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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遇襲 女孩子是由什麽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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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遇襲 女孩子是由什麽組成的?

龍嘯天垂頭喪氣地回到皇家學院後, 卻發現房間裏空蕩蕩的,半點人氣也沒有,和之前他每次回來都會有熱茶和點心在等著他的溫馨場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不耐煩地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 往沙發上一甩,傷勢未愈的半張臉便在冰冷的空氣中更加疼痛難耐起來了, 讓他難以自抑地爆發出了好一陣臟話。

更要命的是, 他剛剛支付了一大筆違約金,這計劃外的巨額支出讓他原本就不算好的家境更是雪上加霜,連這次為了賺錢而預支的、用來印刷娛樂書籍的漏洞都補不上, 更罔論看傷口了。

結果正當龍嘯天準備理直氣壯地履行身為貴族的特權,打算把不知道在哪兒瞎浪的梅麗娜叫回來,好好教訓一下撒氣的時候,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梅麗娜已經用她的好手藝和希帕蒂亞搭上線了。

要是貿然打擾的話,只會讓他的印象分再次拉低, 豈不白x費了他好不容易才絞盡腦汁背出來的那一丁點元素周期表?

但龍嘯天實在太需要找個人抱怨一下了, 或者說, 獨自一人來到異界的孤獨感,終於在此時成功地襲擊了他:

被女友拋棄, 與家人分別, 再也見不到他的那些萍水相逢交情泛泛的同事, 熟悉的日常生活與環境也被剝離出來……

這種明明周圍的世界都超級熱鬧, 卻獨獨排斥他一個外來客, 將他盡數隔離在外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而這種感覺,終於在龍嘯天經過了數次嘗試,終於與梅麗娜取得聯系後達到了頂峰:

“梅麗娜, 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通訊水晶球那邊的少女的聲音依然很溫柔,就好像這冷冰冰的房間、半點煙火氣息都不再有的廚房都是龍嘯天的幻覺似的:

“抱歉,殿下,希帕蒂亞公主說要再留我幾天,請稍安勿躁好嗎?等幾天過後,我就可以帶回足夠的錢財為殿下醫治傷口了。”

這個理由找得又冠冕堂皇又貼心,龍嘯天不得不憋著滿肚子的火結束了對話。

但他不知道的是,兩人之間的聯系一斷開,那邊的歡聲笑語便繼續了下去,半點關心他的意思也沒有:

“這是我根據你的建議研制出來的最新口味的冰淇淋,有朗姆酒巧克力,白桃配茶還有檸檬海鹽,只是很可惜沒能找到你說的那種叫‘烏龍’的茶,不過我已經努力調配過它的味道了,應該不會太差!那就專門嘗嘗這個口味如何?”

施鶯鶯接過梅麗娜端上來的盤子,小嘗了一口後真心實意地讚美道:“很好吃哦。”

希帕蒂亞也嘗了嘗,這位盡日裏除了看書和做研究之外什麽事都不關心的公主的眼神也亮起來了:

“我都沒想到,這些看起來完全不搭調的東西可以這樣組合起來,而且味道還很不錯,以後如果能大規模投入生產的話,一定能得到廣大受眾的喜愛!”

“想要投入大規模生產的話,就要看鮑西婭願不願意幫你這個忙了……鮑西婭?”施鶯鶯輕輕推了推身旁不知為何竟然在美食前走了神的商業聯盟千金,問道:

“你願意幫梅麗娜這個忙麽?”

在滿室的歡聲笑語中,只有鮑西婭一個人在走神:

那只怎麽看怎麽不對勁的貓,今天竟然沒跟在施鶯鶯身邊?她用全副身家對著智慧女神的神像與尊名發誓,這絕對有問題!

或者說,和有著一手好廚藝的梅麗娜、“哪裏有爆炸哪裏就有我”的科研狂人希帕蒂亞,哪怕只有個名號都能極具號召力的光明聖女相比,超敏銳的第六感就是這位富可敵國的商業千金的特長。

也正因為她有著這樣敏銳的直覺,才會在原著裏發現了龍嘯天身上閃閃發光的金錢潛力,跟他聯手賺了個盆滿缽盈。

只不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當更加出色的施鶯鶯出現在她的面前之後,她會立刻轉而選擇能帶來更多利益的施鶯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並且從多年後謝北辰終於暴露了他“罪惡之城”城主的身份這件事上來看,鮑西婭的第六感絕對不僅限於生意領域,而且神乎其神,無人能出其右。

——不過現在還沒人知道就是了。

連鮑西婭有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對區區一只貓的過度戒備很好笑,便在施鶯鶯的柔聲呼喚下匆匆回神,收起了自己幾乎要發散到天邊的思維,忙不疊地回答道:“當然可以。”

似乎她也發現了自己的回答太倉促了,聽起來好像沒什麽誠意的樣子,便趕忙補充道:

“我一直都覺得你的主意很不錯。如果梅麗能有自己的事業和積蓄,以後不管在誰的面前,說話都會有說服力的吧?”

術業有專攻,比起能在商業領域大展身手的鮑西婭,希帕蒂亞的關註點明顯更偏向知識領域。

在這個一國為尊、周圍的小國只能眾星拱月地簇擁宗主國的世界裏,就算她是來自異域小國的公主,這個國家的國王禁令對她來說也依然具有強大的約束力,自然要了解一下:

“我已經看過了陛下發布的第一條禁令,‘放寬對知識的限制’,這可是個前所未有的信號。雖然可能會觸動部分貴族的利益,但毫無疑問,站在絕大部分人的立場上來看,這是積極變革的良好信號。”

在對同一件事的看法上,不管從什麽角度切入,只要是聰明人,到最後的看法都會殊途同歸的,這兩位聰明姑娘也不例外,短短幾句話間以小見大地從梅麗娜的命運裏,窺探到了這片大陸的未來一角:

“如果真的按照這個態勢發展下去,梅麗……不,不僅是你,以後或許會有越來越多的平民能夠擺脫窮困生活的束縛也說不定呢。”

梅麗娜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真的嗎?太好了!”

關於“施鶯鶯的寵物為什麽不在她的身邊”這個問題,就這樣被輕巧地揭了過去後,鮑西婭才註意到了第二個更嚴重的、更迫在眉睫的問題:

施鶯鶯是扮成男性進入皇家學院的,自然也是用“奧瑞爾”的假身份與梅麗娜結識、對她進行指導點撥和幫助的,甚至連今天約了她們所有人一起喝下午茶的時候,都身著男裝。

不得不說只要皮相好看,那麽怎麽穿都能吸引人,更罔論施鶯鶯的衣品也好,只是一路走過來,就有不少路過的、不明真相的少女,臉紅著對她投去飽含愛慕的目光了:

一身筆挺的黑色長風衣勾勒出她清瘦卻挺拔的身形,雪白的襯衫在袖口稍稍露出一抹,便盡數沒入純黑的手套中,兩排擦得鋥亮的銀扣規整地從下擺一直延伸到高領,正好能遮蓋住她不同於真正的男性的喉部。

除去用來束起絲綢領巾的那枚黑珍珠領針外,她渾身上下半點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和那些恨不得把最昂貴的珠寶丁鈴當啷掛滿全身的貴族半點相似之處也沒有,卻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更具天成的矜貴與優雅;甚至因著這身裝扮只有黑白兩色,而被額外賦予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之美了。

像施鶯鶯這樣女扮男裝的人,和真正的男性比起來,竟然有著極大的、無法超越的優勢:

她不會用色瞇瞇的眼光去看人,首先從態度上就格外端正了;不管面對的是出身卑微的侍女、高貴優雅聰慧的公主,還是家財萬貫的自己,都能真正做到一視同仁,就更讓人感覺舒適。

她甚至還會站在每個人的角度,不帶利益交換不帶情欲意味地為她們一一考慮,是實打實地站在她們的角度給予幫助;和某些色欲熏心的貴族那樣大手一揮,說“做我的情婦我給你錢”的糜爛做派形成了鮮明對比,這種能夠讓人受益一生的幫助和只能解一時之急的“幫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該選哪個。

這麽溫柔體貼、多金帥氣、又會尊重他人的男性,要是不讓人動心,才真的會很奇怪吧?萬一……萬一梅麗娜真的喜歡上了鶯鶯,這算不算騙人啊?!

結果就在鮑西婭陷入前所未有的糾結的當口,施鶯鶯就像是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似的,笑了起來,意有所指道:

“看來鮑西婭真的很喜歡你的手藝,梅麗,不如你帶她去廚房參觀一下吧?也好讓商業聯盟盡快達成和你的合作。”

梅麗娜現在對這位黑發少年的信服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聞言後半點也沒往別的方向想,立刻轉頭對鮑西婭道:

“正好廚房裏還有一點沒端上來的新口味半成品,鮑西婭如果喜歡的話,可以來當第一個試吃員哦。”

鮑西婭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談話良機,於是欣然起身,兩人並肩往廚房走去,依稀還能聽見施鶯鶯和希帕蒂亞的談話聲從身後的側廳裏依稀傳來:

“我們需要一個人去他身邊假意與他合作,爬得越高就會摔得越慘,關於這個人選,你有什麽好主意麽?”

“我的人已經去了,他很可靠,而且絕對沒有人認識他,你盡可放心。”

鮑西婭突然想起,好像施鶯鶯在第一次前往商業聯盟與她約談的時候,就跟她討論過這件事:

“等第一道國王禁令成功頒布後,囊中羞澀的他肯定會采用這種辦法試圖賺錢,但他不知道的是,第二道禁令便是x為他設置的。”

“在被我成功狙擊兩次生意後,他的債臺只會越築越高,無法回本,日後申請破產清算之時,你便可以用極低的價格吞並他的一整個家族。”

當時的鮑西婭從來沒見過這種“雖然你還沒開始做生意,但我已經準備好了各種狙擊你的生意的手段”的預判,但在兩人今日的談話中,她已經充分見識過了這位素未謀面的族長的思維敏捷和雷霆手段,便追問道:

“可如果你的第一次狙擊成功了,他就不會有多餘的錢來進行第二次投資,自然也就不會淪落到破產的地步,到時候你又該怎麽辦呢?”

她依稀記得,施鶯鶯那時笑了一下。

這位曾經的“第一世家”的族長半點貴族的架子也沒有,再加上她生得貌美又愛笑,在良好的第一印象的加持下,在這次談話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鮑西婭都覺得這是個人美心善的小甜甜——

直到這個笑容的出現,讓鮑西婭打了個寒顫。

她一瞬間有種錯覺,雖然施鶯鶯坐在她的面前不遠處沒錯,可她的眼神已經透過了面前的一切有形之物,看到了那個連逐漸逼近的危險與死亡都無法知覺的蠢貨,在那個叫“龍嘯天”的家夥頭上豎起了一把鋒銳的、不斷下壓的利劍:

“我對這種人實在太了解了。”

“遇到一點小挫折就要‘與世界為敵’,恨不得把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當成天大的事來報覆得罪過自己的人;聽一點誇獎的言辭便要盡數當真,覺得自己是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不世出的天才……你說如果在他失意的關頭,有人願意對他施以援手,借給他錢,還鼓勵他是投資天才,讓他東山再起,他會不會踏入這個陷阱呢?”

鮑西婭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就這個話題還追問過幾句:“那你怎麽保證這個人到頭來不會叛變去他的那一方,真心實意地幫助他?”

施鶯鶯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畔,溫聲道:

“噓,我自有我的辦法。”

——從她和希帕蒂亞的對話來看,這個人已經被派出去了?

越往廚房那邊走,各種甜點散發出來的香氣便愈發濃重,細細分辨一下的話甚至能感受到這股氣味的層次十分豐富,在傳統的牛奶、雞蛋、奶油這些成分外,還夾雜著花朵的清香,與酸甜的水果共同營造出綿長清爽的餘韻,成功地讓甜蜜的味道變得更加柔和而不膩人了起來,看來這姑娘的確有做點心的天賦。

只可惜鮑西婭現在滿腦子都是纏纏繞繞的官司,真沒法留出註意力來欣賞這個。

她冠絕商業聯盟的頭腦能輕而易舉算清楚無數亂七八糟的賬,將膽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手腳的人一一精準地揪出來,然而此時此刻,她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去詢問梅麗娜究竟是怎麽想的。

可再不問就來不及了,梅麗娜已經把那杯新舀出來的粉紅色的冰淇淋遞過來了:

這姑娘做的甜品可真好吃,萬一真的被這份甜品給分走了註意力,還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才能有這麽完美的、單獨相處並詢問的機會!

情急之下,鮑西婭只能單刀直入式地發問道:

“你喜歡奧瑞爾嗎?”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梅麗娜只是怔了很久很久,才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不。”

老實說,這個答案的確有些出乎鮑西婭的預料。

她詫異地擡頭看向面前的棕發少女,卻發現她面上的神情竟然沒有任何羞窘的神色,甚至連最起碼的心動感都沒有,便更加驚訝了:

“我以為在面對這麽出色的男性的時候,大部分女孩子都會動心的?”

梅麗娜將手裏的那杯冰淇淋塞進了鮑西婭手裏後,才笑了起來,將她的心理歷程娓娓道出:

“之前的確這麽想過。也就像你說的那樣,如果對這麽優秀的殿下沒有心動過,才是假的吧?”

鮑西婭舀了一小勺冰淇淋放進嘴裏,頓時就被這帶著花香的全新口味折服了,她叼著勺子含糊不清地問道:

“那你為什麽……”

“因為每個生活在我這種境地的人,都會想著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梅麗娜解釋道:

“你是商業聯盟的人,鮑西婭。你家境優渥,即便不是貴族,過得也比我們要好,所以你不會了解我們這種真正生活在底層、全副身家和生死都掌握在主人手裏的平民的感受。”

她的聲音很平和,卻無端地讓鮑西婭想要落淚,那是千千萬萬背負著殘酷命運的人在這一刻,借助即將迎來嶄新命運的梅麗娜的口發出的聲:

“他要我生,我便不能死;他要我死,我便一秒都多活不得。”

梅麗娜的臉上露出個略帶嘲諷的笑意來,似乎想起了當時被滿嘴謊言的龍嘯天誆騙到的自己:

“在這樣的高壓下,不管通過怎樣的方式,不管借助怎樣的力量,只要能從丁點希望都看不到的平民的生活裏逃離,或者哪怕只能短暫地過得好一點,就可以了。”

所以她才會被級別那麽低的花言巧語給誆騙到。

因為實在是沒有任何指望了,所以才要更加病急亂投醫地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不管這根稻草會指引著她通往天堂還是地獄,她都只能茫然地跟從下去。

直到她遇到了現在的殿下。

梅麗娜沈默半晌後終於回了神,將自己曾經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直視過去的自己的懦弱、無知、易受騙,和以往的黑暗做一次徹底的訣別:

“我不愛他,我甚至也不是真的愛殿下,我只是想要借助他們的力量,逃離這暗無天日的生活罷了。”

“可是自從殿下為我打開了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之後,我便意識到了一個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問題——”

棕色長發的少女在盛滿了原材料的鍋裏努力攪拌了起來,那些原本看起來互不相容的砂糖、牛奶、果醬和花瓣便成功混合在了一起,散發出一種無與倫比的甜蜜的味道來:

“——借助別人的力量,不管再怎麽風光,也終究不如靠自己。”

【女孩子是由什麽組成的?】

“等到發現,只有依靠自己才會更強大之後,我就已經不再需要用看救世者的眼光去看殿下了,也找到了自己能依靠的一技之長,自然不會再走上這條錯誤的道路。”梅麗娜將新做成的這份半成品送入烤爐,拍了拍機器的外殼,它便運作了起來:

“如果你一定要問我,我愛誰的話,以前的我可能會給你錯誤的答案,但現在的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你,我愛我自己。”

【梅麗娜是由砂糖,牛奶,果醬,跌跌撞撞的成長,暗無天日的過去和更多可以被預見到的美好的未來組成的。】

這臺機器是施鶯鶯和希帕蒂亞聯手研究出來的,不必依靠魔力的驅動也能自如運轉的機械。

在這片大陸上,被貴族壟斷的豈止是知識,連帶著能從知識中延伸出來的力量,也被一並壟斷了:

魔法是貴族的專利,那麽能夠依托魔法進行遠程通訊的水晶球、能夠利用魔力運作的留音機、用魔力才能驅動起來的各種家務用具,也全都是貴族的專利。

於是在貴族們享受著便利的生活的同時,平民們只能日覆一日地在無窮盡的勞作裏耗盡自己的血汗,為上層金貴人物的舒適與安心添磚加瓦,為他們穩固的統治再添一具新生的骸骨做地基。

可想而知,當這種能夠突破魔法限制的機器問世並大規模投入生產後,本就已經被打破了知識壁壘,又會受到何等程度的沖擊。

在不必依靠魔力就能使用的新式烤箱運作的嗡嗡聲裏,梅麗娜慶幸地笑嘆了一聲:

“我還要感謝殿下沒發現我的心思呢,否則從別人的角度看來,我真的好會給人添麻煩呀。”

鮑西婭這才松了口氣,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來:“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

放下了所有包袱的她,終於能夠全心全意地享用起手中的甜點來,並憑著在商業領域的敏銳直覺察覺到了這些東西裏蘊藏著的巨大的商業價值:

如果說梅麗娜原本的手藝只能算中游偏上的話,那麽在施鶯鶯帶著她全新的點子和機器加入後,這姑娘做東西的本事便一日千裏地成長了起來。

在研發出越來越多樣化口味的同時,她還改進了這些點心的配方,降低了成本,讓原本只能x由貴族享用的奢侈品的價格回落到了平民也能接受的區間內。

甚至毫不誇張地說,只要是個不討厭甜味的人,就肯定能夠在琳瑯滿目的點心中找到適合自己的那一種。

兩位少女在洋溢著甜蜜香氣的廚房裏相視而笑,在這暖意融融的室內,連冰點都沒法保存太久,便要像她們的心一樣,放下所有的擔憂與顧慮地化開了。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然而盛極必衰,樂極必哀,變故陡生——

率先傳來的,是一陣玻璃被打破的響亮裂聲。

梅麗娜和鮑西婭對視了一眼,電光火石之間,鮑西婭的腦海裏只來得及傳來這樣一個疑問:

茶會所在的側廳和她們在的廚房明明相隔很遠,如果只是有什麽器皿被失手摔碎了的話,她們無論如何也不該聽見的。

那麽這道清脆的碎裂聲,又是什麽東西被破壞了才發出的呢?

這個念頭甚至還沒從鮑西婭的腦海裏退下去,一陣刀劍相擊的鏗鏘的金屬聲便隨後而至,只要一聽,便能分辨出來交戰的現場情況究竟何等慘烈;與此同時,無數張牙舞爪的暗影發出尖利的笑聲,從竈臺、窗簾和鍋碗瓢盆的陰影下洶湧而出,裹挾著滔天的殺意與惡念,頃刻間就將廚房裏的兩人包裹了個水洩不通!

“是惡魔……”鮑西婭艱難地從黑影尖利的長爪間擠出氣音來:

“緊急通訊……在你右手,通知……光明聖殿!”

鮑西婭話音未落,梅麗娜便努力伸長了尚能自由活動的手試圖去觸碰那個緊急通訊的拉繩,但她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蒼白的臉上半點血色也沒有,便襯得她雙頰的那些小雀斑愈發明顯了起來,很明顯是被嚇到的跡象:

惡魔明明已經有近百年未曾在大陸上活動過了,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不能怪梅麗娜膽子小。或者說,只要是這片大陸上的生靈,自有了記憶和知識儲備起,便對惡魔這種生物抱有天然的畏懼:

這個殘暴嗜血的種族,似乎天生就沒有任何的正面情感。

他們以殺戮為樂,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力量,要麽屠戮弱者要麽挑戰強者,在無人能遏制他們的遠古時代裏,傳說惡魔們的足跡經過的地方,遺留下來的只有森然的白骨與屍山血河。

更可怕的是哪怕人類對惡魔懷有戒心,也無法抵禦無孔不入的他們,因為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而只要有影子存在的地方,就有惡魔的棲身之地。

有了這得天獨厚的便利後,惡魔們永遠都能在獵物疲倦到無法設防的時候從陰影中撲殺而出,殘酷地嬉笑著給予最後一擊。

哪怕是發誓要與惡魔抗爭到底,將畢生都獻給肅清黑暗的光明聖殿,在這麽多年過後,也只不過是將所有的惡魔都封印在了罪惡之城裏,無法根除這個種族。

可為什麽已經近百年沒有出現在大陸上的惡魔會出現在這裏?說句不好聽的大實話,就算惡魔們要重返人間再次和人類開戰,那也該選擇強者林立並素有仇怨的光明聖殿才對!

還是說,惡魔們的作風其實從未改變,他們依然遵循著那套“挑戰強者”的邏輯,只不過全大陸最強的人在這裏而已?

——可是如果要讓這個構想成立的話,那麽這位隱藏在她們身邊的強者,便要有能夠和全光明聖殿抗衡、甚至以一人之力勝過整個光明聖殿的實力,才能讓惡魔放下和光明聖殿不死不休的仇怨,轉而進攻這裏!

只是眼下的狀況已經不允許她們想太多了。

惡魔都是殘酷而技藝精湛的獵人。哪怕這些從暗影裏湧出來的都是無實體的最低級惡魔,也足夠讓不會任何魔法的梅麗娜和鮑西婭被完全壓制住,抗爭不得:

只要它們留著尖利指甲的細長的手再收緊一點,縈繞著黑霧的尖牙再對準一點,她們頃刻間便要或窒息而亡,或血濺三尺。

可它們偏不。

因為玩弄孱弱的獵物是惡魔的天性。

隨著暗影的束縛愈發沈重,缺氧窒息的感覺也越來越無法掙脫,她們掙紮的力氣也越來越微弱了。

梅麗娜伸出的手已經虛弱地垂了下來,她絕望地看著那根拉繩,心有不甘得幾乎要哭出來:

就差一點點……就那麽一點,她就可以成功呼救了!

然而就在此時,希帕蒂亞的聲音從側廳遙遙傳來,這位素來寧靜而富有智慧的公主從未如此失態過,這一道呼喊淒厲得簡直都要破音了:

“鶯鶯!”

伴隨著這位異國公主的哭喊,原本氣勢洶洶的惡魔們就像是得到了什麽收手的信號似的,松開了對兩人的所有鉗制,數息間便盡數退回了陰影中,來去迅捷,倏忽間便不見了蹤跡。

梅麗娜和鮑西婭渾身顫抖著從滿地狼藉中爬起,跌跌撞撞、爭先恐後地從廚房沖出去,一路上見到步履匆忙、驚魂未定的護衛不知凡幾,人人都在驚恐不安地交換著情報:

“惡魔怎麽會突然襲擊我們?他們已經這麽多年沒有出現在大陸上了,必須趕緊上報給光明聖殿!”

“會不會是受了什麽人的指使來的?公主平日裏除了看書外再沒什麽別的喜好,魔法水平也並不出眾,怎麽可能無故招來惡魔?此次襲擊肯定有幕後黑手!”

“惡魔來襲的時候我正好護衛在公主身邊,看到了對公主動手的刺客,是個一頭紅發的人形惡魔,要不是公主的客人擋了一刀,只怕今天公主就……”

鮑西婭已經不敢聽下去了。

她抖著手推開門,與滿面淚痕的希帕蒂亞打了個照面,隨後她的註意力便被她懷中的人盡數吸引了過去:

她從未見過如此虛弱的施鶯鶯。

所有的偽裝在使用者失去知覺的那一刻便完全失效,她流水也似的長發一路蜿蜒下來,宛如上好的墨色綢緞柔順地堆在希帕蒂亞的膝蓋上,卻襯得那張綺麗的、不似人世間能有的臉,愈發蒼白勝雪了。

幸好施鶯鶯今天穿的是深色的衣服,才讓她的傷勢看起來不至於當場就把人給嚇昏過去,除去胸前有一道狹長的傷口外,幾乎看不出什麽異常。

可即便如此,鮑西婭也聞到了空氣中愈發濃重起來的血腥味,更看見了一滴血正順著施鶯鶯修長的手指,緩緩從她的衣袖中滑落,染紅了雪白的袖口之後,終於在地上濺出一朵小小的紅色痕跡:

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怎麽會有胸口的血,能順著她的手落下來呢?

由魔法師和煉金術師組成的治療隊伍終於姍姍來遲,經驗豐富的人正在嘗試用魔咒彌合施鶯鶯胸前那道駭人的傷口,各型各樣的魔藥瓶在地上匆匆擺開,最大的一只圓肚瓶正好擺在施鶯鶯無知覺垂下的手旁,圓圓的瓶身竟然比她的手都要大上一圈。

就在這時,鮑西婭才終於後知後覺地認識到了這個事實:

這位從來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有著超乎年齡的冷靜與智慧的世家族長,原來這麽年輕,還是要在皇家學院上學的年紀呢。

她剛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就像是被異物給堵住了似的,哽咽半晌都難以發出完整的聲音來。

於是梅麗娜便搶先了她一步。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血流不止、雙眼緊閉的黑發少女,重覆了一下希帕蒂亞剛剛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個名字:

“鶯鶯?”

“事已至此,我們也不瞞你了。”在最初的失態過後,希帕蒂亞立刻便調整好了心態,恢覆了一個公主該有的、能夠統禦全局的做派,對梅麗娜解釋道:

“這位是大陸第一世家的族長,曾經和你的主人有過婚約,不日前成功退婚,並給了你的主人進入皇家學院的機會作為補償。”

說實話,關於梅麗娜接下來會去哪裏這件事,就連希帕蒂亞都沒有把握:

她會感念施鶯鶯為她做出的幫助更多一點,還是感覺自己被愚弄了的受欺騙的憤怒更多一些?她能夠成功沖破貴族和平民間的統治與被統治的思想藩籬嗎,還是會積習難改地回到龍嘯天的身邊?

“在知道了所有真相後,是走是留,都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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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0-12-02 00:13:19~2020-12-02 23:57: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x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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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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