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莎草 二皇子的吉兆被吃掉了。

關燈
第34章 莎草 二皇子的吉兆被吃掉了。

隨著長公主和二皇子兩方的吉兆一前一後抵達朝雲國國都, 朝堂上的氣氛也愈發詭譎了起來,無數墻頭草反而在這一刻齊齊站穩了腳跟,打算看看這位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的長公主能有什麽表現:

有她智鬥賊人的例子在前, 大燕國又以禮相待在後, 沒準她真的是內秀型的那種人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他們之前豈不是站錯了隊?

如果領頭人太爛泥扶不上墻,他們也不會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倒不是說朝雲國二皇子就是個庸才,只是他這些年來的無所事事和長公主近日來的驚艷表現一對比,便宛如螢火之光之於皓月朗日。

如果有更好的選擇的話,誰還會委屈自己退而求其次呢?

於是,當唱禮官拖著長腔喊出了“恭賀長公主平安歸來, 請長公主上殿覲見——”這句話後,朝堂上百官齊齊翹首以盼,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雙眼擦得雪亮,盡可能從這次覲見裏看出長公主究竟是不是個值得投誠的人物。

唯一對施鶯鶯的歸來表現得不太感興趣的,就是正病懨懨地坐在龍椅上的朝雲國老皇帝了。

他的雙頰深深地凹陷下去,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黃色,黑底嵌金絲的垂珠冠冕下是一頭蓬亂而花白的頭發, 怎麽看都是燈枯油盡、命不久矣的模樣。

這是原劇情裏沒有出現過的新變故, 畢竟按照原劇情,朝雲國老皇帝在得知自己女兒失蹤的消息後,立刻就生龍活虎地把小兒子立成了太子, 連系統都疑惑道:

“不該啊,原著裏沒有這個情節,我這就查一查……”

“不用查了。”施鶯鶯一邊拜見這具身體名義上的“父親”,一邊制止了系統試圖查看老皇帝身體狀況的行動,在腦海裏反駁道:

“我賭一個大燕二皇子, 他肯定是裝的。”

系統的心頭奔跑過萬語千言也難以盡述的吐槽:“人家叫謝北辰啊,給我好好記住人家的名字!還有你為什麽要用他來當賭註!”

施鶯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為只有他才是我的東西啊。”

她這一番玩笑話說得相當輕描淡寫,可細細想來,這句話裏卻又蘊藏著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

在她展露出值得被幫扶的天資之前,哪怕遭了幾年災也依然豐盈的朝雲國國庫不是她的;朝堂上根本沒有人站在她這裏,人人都在觀望;甚至連這具身體的血緣父母,都將一顆心完全偏去她的“弟弟”、朝雲國二皇子的身上了。

只有謝北辰,這個一見面便在她面前潰不成軍、棄刀投誠的人,才是獨屬於“施鶯鶯”的。

系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恰好這時,朝雲國的禮部官員發話了,打算把跟在施鶯鶯背後一同上殿來的謝北辰給請走:

“大燕二皇子遠道至此,定已十分勞累了,不如先去驛館稍事休息如何?日後再為您接風洗塵。”

“這可不行。”施鶯鶯突然開口,為謝北辰擋住了這不輕不重的一下試探:

“大燕二皇子因渴慕我朝風土人情,才不遠萬裏前來求學,我朝向來求賢若渴,怎能真的讓貴客在區區驛館落腳?”

朝雲國的官員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個下馬威竟然被自家人給擋回來了,禮部官員只能強笑道:

“雖是如此,但我們在接到大燕國的國書後,就在馬不停蹄地翻修驛館了……”

施鶯鶯沈吟片刻後,精準地報出了一系列數字,驚得禮部和工部眾人面面相覷,再不敢接話:

她這一報數,就把驛館的現有規制,往日的翻修次數和規模,甚至將正常的工部幹活的效率都計算了出來!

而這個效率很明顯,是無法在接到大燕國國書後,就立刻將驛站給由內而外地完全翻修成功的:

“如果本宮沒有記錯的話,哪怕翻修過驛館,這樣的規制也太怠慢了些,委實不適合接待大燕皇子。”

“是的是的,長公主所言甚是。”禮部官員拼命擦著頭上的汗,陪笑道:

“那就另擇一出體面的六進院,給大燕二皇子落腳罷。”

施鶯鶯這才微微一點頭,而她背後跟著的謝北辰已經開心得要飛上天去了,雖然從他的表面上依然看不出半點不對勁來,但除了施鶯鶯以外,沒有人的情緒波動能騙得過系統的監控,沒有人!

系統終於明白了施鶯鶯神奇的腦回路了:

愛情這東西是靠不住的,她覺得她和謝北辰之間沒有愛情,兩人是互相利用的盟友關系,於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格外靠得住。

謝北辰幫她捉來了她想要的東西,那她就在朝堂上維護一下他的面子,互利互惠,沒毛病。

因此在和系統說無傷大雅的俏皮話的時候,她會第一時間把謝北辰推出去背黑鍋——

但如果真的討論起正經事情來,她就要對著膽敢覬覦和輕視她的小狗的人,露出令人膽寒的爪牙來了。

就是這個操作……

系統:“我怎麽覺得借房子給人住的這個操作有點眼熟。”

施鶯鶯謙虛道:“是的沒錯,就是從原男主那裏學來的。畢竟再沒有什麽示好,比在你沒有地方住的時候借給你一幢房子更有說服力了吧?”

系統:“人家叫厲無殤不叫原男主啊!而且厲x無殤好歹把自己名下的房子借給你了,你怎麽又在借花獻佛走國庫,你甚至都不自己出錢啊!施鶯鶯,你好狠的心!”

施鶯鶯:“誒嘿。”

這番小交鋒連半炷香的時間都沒用,再加上老皇帝的精神不濟,連聽施鶯鶯上前請安的時候都有一搭沒一搭的,自然也就不會去管他們都說了什麽。

上面人一展現出精神不濟想要偷懶的架勢,下面人也就熟練地自己議起事來了,人人都知道朝雲國老皇帝為什麽要今天上朝:

他真的是一顆慈父心發作,為了接自己失而覆得的女兒而強撐著病體上朝的嗎?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他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兩個吉兆,看完就走絕不糾纏的那種。

因此要是有什麽事的話,一定要在吉兆被呈上來之前解決掉,要不接下來就又十天半個月的見不到老皇帝人影了!

施鶯鶯也是這麽想的。

於是她抓緊時間往旁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個……

一個肉團。

一個年紀小小便有著橫向發展趨勢的,滿臉橫肉的肉團,正在趁著沒人看見他,對施鶯鶯拼命做鬼臉和翻白眼呢。

他渾身的肥肉都被強行拘束在皇子規制的衣袍中,可見宮女們為了把他裝扮出個人樣來有多努力:

結果同樣是皇子規制的衣服,穿在謝北辰身上就能襯出他肩寬腰窄腿長的好身材,是十二萬分的瀟灑倜儻;穿在這個肉團身上,就活像塊捆了布的五花肉,還是九分肥一分瘦的那種。

這便是原身的親弟弟,朝雲國的二皇子。

在找到了她想找的人之後,施鶯鶯便放心了,和系統繼續著之前“朝雲國老皇帝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那番談話:

“一個年事漸高的男人,真的能容忍得了,名下的兩個孩子都對皇位有覬覦之心嗎?”

——顯然不可能。

“在原劇情裏他願意冊立太子,那是因為他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偶爾從手指縫裏漏下一點好處來給自己兒子也不打緊,是美談。”

“但如果兩個孩子都造了吉兆,都有來搶的苗頭,這就是失控了,是不把他放在眼裏,是對君臣父子的傳統制度的挑釁。”

——可以由我賞給你,但你不能來搶。

“所以他這次生病必然是裝病,就為了看看哪個不長眼的小兔崽子真的要對他動手。這次誰要借著吉兆動手,誰就要失去聖心。”

——天家無情,果然不假。

正說話間,禮部官員再報,長公主帶來的黃山天馬和二皇子帶來的香花異草,已經全都抵達殿前了。

一直都在打盹的老皇帝終於打點起了精神,眼皮擡也懶得擡地哼道:

“呈上來罷。”

皇帝一聲令下,便有兩個碩大的金籠被推了上來:

揭開蒙在上面的綢布後,一邊是臥在籠中的“黃山天馬”,還在低著頭旁若無人地吃東西呢;另一邊是兩米高的莎草,草葉上還有朱紅色的“天命在仲”的字跡,排列成扇狀的花朵娉娉婷婷,甚是可愛。

單從視覺效果上來看,果然還是香花異草更討人歡心。

於是朝雲國二皇子立刻大聲嗤笑了起來,對施鶯鶯不屑道:

“你說這是天馬?天馬可不會吃人間的草,你該不是隨便找了個什麽東西就來應付吧?”

施鶯鶯微笑著一點頭:“是的呢,天馬可不會隨意吃普通東西。”

她的這個笑容太溫和無害了,以至於周圍不少人都覺得這是她示弱的跡象,只有系統知道,施鶯鶯要動手了——

她話音未落,朝雲國的大殿上,便出現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堪稱能寫入史書的烏龍一幕:

黃山天馬從籠子的間隙裏探出頭去,啊嗚一口,把另一邊的莎草給連根拔/出來並折斷吃掉了,咀嚼咀嚼,吧唧吧唧,吃得好開心。

剎那間二皇子的所有話語就都被卡在了喉嚨裏,發出了風箱般難聽的聲音,原本站在他那邊的人臉色也詭異得很:

長公主貨真價實的吉兆吃掉了二皇子偽造出來的吉兆。

那豈不就意味著,天意不在二皇子身上,而在長公主身上?!

施鶯鶯將雙手攏在袖子裏,對面色鐵青的二皇子繼續溫言軟語道,可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標準模板:

“果然就像二弟說的那樣,天馬不吃普通東西呢,真是多謝指點了。”

二皇子怒道:“你胡說——”

但他的這句憤怒的指責沒能說完,因為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自己又踩入了一個怎樣的陷阱:

要麽承認這株莎草是弄虛作假的普通莎草,然而這樣把施鶯鶯拉下水的同時,他就不得不也肩負起“欺君之罪”;當場獲罪失寵,就意味著他與朝雲國皇位更遠一步。

要麽忍氣吞聲地承認,自己的吉兆就是沒有人家的強;但這樣一來貽害無窮,肯定會有人被表面現象騙到,覺得長公主身上的天命更重一點,於是投靠施鶯鶯去了。

一個是短痛,一個是長痛,但都是挺要人命的痛。

這就是施鶯鶯一定要去黃山的理由:

向來被誤認為“天馬”的鬣羚,向來以莎草為食,更別提謝北辰從一開始就弄明白了她的意思,從捉來這頭鬣羚開始,就一直給它餵莎草,在送入皇宮前又餓了它好幾天。

它一看見莎草,管你吉兆不吉兆,先開飯再說。

於是這株莎草再也不是二皇子的吉兆了,反而是他的催命符。

在滿大殿驚疑不定的竊竊私語聲裏,施鶯鶯上前一步,朗聲道:

“兒臣途經黃山,路遇天馬吉兆,想來是上天也願意見著父皇早日康覆,便特此捉來,願父皇身體康健,福澤萬年。”

至此,老皇帝在看見“天意在仲”四個字後,就一直不太好的臉色終於好看了起來,半真半假地試探著問她:

“好孩子,難為你一片孝心……你想要什麽獎勵?”

施鶯鶯回答道:“我要一把劍。”

老皇帝頓時便有了興趣,追問道:“你不會武功,要刀劍做什麽呢?”

施鶯鶯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她擡起眼來,那雙隱藏著一抹幽藍色的桃花眼底,便有著刀劍般的冷冷清光,讓她說的話格外有說服力:

“我要提劍出門去,讓老天把無病無災的壽數還給父皇。”

“有禦賜寶劍在手,上天想必也要讓人間天子幾分的。”

——不得了,這麽說可真是不得了。

剎那間滿殿嘩然:

既感念了君父的身體,又不著痕跡地捧了一下至高無上的皇權;可關鍵是因著施鶯鶯的年紀在那裏擺著,這番話聽來,便格外有種真心實意的稚氣感。

根本沒人能拒絕她,連最偏心的朝雲老皇帝也不能。

他終於神色覆雜地看向了這個從來沒被自己放在正眼裏的長公主:

沒想到這一試,試出一個不一樣的孩子來。

於是他有氣無力咳了幾聲後,下了自朝雲國長公主誕生以來,第一道與其相關的聖旨:

“著長公主施鶯鶯……即日起,入宮學就讀。”

數日後,朝雲國二皇子不知為何惹得龍顏大怒,與風光入宮學就讀的長公主形成了鮮明對比。

人人都被這陡然翻轉的態勢弄得一頭霧水,暗中觀望的人多,但立刻轉投去長公主一方的人,果然更多:

這就是二皇子的吉兆被吃掉了的後遺癥。

“他把你當做繼承人了!”系統歡欣雀躍道:

“太好了鶯鶯,我相信你,只要你正常發揮,一定可以成為朝雲國女皇,畢竟之前也不是沒有女皇的先例嘛……”

“朝雲國女皇?”施鶯鶯很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太輕了。”

她已經搬入了專門為迎接長公主平安歸來,而重新翻修了一遍的宮殿。春意漸濃,芳菲次第盛開,她斜倚玉砌雕闌,自最高處向下閑看宮苑中的風景,衣角一只栩栩如生的黃鶯,幾乎要在從她身邊拂過的暖風裏振翅欲飛起來:

“我要做天下共主。”

而這個能讓施鶯鶯一展身手的機會來得分外快:

就在她奉命進入宮學就讀的半個月後,古往今來令無數水利專家頭疼過的黃河,它又決堤了。

快馬來報黃河決堤這一噩耗的次日,朝雲國老皇帝便召集了六部要臣,連帶著把施鶯鶯和二皇子都一起捎帶上了,說要看看他們兩人在宮學裏都學到了什麽。

-----------------------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0-09-29 23:46:59~2020x-09-30 23:46: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星晴 46瓶;cici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