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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鴻門 “我們先翻舊賬,再算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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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鴻門 “我們先翻舊賬,再算當下。” ……

當“施鶯鶯受邀前往謝成芳的劇組拍攝《1874》”這個消息在圈內人盡皆知後, 不管是施鶯鶯一方還是左琳一方,都如火如荼地準備了起來。

施鶯鶯準備得如此認真別無他由,只是因為她真的很敬業, “幹一行愛一行”的敬業精神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也是她的同行們一開始還能嫉妒得起來,可越往後就越灰心喪氣, 半點歪腦筋也懶得動的緣故:

沒看連媒體都明白這個道理嗎, 不怕天才,就怕天才比你還努力。再嫉妒一百萬次,自己和她之間的差距也不會為此縮小半分, 還不如省省心、洗洗睡覺,常年保持良好心態的話,沒準最後還能在“誰活得久”這件事上跟她比比。

然而左琳那邊謀劃的東西,是真的半點好都沒有:

雖然施鶯鶯和程志遠已經在明面上鬧翻了, 但這正是自己抓住機會出擊的絕佳時刻!兵行險棋才有勝算,只要自己完全舍下臉面求到施鶯鶯面前, 再痛哭流涕地懺悔上幾個小時, 說之前自己看上程志遠純屬是豬油糊了心迷了眼, 沒想到他竟然能縱容粉絲做出這種事情來,他們已經在計劃和平分手了, 今天她來這裏不為別的, 就是為了自己以前辦的那些糟心事給施鶯鶯道歉的。

甭管施鶯鶯是真信還是假信, 總之能用這個理由把施鶯鶯騙去她早就謀劃好的局裏就行。

於是在《1874》開拍的前一周, 左琳兜兜轉轉地求到了蕭暮雨面前。

畢竟現在左琳的身份已經和施鶯鶯的有雲泥之別了。她想要見一面施鶯鶯, 都要費好大的力氣,求爺爺告奶奶地托人問下施鶯鶯當天心情如何,想不想見這種沒有預約的、甚至之前還有過不愉快的人。

甚至連左琳之前輕視過,覺得“不就是個沒什麽名氣的小助理嘛, 能被志遠的貼身助理調戲都算是給她面子”的蕭暮雨,也成了她現在必須放下身段、帶著重禮、小心翼翼地去討好的人了。

蕭暮雨倒是沒多為難她,在問過施鶯鶯的意見之後就痛快地把左琳放進去了,只不過在左琳灰溜溜地進去之前,她看著左琳光鮮不再、已稍顯落魄的背影,忽然間心有所感,嘆息了一聲:

“說真的,你為什麽要一直針對鶯鶯呢?你要是真的生氣,就該把矛頭對準問題的根源才對。要是你的男朋友沒有三心二意的念頭,你又何苦跟防賊似的,天天對付這個對付那個?”

“而且鶯鶯就算被纏上了,也半點跟他摻和在一起的意思都沒有,立刻就擺明態度,離你們遠遠的了。你看看這幾次你吃的虧,左小姐,哪次不是你咄咄逼人在先,我們被迫反擊在後?”

“姑且勸你最後一句,不為別的,就看在你也是個女人的份上,鶯鶯也真的對你很是仁至義盡了。如果你真的有心改正,就在這裏收手吧,別再做什麽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這番話說得可謂掏心掏肺地真摯,半點假情假意都不摻的,可好良言難勸該死鬼,左琳半點被蕭暮雨勸動的意思都沒有。

不僅如此,她還在心裏把蕭暮雨給罵了個狗血淋頭,心想現在和施鶯鶯之間還有程志遠什麽事?明明是更要命的大事,按照施鶯鶯的性格,她再這樣清算下去,總有一天會清算到自己家的某些生意!

這萬萬不行。程志遠不過區區一個男人,要是真的性命攸關了,她不介意把程志遠推出去擋槍;但眼下,被施鶯鶯給帶動起來的嚴查一日勝過一日,要是她沒了錢,那可就是真的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不,或許對親緣淡薄的左琳一家三口來說,或許施鶯鶯真的殺了左蓉左書這對夫婦,對左琳的打擊,都比不上她對左家的生意的潛在威脅來得大。

左琳面上不顯什麽,只堆起甜甜的假笑來對蕭暮雨狀似誠懇地道歉:

“之前的確是我腦子糊塗,一時間沒轉過來,想岔了。我今日來這裏,都是厚著臉皮來的,根本沒臉見你們,蕭小姐竟然還願意不計前嫌地指點我這些道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或許是聽施鶯鶯無意間說起過宋慕星的緣故,x蕭暮雨知道了真正心懷愧疚的人應該是怎樣的,便一眼看穿了左琳的虛與委蛇。

於是她也不再勸了,只靜靜目送著這位昔日的星二代小花、流量明星的頂尖人物、新生代的翹楚,灰溜溜地往施鶯鶯的辦公室走去。

——日後蕭暮雨細細回想起來,發現這竟是她與尚且活著的左琳,最後一次體面的相會;而她勸誡左琳的那些話,應該也是左琳正在飛快流逝的人生中,所聽到的最後一番逆耳良言。

雖說左琳人品不行,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麽點演技在身上的,一見到施鶯鶯,就撲通一聲跪在了施鶯鶯面前,涕淚交加地哽咽道:

“鶯鶯,我錯了,我這次來是認真對你賠禮道歉的。”

“我以前太盲目自大了,就像井底之蛙一樣,以為自己看見的天空就是整個世界,所以在發現你的水平竟然在我之上,並遠遠勝過我之後,我就瘋了,沒什麽見識的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把你也拉下來,不管用什麽手段都可以,因為我再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超過你了,我沒那個能力的。”

“但是現在我認識到我的錯誤了,你是我這輩子都追趕不上的人,所以我今天來,是誠/心誠意想和你重新交好的。”

左琳邊說邊活學活用地把所有人都勸過她的話搬了過來,略改一改,就成功地把罪魁禍首的名號,轉移到了已經基本從大眾視野裏消失的程志遠身上:

“而且我也沒想到程志遠會做出那麽激進的事情來!我和他已經徹底劃分清楚界限了,要不是他當初三心二意,對我不好,我也不會一直要跟你作對……要是沒有這種渣男,鶯鶯,咱們可是多年的同學啊,我怎麽會一直針對你?”

她正說得起勁呢,忽然聽見施鶯鶯饒有興味地笑了聲:“真的嗎?我不信。”

“你們曾是多麽恩愛的一對眷侶啊,怎麽,這才過了多久,就變成怨偶了?我還以為按照你之前那種瘋起來不顧命的勁頭,至少會對自己的真愛不離不棄一段時間呢。”

左琳接下來的滿肚子話就被這不輕不重的一句給全都堵了回來,繼續哭訴也不是,趕緊辯解“我對他不是真愛”就更不是了,只好跪著挪動了幾步,來到了施鶯鶯面前,趴在她腳下哭泣道:

“我知道鶯鶯這麽善良的女孩子,肯定是因為在跟我賭氣才這麽說的,我理解,因為的確都是我的錯。”

“你要是還生氣的話,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忍著,只要你能原諒我,我做什麽都可以。因為我已經想明白了,我不配針對你,像你這麽優秀的人,是不可能被我用這種手段摧毀的,我看著之前的自己,都覺得惡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作為道歉的話,的確具備一定的誠意,畢竟這可是左琳苦思冥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臺詞:

“鶯鶯,求求你了,說句話吧,如果你願意給我這個臉的話……”

“當然願意。”施鶯鶯微微嘆了口氣,看向還跪在她面前的左琳,伸手將她從地上攙了起來,溫聲道:“我怎麽會不願意呢。”

她看著左琳瞬間便欣喜了起來的神色,繼續道:“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嗎?我一般是不太為難女孩子的。”

“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我去過很多地方。”

左琳剛想在心底大肆嘲笑一番,你這個父母雙亡、連上學都是拿著國家的補助才險之又險地僥幸沒變成文盲的身世,能去過什麽地方?

但是在那雙宛如含有刀劍清光的暗藍色的雙眸註視下,左琳瞬間便動彈不得了,甚至隱隱間有了種感覺,施鶯鶯接下來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不管在哪裏,女孩子都生存得很不容易,所以在面對你們的時候,我都會格外寬容一點。”

左琳對此一頭霧水,可系統自然知道施鶯鶯說的這些是真的,因為她來自的星際時代的科技,已經發展到了至臻完善的地步:

每個人在還是受精卵的時候,就已經在經過主腦的重重檢測了。只有足夠健康、基因排序優秀的個體,才能有幸進入人造子宮中著床,然後在實驗室裏分娩下來;分娩下來的個體直到被主腦撫育到足夠懂事,不會給成年人造成麻煩也壓力的年紀之後,再回歸到每個家庭當中。

就算這樣,也會有殘次品的出現。

不過不要緊,因為已經誕生了的生命,如果就這樣貿然從世界上抹去他們的存在,也未免太不人道了,所以主腦還會在每個人成年之時發下基金原液,以促進所有基因都能以最完美的狀態排列在一起,塑造出一代又一代的“完美人類”。

就此,人們免受生育後代之苦,撫育幼兒之累。

再加上人人都情感淡薄,沒空談戀愛也不想談戀愛,因此等所有人到了適婚的年齡之後,主腦就會根據人們多年來在個體終端上留下的大數據,根據每個人的性格、愛好、年齡和對另一半的需求,量身為人們分配相親對象,還不是死板的一對一,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泱泱幾十萬億的人口,換來換去總能找到和自己完美匹配的另一半,成功率和滿意率高達百分之百,數千年來無一例外。

和星際時代那種幾近虛假的完美幸福一對比,別說施鶯鶯附身的這位虐文女主了,就連從小到大都泡在金錢海裏的左琳看起來都像一顆命苦的小白菜。

然而左琳並不知道這番話背後還有如此覆雜的背景。

她還以為施鶯鶯這是在解釋她為什麽會原諒自己呢,便十分應景地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我就知道,鶯鶯真是個善良的好人。”

按理說正常人的交鋒到這裏暫時告一段落,就可以狀似和平地客套起來了,但問題是施鶯鶯不是一般人,她甚至連正常人都不是。

於是施鶯鶯開始快樂地缺德了起來,半路截住了左琳的話頭後,完全忽視了“你給我一個板凳下我也給你一個臺階下”的社交禮儀,反手就把臺階平地拔起,敲在了左琳的腦門上:

“嗯,我當然是個善良的好人,可惜你不是,你好缺德啊。”

剛剛松了口氣,以為終於可以結束道歉,可以和施鶯鶯進行正常人的社交的左琳:……???

這話一出,左琳都不知道怎麽接了,趕緊連連點頭哈腰地又裝了半天孫子,才對施鶯鶯小心翼翼地發出邀請:“那為表歉意,讓我請你吃頓便飯吧。我聽說最近在長安東街那邊新開了家私房菜,環境氛圍和菜品服務都可圈可點,我在那裏請你一桌如何?”

施鶯鶯缺德二連擊:“好巧,我也知道那家新開的館子,一直都很想去,可問題是你現在都落魄了吧?你確定你真的能請得起我吃那種檔位的‘便飯’?”

左琳險些沒咬碎一口銀牙,但還是強撐著賠笑道:“的確有點困難,但這是要給鶯鶯賠禮道歉的,所以花再多錢也值得,畢竟要給我以前的錯誤買單嘛。”

施鶯鶯聞言便笑了起來,狀似好心地來了個缺德三連擊:“哎,你這話說得倒讓我心生不忍了,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就當給你省錢了。”

左琳險些一口淩霄血血濺三尺,施鶯鶯要是不去的話,她精心布的那些局、好不容易聯系到的媒體、還有費盡千辛萬苦才弄來的一點點……至關重要的東西,就全都要泡湯了。

別說是施鶯鶯假惺惺地口口聲聲說要“幫你省錢”了,就算是自己真的為此傾家蕩產身無分文,也得把施鶯鶯給推進這個局裏去:

施鶯鶯一日不死,他們心頭大患便一日不消;作為清流帶頭人的施鶯鶯一死,他們才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於是左琳的腰就再也沒能在施鶯鶯面前直起來過,險些當場躬出腰間盤突出來,然而半點用沒有,施鶯鶯今天缺德的那個閥門,自從打開之後就再也沒關上過:

“說實在的,左琳同學——啊,聽說你期末考試掛掉了,再補考不過的話可能要留級變成我的學妹,那就趁著你還沒摔下去之前趕緊抓住機會多叫你幾聲同學——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勸你了,消費主義要不得。”

“你家x裏都困難成這個樣子了,就別搞什麽奢侈消費的那一套了吧?看你打腫臉充胖子到這個地步,我甚至都看了覺得你好可憐。”

左琳眼看險些就能把施鶯鶯拉去那裏了,百尺竿頭功虧一簣可不行,便趕緊拋出新的誘餌道: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我咎由自取,半點不值得鶯鶯這樣的好人來可憐。或者說鶯鶯願意接受我的道歉和宴請,就是對我最大的同情了。”

“我聽說你要主演謝導的新作《1874》了。這種年代劇你之前應該沒怎麽接觸過,要是把握不好,就沒有辦法沈浸到當年獨有的那種氛圍中去,演出來的戲就會發飄、顯假。我找幾個經驗豐富的前輩來幫你說說戲好不好?”

施鶯鶯終於玩夠了。她施鶯鶯含笑看向左琳,一語雙關道:

“多謝,可真勞煩你如此替我費心。”

左琳大喜過望之下氣血上湧,又因為躬身站立的時間太久了,腳下一軟,在施鶯鶯面前滑了個五體投地。

可就算摔了個馬趴,她都不敢擅自從地上爬起來了,生怕心情善變的施鶯鶯又因為她的自作主張而心生不悅,拒了這次宴請,便卑微地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我就先走了啊?”

“慢著。”施鶯鶯緩緩放下她剛剛一直把玩的茶盞,價值千金卻依然有價無市的上好的玉色汝窯古器敲擊在黑檀的桌上,發出輕而悠遠的一聲“叮”:

“你可能對我不是很了解,左琳同學,那我就先把不好聽的話提前放在這裏了,聽完可千萬別生氣。”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甚至半點疾言厲色的意思都沒有,卻陡然間讓左琳背後發涼,仿佛被什麽睚眥必報的猛獸盯上了似的:

“我這個人從來不吃虧,甚至連言語上的一點過失,都要好生計較回來。”

左琳立刻轉回身來彎下腰,唯唯諾諾地試探著開口:“鶯鶯這樣就很好,不容易受人欺負,挺好的,不用改……但是還請鶯鶯明示,我是不是不小心在什麽地方說過不好聽的話?”

“如果有的話,都是我嘴賤,但是自從我發現鶯鶯是很厲害的投資人之後,我應該就再也沒說過啊……我後來是真心想和鶯鶯合作的,又怎麽會這麽不知死活?”

施鶯鶯溫和地笑了笑,提醒左琳道:“是的,你後來的確對我很是客氣了。”

“但你還記得當初在《莎樂美》的劇組,你看見我的第一眼,還不知道我投資人的身份,誤以為我沒有遵循你‘拿錢走人’的契約,氣急敗壞之下,脫口就讓我滾麽?”

要不是施鶯鶯提醒,左琳都把這事兒給忘得一幹二凈了。更何況按照左琳一家沒敗落下來之前的那種跋扈作風,她每天對周圍的人——程志遠除外——非打即罵,區區一個“滾”字,在左琳的概念裏甚至算不上臟話。

但施鶯鶯一定要計較,難道左琳還敢拒絕不成?

於是左琳低聲下氣地賠笑道:“我想起來了,的確有這麽一碼事。看來我這種嘴賤的壞習氣是改不掉了,鶯鶯要我怎麽陪都行,我絕無二話。”

“你也不敢有二話。”施鶯鶯優哉游哉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垂下眼吹了吹自茶盞中冉冉升起的水汽,才大發善心地給左琳指了條明路:

“說話算話是很可貴的品質。雖然你身上的閃光點都快一個不剩了,但以身作則和說到做到這兩點,想來還是該有的吧?”

——那一天,施鶯鶯工作室裏的所有人,手機內存都差點因為要拍左琳出糗的長視頻而爆掉內存: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幾千人的註視下,左琳四肢著地,頭發散亂得活像剛從瘋人院爬出來的病號似的,臟兮兮又十分努力地從施鶯鶯的辦公室門口,一路行雲流水地滾到了大街上。

這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奇恥大辱,就更不用說一直心比天高的左琳了。

她當晚回家就發起了高燒,可即便在病中,左琳也一直神智昏聵地嘶聲念著施鶯鶯的名字,如果語言具有實際性的力量的話,施鶯鶯當場就能被左琳的恨意給居中撕成兩半:

“施鶯鶯……施鶯鶯!來了就別想走,我要讓你不得好死!”

數周後,左琳果然說話算話,在長安東街新開的私房菜館包了場,說要宴請施鶯鶯,給她賠禮道歉:

這一頓飯過後,左琳就說話算話退出娛樂圈,從此再也不會礙著施鶯鶯的路;同時也請施鶯鶯高擡貴手,莫要趕盡殺絕,給昔日的老同學留一條最後的活路。

然而當施鶯鶯抵達這間剛開業不久就小有名氣的私房菜館的時候,卻發現這裏的燈開得很暗,幾乎都看不清對面的人的臉,要不是施鶯鶯眼神好,還真看不清左琳特地找來的這幫人究竟都是什麽貨色:

一個偶像女團裏,唱功不行跳舞拉跨只會賣人設和軟色情的花瓶;一個年輕時演青春愛情劇出道,曾還憑此紅過一段時間,結果都快四十歲了還在演青春愛情劇的中年油膩男星;還有個左琳半真半假找來的,可以給她“講劇本”的前輩,然而這位前輩更是糊穿地心的票房毒/藥,出道二十年來憑著一雙火眼金睛接過爛片無數,沒有一部電影最後能賺哪怕一塊錢。

雖說這些人看起來都平平無奇得很,乍一看很像是左琳已經連稍微出色點的人脈都拉不到的落魄的標志,但細細想來,如果左琳要給施鶯鶯下套設局的話,這三個人的搭配實在再合適不過了:

如果這個局是以性的方式害人的,那麽那位男星就是完美的加害者;事後又純又欲的女團小偶像還可以往施鶯鶯身上潑臟水,說連我都沒事怎麽偏偏出事的是你,肯定是你自己立身不正;那位圈內的前輩女星更是可以用自己的資歷保證,說我都一個糊了這麽多年的人了,有什麽必要害你誣陷你?

——不僅是這種性侵犯犯罪局,甚至任何一種害人的方式,都能在這三位完美加害者的身上形成無可挑剔的動手閉環:

年輕女孩負責拉近和施鶯鶯的距離,利用施鶯鶯“善待女性”的人性降低她的警戒心;男人力氣大,負責動手,就算施鶯鶯反應過來也跑不掉;最後老資歷的前輩負責站在道德制高點發聲,幫三人放風和洗白,“我一個跟你無冤無仇的十八流撲街糊逼怎麽敢碰瓷你,所以一切都是施鶯鶯你自己的問題”。

施鶯鶯剛一進門,就接到了左琳發來的信息,態度卑微地給施鶯鶯道歉,說路上車太多了,堵住了,需要等下才能到,讓他們先吃,不用等自己。

與此同時,三人中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

率先迎上來跟施鶯鶯說話的,是那個年紀跟她差不多大的走團體偶像路線的少女。

她雖然沒什麽本事,但架不住她長得好看,又會賣各種人設,讓她成功頂著各方“沒什麽實力竟然還能C位出道你們是用腳投的票嗎”的罵聲,成為了那次選秀節目中收益最大的一方:

只要通稿買得多,廣告接得勤,誰還記得她是個只會賣人設的廢物呢?

雖然左琳的名氣已經走上了下坡路,但這種身家豐厚的星二代的資源也不是那麽容易搭上的。她這種無根基的新人會走好運被左琳選中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她真的很會說話。

一般來說,在這個圈子裏,大家都低頭不見擡頭見,因此也相應地磨練出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但要真論起交際能力的話,她不管在什麽場合都能一枝獨秀,在酒會、飯局和各種綜藝中,都能挑起活躍氣氛的大梁,因此左琳便對她伸出了橄欖枝:

“既然你都知道我找你們是來幹什麽的了,那廢話少說,這件事只有你能做,我要讓施鶯鶯在進入包廂之後,就和外界完全斷絕聯系。”

——她伸手挽過了施鶯鶯的手臂,兩人親親密密地靠在一起,就像是親姐妹似的,同時把施鶯鶯的手機接過去了,笑道:

“既然是來吃飯的,那再看手機多掃興呀?我們一起開飛行模式好不好?”

施鶯鶯輕輕一挑眉,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緩緩露出個笑容來:

“好啊。”

施鶯鶯今x天化了極淡極淡的妝,可要不是兩人隔得這麽近,讓這位小偶像看見了施鶯鶯唇上一點幾不可查的胭脂色,哪怕是從選秀節目裏打拼出道、天天都在跟化妝品打交道的她,都認不出她的臉上有化妝的痕跡來。

別人化妝,要麽是為了讓自己更好看,要麽是為了掩飾臉上不盡如人意的地方,結果施鶯鶯偏跟以上任何一種正常人的情況都不一樣:

就好像今天是什麽值得慶賀的日子,為了禮節性地慶祝一下,她才難得地裝扮了一下自己。

然而就是這麽淡薄的、幾近於無的妝容,都讓那張臉看起來分外綺麗多情了,比她自己幾天前精修了無數次,才狀若無意地發表在社交平臺上的自拍都好看一萬倍。

再加上施鶯鶯身形清瘦高挑,又和圈內費盡心思挑選衣服只為展示自己的時尚品味的人們不同,她不管何時出現在人前的時候都穿著修身的正裝,一抹絲質的素白在領口和袖口處與極靜的純黑形成鮮明對比,搞得她哪怕只是出來“吃個便飯”,都好像是上位者紆尊降貴地下來體察民情似的。

這種感覺太明顯了,以至於哪怕施鶯鶯的臉上還帶著點笑意,可這一眼瞥過來,就有著天生高居於塵世之上、不染人間煙火的矜貴之氣,讓這位小偶像臉上的笑容都有點掛不住了,出現了龜裂的跡象:

這張臉……真是太礙眼了,簡直就是她賣“人美心善、又純又欲”這種人設道路上的一大攔路石。

怪不得左琳要毀了她。

就算沒有這些彎彎繞繞的愛恨糾葛,就算施鶯鶯是個沒什麽本事的花瓶,這張臉也會讓無數人趨之若鶩地給她捧場,買她的賬,把她給一路捧成頂流的!

不過她深知自己今天肩負的任務十分重要,不僅要把施鶯鶯困在這裏,還要給她下藥,偽造出吸毒現場後再拖到左琳專門找的媒體抵達現場,所以就算她再怎麽在心裏破口大罵,表面上也能甜笑著開口,奉承道:

“鶯鶯姐,我喜歡你好久啦……”

然而她不了解施鶯鶯。

在面對這種根本不是能被正經放在眼裏的螻蟻級別的對手的時候,施鶯鶯一般不說人話也不說鬼話,只會單純地缺德。

於是她溫柔一笑,說話倒半點不留情,當場就把這位掛著甜笑迎上來的半紅不紅的選秀出道的少女給堵了個滿臉紅紅白白好不熱鬧:

“我從拍攝《莎樂美》到現在,一共不到一年的時間,這能算久?那你活這麽多年可真是與天同壽。”

——包廂裏的氣氛當場就僵住了。

眼看情況不妙,那位演愛情劇出道的男星立刻迎上來,陪笑道:“她的意思是,因為太喜歡你了,可是又一直都請不到鶯鶯賞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施鶯鶯突然問了個看起來毫不相關的問題:“你今年多大?”

這位男星滿頭霧水地回答道:“二十九。”

施鶯鶯了然地點點頭:“這個年紀了都沒混出什麽名堂來,只能靠走裙帶關系接亂七八糟的劇本糊口,粉絲的質量也不高,代言了這麽多東西也沒帶出什麽爆款來,很明顯大家不在一個階層。既然如此,你請不到我賞光是有原因的。”

眼看著最長袖善舞的兩人都被堵了回來,被左琳動了人情請來的一位雖然過氣、但好歹紅過也有一定名望的女星,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了:

“施小姐真是年少有為,傳媒大學可不好考呢。”

施鶯鶯對答如流:“陳師道說過,‘人窮令智短’,想來如果落魄到你這個地步的話,那的確沒什麽智商,會覺得我厲害很正常,不用自卑。”

她在一幹人鐵青的面色中施施然落座,甚至還滿含鼓勵意味地拍了拍這位女星的肩膀:“不過我也不會虛偽地鼓勵你就是了,因為這的確是努力無法彌補的差距。”

——這天沒法聊了。

正常人聊天是你給我一個板凳我給你一個臺階,少數不太會說話、生性耿直的,就不給你這個臺階,最多再抄起板凳來恩將仇報地給你一下。

施鶯鶯不一樣,她是直接從板凳底下掏出核彈來開始無差別地圖炮狂轟濫炸。

這不是聊天,這是字字誅心!

“我請鶯鶯姐喝一杯酒……”剛剛率先開口的那位小偶像也有點掛不住笑容了,幸好她還記得左琳的囑托,強撐著僵硬地舉起了桌上早早就放好了藥物的酒杯,結果還沒能靠近施鶯鶯身邊呢,就被她很矜持地伸出一根手指推開了:

“別,妹妹離我遠一點,我怕我掉價成你這個樣子不太吉利,我將來還想繼續發展呢。”

最後的勇士,也就是那位年長些的女明星,這下說話都在顫抖了,不知道是被氣得還是被梗得:

“鶯鶯歇會兒吧,抽煙嗎?”

施鶯鶯倒沒立刻回答她,而是按響了桌上的服務鈴,不一會兒,一個十分面熟的服務生就進來了,結果他一看到施鶯鶯,神色就立刻尷尬了起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卡在了門口。

施鶯鶯難得會覺得一個人面熟,便立刻詢問系統道:“這人是誰?”

系統嘆著氣高舉起了人物提示牌:

“是原主在《莎樂美》試鏡的時候選的原搭檔啦,雖然最後被左琳用錢給收買了,和周圍的人一起孤立了你,但他還是試圖幫你說過好話的,叫宋慕星。”

“他後來還在課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道了歉,說不奢求你的原諒,會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讓你看到他的誠意。想來這就是他的誠意了,在圈內辭職跳槽來你麾下的主流選擇下,他是極少數選擇了離開娛樂圈的人之一。”

這樣一來,宋慕星臉上的尷尬神色就很好理解了:

一年前他們還是同學,他的唱功和演技還勝於施鶯鶯。結果一年後,施鶯鶯的名氣就跟坐了火箭似的一路飆升了上去,大把大把的好資源供她任意挑選;他剛履行完約定,要完全退出娛樂圈再也不摻和這趟渾水,結果就迎面撞上了功成名就的老同學,搞得他簡直就像是在這裏準備跟她套近乎拉關系似的。

不過宋慕星最後還是艱難地控制住了自己窘迫得險些崩掉的神情,努力平靜地問道:“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

施鶯鶯開口道:“拿一面鏡子來。”

宋慕星動作還是很利落的,沒幾分鐘就跑了回來,拿了一面鏡子放在她面前。

於是施鶯鶯很親密地湊過去,讓兩人的臉同時出現在了明凈的鏡中,對那位女星甜甜一笑:

“姐姐,看看你的臉吧,都這樣了,還抽煙呢?”

“倒也不奢求你能長得跟我一樣好看,但至少不要太在及格線之下吧?我們不一樣,我是吃實力飯的,你是吃青春飯的,把賴以生存的看家寶弄壞了的話,以後還怎麽賺錢養家?”

——在大規模高殺傷度的地圖炮狂轟濫炸之下,全場三人無一幸存,triple kill。

不過施鶯鶯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

或者說,萬一她本性暴露得過火了,讓某些敏銳的人察覺到了現在的她今非昔比,不好對付,想臨時退出針對她布的這個局,那她可就沒得玩了。

於是在成功把在場所有人都懟了個啞口無言之後,施鶯鶯又又按了一遍鈴,結果這次來的服務員還是宋慕星,這就很微妙了:

按理來說,為了減少對接和中轉以保證服務的流暢度,這種頗受歡迎的私家菜館的服務人員的確是一對一的沒錯;但如果宋慕星有心不想見到她這個讓自己無比尷尬的同學的話,專門去申請一下調開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還是來了,並且好像有什麽話要說的樣子,這難得引起了施鶯鶯的興趣,就像是在貓咪的面前放了一大團毛線球似的,豈有不玩之理!

於是她頂著那位年長的女星恨不得把她給活剝了皮的目光,面色自若地從手包裏掏出口紅,給自己補了個妝後,這才把鏡子遞到了宋慕星手中,示意道:

“帶走吧。”

——在將鏡子交付到宋慕星手中的時候,她剛剛拿過口紅的手,便在後面有意無意地停留了一下,動作輕柔流暢得半點破綻都沒有,就在包廂裏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通風報信。x

宋慕星剛接過鏡子,就發現了這面鏡子不對勁的地方:

它的反面貼了一張不易察覺的,薄薄的紙巾。

瞬間宋慕星的神色便變了,近乎驚恐地望向施鶯鶯,要不是包廂裏的燈光為了方便做手腳,已經調暗過了,他的神色只怕當場就要露餡。

但宋慕星畢竟也是傳媒大學出身的科班生,別的不會,調整神情還是會的,於是在一瞬間的失態後,他立刻就強行平靜了下來,繼續道:

“……鶯鶯,我今天不是有意來這裏,想要搭上你的關系的。我已經認清了我們之間的差距,真的沒有高攀你的心思。”

“你確定?”施鶯鶯似笑非笑地反問道:“這裏可都是左小姐請來的人哦。”

言外之意,就是她雖然有名氣,但跟身為星二代的左琳相比,依然顯得淺薄了些,根基不穩;再加上離畢業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要是他真在這裏對自己如此示好,那保不準就會有人把消息傳到左琳的耳中,這樣一來,施鶯鶯之前遭遇過怎樣的冷遇,他就會也遭受到同樣的對待。

“我知道,而且我也想明白了。”宋慕星不動聲色地握著鏡子往後退了一步,深深地彎下腰去鞠了一躬:

“我之前再怎麽軟骨頭,也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忘恩負義的狗。你曾幫我良多,又不跟我計較我做的那些錯事,我心底對你……十分羞愧且感激。等畢業後,我就回家去開個小店,做點自己能做的事情,再也不蹚這個圈子裏的渾水。”

“這就是我之前說的,用行動向你證明我真的認錯了的方式。”

他這番話一出來,包廂裏原本打算針對施鶯鶯的這些人便停止了互相交換眼色,齊齊難以置信地看向了他:

這個人怎麽這麽輕易地就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就低頭了?還回家開個小店,笑話,這種慢悠悠的、又累又苦的賺錢方式,哪裏有在娛樂圈裏混來的輕松?

就算這人說的不錯,這個圈子完全就是一灘亂七八糟的渾水,但就是要在渾水裏才能摸到魚嘛,再者,人人都對這些潛規則心知肚明,沒鬧出什麽大事之前也不會專門來處理他們的。

而施鶯鶯的名氣再怎麽火,在大眾眼裏,也不過是個正處於上升期的新人而已,她又能掀起什麽風浪來呢?

——這幫人在娛樂圈裏混了太久,已經默認了那套約定俗成也似的、反正什麽都能用美色金錢和名氣解決的規矩,連帶著把這個道理都一並忘記了:

有些底線是萬萬不能踩的。

一旦踩到,不管你是頂流巨星、新生偶像,還是名模、歌手和文藝泰鬥,都要伏誅認罪,屍骨無存。

不過也不能怪他們會忘記這個道理,因為大部分事情在被爆出來之前,就都會被他們各自的保/護/傘解決掉;換個說法就是,如果有個明星的腌臜事捂不住了,那麽這並不能說明“他之前一直是個好人只不過最近走了岔道”,而是“他背後的勢力要倒臺了”。

施鶯鶯也很明白這個道理,要不她今天也不必來赴這個鴻門宴,不過遭遇了宋慕星這個完全在她計劃外的變數,倒是意外之喜。

於是她饒有興味地笑了一聲:“可是你道歉我也不一定會接受哦?我甚至還會繼續為難你的。”

“我知道。”宋慕星點點頭:“倒不如說,這才是我應得的吧?——好了,我說完了,這就離開,不打擾諸位了。”

等宋慕星的身影遠去之後,這幫人終於忍不住了,剛才那位大齡男明星率先扯下了偽善的面具,怒道:“施鶯鶯,你不要太過分!”

反正他們今天又不是真的要來和施鶯鶯搞好關系的,是要想辦法往那支煙裏下藥讓她染上毒癮,再把神志不清的她交到左琳手裏的:

雖然這事兒不管用哪個國家的法律條例來看都絕對違法,但只要沒鬧開,誰還有空管這些呢?

並且在左琳的再三叮囑下,這個包廂裏已經拆掉了所有的攝像頭;施鶯鶯剛剛進門的時候,他們也用“好好聚一聚”的理由關掉了她的手機。

眼下這個小小的包間完全與外界隔絕,施鶯鶯更是求天不應求地不靈求人無門,他們就不信能有人把她從這裏救出去!

這怎麽看都是個無解的死局。於是信心大增的他驀然起身,對著施鶯鶯的手腕狠狠抓了過去,想把她從座位上扯起來,同時罵罵咧咧道:

“你剛剛以為你在給誰立威呢?今天給你敬的這支煙,你無論如何都得——”

他的這句話沒能說完。

頃刻間他就感覺腳下一滑,緊接著周圍的事物就天旋地轉了起來,周身甚至還傳來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騰空感,讓他一瞬間就恍惚了起來:

以往他在拍攝有打戲、需要吊威亞的鏡頭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感覺。

但這裏不是拍攝現場,也沒有什麽設施,他怎麽會飛起來呢?

還沒等他疑惑完,一陣巨響便傳遍了包廂,從他背後炸裂開來的,是脊椎和大理石相擊下發出的劇烈疼痛,就好像渾身的骨頭都在這一擊中碎掉了似的,讓他當即癱瘓在地,動彈不能。

他自己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但周圍另外兩個女人看得倒清清楚楚:

在他撲上去打算暴力制服施鶯鶯的瞬間,那道穿著純黑色正裝的身影甚至都沒起身,只是略微擡了擡眼,然後伸展開了那雙長腿,精準地在這人腳下一絆,然後單手按在沙發扶手上,施施然地站起來——

另一只手就精準地揪住了失去平衡、搖搖欲墜的這人的脖頸,就像是咬住了獵物就絕對不會松口的猛獸似的,以雷霆萬鈞之勢,把這個少說也有一米八幾的男人單手來了個背摔,狠狠地摜在了地面上,數道沈悶的響聲從他脆弱的關節處傳來,很不好說這是脫臼還是骨折。

但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傷勢究竟如何了。

因為此時此刻,他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從四肢百骸炸裂開來的劇痛;唯一能看見的、也是能映在他眼簾中的最後一幕畫面,便是施鶯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將剛剛在劇烈的動作下弄亂的正裝都恢覆成了之前半點折痕都沒有的體面模樣:

“想對付我?恕我直言,你沒這個本事。”

這兩人眼見不好,當場就來了個大難臨頭各自飛,一個往門口沖了過去,一個往盛放著各種名酒的酒架沖了過去,不得不說她們臨危應變的思路還是有的,而且很明顯:

前者只要能沖出去,就能讓明顯已經失控了的局面回歸正常,施鶯鶯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兇吧?後者只要能抄起酒瓶打碎,那飛濺開來的碎片和斷口參差不齊的殘破的瓶子也姑且能用來防身,只要能拖到媒體到來,就算不能把施鶯鶯拉下水,但“聚眾鬥毆”的黑鍋也少不了!

可就在這時,那位正在向門口撤離的女星的電話響了起來。

她一看來電顯示,就如蒙大赦地當場接通了電話,結果求救的話語還沒發出半點,就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鉗制住了,同時他們原本所在的位置傳來了一連串的酒瓶倒地的清脆碎裂聲:

施鶯鶯就跟半點重量也沒有似的,單手撐著桌子就後空翻了過來,同時長腿一掃將酒架踹倒,把年輕一點的那個小偶像給壓在了下面砸暈了過去,在乒乒乓乓的一連串碎裂聲中,滿臉都是血和劃痕的年輕少女當場便生死不知地躺在了一地碎片和酒液的狼藉裏。但凡術後恢覆做得有那麽一星半點兒的不好,靠臉吃飯的這位女團花瓶的一輩子就毀了。

然後下一秒,這位年紀最大的女星就感覺自己也被掐著喉嚨摜在了墻上:

方才離她有數米遠、中間還隔了桌子沙發等種種障礙物的施鶯鶯,已經精準地落在了她面前;在缺氧而至的逐漸發黑的視野中,她依稀能看到,皮質沙發上一個被踩踏出來的小小的印坑,正在緩緩彈起,恢覆原狀——

這家夥打架都他媽還帶穿高跟鞋的!你有這個本事就不該來跟我們搶這些亂七八糟的資源啊,你轉場去拍動作片去拍武俠劇不好嗎?特效和替身的錢都能省下來!

不僅如此,施鶯鶯甚至還對她笑了笑,在手上x動作愈發用力的同時,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從她手裏拿走電話,在她絕望的目光下接通了電話,取代她成為了左琳的通話人。

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左琳的聲音也從另一邊傳了過來,很明顯半點也沒發現這邊的異常:

“事情辦成了嗎?”

施鶯鶯輕輕一挑眉,看了下剛剛被她硬生生掐暈了過去的女子,一時間似乎並沒有叫醒她的打算,看來是要親身上陣,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了。

系統心驚膽戰,戰戰兢兢地等著施鶯鶯開口,就等她萬一露餡,就把剛剛合成出來的人聲補丁給糊上去;結果施鶯鶯一開口,從她口中說出的,赫然便是這位女星的聲音!

饒是系統大驚之下,將這道施鶯鶯偽裝而成的聲音和不久前這人的真正聲音放在一起對比聲紋,也只能得出“是同一個人”的結論:

“辦成了,但是你最好來得快點,因為她馬上就要醒了。”

“來的時候記得多帶幾個記者,免得有人不認賬!”

在左琳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覺得自己請來的這個幫手可太貼心了,竟然還記得提醒自己帶記者,便愈發心覺大仇得報,萬無一失,正加緊馬力往這邊趕的時候,施鶯鶯也在和系統感嘆左琳是多麽貼心,語氣之誠懇,讚美之真摯,搞得系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可憐誰:

“這位女配也太貼心了。竟然主動拆掉了包廂裏的監控,這不就是在給我大行方便嘛。”

系統當即聲嘶力竭地尖叫了起來:

“你之前放過好幾次監控錄像,不就是為了讓左琳產生心理陰影,讓左琳覺得有監控的地方就是你施鶯鶯的天下,然後借她之手讓她在這一刻主動拆掉監控,走進你的陷阱嗎?”

施鶯鶯:“誒嘿。”

系統誒嘿不起來。它一時間竟然都有點想給正在路上趕來的左琳舉個牌子,四舍五入一下這就是那個【大樓,開窗,白紙黑字,快逃.JPG】的表情包:

“而且人家叫左琳啊,給我好好記住她的名字!畢竟是用輿論壓力活活逼死了原主的人,千萬不能大意,你至少該給這個壞女人這方面的實力一點相應的尊重吧?”

施鶯鶯想了想,誠懇地點點頭,讚同道:“你說的有道理。”

系統突然發現了個盲點所在,急急追問道:“等等,你的手機不是一進來就被他們收了還開了飛行模式嗎?你報警了沒有?”

“要是沒能成功報警,等左琳來了,這件事就又要從涉毒涉黑的刑事案件,被他們強行帶回娛樂圈互扯頭花的領域裏了,這萬萬不行!”

施鶯鶯輕松一攤手:“放心吧,剛剛那位宋同學已經幫我報警了。”

被她的言語給氣到熱血上頭,只想趕緊教訓教訓她的人們,哪裏還有工夫去檢查一面小小的鏡子;又怎麽會想到這家夥從來沒信過左琳,因此在出門的時候,就在包裏準備好了各種東西?

別說借著拿個口紅補妝的功夫,用口紅在紙巾上寫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母SOS求救,要不是這個世界在別的方面的管控很嚴,身為普通人的原主沒有拿到持槍令的權限,施鶯鶯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掏出把槍來都不是沒可能,有備無患總不會錯。

外面的警笛呼嘯聲已經越來越近了,施鶯鶯立刻換了話題,很明顯她還是沒記住左琳的名字:

“至於名字的問題,等她和男主去地下做亡命鴛鴦的時候,我再給予死人一點相應的尊重,遲些記住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系統有些猶豫:“但是這樣一來,左琳就會知道是宋慕星幫你報的警。”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她為難不得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的已經發跡了的你,為難一個沒什麽根基的普通學生的確綽綽有餘。”

施鶯鶯輕笑了一聲:“那不是更好嗎?省得我動手了。”

誠然如她所言,等這個世界畸形的娛樂產業結構被改變之後,目前圈子裏的這幫人都要齊齊失業轉行,更何況區區幾個原主的同學?

就算宋慕星事到臨頭反悔了,可他的反悔究竟有幾分是真心實意,又有幾分是看在她當下的名氣的份上才遲來的幡然醒悟?

就這樣,原主所有的心願都基本得以實現了,不管是她鬥膽請求施鶯鶯來做的,還是她一直悄悄埋在心底,甚至連死後都不敢說出來的:

原主的心願是想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想要憑自己的實力、而不是被別人踩著上位揚名;於是施鶯鶯便如她所願,沒有用慣用的操控資本、自己成為幕後老板的方式改變她的命運,取而代之的,是直接改變了這個圈子。

——如果沒有人能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獨善其身,那麽就讓我激濁揚清,成為不可撼動的清流!

原主的心願是讓傷害過她的人得到懲罰,因此不管是直接動手陷害她的左琳,還是猶豫不決、袖手旁觀促進了事態惡化的程志遠,就都被列在了死亡名單上;連帶原主的那些見錢眼開、趨炎附勢的同學們,雖罪不至死,但施鶯鶯也幫人幫到底一並處理掉了,以新上任的那位兢兢業業的專業課老師的嚴格程度,這幫只會拍左琳馬匹的人精們一個也別想正常畢業,要麽不停延畢,硬生生吃空父母的棺材本再強行畢業去混娛樂圈;要麽趕緊收拾包袱滾蛋走人,從施鶯鶯的視線裏完全消失,還能落得個體面的活路。

——沈默的旁觀者與加害者,在我眼裏,罪當同誅。

原主還有個心願,就是讓幫助過她的人能好好活下去,因此施鶯鶯接下了謝成芳導演的《莎樂美》,又選了謝北辰當自己的搭檔,讓這兩人會因車禍而死的命運產生了偏轉。

——為眾人引路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為眾人抱柴者,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我要大刀闊斧破除陳規,又要知恩圖報前來償還,於理於情,這兩人都該救。

本來看似事事都安排得很圓滿,可半路突然出來一個情況覆雜的宋慕星。

於是施鶯鶯心思電轉間,就給他另排了個全新的賬本出來:

今天他因為幫了自己而將要吃到的左琳的排擠,就當是他給原主償債;但要是在經受過左琳的算計後,他依然沒有動搖,依然對自己心懷歉意,就說明宋慕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而是個走過岔路的正常人。

這種人甚至因為心懷愧疚,走過錯路,所以當他被“受害者”施鶯鶯格外寬容地既往不咎之後,他就會愈發感懷施鶯鶯的寬容,要為她鞍前馬後,肝腦塗地,舍生忘死,在所不惜!

從“再次見到宋慕星”到“安排好了接下來的所有走向”,不過短短十來分鐘,可施鶯鶯已經把這個人的去向都安排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人性的剖析之深、利用之狠可見一斑。

她把最後暈過去的人安置在了沙發上,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一言雙關道:

“那我們就先翻舊賬,再算當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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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施鶯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錯了就是錯了,我還是會記仇的。所以我會先為難他一下再把他撈出來做事,正好還能因為他對我心懷愧疚和感激之情,用盡可能少的工資得到最棒的效果……你想說什麽?你要阻攔我嗎?

系統絕望地舉起了提示牌:……人家小夥子叫宋慕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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