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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來客 為拯救和殺戮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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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來客 為拯救和殺戮而來。

這一年是公元1000年。

這片大陸在此之前, 曾經歷過紀元年前的黑暗與戰爭,光明與黑暗並存,魔物橫行, 普通人只能在x夾縫裏茍且偷生, 尚不知明日在何方;在此之後, 也經歷過無數隨心所欲的異界來客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完全不顧及民生的混亂時代。

然而正是這看似平凡的、與之前度過的無數個年份並無不同的一年,被後世無數學者齊齊認定為最繁華,最穩定,最長久的“第三紀元”的開始:

自此之後,時空亂流被抹平, 再也沒有了恣意妄為的異界來客;平民和貴族間的藩籬被逐漸打破,魔法開始從金字塔頂尖的人們才能擁有的特權變成千家萬戶都能利用的一種能源。

一個時代的降臨,必然要伴隨著上一個時代的結束,而在這新舊時代的交替間,必然發生過什麽事情,才能讓積壓已久的經年痼疾爆發出來,用不破不立的方式迎接新生。

可是不管後世的學者們怎麽研究, 都找不到這個一切變化的起始。

難以死心的他們甚至都求到了後來名副其實的“第一世家”那裏, 好一番軟磨硬泡之後,才從負責整理本家歷史的學者手裏,拿到了這麽一條記錄:

【公元1000年, 時任族長施鶯鶯與諸長老密談於議事廳。】

這條記錄被公布出來之後,舉世嘩然:

那可是施鶯鶯!紀元年後唯一一位占星師,成立了“維序者”組織捍衛時間和空間,以一己之力完成對階級的傾覆,將所有人的命運都交還給了自己手中的人。

人人都說她是銳意難當的變革者, 是無冕之王,是名副其實的舉世英雄:

如果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真的發生過什麽能改變世界的談話,那參與這場談話的人裏,就必須要有她;再加上這條確鑿的會議記錄作證,幾乎可以確定這一推斷成立,那豈不是在她輝煌的頭銜上,又能加一條“引領新時代的人”了?

只可惜這場會議采取的保密級別是最高的,除了親自參與這場會議的人的記憶、和寥寥數字的一句記錄外,不會有任何影像和紙面資料留存;等所有人一死,這場秘密的會談,便要和塵歸塵土歸土的人們,一同長眠於地下了。

於是直到最後,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談了什麽,只能通過接下來發生的一幹事情,得知這場對話肯定與兩方勢力有關:

第一,他們對國王派出了使者,並在數小時後就得到了全大陸最高統治者的回覆,遞交了最高級別的邀請函,約第一世家的族長擇日一見。

從當時“第一世家”不過空有虛名,而國王的統治再怎麽風雨飄搖也是全大陸最正統的統治者這一點來看,這個回覆不管是速度還是內容都很有誠意。

後人甚至評價說,這是這個國王這輩子做的最聰明的事情,和接下來的第二方勢力形成了鮮明對比——

第二,他們對龍嘯天所在的家族派去了使者,協商退婚事宜,同樣按照傳統流程,在使者本人親至之前,一份燙金的信函便先人一步地被送達到了龍嘯天的手上。

龍嘯天剛在這具病弱的少年軀殼裏醒來的時候,一聽說自己有個美貌多金又出身高貴的未婚妻,立刻樂得連牙齦都笑出來了,還要裝模作樣地抱怨道:

“哎,太煩了,女人只會拖累我的事業,但看在她還是個不錯的優質股的前提下,我也不介意跟她結婚,就當是給她個面子了。”

他的侍女、也就是原著裏龍嘯天的第一個女人,對他眼下正處於言聽計從的盲目崇拜狀態呢,便附和道:

“殿下說得對,真正想要創造一番大事業的人,是不會被情情愛愛這樣的小事困住的。”

龍嘯天瞬間被這個實誠過頭了的侍女的回答給噎了一下子:

不,他也不是那麽排斥情情愛愛之類的事情,他只是很單純地想在睡到盡可能多的美女的前提下,不對任何一個人負責而已,什麽事業啊責任啊之類的,都是借口。

結果當龍嘯天美滋滋地拆開信函的那一刻,他猥瑣的笑容便當場僵在了臉上:

這不是催促已經成年了的他趕緊去完婚的信函,也不是他的未婚妻要來拜訪他的預告,而是一封退婚信。

這封退婚信的到來,簡直就像是一個耳光,狠狠地在龍嘯天的臉上左右開弓了降龍十八掌。

“莫欺少年窮!”龍嘯天一怒之下,雙手緊握成拳,狠狠地砸在桌上,卻沒想到這具身體的力量實在太小了,就這麽個簡單的動作都能把他震得雙臂一麻,他立刻不敢再輕舉妄動了,只能恨恨道:

“所謂的‘第一世家’,也不過都是些傲慢的貴族罷了。”

從小就忠心耿耿地陪在他身邊的侍女聞言,立刻附和道:

“退婚這種大事,都不讓他們族長親自前來,明明就是看不起殿下!”

龍嘯天的確是這麽想的。

在他的認知裏,自己可是這個世界最特殊的人,竟然沒能得到相應的特殊待遇,怎能不讓普普通通卻自視甚高的他憋氣?

他原本還想就著這個話題繼續發揮下去,但龍嘯天目光一轉,落到了身邊的侍女身上,就突然覺得與其生氣,倒不如做點別的有意識的事情,嘿嘿:

自從他所在的家族落魄下去之後,原本跟在他身邊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只有這個侍女從小陪他到大,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而且近些年來她的身體開始如抽條的柳枝般柔軟了起來,細細一看也算得上眉清目秀,除去臉上的幾點雀斑有礙觀瞻之外,讓他勉強對付對付也不是不行。

侍女發現他走神了,便輕輕叫了他一聲,生怕勾起他剛被退婚的傷心事:“殿下?”

“沒有什麽看得起看不起的。”龍嘯天迅速回神,義正言辭地把險些說出口的抱怨繞了個圈,假惺惺道:“我們都是人嘛,生而平等。”

第一次聽說這種理論的侍女當場就怔住了。

或者說,這樣的說辭對從來都接受著“貴族和平民之間有著牢不可破的壁壘,平民必須尊重貴族”觀念的她來說,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

在這樣震撼的沖擊下,就算能隱約感受到一些“殿下看我的眼神好像和昏迷前不一樣”、“為什麽這個人的身上有‘只是隨便說說’的輕浮感”這樣的違和之處,她也本著對主人的忠心,將這些不對勁的細枝末節全都強行藏進了心裏,感動道:

“不愧是殿下,竟然能說出這麽有見地的話來!”

她只顧得上感動得熱淚盈眶,卻忽視了龍嘯天眼裏的飽含玩味的盤算:

要不就先從窩邊草下手?這個忠心耿耿的小侍女這麽清秀,也不算虧。

——這就是來自大陸第一世家的使者,剛一抵達族長的前未婚夫的宅邸,就被晾在了門外,不得不耐心等候半個小時的原因。

他都百無聊賴到開始數墻上發黴的斑點了,甚至還給這些斑點編了一整套驚天地泣鬼神的歷險故事,龍嘯天才紆尊降貴地從病房裏挪動了出來。龍嘯天,

如果僅止於此的話,使者還不至於生氣,畢竟自從“第一世家”只剩了個空殼後,他們這些年來受到的慢待也不少;可龍嘯天的身後還跟著滿面通紅的侍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剛剛在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把堂堂一個家族派來送信的人晾在外面,自己和侍女在房間裏顛鸞倒鳳,但凡是個有廉恥心的人就幹不出這種事來。

在看到了使者後,龍嘯天也沒覺得這是個重要角色,便橫挑鼻子豎挑眼地對他冷哼了一聲:

“我已經改名叫‘龍嘯天’了,你們族長送來的退婚書上,寫的可不是現在的我的名字,我當然有權拒絕你。”

原本還覺得族長很有可能弄錯了星辰傳達的預兆的使者剎那間萬分震悚,心想,果然和族長說的一模一樣!

——這些異界來客生怕自己迥異於常人的“天分”會被埋沒,一定要從各個地方入手,展示自己的與眾不同,最常見的兩種手段,就是改名字和睡女人。

使者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龍嘯天,心想這個名字果然和紀元年後出現的“天才”們都是一個風格的,第一條明顯符合了;至於第二條睡女人……

他又看了看滿面紅暈的梅麗娜,心想,只怕這條也和族長說的一樣:

這些平平無奇卻格外自信的異界來客,十有八/九都會有在這片大陸上廣開後宮的念頭,並要立刻付諸實踐,從自己身邊最親近的、最好是從小就一起長大的侍女下手。

——這樣一來,他們既能占著青梅竹馬的名頭打感情牌,x又能在身份的尊貴程度上壓人一頭,就算這些卑微的侍女日後清醒過來想要反悔,也反抗不得了。

哪怕使者已經在心裏把人給唾棄了一萬遍,可面上還是沒表現出什麽來,只將退婚文書在龍嘯天的面前攤開,按照施鶯鶯手把手教給他的說辭,傲慢地模仿道:

“派我來退婚都是瞧得起你,給你面子呢,區區一個靠著我們的援助活到現在的病秧子也敢頂嘴?誰還管你叫什麽,反正都是早死的命。”

——對龍嘯天這種人而言,乍然被小覷之後,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證明自己的出類拔萃。你就這樣原話傳達給他,他一定會“緊握雙拳,目露不甘,牙齒咬得咯咯響”。

眼見著他的雙拳已經捏了起來,使者心下暗暗驚嘆,果然又被族長說中了,便繼續拿腔作調道:

“能和我們家族聯姻的人,必須是萬裏挑一的英傑人物,你只不過是個沒什麽前途的病秧子,連皇家學院的錄取書都收不到,何苦來自取其辱?”

龍嘯天拼命從混沌的腦海裏整理了一點這個世界的情報出來:

皇家學院是這片大陸上最頂尖的學府,歷年招生條件苛刻,多少天賦異稟的人都因為吃不得苦而被篩選了出去,可以說能夠得到進入這裏就讀的資格,日後的人生就是十拿九穩的一帆風順。

於是幾乎一秒鐘的時間都沒用,龍嘯天就定下了日後打臉的目標:

他要進入皇家學院,然後在裏面發展出自己的勢力,等成為真正的大陸第一世家後,再來這個家族的面前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叫你們當年有眼無珠!

結果好巧不巧,他剛這麽想完,使者就遞了個臺階來,也算是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了:

“我們族長念在和你素有情誼的份上,也不願看你這麽落魄下去,就給你弄到了個皇家學院的名額。但你進去之後,少來煩她,老老實實地畢業,你這輩子就能體面地過活了。”

他說完這些話後,就把一張燙金的信箋輕蔑地扔在了龍嘯天的面前,隨即頭也不回地起身離去了。

——這種人最會說的話,就是“莫欺少年窮”。

黑發藍眸的少女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就像是看到了什麽會讓人開心起來的跳梁小醜似的,半點也沒有把這個異界來客級別的危險人物放在眼裏:你要是閑的沒事,聽一聽當笑話也不錯,權當消遣了。

於是他也果然在邁出大門前,聽到了一句從背後傳來的壓抑著怒意的吼聲:

“莫欺少年窮!等我日後出人頭地,定要回來讓你們好看!”

使者無端覺得有些想笑,畢竟龍嘯天這幅垂死掙紮的嘴臉實在太醜陋了,想來那些被包養的情婦突然被金主拋棄後的醜態也莫過於此,惺惺作態,死鴨子嘴硬,真是夠好笑的。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一絲徹骨的涼意爬上後背:

族長對這個人的推斷實在太精準了,可以說是分毫不差,就好像這個世界裏的所有的人,在她面前,都是能夠被量化的無生命模型似的。

在她沒有與這個內裏已經換了芯子的龍嘯天見面之時,她就已經能隔空預測出此人在面對接下來每句話的時候,分別會有怎樣的神態、語言和動作,用輕輕巧巧的幾段話,就能挑撥得人自發地往陷阱裏鉆去:

因為接下來以龍嘯天為反面教材、在國王的推動下、在光明聖殿的幫助下,從異界來客的手中拯救大陸命運的計劃起點,就是“龍嘯天必須進入皇家學院就讀”。

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慘;知名度越高的人,被殺雞儆猴後對他人的震懾就越大。死一個沒落貴族,和死一個試圖叛亂謀反、毀滅大陸的異界來客相比,孰重孰輕,一目了然。

那麽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讓龍嘯天盡快提升知名度,同時又要加快他露出馬腳的速度?

有,那就是去皇家學院鍍金。

再換個說法,就是在送人上死刑臺前,把人給打扮得好看點而已。

按理來說,絕大部分的正常人在此時都該感到害怕的,但使者一想到近日來,長老團在家族內部公布出來的消息,他就又釋然了,甚至還有點與有榮焉的驕傲:

不愧是我們的族長,是能掌控命運的人!

與此同時,施鶯鶯也下了馬車,站在了恢弘的宮殿大門前,對侍衛笑道:

“我依約前來覲見了,還請幫我通傳一聲?”

她話音未落,宮殿的大門便驀地無風自動,伴隨著兩道“吱呀”的響聲,緩緩對她打開了,露出黑漆漆的無光的大殿,就像是一頭沈睡多年的巨獸,對孤身前來拜訪的少女張開了深淵巨口。

身為一國權力金字塔頂尖的存在,國王的麾下也不乏精於分析的能人,自然也能得出相似的結論;或者說,在施鶯鶯親筆寫就的信函抵達之前,他們就已經為驅趕這些亂七八糟的異界來客而努力奮鬥了好多年了。

而曾經的“第一世家”的來信更是讓他們確定了,自己的分析是正確的。

但是在得知,第一世家也要加入他們的隊伍後,不少剛才還在交口稱讚這位族長“年少有為、目光敏銳、放眼長遠”的人,便齊齊猶豫了起來:

能夠加入這支精英隊伍的人,無一不是法力強大的魔法師,甚至還有幾位魔武雙修的騎士,這支隊伍的戰力十分強橫,甚至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掃平一個彈丸小國。

跟這樣的實力一對比,曾經的“第一世家”的族長,還是個生下來就沒有半點魔法天分的人,未免就有些不夠看了,說不定還會拖他們的後腿。

然而國王在看完整封信後,註意到了藏在裏面的一句話,說他們族長“有著極其重要的、只有當面詳談才能告知陛下的事情,這件事會改變全部格局”,便拍板道:

“好啦,不要吵了。就算她是第一世家的族長,也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能對諸位造成什麽傷害?”

還有人想爭辯:“不是傷害不傷害的問題,是她太弱了……”

坐在王座上,須發皆白的老人聞言,寬和地笑了起來:

“難道我們最精銳的騎士和法師,甚至無法從虎視眈眈的異界來客的手中保護我的子民,無法從不懷好意的反叛者手中,保護一個少有的、能夠站在這種高度上看問題的你們的同胞?”

這幫精英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說能保護吧,那無疑就默認了施鶯鶯的前來和加入;可是要說無法保護,那豈不是看輕和貶低自己?還不如捏著鼻子認下這個拖油瓶呢!

——不過認歸認,在沒見到她真正的實力之前,該下的絆子還是要下的,在強者的世界裏,只有展現出值得尊敬的力量,才能被正眼相待。

於是在兩扇大門轟然關閉後,無數飽含懷疑的目光齊齊地投在她身上,更有甚者直接問出來了:

“你就是陛下今日要召見的人?你對那些異界來客了解多少,又能做到多少?”

“你看起來也太年輕了些,真的能擔當得起此等重任嗎?要是只是為了覆興家族來的,現在回去還來得及,陛下寬厚,不會跟你計較的,可千萬不要為了一己私欲就隨意加入到這種大事中來。”

“小姑娘,可千萬不能逞一時口舌之快,你知道這些異界來客對我們的文明造成了怎樣的摧殘嗎?如果不能抓緊時間將他們全都驅逐出去,那麽整片大陸都會在他們的野望裏崩壞的!”

也有人沒參與這場對施鶯鶯的議論,一位面容枯槁的白發老嫗正在神經質地抱著懷中的水晶球,試圖推測出預言中所指的那位“救世者”究竟是誰:

“……黃道十二宮……脫軌……”

“還在看光明聖殿前幾天發來的預言呢?”她身邊的魔法師饒有興致地看了看她手裏的水晶球:

“別看了,光明神和黑暗神自創世結束後就消弭了蹤跡,幾千幾萬年沒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就連現在的光明聖殿,都是借著紀元年前遺留下來的神力建成的。”

也有人註意到了這裏的異常,湊了過來幫腔道:

“就憑光明聖女的一面之詞,說‘這是光明神降下的神諭’,你就真的信了,還接了這個解讀預言的爛攤子?算了吧,還不知道這東西的真假,眼下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又何苦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呢。”

在一片愈演愈烈的爭論聲裏,坐x在王座上的年邁的國王沈聲開口了:

“第一世家的族長施鶯鶯,既然你家族的長老在信中口口聲聲說,你有著能夠改變世界格局的力量,我便信你一次,且上前來。”

施鶯鶯依言邁出一步,與此同時,須發皆白的老人又繼續道:

“國王的座前有能夠驗證來者身份和力量等級的魔法陣。雖然締結這法陣、這座宮殿的人,已經從這片大陸上完全斷絕了傳承,但他們遺留下來的寶物,依舊在忠實地運作著,發揮著它們應有的作用。”

“只要你能展現出相應的實力,我們的隊伍裏,就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的這番話沒能說完,便被強行吞回了肚子裏;與此同時,那些還在爭論的人也齊齊噤聲,每個人都睜大了雙眼,看向了站在大殿中央的少女,還有她帶來的異象:

在她的足尖剛剛踏入法陣的一剎那,數縷銀色的光芒便驀然從她腳下躍起,將這個為了掩飾彼此真實面貌以防背叛而特意營造的黑暗空間照得纖毫畢現,宛如白晝——

而這,只不過是她尚未完全進入法陣,因此只能部分展現出來的力量的千分之一,亦或者,萬分之一。

有見多識廣的魔法師當場便驚呼出聲,這道光芒雖然目前為止沒有展現出任何殺傷力,但是它對這幫人帶來的沖擊,簡直就跟一個禁咒差不多,駭得他幾乎都要破音了:

“不會錯,這是星辰的力量!”

這下連最年長的國王都拋去了以往的從容。

哪怕明知自己的權利和地位正在被一堆異界來客覬覦著,以後來爭奪這個位置、來推翻他的人只會多不會少,這位老人也從未如此失態,那雙枯瘦如柴的雙手緊緊地扣在了王座兩側的扶手上,用力得指節都發白了,難掩震驚地脫口而出:

“……難道真的是占星師?如果真的是的話……”

剩下的話甚至都不必說完,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這位第一世家的族長,真的繼承了這份斷絕千百年之久的力量,那麽她的確擁有能夠改變世界格局的能力。

那封信裏信誓旦旦地說的,原來根本就不是什麽為了獲取信任而編造的大話,是實打實的對這份超於一切之上的大威能的切實描述!

下一秒,那位年輕族長的身影終於完全進入到了描畫繁覆的法陣中。

隨著她的到來,這個從千百年前立下起,就再也沒能檢測出和創造它的人同出一脈的力量的法陣,終於迎來了與星辰的重逢:

浩浩蕩蕩的星光從黑發少女腳下依次亮起,璀璨的銀芒匯聚成令人無法直視的光之洪流,驟然躍到空中後四散奔湧,細細凝神看去,便會驚訝地發現,這些銀光全都由極細微的星子聚合而成。

塵埃落定,無需多言。

所有將信將疑的目光和言辭,在這道星光徹底點亮整個空間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凡是還能在這強烈的沖擊下發得出聲的人,無不在熱淚盈眶地呼喚著一個在這片大陸上,消失了太久太久的名字:

“是占星師,她真的是占星師!”

“在傳承斷絕千年後,占星師終於重新回到這片大陸了!”

“感謝神靈,感謝命運……我做夢都沒想到真的會有這一天!”

——施鶯鶯的直覺果然沒有出錯。

這位生來沒有任何魔力的第一世家的族長,卻有著另一種更為強大的能力:

占星。

和傳統意義上只能解讀星象用以占蔔的“占星”不同,在這個充斥著魔法的世界,占星師們不僅能夠解讀星象,發現夜空中的每一顆星星都對應著大陸上的一個人,每一條軌跡都與此人的命運緊密相連;甚至更能直接調用星辰的力量,小到用來代替魔力——甚至因為星辰之力是直接從天空中調取的,還不存在枯竭與用盡的危機——大到發動戰爭,降下天罰般的星火,都能游刃有餘,舉重若輕。

即便他們沒有魔力,可有浩瀚星辰的力量如影隨形,哪裏還需要這些微小得不值一提的魔力呢?或許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關上一扇門,就會有一扇窗打開”吧。

如果能好好發展占星的力量,那麽原主就能重現千年前,那個黑暗與光明的鬥爭尚未停止,占星術也最興旺的混亂年代的盛景:

占星師們手握星盤,孤身一人輾轉在無窮盡的黑夜裏與惡魔抗爭,在惡龍的咆哮聲裏,頭戴十二星冠冕的占星師召喚大星在戰場上拖曳長尾隆然墜落,被星子觸摸過的水都是苦的,土地寸草不生。*

他們所過之處只要有星光隨行,便宛如隨有千軍萬馬,無往不勝,連最兇惡的魔鬼都不敢攫其鋒芒,只能任由這些人類的佼佼者攜奔湧的星光徹裂黑暗,迎來光明。

這些不會魔法的大能者,在無數法師艷羨和尊敬的目光下對夜空高舉星盤,輕輕松松擾亂星辰,以一己之力幹涉一國一族一千年的命運:

可以說,誰的陣營裏能擁有一位占星師,誰就能在戰場上占據永不潰敗的優勢!

只可惜在這本男性後宮向的書裏,所有人都被強行降智拖入劇情,用以烘托龍嘯天的過人與出色,對自己的力量一無所知的原主也不例外:

她的理想被完全忽視,她的家族被當做了龍嘯天發洩覆仇怒火的犧牲品,就連這手驚才絕艷的占星術,在她淪為奴隸後,也只能用來占蔔龍嘯天未來會有怎樣的艷遇。

一顆原本可以在萬眾歡呼中大放異彩的星辰,就這樣黯淡下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地、不甘地死去了。

——直到施鶯鶯的到來,將這蒙塵的星子歸還與至高遠的夜空。

這還沒完。

從她足下亮起的星光洪流依然沒有止息的跡象,它拂過逐漸顯出繁覆花紋的大理石地面,點亮不知熄滅了多久的、墻上的火炬,在愈發明亮的光芒下,最後一道銀光直沖穹頂,奮力一撞,散落滿殿星光如雨。

紛紛揚揚的星塵從天而降,高挑而華美的穹頂下方,便依次亮起黃道十二宮的圖像:

這個用來監測來者實力的法陣乃至這座宮殿,均由千年前的占星師們締造而成;時隔千年之久,真正的天才終於又一次橫空出世,在先輩們遺留下來的傑作裏點亮這些圖案。

薪火不息,一脈相承。

與此同時,那位抱著水晶球的老嫗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嘶聲解讀出了這個千百年來唯一由光明神降下的、承載了整片大陸希望的預言:

“她是黃道十二宮下唯一脫軌的星子,為拯救與殺戮而來!”

在星光的餘韻下,無數剛才還在發出質疑的人齊齊躬身,將額頭貼在地面上,雙膝長跪,對這位年輕的族長行了覲見至尊貴之人的大禮。

然而被眾人簇擁在大殿中央的施鶯鶯半點自得的神色也沒有,宛如自高遠的天幕下俯瞰人間的星辰般平靜而冷定:

“既然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那麽我就可以和陛下單獨談話了吧?”

唯有力量才能降服力量,在這些全大陸都數一數二的強者面前,占星師的命令是絕對的,於是甚至都不用施鶯鶯再說第二句話,他們便爭先恐後地起身,恭敬地彎著腰退了下去,將施鶯鶯留在了明亮的大殿內。

白發蒼蒼的老人疲憊地用手支撐著額頭,苦笑道:

“占星師……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小姑娘,但你來得太晚了,我現在自身難保,都沒有什麽東西能給你當報酬。”

“我知道陛下的難處。”施鶯鶯溫聲道:

“國家財政入不敷出,供養得起這些人就已經是極限了;在軍費不夠的情況下,軍隊的戰鬥力幾近於無,如果接下來的這位異界來客有心叛亂,只怕連三天都撐不住。”

“商業聯盟壟斷財富,光明聖殿把持力量,封印著惡魔的罪惡之城還在這片大陸上游蕩不休,即便周圍的國家都以陛下為尊,但戰事一起,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刀刃對準曾經是宗主國的我們。”

這已經不是不樂觀的問題了,簡直就是個無解的死局。

但施鶯鶯最擅長的就是絕地求生,或者說,越困難的問題在她的眼裏就越好玩,越有被正式對待的價值,她就越開心。

於是她豎起三根手指,對國王道:

“我體諒陛下的難處,所以我只要三道極其容易實行的‘禁令’。”

——這個世界的政權,早已在無數懷有各種私心的異界來客的“起義”下分外風雨飄搖,就連堂堂一個國家的統治者,手中的實權都少到可憐。

要不是每位國x王一生,都有三道具有絕對力量的“禁令”支撐著,他們恐怕早就被龍嘯天這樣的異界來客給推翻了:

只要寫在特殊的卷軸上,加蓋國王的印章並頒布下去,就能強行命令全大陸對王權心懷敬意的人按照卷軸上的描述去做事。

不管是散盡家財還是殺人放火,不管是放下屠刀從此潛心向善還是手刃親人毀滅一整個家族,只要是國王禁令,但凡頒布,就必被執行。

可即便如此,隨著異界來客的數量增加,整個世界的命運愈發被擾亂,尊崇王權的人越來越少、敬意越來越弱,這三道禁令能做到的事情,也愈發不值一提:

從以往的能夠號令一個國度的人慷慨赴死,到現在恐怕只能帶著國民們擺個地攤。

在原劇情裏,這三道禁令被死到臨頭的國王盡數用來抵擋龍嘯天的軍隊了,然而在殺傷力極大的高科技武器的面前,便宛如螳臂當車,半點效用也無。

然而對善於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的施鶯鶯而言,這哪裏是雞肋,分明是大殺器:

“三道禁令一過,我便能建立起維序者的隊伍。從此不管是怎樣的異界來客,但凡懷有異心,便要在他的雙足踏上這片大陸之前被永恒地驅逐。”

“這三道禁令的內容是……”

她這番話實在太有煽動力也太匪夷所思了,甚至連見多識廣的國王在聽完了她的詳細要求後,都難以置信道:

“你確定就這麽簡單麽,族長?除去第一條和第三條可能會引起部分貴族的不滿之外,這些要求簡單得連我都能完成,你還需要什麽別的幫助嗎,比如說軍隊、財富、知識、武器?”

施鶯鶯笑著搖搖頭,婉拒了老人的好意。

她將三張卷軸平鋪在了桌上,輕輕一彈指,還縈繞在她身邊的星光便仿佛有了智慧似的,從一旁的墨水瓶裏抽出羽毛筆懸在卷軸上空。

迎著老人震驚得瞳孔都緊縮成了小點的眼神,這位日後果然如約改變了世界的占星師,在漫天星光下笑了起來: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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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段描寫改寫自《聖經》,不含任何宗教因素,僅引用,特此說明。

啟示錄8:10-11,第三位天使吹號,就有燒著的大星好像火把從天上落下來,落在江河的三分之一和眾水的水源上。這星名叫“茵陳”,眾水的三分之一變為茵陳,因水變苦,就死了許多人。

12:4,天上現出大異象來.有一個婦人、身披太陽、腳踏月亮、頭戴十二星的冠冕。

【小劇場·莫欺少年窮】

龍嘯天心有不甘地說出了男主的標配臺詞:莫欺少年窮!

施鶯鶯:懂了,我得抓緊時間。

龍嘯天:你嫌貧愛富?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淺薄女人!

旁觀一切的系統滄桑地吐了個煙圈:你錯了,在鶯鶯面前貧富美醜之類的外在條件沒半點差別,總歸是要死的。鶯鶯的意思是,趁著你還窮的時候把你提前搞死,後續要處理的善後問題就會簡單得多,我們拒絕加班。晚安,打工人。

龍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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