲醒來。

她剛睜開眼的時候,視野還有點模糊,可即便如此,她也能看見那雙宛如天際寒星般明亮的暗藍色雙眼,以及施鶯鶯的問話:

“感覺如何?”

袁愛珍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假的,是虛構的,不過黃粱一夢,終究要醒。

她不曾破除心魔,不曾功成名就,不曾生活安穩,她還是那個被壓迫得擡不起頭來的普通人。

要不是末世來得太過突然,她格外命好地被困在長空基地的幾個大超市裏,用物資換來了進入長空基地的門票,只怕現在早就和她的丈夫和家人那樣,在外面被喪屍活活啃死,感染成新的怪物了。

袁愛珍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是被生活磋磨過的模樣,還帶著細小的傷口與冬日經常接觸摻著洗潔精的冷水留下的瘡疤,還帶著她這些年來,一步錯步步錯,有心自救卻無力回天的慘痛痕跡。

——原來那只是一個夢而已啊。

一念至此,她幾乎都要對施鶯鶯生出怨懟之情了:

你既然知道我曾經過得那麽慘,又為什麽要讓我做這樣的美夢?

可下一秒,袁愛珍就在心底痛罵了自己一萬遍,驚恐地想,自己怎麽可以這麽不知好歹,畢竟人家小姑娘也是好心,自己的無能不該甩鍋給別人。

只是她能控制得了自己的理智,卻終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夢裏有多圓滿,她醒來便多難過。

然而在袁愛珍還沈浸在失落情緒中的時候,她的身上已經悄然發生了令旁人瞠目結舌的變化:

她那一頭毫無光澤的幹枯短發,開始逐漸變得柔軟起來;她數月來因為一直沒有足夠的食物而變得消瘦的身軀也開始恢覆活力,不覆方才那種死氣沈沈的不健康感。

變化更為明顯的,是袁愛珍的那雙手。

那雙原本布滿了各種細小傷口和瘡疤的手,此刻正變得光滑如初,不再有任何瑕疵,瑩潤的指甲蓋上透著淡淡的粉色。

然而如果僅僅因為這雙手的過分完美,就輕視它所蘊含的力量,那可就真的是大錯特錯了。

袁愛珍剛剛醒來時,因為醒得有些過急過快而頗感頭暈目眩,不得不扶x著椅子才堪堪維持得住站立的姿勢。

那把椅子原本堅固得很,足以支撐得住一個數月沒有正常飲食因而營養不良的女性的體重,可眼下被醒來後的袁愛珍這麽用力撐了不到一分鐘,便立時支離破碎,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化作了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木條和碎塊。

——這便是異能者覺醒的征兆,身體素質瞬間得到大幅度提升!

袁愛珍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道:“我竟然也是異能者了……?不會吧,不至於吧……?”

她話音未落,一道晴空霹靂便閃過陽光明媚的長空。

若換作是末世前,想要見到白天打閃這種印象,怕是只有在雷雨天才可以。但自打末世到來,異能者們紛紛覺醒,如果什麽基地有雷屬性的異能者出現,那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常見了。

在最常見的元素系異能裏,雷屬性是屬於變異元素的一種,它可以用來發電,重啟各種機器,用於生產制造、日常通訊、構建電網保護基地等。如果異能者自己願意上戰場,雷屬性異能更是大範圍清理喪屍,令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的好幫手。

別看長空基地是燕都第二大幸存者基地,但這些月來,他們前前後後一共接納了數千名異能者,最終也只找到一位雷屬性的異能者,這便是他們的極限了。像什麽更高級的空間系異能者,精神系異能者,他們簡直想都不敢想。

那位原屬於長空基地的雷屬性異能者的異能強度不能說弱,只能說精度不高:

如果真的要讓他去啟動什麽機器。怕是根本調整不好,飄忽不定的電壓不說還會把機器燒壞。

在末世這麽珍貴的年代,機器這種珍貴物資壞一臺少一臺,自然要格外愛惜,時間一久,這位異能者的異能精度依然無法得到有效的控制和提高,因此到最後,他也就只能負責用最微弱的電流啟動基地內的通訊,負責播報這樣的小活。

不久前,施鶯鶯那則對全長空基地宣告自己是下一任領導者的通訊,便是這位雷屬性異能者在前往雷霆基地之前,在長空做的最後一件事。

然而此刻長空基地竟然有了第二位雷電屬性的異能者。

不僅如此,看這位雷屬性異能者的異能強度,只怕要遠遠勝過上一個人數十倍,數百倍還不止!

白日的陽光很是耀眼,天邊也沒有半朵雲彩,可這道驟閃而過的電光,一時間竟能與陽光爭輝。

進入末世之後,鐘表這種需要依賴電力行走的物品儼然已經成了奢侈品之一,許多人只能像古人那樣,通過看天邊太陽的方位來推算大致時間。

然而這一刻,在燕都的數大幸存者基地中,不少試圖像往常那樣仰望天空丈量時間的人,都一瞬間被這無與倫比的輝光給閃到不敢睜開雙眼。哪怕他們在感受到那道強光的殺傷力後,已經及時閉上了眼睛,也還是覺得雙眼酸痛,生理性的眼淚情不自禁地一直往外流,簡直跟噴泉似的。

這種異象立時便引發了數大幸存者基地的領導人的討論:

這是怎麽回事?哪個基地又有了新的雷系異能者了?

——然而引發這道異象,乃至引發全燕都的幸存者基地的兩人,半點這方面的自覺都沒有。

施鶯鶯的反應最為平淡。她在撤回精神力構建的幻象後,便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對著門外和樓下無數被“異能者竟然真的能這樣成功量產”給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人喊道:

“下一個!抓緊時間,有序排隊!”

袁愛珍還在旁邊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呢,就被施鶯鶯給“用完就丟”地趕了出去,態度之冷酷堪比恨不得讓員工996的資本家:

“這樣強行激發的異能雖然不會對你的身體有所傷害,但畢竟提及了你的傷心事,又利用了你的過往,委實是我不對。”

“我不多道歉,你也別怪我,自己去基地外面拿壕溝裏的喪屍練練手,平覆一下心情吧,平覆好了,再回來見我。”

袁愛珍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被蜂擁而至的一堆人擠出了施鶯鶯的辦公室。她在歡呼雀躍的人群外凝視了辦公室敞開的大門很久很久,才喃喃道:

“我絕對不會怪您……我怎麽可能是那種忘恩負義的敗類啊?我只會感激您。”

她的這番話語不小心落在了旁邊人的耳中,立時便有人應聲道:

“簡直神了!我們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你被她的手一碰,就毫無知覺地倒了下去,你的同伴怎麽叫都沒法把你叫起來,就這樣讓你呼呼大睡了足足十分鐘——然後你就有異能了?還是這麽珍稀的雷屬性異能?!”

“我的老天啊,別說是提及我的傷心事了,就算是她現在開口痛罵我一天我都半點意見也沒有!”

“真不愧是精神系異能者。說實話,今天來這裏之前,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就算要我給她當牛做馬甚至把命都賣給她,我也沒有半點意見。”

袁愛珍下意識地便開始為施鶯鶯辯護起來了:“她肯定不會這麽做。”

她想起夢裏那只落在她肩上的手。

那輕輕一推的力道明明那麽柔和,現在想來,卻仿佛承載著她,承載著長空基地,乃至承載著未來千千萬萬人的命運一樣,要以過分年輕和清瘦的身軀,毫不猶豫地扛下這份都能把經驗豐富的領導者給壓垮的重擔,踉踉蹌蹌堅持前行:

“……哪怕提及過我最不願回首的往事,她也在夢裏給過我一片光明。”

“她是我生平僅見的,最有謀劃也最善良的人。”

說完這番話後,袁愛珍便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打算按照施鶯鶯安排的那樣,拿壕溝裏的喪屍練練手,渾不覺在她身後,有個系統正在施鶯鶯腦海裏發出超高分貝的尖叫:

“施鶯鶯!你是不是昨晚就想好了,讓他們去休息,不光是因為要讓他們養精蓄銳,更是因為要攢足夠的喪屍給今天新覺醒的這幫異能者練習。你做個人吧,你能利用的東西已經不僅局限於人類了,你連已經死了的喪屍都不放過啊?!”

施鶯鶯:“誒嘿。”

系統:“你剛剛是故意那麽說的吧?!你找了個道德水平最高的人下手,施恩的同時又不求回報,又提前點明這種方法唯一的缺點就是揭她過去的傷疤,你這麽一說,她就更不會對你心生怨恨了,只會一邊感嘆她自己竟然險些怨過你,一邊愧疚得恨不得為你去死!”

“有這麽個人在前面做榜樣,後面的人只會對你更加忠誠!”

施鶯鶯:“誒嘿。”

那一天,長空基地裏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植物系的異能者一開始沒辦法很好控制自己的能力,施鶯鶯又不願讓他們浪費力氣去催生不好吃的食物,這幫異能者無奈之下便只能去外圍的壕溝那裏,按照施鶯鶯的規劃,在外圍催生起了一排又一排密密的樹林。

密密麻麻的樹木間距極小,拔地而起的樹林構成了天然的防線,足以把正常人體型的喪屍都阻攔在外面。

水屬性的異能者,第一時間就被施鶯鶯派去給全城的飲用水系統裏裝入足夠的淡水,以滿足數千名長空基地居民的生存需要和清潔需要。

原本的長空基地其實也不是沒有水屬性的異能者。但如果要憑空變出這麽多水的話,也只有一級的水屬性異能者才能做到了。

很不幸,這個人就是李廣安。

他沒趁這個機會把普通人們的物資都收繳上來,剝削個幹幹凈凈,對他這種周扒皮而言,就已經是很大發慈悲的行為了,怎麽可能額外耗費精力去解決這些人的生存問題呢?在他看來,反正老天總會下雨,基地裏也有河流和湖泊,喝這些水就行,死不了人的,用不著他親自動手。

但進入末世後,前所未有的大晴天即將催生旱災,要不是今日,長空基地迎來了井噴式的異能者覺醒,只怕再過數月,等這裏的地面上的天然水都幹涸、井裏也打不出水後,就會有普通人被活生生x渴死在這裏。

幸好施鶯鶯來了。

於是幹涸了太久、甚至底部都已經開始積灰的水箱,在逐漸增加的水屬性異能者的幫助下,再度蕩漾起粼粼的波光。

雖說長空基地的自來水系統已經廢棄很久,可只要這數千人裏,能夠按照正常比例覺醒幾百個水屬性異能者,便能積少成多,居沙成塔。光靠這幫人今天剛覺醒異能而暴走溢出的能量,就能把自來水系統給疏通一遍,再換上足夠的水。

一旦供水供電得到保障,那麽基地中的生活就和末世之前的沒什麽差別了。

土屬性的異能者開始加深壕溝,加固城墻;火屬性的異能者開始冶煉金屬,鑄造武器。數千人在這一日被齊齊調動起來,真正做到了全民皆兵。

等到傍晚,這幾千人才毫無遺漏地自施鶯鶯的幻境中,經由好一番大喜大悲後統統覺醒異能:

可以說現在只要他們想,直接一路打到雷霆基地去都不成問題!

不少人明明已經做完了自己的工作,熟練掌握了異能,卻還是簇擁在辦公樓的樓下不願離去:

因為他們都想再見一見施鶯鶯,問問接下來該怎麽辦,再當面感謝她。

他們想要當面致謝的心情是如此迫切,以至於施鶯鶯的身影剛在門口一出現,便被蜂擁而上的他們給險些推回門裏去:

“真沒想到我也有能覺醒異能的一天,都是托了您的福!”

“是啊是啊,幸好現在長空基地的領導人是你,要是還是李廣安的話……不提了不提了,想想就覺得晦氣。”

“我們接下來還要幹什麽工作?您安排就是,我們絕無二話。”

施鶯鶯平靜的眼神掃過一張張欣喜若狂的面容,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一開始聽到那則通訊的時候,在心裏怨過我,怕過我,覺得我過分年輕,不堪大用;後來聽我說要讓你們都覺醒異能後,更是懷疑過我,覺得我是在說謊,是在誆騙你們,是在說大話來強行安你們的心。”

不少人面露羞愧地低下頭去,但更多的人漲紅著臉仰起頭來,試圖讓施鶯鶯見一見他們將功補過的決心,這也是他們一定要見到施鶯鶯的原因。

但施鶯鶯沒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又繼續道:

“但你們現在知道了,我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那你們肯定就更奇怪了,我明明有最強大的精神系衣能,卻為什麽還這樣著急,要幫你們全都覺醒呢?”

周圍的歡呼聲逐漸弱下去了,人人都打起精神豎起耳朵,想聽聽施鶯鶯接下來要說什麽,而施鶯鶯丟出的這個消息,當即就把他們給炸了個人仰馬翻,措手不及:

“因為馬上就要有前所未有的巨大喪屍潮來了。經我粗略估計,喪屍潮規模有數萬之多,若我們還都是普通人的話,肯定抵擋不住。”

剛剛覺醒了異能的人們不久前還在欣喜若狂地演練著自己剛擁有的能力,乍然聽到這個消息以後,短暫的慌亂一過,便熱血上頭,群情激昂;再加上“將功補過”的念頭還盤旋在他們心頭,被施鶯鶯這麽一激,更是無人言退,恨不得與長空基地同生共死:

“我們一定能攔得住!”

“交給我們吧,我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要是長空基地都守不住,那我們還能退到哪裏去,雷霆?”

“上一幫扔下我們逃跑的膽小鬼還在那裏窩著呢,就算我們逃難過去,他們過去得早,肯定已經紮下了根,能給我們好果子吃?只怕我們白天剛過去,晚上就要被他們殺人滅口了,生怕我們把他們在長空幹的那些好事說出來!”

施鶯鶯略微等了一下,等他們的情緒都被調動到位了,悲壯而蓬勃的戰意已悄然彌漫開來,這才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拋下一個爆炸力堪比核彈的消息:

“我也沒說要讓諸位去螳臂當車啊?畢竟雖然大家都覺醒了異能,可能上戰場的人,也不過千百名而已。以僅僅千人的能力,就要去攔下數以萬計的喪屍潮,這種事太殘忍了,我可做不出來。”

“此次喪屍潮是人為,而並非天災。所以我已經在空間系異能者的幫助下,把它們原路遣返了。”

長空基地的人們在這短短數日內,經歷的情緒波折可太多太狠了。

他們先是被告知,原領導人李廣安已經退位跑路了,新上來的領導人是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女孩;又得知新上任的這位領導者竟然是極為罕見的精神系異能者,還說要幫他們覺醒異能;結果自己真的覺醒了異能後,又被突然告知他們馬上就要去上戰場了,還是要面對數以萬計的喪屍潮;結果等他們做好英勇赴死的最壞打算了,又聽施鶯鶯說,根本不用他們去送死,只是告訴他們一聲,這事是有人在背後惡意操控的,她已經提前處理好了——

大喜大悲,大悲大喜,莫過於此。

雖說人生都是起起伏伏的,可施鶯鶯一來,便是大起大伏接大起大伏,半點緩沖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然而這一切都是施鶯鶯有意而為之。

在得知異能和晶核之類的東西都與情緒和精神力掛鉤後,施鶯鶯便打算借這個消息,把長空基地的異能強度再往上提一提:

到時候他們定然情緒激動,只顧得上感嘆自己逃過一劫,再不濟也得痛罵那個下黑手的幕後之人,定然一時間無法將兩者聯系起來,因此“靠最劇烈的情緒波動覺醒異能”的秘密也就不會暴露。

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果然如施鶯鶯所預料的那樣,不少人的情緒被她的話語操控得那叫一個大起大落,異能強度當即就上了幾個小臺階,可他們半點發現的跡象都沒有,只顧得上後怕和欣慰了:

“不愧是施鶯鶯!”

“施老板,以後我們就只跟著你幹了,別的基地甭管怎麽說,我們都不去,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施老板,以後有什麽事兒,您吩咐一聲就行。您的精神系異能就是長空基地最穩當的保障,什麽出生入死、戰鬥在第一線這樣的粗活兒,交給我們就行了,決不能讓您以身犯險!”

“這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有人要對同胞下這種黑手?真他媽不是人啊!”

系統目瞪口呆:“施鶯鶯,你做個人吧!你現在不光要利用普通人的過往給他們覺醒異能,利用喪屍給他們練手,利用喪屍潮二度覺醒異能,你甚至連傅墨霆都要利用了?!”

“等長空基地的異能者們日後知道,今天險些讓長空基地浴血奮戰的罪魁禍首是傅墨霆,他們肯定對原男主半點好臉色都沒有;在知道幫你的人是謝北辰之後,他們肯定會覺得這人才是更合格的長空基地的領導者。”

“屆時你再帶人往那邊一走,末世肯定是誰拳頭大就聽誰的,雷霆基地怎麽跟你抗衡?就算傅墨霆的擁躉再多,也得分權給謝北辰。你可真是空手套白狼第一人啊!”

施鶯鶯沈默了片刻,隨即真摯發問道:“傅……傅那啥,是誰來著?”

系統瘋狂咆哮起來:“是傅墨霆啊,雷霆基地的領導者傅墨霆!”

說到雷霆基地,就不得不提即將被施鶯鶯扶植起來,成為雷霆基地第二掌權者的謝北辰。

饒是他有空間異能,從長空基地帶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廢物一路緊趕慢趕地回到雷霆基地,也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時間。

傅墨霆沒能見到被他一並帶回的施鶯鶯,立時大怒不止,周圍的幕僚們勸了又勸也沒能壓下傅墨霆的火氣。

結果就在人人都以為,傅墨霆終於要處理這個膽敢越俎代庖的養弟之時,謝北辰的一番話還真就把他的怒火給打消了:

“哥哥,聽我一言,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她現在在長空基地過得多滋潤啊,衣食不愁,還有人給她看病,甚至不知道馬上有喪屍潮會襲擊長空基地,半點危機感都沒有。這個時候就算你強行把她帶過來,她也不會喜歡你的,只會把你看作打破她日常平靜生活的罪魁禍首。”

“不如我們去晚一步,等喪屍潮幾乎攻破長空基地的時候再把她救出來,到時候她肯定對你感恩戴德,芳心x暗許!”

幸好長空基地新來的異能者們資格尚淺,不會進入傅墨霆專屬的辦公室,沒資格知道這些事;現場唯二知道“傅墨霆要綁架的人是施鶯鶯”的兩個外人,又被施鶯鶯洗了腦,被謝北辰割斷了舌頭,現在還昏迷不醒著呢,就更不可能揭穿謝北辰的謊話了。

而且他這番謊話真假參半,十分有說服力,勸得傅墨霆都強行按捺下了怒氣,思考半晌後,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

可他還是不放心,便又緊緊盯著謝北辰的神色,追問道:

“你既然都親眼看見她了,那你覺得她好看嗎,弟弟?你喜不喜歡這種漂亮姑娘,喜歡的話我也幫你找個,如何?”

謝北辰當即便笑了起來,回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是很好看,可是我喜歡的女孩子,不光是漂亮就可以的。”

“她要精明能幹,要極有主見,與我利害一致,志向相同。說來也巧,我心底還真有這麽個樣樣完美的女孩子……”

他說著說著,便很悵惘地嘆了口氣:

“只可惜我跟她失散了好多年,現在怕是有心找她,也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她了。”

謝北辰的這番話成功打消了傅墨霆心底的最後一點疑惑。

畢竟在傅墨霆上輩子的記憶裏,那個女人除了身負“終結末世”的預言和無人能比的美貌外,沒有半點長處,更是被根本不珍愛她的家庭所累,一生唯唯諾諾,別說眼界這麽高的謝北辰了,就連自己都只是勉強看得起她而已。

於是傅墨霆心情很好地揮了揮手:“那你下去吧——對了,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謝北辰立刻遠距離與施鶯鶯達成了共識,把好一頂天降黑鍋扣在了這兩人頭上:“我聽他們說,要把施鶯鶯轉手賣給出得起更高價錢的另一個基地的領導人,怕他們壞了哥哥的大計,就先把他們帶回來了。”

傅墨霆立時火冒三丈,獰笑著對一旁的異能者道:

“給我往他們肺裏灌水,灌到兩人咳出來的都是血為止,我就不信這樣都醒不過來。”

“拿了我的物資,竟然還敢背叛我,我看這兩人是真的活膩歪了!”

當晚,月朗星稀,夜風輕拂,被晴日都逼得快要全省幹旱的燕都,終於在夜空裏見到了一點浮雲。

不少雷霆基地的人都看見了這片浮雲,立時便展望起充滿希望的未來:

“有雲了!要是再多一點,明天就可以下雨了!”

“太好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發旱災的,基地裏的水井水位都下降了不少,再這樣下去,怕是都打不上水來……”

在這般一派和平的夜裏,突然響起了無數道獨屬於喪屍的嗷嗷的叫聲。

張牙舞爪的怪物驀然從天而降,一視同仁地對著普通人和異能者伸出了利爪,張開了獠牙,試圖將冰川下的異常病毒通過傷口和血液傳染到人類的身上:

來吧,接受感召,接受傳染,讓你們的精神力化作我們的食糧!

就算是身手再好、異能強度再高的異能者,在基地內部自己家的時候也是不設防的,誰能想到在自家菜園裏遛彎的時候,也會被天降喪屍打個措手不及?

普通人們就更不必說了,無數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剎那間便被撕開了喉嚨,扯出了大腦,命喪黃泉。

刺耳的慘叫聲接二連三源源不斷地傳來,驚醒了剛剛審問完長空基地的那兩個廢物,卻半點有用的情報也沒能得到,不得不空手而歸的傅墨霆。

他自高處向下一看,便看見了滿眼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這些喪屍的數量正在以幾何倍數的速度瘋狂增加,如果再不加以制止,怕是再過十幾分鐘,雷霆基地裏就沒有活人了!

——然而他深思熟慮後,還是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只派了心腹傳令,讓全雷霆基地的異能者都出來清理喪屍,打掃門戶。

他覺得自己的空間異能太寶貴了,不能隨便出面動手,可突然被送上戰場面對喪屍和死亡的異能者們絕不會這麽想。

雷霆基地數月來招攬的異能者們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優待,不得不罵罵咧咧地起床開始清掃內部的喪屍,然而這些從天而降的喪屍的數量,越清理便越讓人憂心忡忡:

“怎麽會有喪屍?這裏不是雷霆基地嗎?如果連這裏都不安全,那還有哪裏是安全的?”

“哪兒都不安全了,我剛剛出門一看到處都是喪屍。早知道就不從長空過來了,還沒好好休息休息呢,就要起來給你們做白工,晦氣!”

“傅少為什麽不出手?他可是空間系異能,哪怕精度再差,只要離得近一點瞄準一點,不就能把這些喪屍丟到外面去了?”

“小心你身後——”剛剛還在抱怨傅墨霆的人沒有註意到有一只喪屍正從他背後高高躍起撲來,尖利的指甲正對著他的頸動脈,他一旁的同伴倒是註意到了這個死角,反手一棍子就把這只喪屍給捅了出去:

“——人家可是大少爺,金貴著呢,怎麽可能會來幫我們?別廢話了,趕緊幹活,再松懈一次,你就可能會死!”

異能者的情緒不算高漲,一邊在心裏罵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傅墨霆,一邊機械地清理著喪屍;普通人那邊的情緒則更為悲觀,在死亡的高壓威脅下,不少人都快崩潰了:

“異能者真的會來救人嗎?”

“他們向來都不顧我們的死活,就連清掃喪屍這麽危險的事情也都是由我們來做,要我說,他們沒把我們拋下就很不錯了。”

“救命——救救我——”

淒厲的慘叫聲沒能持續多久,便淹沒在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裏,液體飛濺的聲音夾雜其中。十幾分鐘後,便有另一道拖沓的腳步聲,在剛剛的慘叫聲消失的地方,重新響起,向著還躲在屋子裏的臉色慘白的幸存者們,慢慢逼近了。

然而這並非偶然,這種情況在今晚幾乎處處都有發生。

原本算得上平和富足的雷霆幸存者基地,在接收了一幫眼高於頂的長空基地異能者後,本就資源消耗十分嚴重;緊接著又被這從天而降的幾萬喪屍給打了個人仰馬翻,死傷慘重,化作一片血海的人間煉獄。

數百名異能者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折損至只有百餘名存活,這百餘人鏖戰一夜後,才在終於姍姍出手的傅墨霆的幫助下,把這些深入千家萬戶的喪屍給清理了個幹凈。

然而這件事造成的後遺癥遠不止此。

一時間,雷霆基地中不管是普通人還是異能者都叫苦連天。連帶著對他們一貫敬仰的傅墨霆都看著不順眼,不敢再像以前那樣相信了:

他這麽能耐,怎麽不管管異能者,怎麽不管管他們平常拿那麽多好處,關鍵時刻卻屁事都不幹的規矩?

要是他的警戒真的有用,喪屍怎麽會殺進我們的基地?

原來空間系異能者也不過是個花架子而已,沒有辦法真的保護我們,我們真的可以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這種人身上嗎?

同一片夜空下,長空基地裏有人徹夜未眠。

施鶯鶯終於放下了筆,抖了抖面前的紙張,輕輕一吹,對系統道:

“我說過了,我不是什麽好人。雷霆基地的普通人固然無辜,但很可惜他們站在了傅墨霆的旗下,就等於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她的面前,赫然是一份專門培養狙擊手的訓練計劃,只不過上面寫的僅有前半段的理論部分。因為剛剛寫成,所以墨跡未幹,在窗外投來的月光映照下,便依稀有光輝閃動:

“我能力有限,便只顧得上自己人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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