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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替身 “我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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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替身 “我是心甘情願的。”

那一日,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向來陰雨連綿的六月也在此時難得地放晴, 仿佛要格外開恩,讓命不久矣的這幫犯罪分子見到他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晴天似的。

數十年前, 公開槍斃犯人的時候, 普通人還是可以旁觀的。然而考慮到對大眾有可能造成的心理陰影和子彈誤傷等問題,近些年來已經不允許普通人觀看槍決凡人的現場了,只有被處決者的家屬能遠遠看上一眼。

然而這樁特大規模販毒案牽連面實在太廣, 涉及人員太多,又有無數保/護/傘在此次清查中被攔腰折斷,要是還像以前一樣默默處理掉,只怕不足以平民憤, 更是會讓人懷疑死刑的公正性:

死的真的是犯罪分子本人嗎,還是花了大價錢整容換上來的替身?左琳和程志遠這對狗男女當年還沒爛透的時候, 為了只拿錢不幹活不知道用過多少次替身, 在眼下這麽關鍵性的原則時刻, 他們不會又要故技重施玩李代桃僵那一套吧?

於是這次的死刑現場雖然還是沒有允許普通人進入,不對外開放, 但是終於有特約記者受邀前往現場, 拍攝了一系列涉案人員已切實被槍斃死亡的影像並付諸報道。

數十分鐘後, 名為《6.24特大規模販/毒案結案, 掃黑除惡刻不容緩》的特刊便已在加緊印刷了, 這些特刊馬上就會像雪花一樣飛出印刷廠,走向千千萬萬的報亭書店,進而將一片大好的形式傳遞到閱讀者的手中。

此案的審查可謂是歷經千辛萬苦,一路披荊斬棘。

算上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一系列保/護/傘, 涉案人員共九千餘名,僅毒/品交易金額便高大十餘億,就更不用說那些落馬的高官了,個個名下豪車別墅無數,金條在保險櫃裏堆成山,僅賬上的流動資金就要一人五億起步。

經此一役,別說娛樂圈、教育界和相關文化產業,就連最八竿子打不著的食品界的人都感覺風氣好了不少,再也沒有黑心同行能偷偷摸摸弄到所謂的“櫻素粉”,用來強行非法招攬顧客了。

像雲南這種被迫與毒蟲盛行的鄰國緊密接壤的地區,風氣更是好了不少,試圖夾帶各種東西出入境的可疑分子同比飛速下降,人數驟減到只有去年的二十分之一。

——然而那也都是後來的事情了。

至少眼下,在一片大好與歡歌的形勢下,在向前一路摧枯拉朽推進的大整/風活動中,驟然響起了一道不和諧的強音。

當左琳和程志遠死不瞑目的照片被刊登出來之後,在咖啡廳裏坐了小半天的那道人影終於動了。

一身黑西裝、身形清瘦高挑的短發女子戴上墨鏡遮掩面容,隨即匆匆出門,向一直停在路邊的專車走去,就像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行蹤此刻萬不能被某些狗急跳墻的人發現似的——

然而還是晚了。

百密必有一疏。

在她邁出店門口的那一瞬,遙遠的高樓上,響起一道只有兇手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被消/音/器遮掩了個七七八八的槍聲。

這道槍響看似並無聲勢,然而造成的傷害卻極大。飛速射來的子彈精準地瞄準了她的胸口,剎那間,便在她雪白的襯衫前襟濺射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花!

在車上等人的蕭暮雨,就這樣被迫近距離目睹了這樁謀殺案的發生。

她驚慌之下卻半點沒有亂了章程,聯絡救護車、報警、協調安保人員封鎖現場等事一氣呵成,真不愧是能夠被施鶯鶯放心委以重任的助理之一。

要不是被擊中的那人急需救治,她只怕真會在憤怒的驅使下前往兇手最有可能盤踞過的樓頂,勢必要把這狗膽包天的人找出來償命才罷休!

結果蕭暮雨剛沖出專車,就被踉踉蹌蹌地捂著胸口逃過來的人給用力推回了車裏,一道呼吸急促、明顯是傷到了肺才會如此的男聲在她耳邊以氣聲斷斷續續道:

“……你別出來,會害我露餡的。”

蕭暮雨剎那間瞳孔緊縮:這不是施鶯鶯!

可她半句話都沒說出口。畢竟這幫埋伏在暗處的人都能在對槍支管控極為嚴格的國內,弄到精度和傷害力都這麽大的槍,那麽誰能擔保他們自己的車上沒有監聽器?

她只能用力地按壓著血流不止的傷口,心想幸好子彈沒有卡在骨頭和肉裏,只要醫療人員來得足夠快,這種沒有直接命中心臟的貫穿傷應該不會致命……應該吧,但願如此,宋慕星,你最好福大命大,不要有事。

可不管蕭暮雨再怎麽安慰自己,也還是被駭得手腳冰涼,戰栗不止,只能機械而麻木地堵住宋慕星胸前血流不止x的傷口,心想,看來鶯鶯早就算到了這一天,怪不得從半年前,施鶯鶯就開始給宋慕星置辦行頭,又讓他留長發。

那段時間,別說吃飛醋吃得都能承包山西一整年消耗量的謝北辰了,就連施鶯鶯的毒唯本唯蕭暮雨都曾無數次旁敲側擊過,問施鶯鶯是不是和宋慕星有什麽狀況?可千萬不要一時想不開吊死在這棵歪脖樹上啊!

那時施鶯鶯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安撫性地對她笑了笑,搞得蕭暮雨那段時間天天晚上一睡覺就做噩夢。

她的那些噩夢裏,要麽是古代背景下的施鶯鶯在宋慕星的蠱惑下變成了亡國昏君,要麽是施鶯鶯聽信了宋慕星的排擠把她開除,要麽是施鶯鶯跟宋慕星二人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結婚過小日子去了:

總而言之,很不守武德。

天天晚上都被自己的噩夢驚到睡不著的蕭暮雨:毀滅吧,累了,宋慕星可真是狗東西,他憑什麽能得鶯鶯那麽信任啊!

——然而如果蕭暮雨能和她最不對頭的、狗裏狗氣的謝北辰產生共鳴,就會驚恐地發現,她的噩夢根本不算什麽,謝北辰那段時間的噩夢才叫精神汙染,是施鶯鶯知道了都會選擇報警的程度。

在謝北辰的噩夢裏,要麽是宋慕星身穿婚紗嫁入施鶯鶯這個新興豪門,還要對自己這個失敗者耀武揚威;要麽宋慕星身穿松松垮垮的月子服三年抱倆還在給孩子餵奶,新晉男媽媽的臉上好一派母性光輝;要麽是宋慕星渾身名牌披掛珠寶地對施鶯鶯進讒言,說要趕走謝北辰這個已經過氣了沒用了的男人:

總而言之,很守男德。

天天晚上都被自己的噩夢驚到睡不著的謝北辰:不行,我得想個辦法多刷刷存在感在。這樣下去我遲早地位不保,而且眼下早就有不保的趨勢了!

然而謝北辰的努力似乎並沒起到什麽作用,只有蕭暮雨的噩夢反倒起了點奇怪的作用:

很長一段時間裏,蕭暮雨的眼下都帶著因噩夢常常驚醒而睡眠不足的青黑色,弄得很是體貼自己的貼身助理的施鶯鶯以為她是壓力過大夜不能寐,立刻就給蕭暮雨放了個帶薪出國旅游購物的小長假去玩。

然而即便如此,蕭暮雨看宋慕星的時候,也像是在看個男版的妲己狐貍精。

此成見根深蒂固不可扭轉,且隨著宋慕星的外表越來越往施鶯鶯靠齊而與日俱增。蕭暮雨一直以為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原來這不是“夫妻相”,是“替死鬼”。

原來所有的投資和支出,所有的相似和默許,都在這裏等著,等著隨時隨地把宋慕星作為擋箭牌送上黃泉。

如此一來,蕭暮雨頓時松了口氣,心想,那就好,就算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死的也不是鶯鶯。

可她剛這麽想完,就被自己心中這種幾乎算得上是冷血的想法給駭住了:

我怎麽可以這麽想?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宋慕星和我再怎麽關系尷尬,可畢竟也是有過交情的同事;就算他之前曾為左琳辦過事兒,可鶯鶯都不跟他計較了,我還在這裏芥蒂什麽?

在這極為混亂的當口,蕭暮雨自從跟隨在施鶯鶯身邊起,便小有所成的面不改色的本領終於煙消雲散。她糾結又痛苦的內心爭鬥忠實地反映在了她的表情上,因失血過多而頭暈目眩的宋慕星都險些被她逗笑了:

“別想太多了,少給我添亂……我是心甘情願的。”

他說完這話後,只覺自己的眼皮上就像是墜了千斤的重物似的,再也難以維持睜著的狀態,只能任由黑暗一點點攀援上他的視野,車外的一切事物,都在打著旋兒地遠去了:

滿臉焦急驚慌的醫護人員們從高聲鳴笛的救護車上一躍而下,將他轉移到擔架上;路邊被封鎖現場給幹擾得無法前行的人正在或探頭探腦想一睹真相,或破口大罵抱怨他們無故占路不放行;蕭暮雨正在竭盡所能地聯系著所有能聯系得上的部門,看看今天這樁失敗的刺殺是要爆出來,還是要壓下去。

在這一片混亂、人人都忙得腳不沾地的危急時刻,宋慕星倒成了全場最心無掛礙的人了。

他逐漸失神的雙眼凝視著救護車的內部車頂,心想,多奇怪啊,在這命懸一線的混亂關頭,我竟然還是只想著施鶯鶯。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宋慕星的思緒卻分外澄明,甚至能完美地還原出半年多前,發生在施鶯鶯和他之間的那一場再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的秘密談話。

施鶯鶯依然穿著一身都快成了她的標志性衣物的手工西裝三件套,只不過她身上的衣物,在市面上甚至找不到成衣牌子,均由專門為英國皇室量體裁衣的多年老裁縫為她定制而成。

雖然大家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可宋慕星總覺得,如果是施鶯鶯這樣的人,那麽不管多麽昂貴的衣物,在她說一不二的上位者氣場下,就只能淪為連戰甲都不算的陪襯:

“我這裏有個很危險的任務要交給你。你理應知曉這其中蘊藏的巨大風險,而我也會開出相對應的價格。”

她慢條斯理地交叉起十指,白玉也似的手便支出個好看的弧度:

“不過事先說明,這可不是我小心眼記仇,要送你去死。”

宋慕星看向她的手,心想,誰能想到正是這雙手……這雙看起來半點殺傷力都沒有的、只適合被人握在掌心好好疼愛的手,已然在娛樂圈掀起一場幾乎將所有領域都卷入其中的風暴。

她要是想報覆什麽人的話,甚至都不用她開口,就會有無數人來痛打落水狗,又怎麽用得上她本人親自下場呢?

“我這次動了太多人的蛋糕,一不小心,就會重蹈覆轍,無數殉道的前輩們用生命走過的路,我不想走第二遍,但必須走第二遍。”施鶯鶯含笑看向宋慕星的雙眼,繼續道:

“只有以退為進,才能釣出冰層下潛藏著的,最大的魚。”

“如果你願意替我擋這一劫,那麽我保證,將竭盡所能地挽救你的生命;只要你撐過這一關,我就把我名下產業的一半都分給你,足以保你餘生躺在金山銀山上,哪怕花天酒地一輩子,也不必操心半分錢財的問題。”

“就算你撐不過去,救治失敗,我也會將這份許諾依樣兌現,贈予你的家人,讓他們餘生富足,晚年順遂,永遠不必再為生活操心。”

宋慕星簡單地算了筆賬,悲哀地發現,施鶯鶯這個承諾真是殘酷又寬厚,尤其是在他的母親確診了良性腫瘤後,這可真是天降的一根帶著毒的救命稻草:

即便身為施鶯鶯的助理,每個月不算品牌福利,稅後也有好幾萬到賬,十分可觀;可他身上還背著近百萬的車貸房貸,一旦父母中有一人確診大病,還是治療困難的那種,自己的這點收入與支出相比,便很是杯水車薪。

他思索良久後,終於答應了施鶯鶯開出的條件,於是他便逐漸淡出了眾人的視野,在這半年的時間裏,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改扮成了施鶯鶯的模樣。

宋慕星逐漸合上眼,心想,這筆交易,我絕不會虧。如果我活著,便能餘生富足;如果我死了,便能造福家人,而且終施鶯鶯一生,都要記得,曾有我這樣的人,心甘情願為她而死!

——然而宋慕星的後半截計劃註定要落空了。

在結束了長達一天一夜的搶救後,宋慕星終於被推出了手術室,送入重癥監護病房。

他的臉上還帶著氧氣面罩,再加上他自己本來就有點小近視,所以看東西看得不是很清楚;重癥監護室更是大門緊閉,不允許無關人員隨意出入,即便是家屬也不行。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明顯感受到門外正有人盯著自己。

那道目光實在太有穿透力了,宋慕星沒多久就被盯得汗毛倒豎,冷汗涔涔:

哪怕之前他坐在咖啡廳裏,提前就知道自己幾個小時後就要替施鶯鶯挨上一槍的時候,都沒這麽坐立不安、戰戰兢兢過。

正在宋慕星心中七上八下地猜測這人的真實身份的時候,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被蕭暮雨戲稱過“狗子的呼喚”的聲音,便在病房外響起了,對病房中的他開口道:

“你不會死,我將盡一切代價治好你。哪怕動用我現在賬面上一切的流動資金,兌現我所有讓別人欠過的人情,我也得把你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這番話結束後,謝北辰又保持了很久很久的沈默,久到宋慕x星都習慣了他那幾乎能凝成實體殺人的目光,安然入睡了,他才冷聲開口,聲音低到再無第二個人能聽見,但蘊藏在其中的殺意則更為真實、更為駭人:

“我走過的路,絕對不允許再有人走第二次。”

“尤其像你這種……完全從我的數據裏拷貝出來的失敗覆制品,更是不行。”

正在宋慕星被槍擊一案震驚全國之時,雲南最邊遠的、甚至在地圖上都無法標繪出來的小村子裏,悄悄地入住了一位“黑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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