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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烙印 我對你沒有其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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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烙印 我對你沒有其他想法

憐月聞言,拇指研磨著杯沿,尷尬一笑:“我只是隨便說說,顧侯不必聽在心裏,我哪裏懂這些。”

她才不信顧權真會聽勸。

對方年少便掌權,在戰場上無往不利,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誰能允許被人說不行。

憐月剛才在明褒暗貶,故意去激怒顧權,想要引爆他的怒火。

只要在他心裏下了暗示,不管此次襄城打不打得下來,只要他人不死,襄城就別想安寧。

與此同時,她的話也是在試探顧權對自己的態度,現下看來,對方她容忍度,竟出奇的高。

未免太過和善了。

可對方看著並不是良善之輩,對她的態度倒是稀奇。

顧權低頭看她,聞言只道:“夫人還真會自謙。”

憐月笑笑。

他略過話題:“我讓人給你拿些吃的。”

憐月點頭:“謝謝。”

顧權走了出去,門被關上,房間裏很暗,看上去有些陰森。

她艱難起身,由於腿上還有傷,一瘸一拐的往窗臺走,之後將窗戶打開。

外面的風很大,吹飛了她的頭發和衣擺,刮得人臉疼。

沒一會兒,程婦人就帶來了吃的,憐月沒有什麽胃口,隨便應付了幾口,便讓程婦人將她房間裏的竹簡拿來,準備看書打發時間。

程婦人見屋子暗,點了燈,便出去候著了。

大概過了半日,顧權才回來,衣裳上沾了些血跡。

他見她在看書,沒說什麽,拿了衣裳出去,似乎去偏房沐浴更衣,隔了一會兒便又重新回到房間。

天色已晚。

顧權沐浴後穿著的是一身緋紅,坐在燈下,拿了自己的佩劍在擦拭,明明滅滅的燈光下,對方的皮膚更加的白。

他本身長得就好,如此,還真是燈下美人。

憐月輕咳了兩聲。

顧權擡眸:“怎麽了?”

她轉身,指著手上的竹簡,說道:“我識字少,上面很多字不認識,有點看不懂。”

顧權便將劍入鞘,走近,眉毛微挑:“你在看江東的地理志?”

憐月點頭:“上面說,江東人傑地靈,英雄輩出,不僅文風昌盛,還很善戰,尤善水戰。”

她看著對方:“顧侯似乎也是江東人。”

顧權接過憐月手中的竹簡,瞥了兩眼,說道:“那你覺得我如何?”

憐月道:“是個英雄。”

顧權眉目微揚,看上去心情大好:“夫人倒是會說話。”

他詢問:“哪個字不認識?”

憐月眨眼,反問道:“顧侯是要教我識字?”

顧權:“不需要?”

憐月趕緊道:“要的。”

顧權將燭臺拿了過來,將竹簡書案上攤開:“說吧,什麽字不認識?”

憐月抿嘴,指著一處道:“這個字我不認識。”

“這個是桑樹的桑。”

“這個呢?”

“策。”

“還有還有……”

顧權挑眉:“依我看,夫人若真想要認字,還得從孩童的字帖開始認起。”

憐月臉上一僵,收回手,低頭說道:“讓顧侯見笑了。”

哼,就是認識的字不多,才要學認字的啊。

正準備將竹簡卷起來,沒註意,碰倒了一旁的燭臺。

她趕緊扶住,滾燙的蠟燭不慎滴在女郎的手臂上,忍不住“嘶”了一聲。

辣疼。

女郎皺眉,撩起右手的衣袖,見皮膚上有些泛紅,並不礙事。

不過在泛紅的皮膚附近,手腕處,上面被打上了紅蓮印記,格外的醒目。

她默默將衣袖拉下。

顧權捏住她的手,臉色瞬間陰沈:“奴隸印記,誰幹的?”

憐月錯愕:“你捏疼我了。”

顧權松了力度,卻沒有松開手,再次詢問:“說,誰幹的?”

她見自己掙不脫對方的桎梏,索性就不再掙紮,擡眼與少年對視:“半年前的事情了,我被一夥人抓住,他們怕我逃跑,就用烙鐵給我烙上了這個印記。”

顧權道:“他們是誰?”

“已經不重要了。”憐月垂眸,“當時正是雨季,他們在農戶家歇腳,遇到了山體滑坡,都被埋了,我僥幸不死逃了出來,才遇見的陸詢。”

她嗓子微緊:“都是舊事,不太想提。”

顧權盯著憐月。

燭光打在她的臉上,睫毛很長,在臉下落了陰影,神色有些萎靡。

他說:“我給你拿祛疤的藥。”

見對方轉身,憐月看著顧權的背影,若有所思。

隨後,她目光移向自己的右手手腕,看著上面的蓮花烙印,心裏忍不住冷笑。

見顧權已經找到藥,憐月頓時變臉,說道:“印子很深,許是去不掉了,還是不要浪費……”

顧權握住她的胳膊,打開藥瓶,將藥膏研磨在疤痕處,冷靜道:“此藥是秘藥,能生肌美顏,至於究竟有沒有效果,試試看吧。”

憐月沒再拒絕。

她低頭,看著對方的手,感覺到對方手掌的溫度,正在慢慢侵蝕自己的皮膚,熱意直傳到心間。

女郎收回手:“多謝。”

顧權:“客氣了。”

見夜已深,他說道:“天色不早了,你身上還有傷,上床休息吧。”

憐月“哦”了一聲,起身慢慢往床邊走。

剛走了兩步,對方目光落在她受傷的腿上,直接將她攔腰抱起。

憐月下意識抓住顧權的胳膊,擡眸,見到他面上平靜,似乎此舉只是幫忙,沒有別的意思。

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出身豪族的顧侯,會不知道男女大防嗎?

她眉眼微挑,斂目。

等離開了顧權的懷抱,女郎才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房間裏只有一張床,我占了,顧侯該怎麽休息,不如我睡地上好了。”

顧權說道:“我練功打坐,在哪裏都行,不礙事。”

他頷首:“睡吧。”

說完之後,顧權就繞到了屏風後面,回到書案旁,背對著憐月坐下,根本沒給她再開口說話的機會。

蠟燭燃盡,四周陷入黑暗,她透過鏤空屏風,只能看見對方的背影。

顧權對她的態度,著實太奇怪了。

憐月收回目光,躺在床上,給自己蓋上被子,摸著手上蓮花烙印,閉目養神。

已經很久沒做噩夢了。

身上的傷口很疼,寒夜很冷,身上卻被悶出了一身的汗。

憐月剛穿來的時候,並不是馬上就遇見了陸詢,最先撞到的是一夥賊匪。

一個王朝的遲暮,不僅是因為大臣亂政,還有天災的外部因素。

那時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旱災,城外逃難的災民很多,百姓沒有什麽吃的,於是人相食。

婦孺只是口糧。

賊匪見她長得不錯,不舍得吃她,想要賣給貴族,換更多的糧。

她胳膊上的蓮花烙印,就是被賊匪燙上去的。

很疼。

晚上她縮在角落裏,半夢半醒間,看見了賊匪殺了人,將肉放進蒸籠……

憐月手指抓緊被褥,身體已經汗淋淋,渾身一顫,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房間裏很黑很黑。

外面寒風在拍打著窗戶,砰砰響,就像是鬼在敲窗。

憐月捂著心口,緩過神,想到自己不久才殺了人,背後發涼,渾身都開始緊繃起來。

對了。

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爬下床,赤腳慢吞吞地繞過了屏風,走到了顧權身側。

對方雙腿盤坐,閉著雙眼,微光下,可以看見長長的睫毛。

即便黑燈瞎火的,也能看出,他的容顏之盛。

想到顧權殺人時的幹脆利落,還有之前吩咐人將刺客砍碎了餵狗的狠厲,又讓人格外心驚。

不過有一點無需質疑。

他很強。

憐月靜靜地盯著他,感覺後背的涼意散了些。

“看夠了沒有?”顧權睜眼,捏住了她的臉,冷冷開口,“夫人大晚上不睡覺,這是在做什麽?”

她趕緊解釋:“我睡不著。”

“睡不著?”對方眼神微瞇,臉上掛著一抹冷笑,“莫非夫人又是把我誤認成了旁人,以寄相思?”

憐月擺手:“不是的,我剛剛做了噩夢,夢見自己差點被煮了吃了,心裏害怕,知曉顧侯也在,便想著離你近一些,這樣就不害怕了。”

她眼眶是紅的,眼神殘留懼意。

語氣卻極為信賴。

顧權松手,沒在說話。

房間裏靜謐,兩人的呼吸聲起此彼伏,讓人心緒不寧。

憐月咬唇:“顧侯剛才是以為,我把你認作陸詢了嗎?”

他道:“夫人有過先例。”

憐月疑惑道:“那顧侯剛剛可是因此生氣?”

顧權:“沒有。”

憐月垂頭,覺得還是要好好解釋,畢竟他們相處有些奇怪,便道:“我心裏清楚,上次我認錯人,不小心抱了你,你很不高興,我當時真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在有意勾引你。”

她頓了頓,繼續道:“顧侯是個英雄,又如此年輕,前途不可限量,想必自不缺女子投懷送抱,以此攀附權勢;而我生來低賤,有自知之明,不敢肖想顧侯的;況且上次你已經警告我,不準我認錯人,我都記在心上,當然不會再將你錯認成陸詢。”

說著說著,憐月感覺周圍的氣壓偏低,擡眸看了對方一眼,見顧權臉色陰沈。

女郎尷尬,小聲詢問:“我剛剛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顧權沒有回答,反而盯著憐月的眼睛,反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麽?”

她噎住。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憐月清了清嗓子,只好老實說道:“我剛剛不是做了噩夢麽,就忍不住往顧侯身邊靠,畢竟你是個殺神,身上的煞氣重,想來鬼邪不侵。不過,剛看了顧侯一眼,突然發現你長得很好看,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還被你抓了個正著。”

顧權臉色緩和了一點。

她又說:“不過請顧侯放心,我對你絕對沒有其他的想法,等事情過去了,我也一定會向世人解釋,你和我清清白白,不會影響你娶妻生子的。”

顧權:“……”

呵。

最後這句話還不如不說。

他輕嗤道:“你之前跟我解釋過了,不需要另外再強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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