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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劇變 創造與智慧落入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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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劇變 創造與智慧落入星空。

施鶯鶯的行動力不是一般的強。

她說了要養這只貓——至少最後被施鶯鶯撿走的時候這只神奇動物看起來是貓的外表沒錯——第二天所有的相關用具就都被搬入了她特地在校外申請的獨棟住所。

從能自動清理的貓砂盆到每天都會變換外觀的貓爬架, 從貓咪特制飯食到自動運作的逗貓棒,應有盡有,這浩浩蕩蕩的架勢都引得不少鄰居出來看熱鬧了:

“看看別人家的貓, 過得比我們都好。”

這半真半假的酸話立刻引來了另外一人的反駁:“但是這只貓真的好可愛哦, 如果我有這麽可愛的貓咪的話, 我也會給它買這些東西的。”

還有人迎了上去,試圖幫施鶯鶯一把手:“需要幫忙嗎?這些東西可真不少,你一個人能搬得動麽?”

也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那只通體雪白的長毛貓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寵物。

先不說要買到毛發顏色純度如此之高的寵物要花多少錢,光從感覺上而言,他們就覺得自己正面對著的, 不是什麽可以被隨意抱在懷裏摸毛的小可愛,而是某種迥異於人類的、令人不得不正色以待的存在。

——然而這種感覺下一秒就全都崩塌了。

另外一位過來幫忙的、同為養貓人的鄰居難以置信道:“為什麽你家的貓咪格外粘人?我的貓碰都不讓我碰,有時候我想摸摸它,它還會撓我呢,怎麽你的貓就這麽乖巧,可太讓人羨慕了!”

被這麽一提醒,在場的人們才發現這只貓簡直殷勤得過分了, 跟在施鶯鶯的身邊跑前跑後的, 把“雖然我不能幫你搬東西但我可以跟你一起跑讓你不孤單”的狗腿行為發揮到了極致,也把它剛剛蹲在貨物箱盯上俯瞰全場的高冷架勢毀了個稀巴爛。

“這別不是條長得像貓的狗吧。”有人無意間的吐槽揭露出了不得了的真相:

“算了,管它是什麽, 看看,連這些小東西都知道要跟在好看的人身邊,讓自己心情變好呢。”

一時間眾人紛紛笑了起來,直到有人提醒施鶯鶯,門外好像有人來找她了, 這些飽含調侃和善意的笑聲才停止了下來:

“那個小姑娘是不是來找你的?”

施鶯鶯循聲望去,果然看見了漲紅著臉,手裏拿著一小袋包裝精美的餅幹,在大門外徘徊良久不知道該不該進來的梅麗娜,便笑道:

“嗯,她是我的朋友。”

她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梅麗娜聽見。

這話要是放在平常,也算不上什麽,畢竟有龍嘯天的那一句石破天驚的“人人平等”在前面頂著,梅麗娜只會有些微的感動而已。

但她的內心現在已經產生了對龍嘯天的懷疑,再加上龍嘯天犯了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通病:

在把人搞上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以前那樣珍惜梅麗娜了,對她的偏見就又冒了頭,一會兒覺得她傻裏傻氣,一會兒覺得她沒有文化,搞得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心又處於了崩塌的邊緣。

這兩廂對比之下,任誰看了施鶯鶯來挖墻腳的時機,都不得不讚嘆一聲,又損又妙又準。

在梅麗娜心頭思緒百轉千回的時候,施鶯鶯已經和周圍的人道過了謝,並許諾以後有什麽要幫忙的地方也可以來找她,隨後來到了梅麗娜的面前,保持著一個不會太疏遠但也不會太親密的距離,溫聲道:

“我記得你,梅麗娜,你是依約來給我送東西的麽?”

梅麗娜萬沒想到這位“北方國度的x皇儲”竟然能記得她的名字,受寵若驚之下,一時間說話都顛三倒四了起來:

“我……是的,十分榮幸,我……”

“不要隨便用這個詞呀。”施鶯鶯很溫和地對她笑了笑:“明明能收到從這麽可愛的你手裏送來的東西,才是我的榮幸。”

她剛想對梅麗娜伸出手去,接過她帶來的東西,卻發現了什麽讓她不得不拘束起來的東西似的,原本平平伸出去的手便立刻換了個方向,最後只是將手攤開在了梅麗娜的面前,對她靦腆一笑:

“這個是給我的嗎?”

——然而這個動作,卻帶給了她莫大的觸動似的。

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女在把東西放在施鶯鶯手裏的時候,幾乎整個人都是抖的,顫聲道:

“……萬分感謝。”

梅麗娜當然不是為了區區一句話、或者數日前的那一次相救而道謝的,她為的是這份久違的尊重。

雖然從小就生活在缺衣少食的沒落家族裏當侍女,可出於劇情需要,梅麗娜還是像正常家庭裏的女孩子那樣很好地發育了起來。

再加上她身份低微,就算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也不會有人願意為她伸張正義,反而會痛打落水狗地往她身上再踩一腳,深知自己處境的梅麗娜久而久之,便養成了含胸駝背的習慣;如果手裏拿著什麽東西的話,她還會把東西捧在胸前以遮擋自己的身材:

這樣一來,她胸前的累贅看起來就會小一些,來自別人的飽含玩味之意的打量目光也會大大減少。

可這樣的習慣,對一個人造成的氣質上的毀滅是難以估計的,原本清秀好看的梅麗娜,在這種體態帶來的畏畏縮縮的氣質影響下,便愈發不起眼了;像龍嘯天這樣從信息高度發達的世界來的、閱盡美色的人,就對她更看不上眼,只把她當成個玩物了。

連梅麗娜自己都習慣了被這樣對待,畢竟貴族和平民之間的界限難以逾越,她還是身份更低一層的世代家仆,被輕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難怪龍嘯天除去口口聲聲地說著“人人平等”外什麽都沒做,就能得到她的傾心以待與感激:

除去梅麗娜的本能在渴望著自由和解脫之外,更因為這種概念的提出,對這片大陸上固有的階級概念而言,是一次全新的、堪稱毀滅性的沖擊。

亦或者說,這種沖擊曾被每位紀元年後的異界來客都提出過,可隨著他們的註意力飛快地轉移到別的地方去,這些新穎的概念,便如乍現的曇花一樣,倏忽出現又瞬息湮滅在了歷史長河中:

是啊,戰爭、權力、金錢、美人……不管哪種事,都比在一片與自己半點關系也沒有的異界大陸上,推行平等和自由來的要吸引人吧?

要將真正的大義貫徹下去,為異世界的人們爭取權利?誰會吃飽了沒事幹到這種地步,還不如先快快樂樂地利用先知先覺的優勢,過好自己的日子再說呢。

多少人都是這麽想的,多少人也都是這麽做的。

時日漸久,這原本能在異世界掀起前所未有的狂潮的概念,能夠成為向著固有的陳規爛矩開戰的軍旗,最終盡數淪為了用來勾搭姑娘的漂亮話了。

——直到施鶯鶯的出現,這條從未有人真正想要走下去的路上,終於出現了第一道曙光。

她的目光沒有像任何一個男人那樣,不懷好意地在梅麗娜的腰臀處打轉;甚至為了讓她不至於感受到被冒犯的不自在,施鶯鶯還微微垂下了眼,避免與她直視。

可即便如此,梅麗娜也能感受到,來自這位黑發少年的目光和任何一個人的都不一樣:

那雙多情的暗藍色的雙眼裏,有著世間萬物都不能撼動的溫柔。

明明“他”也是個貴族,哪怕是對平民而言,他都有任意決定平民生死的權力,何況是對地位更低一層的世代的仆人呢?

再加上有“北方國度皇儲”的這個身份在前面頂著,就算這位皇儲想要跟龍嘯天討要她的所有權,梅麗娜也無法反抗,只能認下自己的命運去服侍新主人。

——可“他”從來沒動用自己的特權,連註視梅麗娜的眼光,都像是在註視著一朵花,一滴露水,一縷晨間的清風。

有別於龍嘯天為了求得一夕歡愉而裝模作樣說出的空頭大話,梅麗娜在這一眼萬年的溫柔裏,終於得到了真正的尊重。

也正因著她感受到了施鶯鶯對她果真沒有任何的輕蔑與覬覦之意,梅麗娜在施鶯鶯的面前就更拘束起來了:

就像一個人,如果常年和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的話,她也不會感到多羞恥,因為周圍的人都是這個樣子的,沒有任何差別。

她只能長久地浸泡在充滿汙水的沼澤裏,不斷下沈又下沈,沒有人拉她一把的話,她永遠不會在陽光的照射下自慚形穢,甚至要在終年的沈屙積弊裏,連自己最原本的模樣都忘記了。

可施鶯鶯來了。

她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縷星光,裹挾著來自更高層的風雲,以雷霆萬鈞之勢劈開了縈繞在這世間的重重迷霧,將無數被強行蒙蔽著、只能按照謀劃好的“劇本”走下去的人,從夢中喚醒。

於是梅麗娜便格外惶恐了起來。

她終於認識到了不光是自己,甚至她效忠了這麽多年的少爺,都和真正的貴族有天壤之別,一時間她的臉漲得更紅了,活像下一秒就能自燃似的,語不成句道:

“可能不是很好吃,裏面沒什麽名貴的材料……但我的感激之情是有的,我是真心感謝殿下的!”

原本梅麗娜在上門道謝前,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畢竟以前她的少爺在吃完藥後心情不好、打算找個無辜的人遷怒發火的時候,只要她能拿出點心,就能拯救即將倒黴的同僚於水火之中。

但龍嘯天病好之後,除去和梅麗娜濃情蜜意的那段時間外,就再也沒吃過她的點心,一時間梅麗娜的內心都前所未有地忐忑了起來:

這麽久都沒用過烤箱了,她的手藝是不是退步了?

可就算她的手藝沒退步,這位名叫奧瑞爾的先生可是北方國度的皇儲,就算北方國度終年籠罩在冰雪中,那也畢竟是皇族,像這種出身高貴的人吃過的好東西不知有多少,他能看得上自己帶來的這些粗點心麽?

她是不是……又做了多餘的事情了?

梅麗娜越想越恨不得化身遇到危險的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可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施鶯鶯滿含笑意的評價:

“很不錯哦。”

黑發少年拿起餅幹的時候,手指白皙纖長,就像是在拿著什麽名貴的精致糕點似的,硬是把用料簡單的小點心襯成了吃不起的樣子。

正當梅麗娜面紅耳赤、不知如何回應是好的當口,施鶯鶯的下一句話便讓她如墜冰窟:

“你家少爺應該也會喜歡的吧?”

梅麗娜原本因為這一句讚美而明快起來的神情陡然僵住了。

如果說之前的星星點點的懷疑只是導/火/索的話,那這句看似無心的誇獎,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像她的少爺……自從以一種非正常的速度飛快地好轉起來之後,就再也沒像以前一樣,盛讚過她的手藝了。

她僵硬地低下頭,聲音細小得宛如蚊鳴:“不,他很久都沒吃過我做的點心了。”

施鶯鶯看她的神色百回千轉之下,就知道自己這些天的提醒終於讓梅麗娜清醒了過來,便見好就收,笑道:

“人都是會變的,或許他現在已經不喜歡這些舊的口味了呢?你可以試著做一些其他口味的點心,或許能摸索出他現在的喜好也說不定。”

梅麗娜心頭的千言萬語一時間全都堵在了一起,竟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要怎麽跟面前的這位和善待人的少年說出她心中的猜想?這根本不是點心和口味的問題,而是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可外面的殼子不變、裏面的靈魂換了個人這種事,未免也太駭人聽聞了,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一個地位低賤的侍女的胡言亂語!

正在她痛苦得幾欲落淚的時候,施鶯鶯的最後一句話,卻又讓梅麗娜的眼中出現了希望的火光:

“他最近不是經常陪在那位異國公主的身邊麽?這樣一來,你空閑的時間就多了,不管是研發新口味的點心,還是通過那位公主身邊的人偷偷打聽他現在的喜好,都是你的自由。”

施鶯鶯想了想,又笑了起來,狀似調侃道:

“只怕因為是在公主的面前,不是在和你這樣打小相識的熟人面前,他的表現會更截然不同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或者說x,施鶯鶯就是有意引導著梅麗娜往這個方面想的:

對啊,如果芯子裏面的人換了,那在日常的談吐和喜好上,一定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就算這個占據了這具皮囊的不速之客,在梅麗娜這樣的熟人面前生怕露餡而有心掩藏真實的自己,那在從未與他相識過的異國公主的面前,他就會拋去這些偽裝了吧?

在施鶯鶯的提醒下,梅麗娜也想起了那位有著迥異於常人的深藍色長發的公主;也正是在皇家學院開學的第一天,這位異國公主僅憑一個背影,就讓龍嘯天拋棄了在石板路上跌跌撞撞的梅麗娜,義無反顧地跟在公主的身後獻殷勤去了。

“那可是南方國度的公主。”施鶯鶯繼續看似無意地火上澆油道:

“人人都知道南方國度的公主沈迷於學術研究,每天耗費在實驗室和書房裏的時間,和別的正常貴族們消磨在社交舞會上的時間倒一樣多。”

“比起拘泥於禮節這種小事,她更在乎自己的時間有沒有被浪費、自己有沒有得到新的知識,所以就算你想要跟在她的身邊,借此觀察你的主人的情況究竟是否異常,只要不打擾到她,她就不會介意的。”

梅麗娜依稀記得自己似乎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位南方國度的公主的名字了,可隨後她要接手的工作越來越多,再也無法從同僚和夥伴們的口中聽說這些奇聞異事,便只能將它們拋在腦後,封存在自己的記憶裏,當做只有她自己會珍藏的童年記憶裏的一抹珍貴的餘光。

沒想到今日,這位素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公主,她童年時便聽說過名字的人,竟然將要在這種境況下與她碰面,一時間梅麗娜都不知道是先感嘆命運的巧合的好,還是先擔心龍嘯天的真實身份的好。

這位南方國度的公主有著十分便於辨認的特征,她自出生起,便有著與常人迥異的深藍色長發。

人人都說那是智慧的象征,只有被智慧女神親吻過的事物才能有這樣的顏色,為它的主人帶來非同尋常的智慧;而南方國度的國王和王後也十分以此為傲,以至於為女兒準備的首飾都是與其相匹配的海藍寶石、藍鉆與藍水晶之類的同色寶石。

也正是憑著這兩大特征,施鶯鶯才敏銳地一眼就成功在開學的當日認出了她。

可梅麗娜卻覺得,真要論起象征智慧的深藍色,沒有任何一種色彩,能比“奧瑞爾”的眼睛更動人:

這可真是個好辦法!

身為南方國度的公主,想要跟隨在她身邊的人肯定數不勝數,只不過最後都因為受不了她對書籍和知識的狂熱渴求而離開了,畢竟並不是每個從小就錦衣玉食的貴族,都能像她這樣,摒棄所有的身外之物,只為探索世間更高的真理:

吃苦到這個份上,就為了這麽點虛無縹緲的東西,值得嗎?

但對梅麗娜而言,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只要她能夠堅持跟在這兩人身邊,遲早都能找到“現在的龍嘯天和以往的少爺其實是兩個人”的證據:

到時候,不管她是把這些證據提交給龍嘯天的家族,還是獻給南方國度的公主本人,就都能夠讓龍嘯天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她就能用這件事做把柄威脅他,讓他簽下放自己自由的契約!

但在做出決定之前,梅麗娜還有些忐忑不安,便下意識地將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施鶯鶯,訥訥道:

“我怕我做不好……”

梅麗娜一說完,就知道自己提出了逾矩的請求:

一位貴族,願意陪她這個出身平平的侍女說這麽長時間的話,還願意幫她出謀劃策,解決這些在貴族的面前簡直不足一提的少女心事,已經很仁至義盡了,她又怎麽能繼續奢求更多呢?

可在梅麗娜反悔之前,施鶯鶯已經含笑回答了她:

“你為什麽覺得自己會做不好呢?”

她伸出手去,為梅麗娜整理了一下她的長發,溫聲道:

“僅僅因為出身這種無聊的事情麽?梅麗娜,你未免太看輕自己,你未來一定會大有所成。”

她認認真真地看著面前,眼睛裏的希望之火一點點亮了起來的棕發少女,笑道:

“我願意在真理之口前發誓,你是我見過的最心靈手巧的姑娘。”

這倒也不能說施鶯鶯說謊,而且也正像她說的那樣,這句話真能經得起皇家學院裏那只會咬斷說謊者的手的石像的檢驗:

在《君臨異界王座》這本書、甚至在更多的男主向的後宮文裏,這幫人在抵達異界後想要賺錢,做的事情就肯定少不了這兩件,一是剽竊他們從另一個世界裏帶來的文化知識和娛樂活動,二是把異世界的美食搬過來,通過征服女配們的胃來征服她們的身體。

而龍嘯天身為一本沒什麽技術含量的後宮文男主,更是把這兩件事發揮到了極致。

——首先,他照搬了他記憶裏的數百本書後將這些書統統冠上了自己的名字,再拿來大肆印刷並售賣,用剽竊的方式積累下了第一桶金。

這種發家致富的方式帶來的影響,簡直就像鼠疫一樣迅速傳播開來了,畢竟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不願意努力只想做白日夢的人。

他們在現實中畏畏縮縮,在看這些充斥著金錢、權力和各色各樣主動投懷送抱的美女的書的時候,卻指點江山得比誰都積極。

一時間,龍嘯天的名字就這樣被成功散布到了大陸的每個角落,甚至還引得不少沒見過世面的懷春少女就這樣輕易地受了這些書的荼毒,跟隨著她們選定的那些“看起來很有潛力”的年輕人,拋棄家族,踏上私奔之路,想要擁有像書裏那樣“慧眼識落魄英才雪中送炭,日後衣錦還鄉成功打臉”的美好愛情。

可世界上哪兒來那麽多有主角資質的人呢?

再加上越沒本事的人,就越對自己的實力沒個數,就越容易自我膨脹。

在突然得到了地位高於他們的貴族小姐的青睞後,這些一步登天的平平無奇的男人們,並沒有萌發出“我要為了她而改邪歸正好好努力”的積極念頭,反而是另一種更糟糕的想法,在他們的腦海裏萌芽了:

連這樣的貴族小姐都青睞我,那豈不是說明我魅力無窮?

既然這樣的話,我仗著她都跟我私奔了,無法回到家族中去,離不開我,再腳踏幾條船,也不會有事的吧?畢竟我魅力大嘛。

一時間,整片大陸的風氣都陷入了混亂,而這恰恰又方便了龍嘯天將不少迷途少女收入後宮,其中就包括那位按理來說,絕對不會看上他的富可敵國的商業聯盟千金。

而在龍嘯天印書賣書的過程中,梅麗娜不僅要負責幫他排版和印刷,她甚至還無師自通地弄出了活字印刷這門技術,搞得那段時間龍嘯天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一心疑神疑鬼地以為她也是個穿越者。

由此可見,就算這姑娘沒什麽魔力,可是在創新能力上,從未接受過任何正統教育的她甚至都能和南方國度的公主有同樣的水平,兩人把“理論基礎決定實際成果”和“實踐出真知”的兩大截然相反的概念各自發揮到了極致:

如果想要日後發展更進一步的成果的話,那位南方國度的公主需要的是更深奧的知識,可梅麗娜缺的,僅僅是足夠的、能讓她隨意動手創造和研發的資金與物料而已。

可是被龍嘯天的垃圾思想完全感染了的梅麗娜,絲毫沒發覺這是一個徒有其表的人的色厲內荏,還以為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就將自己摸索出來的這門技術雙手送上,獻給了龍嘯天,還聯合原主的占星技術,又幫他找到了幾個新的情人,想讓他消消氣。

——第二,龍嘯天在後期需要更多的錢的時候,率先榨光了商業聯盟千金的身家,就將她棄若敝履,甚至還找了個聽起來特別文雅的借口,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意能大獲成功,就是借助了這位千金的勢力的事實:

“渾身銅臭味的女人,是不能站在我身邊的。”

但這些錢在想要發動戰爭的龍嘯天眼裏,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於是他把地球華夏的美食照葫蘆畫瓢地搬了過來,已經在地位、容貌、知識儲量等各方面,都與龍嘯天完全不匹配了的梅麗娜,就被發配到了這些飯店裏,天天圍繞著竈臺打轉。

時間一久,梅麗娜清秀的容貌在熱油和煙火氣的侵襲下,逐漸磨去了最後一點顏色,原本柔軟的棕色的長發也逐漸失x去了光澤,身上的衣裙更是常年帶著洗不去的油點子,看起來別提多狼狽了。

可與付出成正比的是,梅麗娜的手藝卻越來越好,一時間無數貴族都聞名而來,想要嘗一嘗她親手做出的飯菜。

如果時間軸只停留在這裏的話,梅麗娜前半輩子的經歷尚且能算得上是個“被丈夫狠心拋棄後幡然醒悟決定創造自己的事業”的故事;但她所有的努力,都在接下來平地而起的炮火聲和連綿不絕的硝煙中,被付之一炬了。

而這位已經完全失去了被納入後宮的價值的侍女,也“順應命運”地死在了一發炮擊中;更加諷刺的是,購置這批軍火的錢財,全都是梅麗娜一點點親手在竈臺邊做出來的飯菜換來的。

但梅麗娜對自己未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此刻被驟然點醒和鼓勵了的她只能大受觸動地站在原地,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煥發著前所未有的生機和活力,都在叫囂著前所未有的信心與勇氣:

我一生至此,都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結果正當梅麗娜信心十足地要去跟蹤龍嘯天尋找證據的時候,施鶯鶯最後一句話落定,就成功把她從險些走岔了的感情糾紛的路線上,拐去了發展事業的路線上了:

“綜上所述,我可以當你的試吃員哦。”

“為了證明我不是在說空話,你再等我幾天如何?等你研究出新口味的點心來,我就幫你和商業聯盟的人牽線。他們的掌權者是個特別有經商天賦的好姑娘,如果我所言非虛的話,那麽她也一定會來投資你的。”

梅麗娜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說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啊,也是,這位善良的貴族少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糾葛與痛苦,那他提出的建議,也是基於“做出更好吃的點心”的基礎上的,才會主動為自己提供這樣的幫助,這也很合情合理。

梅麗娜只猶豫了一秒鐘不到的時間,就將她剛剛鼓起的信心全都轉移到了這件事上:

如果她沒聽錯的話,奧瑞爾要幫她聯系商業聯盟?

那可是把控著這片大陸百分之八十以上財富和通商線路的商業聯盟,單從財富的擁有量上來講,只怕把四方國度和宗主國的國王寶庫全都加在一起,也不敵商業聯盟的一半富有。

更別提奧瑞爾還說到了那位“特別有經商天賦的商業聯盟千金”,這也是一個梅麗娜從小就聽說的,“別人家的孩子”了:

在梅麗娜正式成為地位最低賤的世代家仆之前,在南方國度的公主還在閱讀書籍積累知識量的時候,這位商業聯盟的千金,就能完全自主經營一個店鋪,並使其營業額一路飆升得超過往年的總和了。

日後,隨著梅麗娜的年紀逐漸增長,她身上的重擔也越來越重。

即便她能接觸到的人越來越多,可能與落魄的家族來往的還能有什麽體面貴族?就連“第一世家”也只不過是個空有名頭的花架子而已。

因此,她聽說那位異國公主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就好像這代表著,她與那位富有智慧的貴族女性所代表的階層和世界,也越來越遠——

但商業聯盟,卻是一個永遠都逃不開的話題。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是有人類聚集的地方,就一定有商業聯盟的足跡。

這種情況近些年來,隨著那位被譽為“受財富之神眷顧的投資者”的女子全面接受商業聯盟,而愈發常見了起來,就連梅麗娜出身的偏遠地區,都能常常見到商業聯盟往來不絕的車隊:

如果她真的能和商業聯盟搭上線,那是不是就說明奧瑞爾沒有騙她,她的手藝是真的可以得到許多人的喜歡的?

是不是說明她小時候,偷偷做過的那些與自由相關的夢想,也都可以實現,她也可以變得受歡迎起來,離她往日裏只能偷偷地聽說和羨慕的那些世界,更近一點呢?

於是梅麗娜重重地點點頭,對施鶯鶯笑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為了不辜負你的好意,我可要加倍努力起來啊!”

系統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梅麗娜的全副心神全都被施鶯鶯用三言兩語就能調動得一會兒興奮一會兒沮喪一會信心激昂,深感她真是玩弄人心的行家裏手:

“真不愧是你啊,鶯鶯!”

這條曲線救國的路線能收獲的效果,比讓梅麗娜直接收集證據要好得多。或者說,有別於僅僅著眼於“完成任務”,就不顧梅麗娜死活地借刀殺人、讓她直接和龍嘯天反目成仇的做法,這是能最大程度保護她的安全,讓她日後有更大的成長空間的萬全之策:

“你知道梅麗娜現在勢單力薄,沒有財力和地位,就算能拿出證據也不會讓人重視她;就算她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也有可能被龍嘯天殺人滅口,就決定引導她往發展事業的路上走,讓她和原著的後半部分一樣,一統全國的餐飲行業,底氣足了才會有人願意聽她說話。”

它越分析就越覺得施鶯鶯簡直是個無可指責的救世主,把梅麗娜一腔熱血上頭的時候,沒有想到的方方面面全都提前幫她想好了:

“你怕她一開始信心不足,就先將她的全部‘找到證據重獲自由’的熱情都調動了起來之後,臨門一腳把人給拐到另一條事業路線上,這樣雖然目的改了,但熱情程度是不會改的。”

“可你又擔心她在事業發展到巔峰後忘記了要對龍嘯天覆仇這件事,將她往發展事業的路上引,就在人家心裏埋下引線,讓她不要忘記尋找對龍嘯天不利的證據,原來之前是我誤會你了,鶯鶯,你真的是個好人呢。”

施鶯鶯沈默了一下,在系統滔滔不絕的稱讚聲中誠懇道:“不,我沒有這麽高尚,你信嗎?我其實就是想吃點好吃的而已。”

系統:“真的嗎?我不信!”

然而此時的龍嘯天對自己已經有一個墻角被挖垮了,還是被他名義上的前任未婚妻穿著男裝給挖垮的這件事一無所知。

他果然就像施鶯鶯預料的那樣,正跟在那位深藍色長發的南方國度的公主身邊,在圖書館裏,頂著周圍的人頻頻投來的異樣眼光,高談闊論道:

“……所以世界上所有的物質,其實都是由這些名為‘元素’的東西組成的。”

皇家學院圖書館的窗外有著從墻壁上攀援下來,傾瀉如瀑的綠蘿,就像終年不敗的花叢一樣,這些綠蘿也是覆蓋著魔法的,一到晚上,就會在窗口散發出淡淡的光芒,為充斥著書香之氣的圖書館增添一抹寧靜的美好。

而此時,這些綠蘿被太陽一照射,正好將影子投射在了龍嘯天的頭上,真是一頂完美的薛定諤的綠帽。

可龍嘯天半點也沒察覺出來,他只是覺得頭上有點涼,便渾不在意地抓了一把,繼續胡說八道了下去:

“有的元素很活躍,容易和其它元素發生反應;而有的元素就像你一樣矜持,哈哈,就不容易和其他的元素發生反應。只不過這些不活躍的元素比較少,我就決定把它們又稱為稀有元素。”

對這片異界大陸而言,他帶來的這些全新的基礎理論知識,的確是剛需。

但再怎麽剛需,在需要保持安靜的圖書館裏大聲說這些東西,未免也太吵了,太不會看場合了。

結果龍嘯天就是這麽個平平無奇卻分外自信的男人,他甚至還能把周圍人對他的厭惡之情全都解讀成崇拜和嫉妒,聲音也愈發有底氣了,半點也沒有“在知識落差下利用九年義務教育的知識去騙人”的心虛,甚至還分外驕傲呢:

“當這些不活躍的稀有元素匯集在一起的時候,就能形成稀有氣體。”

“將這種氣體應用在食品保鮮的方面,就能延緩它們腐爛變質的速度;有的稀有氣體是有毒的,就能用來制成殺人於無形的毒/藥;將不同的稀有氣體通上電,就能讓它們發光……”*

龍嘯天不知不覺間拔高了聲音,因為這位異國公主根本就沒有再分給他半個眼神的跡象,只是專心致志地翻閱著手中的書籍,惹得他瞬間心頭火起,怒道:

“希帕蒂亞,你有聽我說話嗎?”

希帕蒂亞不易被人察覺地輕輕皺了一下眉,將手中厚厚的典籍又翻過一頁,頭也不擡地應和道: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個了不起的發現,只可惜我聽不太懂。”

她身為南方國度的公主,見過的想要通過攀附她進入皇室的人數不勝數,而這些男人通常都有個很明顯的特征:

特別喜歡揪著芝麻大點的小x事高談闊論,並在她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迷茫和崇拜的神情後,繼續信心大增地一個人把獨角戲唱下去。

別看“龍嘯天”這個名字和他們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但希帕蒂亞憑著多年來和

這幫狗男人們周旋得出來的豐富經驗判斷,他其實也是這種人。

果然,希帕蒂亞這話一出口,龍嘯天臉上的神色便從洋洋得意變成了飽含同情的憐憫,甚至還口出狂言地安慰道:

“哎,沒關系,希帕蒂亞,我就知道你們女人聽不懂這個。但我看你好像還很喜歡這些學術知識的樣子,不如以後你什麽時候想聽,就把我叫來給你繼續講課如何?下次我一定給你換個簡單點的。”

希帕蒂亞只恨不得用手裏的這本大部頭狠狠地把自己敲進桌子裏,或者幹脆敲出個時空隧道來,把自己送回幾天前,剛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的時候也行。

這樣她就不會被他狀若無意展露出來的“豐厚的知識儲備”給震住,允許了他跟隨在自己身邊的行為,從而給自己招致了個甩也甩不掉、罵又罵不得的超級麻煩。

可希帕蒂亞又不能真的這麽做,畢竟這個名字怪、人也怪、反正由內而外沒個正常地方的家夥,還真的能帶來時時令她大吃一驚的東西。

——人的人的知識結構是有層次的,由簡單到覆雜,由淺入深,就算是天才,也必須要經歷一個入門的過程;而當有著這樣的知識結構的人,將他們掌握的知識再傳授給別人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遵循著以往的順序,並且無法傳授在這個知識結構之外的東西。

說得更明白點,就是一個化學家在教學生最基礎的知識的時候,肯定要先從元素周期表開始,絕對不會跳出化學的框架,去講他們基本用不到的、在數學裏也並非入門級別的圓錐曲線。

但龍嘯天怪就怪在這個地方:

每當希帕蒂亞覺得,她已經聽夠了這些簡單的東西的時候,龍嘯天就又能給她講述完全不同的、獨立於上一個知識框架的東西,讓她剛剛生起的“幹脆把這家夥趕走算了”的想法,又生生被熄滅了下去。

短短數天內,他們的談話範圍就已經包含了雷電的利用、圓錐曲線的算法、化學元素、立體幾何……等各種各樣的東西。

他的講述半點正常的知識邏輯都沒有,一會兒跳到東一會兒跳到西,可自小便博覽群書的希帕蒂亞卻敏銳地從中感受到了某種自成體系的龐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這是一個獨立於現有的魔法和煉金相關知識體系的巨大框架。*

它囊括了無數希帕蒂亞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全新知識,從所謂的數學到“萬物之理”,從更基礎也更全面的煉金術到天文地理,可細細分析起來,這個體系卻又與歷代的“天才”們帶給這個世界的新知識,有無數能吻合起來的地方!

希帕蒂亞越聽越心驚,她看過的無數史書片段在這一刻齊齊劃過她的眼前:

紀元年起,光明聖殿成立,惡魔被驅逐至罪惡之城,時空亂流開始出現;此後的數十數百年間,以往不世出的天才們開始像雨後春筍般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爭先恐後地帶給這個世界劇變……

不能再想下去了。

希帕蒂亞用力閉了閉眼,心懷僥幸地自我安慰道,也許是她多想了呢?那些經常來煩她的男人們不就總愛這麽暗示她嘛,說女人看多了書就會變得愛胡思亂想,萬一真的是她誤會了龍嘯天,順帶著還誤會了之前的那麽多天才,那就不好了。

再說了,如果這個可怕的猜測屬實,那應該有人可以比她更先一步發現這件事吧?

畢竟貴族的藏書豐富程度和地位身家息息相關,即便她是南方國度的公主,在地位上也終究要遜於宗主國一籌;就算是現在已經落魄了的宗主國“第一世家”的藏書,也該比她豐富和全面,為什麽這麽多年來,都沒見他們發聲?

所以果然還是她想多了。

——可如果這不是誤會的話……

龍嘯天半點也沒有感受到危險的來臨,更不知道只是憑著自己這些天來透露出來的知識,這位以聰明絕頂而貫穿整本《君臨異界王座》的異國公主,就已經誤打誤撞地推斷出了他的身份,還在那裏滔滔不絕呢:

“教給我這些知識的老師告訴我,傳內不傳外,傳男不傳女,哎,可惜我剛被嫌貧愛富的未婚妻退婚,這些知識也沒有傳承下去的對象了……”

他邊說邊偷偷看向希帕蒂亞,好色之徒的猥瑣之心在這一刻昭然若揭:

“你對我的知識感興趣嗎,希帕蒂亞?”

為了得到更多的情報,為了獲得更多的知識,希帕蒂亞決定繼續忍一忍:

在這種體系之下,只是學到了一點皮毛的龍嘯天,就已經能提出很多超前於時代的構思來了,那如果她能學到這些知識的全貌呢?

……不,果然還是有點忍不住,她真的要從座位上跳起來用大部頭打人了。

希帕蒂亞不想聽什麽“元素”、“稀有氣體”的知識,純粹是因為她自己已經在私人實驗室裏,偷偷把這些違背現有煉金術的東西給總結了起來,甚至還自己造出了他口中能夠變色的霓虹燈呢,她只是想聽更難的而已。

——不得不說,一個生活在魔法世界的皇家公主,能夠在沒有半個老師的指導下,單憑自己的閱讀理解和總結,就能將身為異界來客的前人們帶來的知識總結了個七七八八,並自己成功地做完了相關化學實驗,不可不稱之為天才。

結果剛剛那一句弄巧成拙之下,龍嘯天連最起碼的東西都不再講了,甚至開始給她講起了笑話,和她閑談聊天了起來,好“逗她開心”!

在龍嘯天的誇誇其談中,希帕蒂亞的臉都青了一半,不知道要用怎樣的方式才能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就想來追求她的不學無術的家夥給趕走。

最後她做了個痛苦的決定出來:

禍水東引。

她剛看見窗外似乎有什麽毛絨絨的東西一跳而過,按照這個速度,龍嘯天除非是個長跑健將,否則是萬萬不可能抓住它的。

希帕蒂亞靈機一動,便故作欣喜地指了指窗外,還不忘壓低聲音以免打擾到周圍被龍嘯天弄得不勝其煩的人:

“哎,那裏剛剛好像有只貓跳過去了,我好喜歡小貓咪呀。”

龍嘯天剛剛拋棄了搞到手的、“萬無一失”的梅麗娜,正全副身心都放在美麗而富有智慧的希帕蒂亞身上呢,一聽這位素來除了知識外無欲無求的公主竟然也會像個他認知裏的“正常女人”那樣,有想要的東西,立刻挽起了袖子自告奮勇道:

“我這就去給你把那只貓帶回來,只要是我的女人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有!”

龍嘯天話音剛落,希帕蒂亞剩的一半臉色也青了起來,跟她的頭發顏色都快融為一體了。

她強撐著最後的風度目送龍嘯天出了大門,立刻書也不要了風度也不要了,甚至提起裙子拔腿就跑,好好一個醉心學術的研究者硬是被龍嘯天給逼成了跑步能手,就她目前逃跑的時候爆發出來的力量來看,去當個騎士只怕都綽綽有餘。

只可惜常年待在實驗室裏的希帕蒂亞果然體力不太好,她好不容易跑到了個荒無人煙的亭子面前,還沒喘勻氣呢,就看到了一副令她日後每每回想起來,都依然覺得震撼不已的景象:

她的面前,緩緩展開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即便現在還是白天,可凡是這片星空覆蓋到的地方,便全都慢慢地暗了下來,將黃道十二宮的星辰與流轉不息的光芒盡數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這分明是只會在吟游詩人的琴聲裏,在幾乎都要被遺忘了的遠古傳說裏,那些有撼動日月星辰的力量的占星師,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而占星師這個冷門的身份,也早就因為太看天賦——或者說只能看天賦——而斷絕了傳承,可為什麽在這麽個荒涼的地方,這幾乎都要消失在時光洪流裏的壯美的景象,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正在希帕蒂亞心神激蕩、難以自已的時候,有一顆小小的星星脫離了軌道,直直向著希帕蒂亞漂浮了過去。

希帕蒂亞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看這幅星圖的時間太久,把它給看出問題來了呢,一時間她的腦海中轉過了不下十種的賠償方案,但所有方案的解決辦法只有一個前提:

不能跑。

就算占星師的相關能力已經沒x人知道了,饒是知識面如此廣播的希帕蒂亞,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接住了這顆星星,會有怎樣的後果,但她不能離開:

因為這或許是千百年來,這片大陸上唯一的占星師了!

和這份定然會影響後世和造福後世的力量相比,她個人的智慧、力量和身份,在這一刻,全都無關緊要,不值一提:

但求有利於後世千秋,哪裏還顧得上區區一個自己呢?

於是希帕蒂亞半點也沒有遲疑地對著這顆脫軌的星星張開了懷抱。

一般來說,不管是煉金的產物還是魔法的效果,一旦出現了與預料中的效果有所出入的地方,不管出入多大,這些意外便統稱為“脫軌”:

脫軌的程度越大,反噬就越強;可即便是最小程度的脫軌,其造成的沖擊力也不是能輕易估計出來的。

——可是誰也不知道,“脫軌”的這個形容方法,並不是魔法師和煉金術師們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來自千年之前的占星師們。

他們觀察星空,記錄星辰的軌跡,預測人世間的一切運行,在必要之時將會召喚星辰降下天罰,促進命運回歸正途:

否則,不管是魔法還是煉金術,都與“軌道”這個詞絕緣,又是怎樣想到這個詞匯的呢?

換而言之,在面對一顆似乎脫了軌的星辰的時候,希帕蒂亞又會遭到怎樣的反噬?

她都做好迎接強光和沖擊的準備了,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這顆星子好像並不是不受控制地從星海中脫離出來的,而是被人操控著送到她面前的。

半晌後,她試探著睜開一點緊閉的雙眼,便發現那顆星辰半點傷害她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帶著一點微弱的暖意,乖巧地停留在了她的胸前。

熠熠的銀色星芒照亮了她水波般溫柔的深藍色長發,照亮了她發間的海藍寶石的公主冠冕,也照亮了她胸前熠熠生輝的青金石胸針:

在這昂貴的首飾上,倒映出了坐在亭子上的一位黑發少年的身影。

說實話,希帕蒂亞已經被龍嘯天搞得對“黑發”和“男性”這兩個組合在一起的詞匯都有點心理陰影了,以至於一看到這位少年的身影,就險些條件反射地想要後退一步。

可她不愧是希帕蒂亞,被譽為“智慧女神親吻過的人”,在細細凝視了那道人影好久後,便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揚聲道:

“我就知道占星師該是這樣的漂亮姑娘,如果不是這樣出色的人,又怎麽配得上漫天的星辰呢?”

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她甚至還對那位“少年”主動伸出了手:

“你叫什麽名字?我是希帕蒂亞!”

被叫破了身份的施鶯鶯也露出了個欣慰的笑容,她就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能看破她的身份,那麽這位從頭到尾,都在龍嘯天的後宮團裏,因為占據了不可替代的“錦囊”位置而成功活到最後的公主,便一定是頭一個。

然而不知是不是受某種不知名力量幹擾的緣故,原主和希帕蒂亞見面的次數少得可憐,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就更別提讓原著裏的希帕蒂亞親眼見證原主能夠與星辰溝通的能力,從而發現她千年難得一遇的“占星師”的身份了。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在這一刻,於漫天星辰的見證下,前來改變世界的輪回存活者,與憑借著凡人之身問鼎至高智慧寶座的求知者,終於沖破了命運的束縛得以相逢。

於是她也走下高亭,沿著長長的石階緩步走下,在浩渺的星海後對希帕蒂亞伸出了手,用力地回握了過去:

“‘尤得智慧女神眷顧者’,南方國度的公主希帕蒂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是施鶯鶯。”

希帕蒂亞略一沈吟,那能瞬間回想起足足一本史書記錄的大腦,終於重新以“南方國度公主”的身份運作了起來,艱難地從她幾乎都要完全忘掉、在記憶存儲的冷門死角裏蒙塵的各大勢力分布的相關知識裏,翻出了這個名字的相關情報:

“我想起來了,你是第一世家的現任族長。”

這可真巧,她剛剛還在想著,“如果龍嘯天的身份有問題的話,身為他前未婚妻的第一世家族長藏書豐富,定然該有所發現”;這不,龍嘯天一走,立刻就讓她碰上第一世家族長本人了,這可真是智慧女神的眷顧和巧合啊。

——或者說,是施鶯鶯的有意謀劃造就的“巧合”。

於是希帕蒂亞立刻抓緊時機,將自己剛才曇花一現過的疑惑問了出來:

“太好了,我這裏正好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呢。”

她抓著施鶯鶯的手踏過了星空,那一瞬間,她只覺自己像是邁過了什麽清風與星光構成的城墻似的,所有可能會影響到她的思考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被這一道無形的星海攔截在外了,她從未感覺如此頭腦清明過:

“你的前任未婚夫,就是現在叫‘龍嘯天’的那家夥,和以往有沒有什麽不同之處?”

希帕蒂亞越說越有底氣,在施鶯鶯半點也沒有動怒,甚至還噙著笑意的註視下,她的分析也愈發全面了起來:

“雖然我這樣說可能很傷人……但你覺不覺得,自從紀元年,我們的世界出現了時空亂流之後,天才們降世的速度便一年快過一年,而他們給我們的世界帶來的變化,也突兀得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施鶯鶯溫聲道:“自然有很大的不同。”

她握著希帕蒂亞的手,帶著她穿過叢叢因常年未經修剪、也沒有施加魔法,而變得格外蓬勃的花草,和她一同來到了高處的亭子上,往下一指,言簡意賅道:

“你看。”

希帕蒂亞循聲望去,隨即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你指的地方,缺了一顆星星。”

如果換做別人的話,只怕專門為他把有異常的地方拿出來放大,再和正常狀態下的星空做個一比一的覆蓋式對比,也不見得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但希帕蒂亞不愧是全書的智慧巔峰:

她的閱讀範圍之廣,已經不僅僅局限於文字類的書籍了,她連常人終其一生只怕也看不上一兩次的,特別冷門的星象圖都不會放過,自然一眼便認出了施鶯鶯向她示意的那片異常星空。

“那是我真正的未婚夫的星辰所在的位置。”施鶯鶯淡淡道:

“但是數日前,它早就隕落了,取而代之存在於這裏的,是一顆我從未見過的星辰。”

希帕蒂亞又凝神看了一會,終於發現了被周圍的星星的光芒掩蓋得幾乎都要隱沒在夜空中的那顆星星:“真奇怪,按照近百年來的星象圖記載,我可不記得這片星空有一顆這種亮度的星星……”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希帕蒂亞突然想起來了,在占星師們的眼裏,每一顆天空上的星星,都與陸地上的人類息息相連:

那麽一顆從未出現在任何記載裏的陌生的星星,所對應的人類,豈不就該是“從未存在於這片大陸上”的異界來客!

看著希帕蒂亞愈發震驚的神色,施鶯鶯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親昵地伸出手去,為她整理了一下那頂大驚之下都險些要從她發間滑落下來的海藍寶石的發冠: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

“……天哪,七主神在上,光明神在上。”希帕蒂亞震驚得一時間都說不出完整的話語來了,只能喃喃地重覆著這些無意義的字節:

“我就說……他帶來的這些知識,怎麽會這個樣子,原來不是我想太多……”

——這當然不是你想太多。施鶯鶯沈默著握緊了希帕蒂亞的手,心想,你可是在《君臨異界王座》這本書裏,全書唯一一個猜疑過龍嘯天身份的人,更重要的是,你還險些猜對過。

但不知道是為了讓兩人間的感情進展得更踏實有意而為之,還是原作者寫著寫著就把自己埋下的伏筆給忘掉了,總之,希帕蒂亞上一章剛剛險些要揭開龍嘯天的真實身份,和他一刀兩斷一了百了地回到南方國度去,下一章就又忘了自己剛剛作出了怎樣的推斷似的,繼續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跟在他的身邊助紂為虐了。

就好像有什麽更高的,遠在這個世界的神靈之上的力量,為了讓劇情順利進展下去,強行扭轉了希帕蒂亞的想法似的。

所以施鶯鶯才會在荒無人跡的這裏布下星海,除去不想被更多的人得知她的這層秘密身份之外,她自然還有別的考量:

在沒有得到占星師的具體傳承之前,將所有的星辰之力凝聚在一起,利用“一力降十會”的特點強行隔絕來自x外界的一切力量,是最有效的防守手段。

這樣一來,就算有某種力量想要突破她的保護,改變希帕蒂亞的認知以繼續“劇情”,在星辰之力的保護下也肯定不會成功,或者至少會被發覺。

而當希帕蒂亞認真地懷疑起了龍嘯天的身份之後,就補全了原劇情的“盲區”;按照系統的解釋,補全盲區之後接下來的一切,都將按照正常的邏輯進行下去:

堪稱勞累一時輕松一世的典範,美滋滋。

施鶯鶯突然註意到了個她以前從沒註意過的問題,立刻在腦海裏敲了敲系統,詢問道:

“寫這本書的人叫什麽來著?”

說來也奇怪,原本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系統在這種小事上竟然裝起了死,甚至還用十分拙劣的手法試圖轉移施鶯鶯的註意力:

“快回神,希帕蒂亞有事要問你!”

然而對施鶯鶯而言,這個回避的態度,也約等於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測了:

那個有權限清除系統記憶的家夥,或許就是那個為了為難她而不斷更改每個世界的規則和設定的家夥,自然也是這個世界裏,為了讓龍傲天葉良辰之流成功稱霸異界,大肆修改每個人物,讓她們統統強行降智,從而達成“完成劇情”效果的家夥。

只是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這才是施鶯鶯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一點。

人類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有意義的。

我們會穿衣服,是因為要保暖;我們要研究和探索更精妙的醫學技術,是為了在科學允許的範圍內,盡可能延長我們的生命;我們會閱讀書籍,是因為要充實自己;我們會在休閑的時候玩游戲,是因為它會刺激人類的大腦神經,從而在短暫的休息過後得以用更好的精神狀態投入到接下來的學習工作中去……

但是,將這麽多人的渴望和智慧全都抹殺,最後卻僅僅是為了完成這麽個十八線級別的爛俗劇情,不管讓誰來評判,都會覺得半點“意義”也沒有吧。

——或者說,讓所有人都渾渾噩噩地活著,才是這個莫名的存在如此行事的意義!

正在施鶯鶯思考的同時,希帕蒂亞又發問了,半點緩沖也不帶,單刀直入式地問道:

“那麽鶯鶯,你覺得這些異界來客會帶給我們什麽?單就我們熟知的這一位而言,他最終是會毀滅這片大陸,還是會帶給這個世界新生?”

這種半點也不講虛假的客套和禮儀,只一心專註於自己的研究和學術構思的作風,和後世無數搞研究搞得連生活技能都忘掉了的科學家們頗為類似。

而想要一直保持著如此純粹的、只專註於知識的狀態,那就肯定有個要能容忍他們的搭檔。

或者說,得有個人體貼地慣著這些不通人情世故的研究者,他們的赤子之心才能不被湮滅在物欲橫流的世事裏。

於是施鶯鶯也不跟希帕蒂亞講究那套本來就假到沒邊的禮儀了,沈吟片刻後,給了她的疑問一個肯定的回覆:

“他會將這個世界葬入墳墓,帶領整片大陸走向腐朽和死亡。”

年輕的占星師輕輕一彈指,瞬間越來越多的星辰便全都脫離了自己的軌道,隆然相撞在一起的巨響震顫漫天的星辰,墜下銀色星芒如雨。

在愈發盛大的光芒中,一幅幅幻象出現在了她們的眼前:

威力巨大的科技武器將橫掃整片大陸,龍嘯天的軍隊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遍地都是饑荒,戰亂,戰火與硝煙,新生的幼兒還未來得及在破破爛爛的繈褓中發出第一道象征著降誕的哭聲,便被骨瘦如柴的母親流著淚用力扼死,因為在連年的戰爭中,家破人亡的平民們實在再難以負擔起新的一張嘴了。

他們曾經奉若神明的那套出自龍嘯天之口的“平等”的理論,的確曾經帶給他們以無限的熱血,也正是在這股澎湃的熱血的鼓動下,無數青壯年平民男子紛紛放下手裏耕地的農具,投身到這場看似正義的戰爭中去。

可誰知發動這場戰爭的人,頃刻間便變了模樣呢?

他毫無憐憫之心地狂轟濫炸,將所有但凡有點姿色的美人全都收入後宮,老國王死去之後,口口聲聲地說著“平等”的他卻成為了新的國王,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也辜負了懷著和平與自由的夢想追隨他的無數平民。

更糟糕的是,因為他獲得了紀元年前的上古傳承,又收服了光明聖女和暗夜魔女,商業聯盟雄厚的資產被他盡數掌握,所以即便越來越多的平民們發現,戰爭結束後,自己不僅沒過上他承諾過的生活,甚至還比以前活得更糟糕了,也無法奈他何。

就像是一直都悲憫地俯視著人間的神靈也難以接受接下來會發生的慘劇,於是紛紛流下了眼淚似的,漫天銀色的光芒仍在紛紛揚揚地落下,越來越多的星辰如雨般墜落:

那是無數本該擁有幸福美滿的一生的人,命運脫軌,死在了這場徒有“大義”虛名、實則只為了實現個人私欲的戰爭裏的表現。

希帕蒂亞踉踉蹌蹌地倒退了數步,臉上所有的血色在這一瞬全都消失了,慘白得就像是剛從地獄裏重返人間的鬼魂:

如果這家夥會毀滅這片大陸,那麽在這個慘絕人寰的未來裏,站在他身邊的“自己”,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最擅長研究的人也最容易鉆牛角尖,希帕蒂亞也不例外,她雙目無神地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我、我是不是提前死掉比較好……?只要我死了,他就不會得到我的助力……”

“你怎麽能這樣想,希帕蒂亞。”施鶯鶯溫柔而不容拒絕地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觸摸了一下面前的星辰,一點暖意便瞬間從希帕蒂亞的指尖傳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原來這些銀色的星星,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寒冷:

“我都來了,你還有什麽好害怕的?”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自有一番讓人無法違抗的王者氣度:

“如果你真的有心反抗命運,便從這裏開始吧,希帕蒂亞,讓我看看你反抗命運的勇氣如何?”

希帕蒂亞顫抖著雙手,將那一顆黯淡得宛如死物的星辰從它的軌道上緩緩取下。

和周圍暖意融融的星辰不同,這一顆象征著異界來客的星子晦暗無光,冷若寒冰,將她凍得當場打了個寒顫,然而希帕蒂亞卻半點松開它的意思也沒有,硬生生地將它扯出了星圖,隨即狠狠摜在腳下——

隨著這顆本不該存在於此的星辰的隕落,所有由龍嘯天造成的異象都停止了!

漫天的硝煙開始散去,露出湛藍的天空;大地裸/露的傷痕開始彌合,一點點地重新變回原本綠意蔥蘢的模樣,河流重新豐盈,飛鳥重新振翅,花朵開始綻放……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手下飛速覆蘇。

希帕蒂亞噙著薄淚望向施鶯鶯,只見這位穿著黑色長風衣與雪白的襯衫,英麗而清瘦的占星師,就像個真正的紳士那樣,取出手帕輕輕按在了她的眼角,對她笑了起來:

“好姑娘,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這一瞬間,系統終於真切地察覺到了施鶯鶯和別的同樣來自星際時代的宿主的不同:

星際時代的人類基因,已經發展到了幾近完美的地步,不管是容貌還是身體素質,和遠古時代的人類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與之相對的,是他們幾近於無的感情。

不管看待什麽問題,他們都能做到全然的冷靜和客觀,簡直比它一個系統還像系統,總歸就是半點也不像人類;但它的宿主施鶯鶯,雖然很多時候,行事作風都瘋得出乎常理,布局精妙,還有著極其神奇的抓重點的能力……

但是她的布局,她的推斷,她的殘忍與善良,全都是建立在“人性”的基礎上的:

對輪回空間的存活者而言,這已然十分難得;對星際時代的人類來講,便堪稱舉世無雙。

就好比剛才,換作別的星際時代的宿主,可能要再三評估希帕蒂亞的價值,以及“如果不救她會遭至怎樣嚴重的後果”,才會對她伸出援手;但對施鶯鶯而言,只要希帕蒂亞能夠證明自己還有反抗的心,還有更改自己命運的勇氣,那麽她就會幫她。

——或者說,會這樣一直幫到很多人。

無垠的星海在這一刻盡數崩解,放眼望去,飄搖如細雨的銀色星光洋洋灑灑,盡數點綴在她們的發間和衣襟上,這位強忍著反感也要與龍嘯天周旋以獲取信息的公主,在這一刻也迎來了自己脫軌的命運,因為施鶯鶯對她許x諾了:

“你剛剛問我,他們會帶來什麽?”

黑發少女微微一挑眉,看向至高遠的蒼穹,仿佛看到了更在七主神和光明黑暗神之上的某種存在,看到了與原劇情截然不同的,她們所有人的未來:

“他們什麽都不會帶來,希帕蒂亞,因為我會給他們敲響喪鐘。”

與此同時,龍嘯天也找到了那只希帕蒂亞點名想要的白貓。

然而與他想象中的貓咪不同,他在剛看見這只貓的時候,恍惚間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頭畜生,而是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別的不說,就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誰家的貓竟然會對著人類翻白眼,還要從鼻子裏發出不屑的氣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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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都知道我是個起名廢,所以這些名字都是認真選出來的!下附註釋:

1、梅麗娜——梅麗娜·默庫裏,1920-1994,希臘首位女文/化/部部長,是希臘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女性之一。

1944年,梅麗娜·默庫裏畢業於希臘國家劇院的戲劇學院,並擔任古希臘戲劇和現代戲劇角色;

1960年,梅麗娜在戛納電影節獲最佳女演員獎;

1974年7月,希臘民主恢覆後,梅麗娜得以安頓下來,參加政治活動的同時積極參加婦女運動,是泛希臘民主社會主義黨運動的創始成員;

1981年,梅麗娜成為希臘首位女文/化/部長,致力於促進將帕臺農神廟大理石遣送回希臘:“我希望死前能看到大理石雕塑回到雅典。但是如果能回到雅典,我將重生。”

梅麗娜死後,她的現任接班人麗娜·門多尼也一直和中國一起,強調全球為返還被盜文化財產所作的共同努力。

2020年,希臘文/化/部宣布今年為“梅麗娜·默庫裏”年,以紀念她百歲誕辰。

2、希帕蒂亞——希帕蒂亞,約公元370-415,著名的文學家、數學家、哲學家。

希帕蒂亞的父親是埃及亞歷山大城博物院的天文學家、數學家,從小希帕蒂亞就和各種學者呆在一起,聽他們談話,看他們解題,耳濡目染之下,對數學和天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到十歲,她就掌握了各種算術技巧,還能做幾何分析,並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前去測量埃及金字塔的各種數據——大家一定在小學的時候做過測量金字塔的數學腦筋急轉彎,這個原型就是希帕蒂亞。

她與父親一同詮釋了歐幾裏得的《幾何原本》,《幾何原本》後成為世界各國幾何學的關鍵教材,協助詮釋的希帕蒂亞功不可沒。

希帕蒂亞曾在歐洲游學,前往希臘、意大利學習更精妙的知識,等到她再次回到亞歷山大博物院,已經成為了一名相當專業的哲學家、數學家,並留在這裏當老師,講授數學和哲學,傳播科學文化的發展。

許多人都仰慕希帕蒂亞的才華,不遠千裏來聽她講課,甚至連基督教徒都成為了她虔誠的學生,但宗教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與科學勢不兩立,在主教西裏爾的唆使下,教徒將希帕蒂亞的思想學說劃為異教學說。

再加上希帕蒂亞不信基督教,也未曾接受洗禮,亞歷山大裏亞城行政長官奧瑞茨與基督教主教西裏爾之間矛盾重重,奧瑞茨經常拜訪希帕蒂亞征求對事務的見解,西裏爾要與奧瑞茨抗衡,便首先要借助教徒之手去除異端學說散布者希帕蒂亞。

公元415年的某一日,希帕蒂亞和平時一樣,帶著書本乘坐馬車前去博物院教書,可是當車駕行至教堂時,一群教徒沖出來將她從馬車中拖出,拖到教堂,扒光了她的衣服,撕下她的頭發,用鋒利的貝殼將她淩遲,最後砍斷她的手腳,並把她的身體分割成塊投入火中。

1600-1609年,德國天文學家約翰尼斯·開普勒完善了希帕蒂亞的圓錐曲線論,並成功借此計算出火星軌道。

特此註釋,銘記曾為知識與真理而鬥爭的偉大女性。

*不要相信龍嘯天的任何一句知識方面的狗屁話。因為他本身就是個不學無術鉆異世界知識空子的設定,所以他說的東西也肯定會有不對的地方,不是我不寫對的哦,是這個狗東西的問題_(:з」∠)_

*這個巨大的框架叫,九年義務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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