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聞折這要命的聖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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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時聞折這要命的聖母心 ……
“我幫你去取蓮子，你給我花草種子，我們也算兩清，這話可還算數。”
狼妖激動地點頭，這麽大的塊頭，連影子都沈沈地壓在了時聞折身上，將她完全擋住，可他此刻的神情卻無比委屈，好像夙願得償般，有些苦澀。
“好，我答應你了。”時聞折扶他起來，理了理衣裳，看向那朵碩大的白蓮。
凈世蓮確實是神物，哪怕是只看一眼，也心神安寧。
“你躲好。”時聞折放下一句話，就毅然而然地朝著凈世蓮奔去。
凈世蓮感覺到了來者不善，磅礴靈氣爆炸開來，掀起狂風呼嘯，無邊戾氣憑空而生，朝著時聞折席卷而去，阻擋她前進的腳步。
時聞折咬著牙步步逼近。
戾氣如同看見獵物的鬣狗，纏繞在蓮花周圍，死死裹住，最後遮擋住了白蓮那點微弱的光。
時聞折腳步一頓，覺得天昏地暗，找不到方向，黑夜會放大人的恐懼，時聞折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可怕的畫面。
她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強，被黑霧撂倒又爬起，爬起又撂倒，身上全是密麻細碎的傷口。
時聞折忍不住心疼地想：“自己這身衣衫還挺漂亮的，可惜已經變成了塊破抹布，這活著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遭老罪了。
傷口如同萬蟻噬咬，刻骨銘心地痛，時聞折可憐巴巴的啜泣聲在黑暗裏響了起來，狼妖握緊雙手，綠瞳發著光，像兩只碩大的燈泡，時聞折偶爾回頭看一眼，發現對方還在，又生出了向前的勇氣。
她再一次被戾氣潦倒，摔得七葷八素，不知道掉落在了哪裏，狼妖擔憂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小傻子，你怎麽樣？”
時聞折止不住地咳嗽，她受了很重的內傷，但還是好心提醒對方道：“我不是小傻子，我是時聞折。”
簌簌的破空聲響起，一道道綠色勁風朝她襲了過來，時聞折一個機警偏頭躲過，無奈道：“看不見就不要攻擊了，誤傷了我怎麽辦？”
狼妖道：“抱歉，我只是想保護你。”
時聞折爬了起來，好心道：“你保護你自己吧，戾氣奈何不了我，但能吃了你。”
時聞折雙眼摸黑，只能隨便朝著一個方向走，凈世蓮仿若不存在了般，一點光亮也沒有，時聞折心裏有底，朝著戾氣最重，身體更疼的那個方向走去，她一步一摩挲，小心翼翼，像個面對危險但毫不畏懼的盲人。
腳底觸碰到了遮擋物，時聞折伸手摸了過去，卻摸到了一團軟軟的冰涼似水的東西，像史萊姆，時聞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正在她摸索形狀時，下一秒她便被靈氣掀翻，空間裏傳出沈悶的重重落地聲，像自由落體的鉛球，時聞折嘴角洩出痛呼。
凈世蓮瞬間綻放，無數黑霧朝她襲來。
時聞折猛地擡頭看去，眼前一切都清晰了起來，拔高的野草在風中彎著低腰，鬼哭聲不絕於耳，如同夜半時分的亂葬崗，藏著絲絲的陰氣。
狼妖在戾氣襲來的瞬間變出一根腿骨進行阻擋，他聽到時聞折的輕呼聲，但他被戾氣所阻，根本就上前不了，他有些急躁，連忙問道：“小傻…時姑娘，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時聞折咳嗽兩聲，吐出一口血：“我沒事，我還行。”她艱難爬了起來，在狂風中維持住身形，破罐子破摔的隨便找了一個方向往前走。
腳底傳來異感，時聞折忍不住扶額苦笑，感慨自己真不愧是倒黴體質。
一剎那間地動山搖，時聞折站立不住，又被戾氣掃了出去，她哇地吐了一口血，這下徹底不動了。
衾問雪手持長劍，身形飄渺，落於這處荒蕪貧瘠的山坳處裏。
百花圃並無任何花朵，僅有荒草連天和成片的枯木枝椏，偶爾有鳥聲傳來出，更顯得荒涼淒淒。
山坳中央有一處地面已被掀開，無數黑霧從禁制裂隙竄了出來，猶如蝗蟲過境，遮蔽了本就不明顯的烈日，草木被連根拔起，地裂河枯，瞬息之間天地色變。
狼妖著急大喊，卻聽不到任何回答應，他有些著急，腿骨發出隱隱綠光，他看見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時聞折，跑了過去。
“時姑娘，時姑娘！”時聞折指尖微微一動，狼妖呼喚道：“你怎麽樣？”
時聞折仿若不知今夕何夕。
“這裏動靜太大，會把右護法招惹過來的，我們要趕緊逃。”
時聞折眼冒金星雲裏霧裏，只聽到要逃，便大喝一聲：“不可以，我還沒拿到蓮子呢。”她迷迷瞪瞪望著狼妖，覺得在綠光下的狼妖看起來似乎英俊了許多，她拍了拍狼妖的臉：“放心吧，姐姐我一定救你哥哥。”跟喝了一桶“二麻二麻”似的，醉得沒大沒小。
狼妖皺著眉頭，拍打時聞折的臉：“快起來！”
時聞折有些生氣：“打人不打臉啊少年。”她指著對方：“你多少尊重一下我吧。”
狼妖詫異看向她：“你是又犯病了嗎？”
“什麽？”時聞折指著聽不清的耳朵問道，她看著冒著綠光的腿骨好奇：“你這什麽寶物？還挺好看的。跟LED大彩燈似的，應該挺值錢吧。”說完不知為何還打了個嗝。
空間又搖晃起來，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危樓，時聞折腦子本就迷糊，這下更不清醒。
“不能在這逗留了。”狼妖想：“要是被右護法知道他們私闖禁地，一定會死無全屍。”
他想起兄長往日儒雅溫柔，而今面目全非的模樣，想起逐漸雕零的族人，想起父母臨終前的所托，雙腳沈重如灌了鉛，狼妖舉步維艱，他回頭看了眼凈世蓮，悲痛欲絕：“也許命運如此吧，他終究會失去唯一的親人。”
只是可惜了，明明只差一步，可是那一步會要了小傻子的命，他雖然是妖，但也心有良善。
如果能拿自己的命來換兄長的安康就好了，那他一定不會猶豫。
亂風擊打著時聞折的臉頰，她在迷蒙中感覺到有溫熱的水滴落在臉上，時聞折迷迷糊糊地想：“為什麽是鹹的？難道是狼妖哭了嗎？”
“天可憐見的，她最看不得別人哭了。”時聞折忍不住頭疼起來。
思緒百轉千回，她深吸一口氣，霎時間爆發出絕無僅有的力量，從狼妖的懷抱掙脫出來，朝著凈世蓮狂奔而去。
時聞折如同一道流星，發出刺眼的白光，朝著凈世蓮墜落。
黑霧在光芒中無聲湮滅，凈世蓮像是感應到什麽熟悉的氣息，也在瞬間乍放白光，悄然盛開。
空間裏蓮花清香馥郁芬芳，兩團白光猛地一撞，時聞折聞到了一股比蓮香更淡雅的花香，那香太過隱秘，並不明顯。
時聞折在凈世蓮綻放的瞬間奪取花心中的一粒蓮子，而後撒腿就跑。
但凈世蓮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發出憤怒的罡風，她被蓮花靈氣如秋風掃落葉般上下拍打，摔得整個人靈魂出竅，不知東西南北。
“好疼。”她忍不住落下淚來，實在是太疼了，時聞折鮮血直流，但卻緊握著手中發熱的蓮子癡癡地笑。
四周開始崩潰塌陷，時聞折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排擠她，勒令她離開這裏，但她此刻像個破敗的布娃娃，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擺弄著她。
001熟悉的電子音重新響起。
時聞折沒有力氣思索更多。
“哢滋……滋滋滋—！檢測到宿主任務失敗，獲得懲罰“雷霆萬鈞”。”
時聞折：“……”
閃電嘩啦劈下，時聞折本來就像一句屍體，現在更像是一具焦屍，黑煙滾滾而出，時聞折聞到了肉焦的味道，身體止不住痙攣。
“這焦香味不會是我吧？”她扭曲著臉心想：“如果真是我的話，應該不太體面，不過自己真是厲害，這樣都沒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時聞折忍不住大笑起來，嘶啞的嗓音如同茍延殘喘的破風箱。
狼妖被突如其來的閃電迷了眼睛，腳底傳來強勁的吸力，他艱難維持著身形，想要爬到時聞折身邊，可是泥土早就塌陷得不成樣子，他在時聞折明亮的眼神裏節節敗退。
時聞折並未說什麽，只是朝著他一直笑，而後用力扔過來一個東西，狼妖伸手接住，卻見一顆圓潤的蓮子躺在手心，燙得他心神震蕩，他還沒來得及說聲感謝，整個人就被彈了出去。
視野從暗到明，瞳孔掠過幻影重重，時聞折飛了起來，她終於聞到了清新的空氣。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成個肉餅時，卻穩穩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那懷抱散發出如新雪消融般凜冽的冷香，時聞折覺得自己這身血腥味都好聞了許多，她只能透過朦朧的雙眼看到了那人清晰的下頜角，還有那人發間披著的一條長長的琉璃流蘇。
那條流蘇真的很好看，還閃著細碎的光，她像只被蝴蝶逗弄的貓咪，忍不住伸出蠢蠢欲動的爪子，可是手臂使不上勁，要不然她一定抓得住那根飄起來的流蘇。
“是右護法嗎？”她想：“原來右護法是這樣絕色的一個人，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手下觸感溫柔細膩，是美人才會有的。
身體好似被泡在溫泉裏，時聞折感覺到了傷口愈合的輕盈感，她在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最終沈沈地睡了過去。
衾問雪輕闔眼眸看著懷中一直亂動的女子，在找到個舒服的位置終於消停後，輕輕拭去了對方眼角的血跡。
他看著眼前殘破的景象微微皺眉，手中幻化出一盞白玉佛燈，佛燈於裂隙處發出溫柔的光芒，如一顆皎潔明珠撼動廣袤無際的黑夜，黑霧被吸引，卻在靠近時被光芒擊碎，但它們仍舊於飛蛾撲火般決絕上前，像一場盛大的獻祭。
山坳終於恢覆寧靜，但百花圃一地殘破。
天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洗凈鉛華般沖刷著百花圃，玄色衣袂輕拂花草，於雨霧中偶爾折射出細碎銀光。衾問雪收回佛燈，攏了攏衣衫，遮擋住打在懷中女子臉上的雨滴，身形漸遠。
時聞折許久沒有做夢了，畢業回家養豬後，她就過上了每天累得要死，但舒心得也要死的生活，像個歸隱田園的散人，繁忙而充實。
每晚都是沈沈睡去，又在清晨的初升驕陽裏扛起鋤頭下地。
她夢到自己在一個空曠無垠的地方，那地方令她有些害怕，耳邊一直響著電流聲，眼前出現了變化莫測的源代碼，龐大的數據流在天幕上刷新，時聞折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但她下意識覺得這不是個好地方，她不想來這裏，她只想種種田，喝喝茶，聽聽雨聲。
可能是老天爺聽到了她虔誠無比的禱告，畫面至下一幕陡然轉變，幽藍的源代碼消失，眼前天高海闊…不，沒有海，時聞折內心舒暢，但天藍得和大海有的一拼，驕陽高掛，一望無垠的大草原綠意蔥蔥，花枝搖曳，綠樹低垂，青草如翻滾的海浪在草原上此起彼伏，時聞折感覺自己像草原上的牛羊，她現在只想撒野。
這一幕太好了，太暢意了，她在和煦的風裏想要飛起來，像一只蝴蝶。
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像無數小人的呢喃，她豎起耳朵仔細辨別，看見了一棵參天大樹，但那大樹只有光禿禿的枝丫，一點綠葉也沒有，不怎麽好看，不過它立在視野畫面的正中央，很顯眼，她試探著走進，於是聽清了那些細碎的話語，還有一幕幕沖進大腦裏的畫面與信息。
時聞折咯噔一嘆，出了一聲冷汗。
無數的花草樹木通過地下根系，蠻橫地向她傳遞信息。
“魔界居然這麽荒涼嗎？”時聞折詫異，大腦裏一閃而逝的焦土和荒漠、無人的大道、亂竄如黑霧深淵的戾氣、死氣沈沈的原野…太多了，無一不顯示出魔界是無比貧瘠的地方，關鍵那些戾氣伸出鬧騰的爪牙，看見一切的活物都將其撕碎，血霧飛濺。
時聞折打了個顫，她想起自己就是在魔界，於是又為自己前途未知的未來感到可悲。
“希望能有個圓滿的以後。”她喃喃道，坐在了大樹下假模假樣遮太陽。
遼闊的大海，這次是真的海。她撓了撓頭，不知道那是哪裏，但船只穿梭，行人漸多，嬉鬧聲不絕於耳，熱氣騰騰的包子鋪、賣菜賣肉的叫喝聲、馬匹雞狗的喊叫……時聞折看到了人間的煙火氣，她感受著片刻的溫寧，有些不舍得這些畫面的流逝。
“人間吧。”她感慨：“只有人間才會這麽熱鬧。”她突然有些想家，雖然家裏沒人，但在月亮未歇的清晨時，也能聽見第一聲雞鳴，還有小白狗隨之而起的哼唧聲，那令她很想念，非常非常，有種死了都想見到的執念。
“好吧。”她拍了拍腦門，在夢裏可能不疼，所以手掌拍到腦瓜上時，有種蒙太奇似的輕忽感，軟的、像在拍果凍，手感有些好，她又拍了拍，樂此不疲。
突然間，她睜大了眼睛，腦海裏閃現一幅美輪美奐的宮殿，太精妙絕倫了，簡直不似人間。
“好吧。”她嘆了口氣，嘟囔著：“這確實不是人間，因為她看見了滿天飛來飛去白衣飄飄的仙人，看不清長什麽樣子，但衣飾華麗，一舉一動優雅端莊。
“哼。”時聞折輕嗤，有些不開心：“和魔界那些翻沙礫找吃的的小妖怪比起來，實在是兩個極端。”
“憑什麽他們害得魔族至此，還能過得這麽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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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應你了。”時聞折扶他起來，理了理衣裳，看向那朵碩大的白蓮。
凈世蓮確實是神物，哪怕是只看一眼，也心神安寧。
“你躲好。”時聞折放下一句話，就毅然而然地朝著凈世蓮奔去。
凈世蓮感覺到了來者不善，磅礴靈氣爆炸開來，掀起狂風呼嘯，無邊戾氣憑空而生，朝著時聞折席卷而去，阻擋她前進的腳步。
時聞折咬著牙步步逼近。
戾氣如同看見獵物的鬣狗，纏繞在蓮花周圍，死死裹住，最後遮擋住了白蓮那點微弱的光。
時聞折腳步一頓，覺得天昏地暗，找不到方向，黑夜會放大人的恐懼，時聞折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可怕的畫面。
她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強，被黑霧撂倒又爬起，爬起又撂倒，身上全是密麻細碎的傷口。
時聞折忍不住心疼地想：“自己這身衣衫還挺漂亮的，可惜已經變成了塊破抹布，這活著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遭老罪了。
傷口如同萬蟻噬咬，刻骨銘心地痛，時聞折可憐巴巴的啜泣聲在黑暗裏響了起來，狼妖握緊雙手，綠瞳發著光，像兩只碩大的燈泡，時聞折偶爾回頭看一眼，發現對方還在，又生出了向前的勇氣。
她再一次被戾氣潦倒，摔得七葷八素，不知道掉落在了哪裏，狼妖擔憂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小傻子，你怎麽樣？”
時聞折止不住地咳嗽，她受了很重的內傷，但還是好心提醒對方道：“我不是小傻子，我是時聞折。”
簌簌的破空聲響起，一道道綠色勁風朝她襲了過來，時聞折一個機警偏頭躲過，無奈道：“看不見就不要攻擊了，誤傷了我怎麽辦？”
狼妖道：“抱歉，我只是想保護你。”
時聞折爬了起來，好心道：“你保護你自己吧，戾氣奈何不了我，但能吃了你。”
時聞折雙眼摸黑，只能隨便朝著一個方向走，凈世蓮仿若不存在了般，一點光亮也沒有，時聞折心裏有底，朝著戾氣最重，身體更疼的那個方向走去，她一步一摩挲，小心翼翼，像個面對危險但毫不畏懼的盲人。
腳底觸碰到了遮擋物，時聞折伸手摸了過去，卻摸到了一團軟軟的冰涼似水的東西，像史萊姆，時聞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正在她摸索形狀時，下一秒她便被靈氣掀翻，空間裏傳出沈悶的重重落地聲，像自由落體的鉛球，時聞折嘴角洩出痛呼。
凈世蓮瞬間綻放，無數黑霧朝她襲來。
時聞折猛地擡頭看去，眼前一切都清晰了起來，拔高的野草在風中彎著低腰，鬼哭聲不絕於耳，如同夜半時分的亂葬崗，藏著絲絲的陰氣。
狼妖在戾氣襲來的瞬間變出一根腿骨進行阻擋，他聽到時聞折的輕呼聲，但他被戾氣所阻，根本就上前不了，他有些急躁，連忙問道：“小傻…時姑娘，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時聞折咳嗽兩聲，吐出一口血：“我沒事，我還行。”她艱難爬了起來，在狂風中維持住身形，破罐子破摔的隨便找了一個方向往前走。
腳底傳來異感，時聞折忍不住扶額苦笑，感慨自己真不愧是倒黴體質。
一剎那間地動山搖，時聞折站立不住，又被戾氣掃了出去，她哇地吐了一口血，這下徹底不動了。
衾問雪手持長劍，身形飄渺，落於這處荒蕪貧瘠的山坳處裏。
百花圃並無任何花朵，僅有荒草連天和成片的枯木枝椏，偶爾有鳥聲傳來出，更顯得荒涼淒淒。
山坳中央有一處地面已被掀開，無數黑霧從禁制裂隙竄了出來，猶如蝗蟲過境，遮蔽了本就不明顯的烈日，草木被連根拔起，地裂河枯，瞬息之間天地色變。
狼妖著急大喊，卻聽不到任何回答應，他有些著急，腿骨發出隱隱綠光，他看見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時聞折，跑了過去。
“時姑娘，時姑娘！”時聞折指尖微微一動，狼妖呼喚道：“你怎麽樣？”
時聞折仿若不知今夕何夕。
“這裏動靜太大，會把右護法招惹過來的，我們要趕緊逃。”
時聞折眼冒金星雲裏霧裏，只聽到要逃，便大喝一聲：“不可以，我還沒拿到蓮子呢。”她迷迷瞪瞪望著狼妖，覺得在綠光下的狼妖看起來似乎英俊了許多，她拍了拍狼妖的臉：“放心吧，姐姐我一定救你哥哥。”跟喝了一桶“二麻二麻”似的，醉得沒大沒小。
狼妖皺著眉頭，拍打時聞折的臉：“快起來！”
時聞折有些生氣：“打人不打臉啊少年。”她指著對方：“你多少尊重一下我吧。”
狼妖詫異看向她：“你是又犯病了嗎？”
“什麽？”時聞折指著聽不清的耳朵問道，她看著冒著綠光的腿骨好奇：“你這什麽寶物？還挺好看的。跟LED大彩燈似的，應該挺值錢吧。”說完不知為何還打了個嗝。
空間又搖晃起來，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危樓，時聞折腦子本就迷糊，這下更不清醒。
“不能在這逗留了。”狼妖想：“要是被右護法知道他們私闖禁地，一定會死無全屍。”
他想起兄長往日儒雅溫柔，而今面目全非的模樣，想起逐漸雕零的族人，想起父母臨終前的所托，雙腳沈重如灌了鉛，狼妖舉步維艱，他回頭看了眼凈世蓮，悲痛欲絕：“也許命運如此吧，他終究會失去唯一的親人。”
只是可惜了，明明只差一步，可是那一步會要了小傻子的命，他雖然是妖，但也心有良善。
如果能拿自己的命來換兄長的安康就好了，那他一定不會猶豫。
亂風擊打著時聞折的臉頰，她在迷蒙中感覺到有溫熱的水滴落在臉上，時聞折迷迷糊糊地想：“為什麽是鹹的？難道是狼妖哭了嗎？”
“天可憐見的，她最看不得別人哭了。”時聞折忍不住頭疼起來。
思緒百轉千回，她深吸一口氣，霎時間爆發出絕無僅有的力量，從狼妖的懷抱掙脫出來，朝著凈世蓮狂奔而去。
時聞折如同一道流星，發出刺眼的白光，朝著凈世蓮墜落。
黑霧在光芒中無聲湮滅，凈世蓮像是感應到什麽熟悉的氣息，也在瞬間乍放白光，悄然盛開。
空間裏蓮花清香馥郁芬芳，兩團白光猛地一撞，時聞折聞到了一股比蓮香更淡雅的花香，那香太過隱秘，並不明顯。
時聞折在凈世蓮綻放的瞬間奪取花心中的一粒蓮子，而後撒腿就跑。
但凈世蓮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發出憤怒的罡風，她被蓮花靈氣如秋風掃落葉般上下拍打，摔得整個人靈魂出竅，不知東西南北。
“好疼。”她忍不住落下淚來，實在是太疼了，時聞折鮮血直流，但卻緊握著手中發熱的蓮子癡癡地笑。
四周開始崩潰塌陷，時聞折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排擠她，勒令她離開這裏，但她此刻像個破敗的布娃娃，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擺弄著她。
001熟悉的電子音重新響起。
時聞折沒有力氣思索更多。
“哢滋……滋滋滋—！檢測到宿主任務失敗，獲得懲罰“雷霆萬鈞”。”
時聞折：“……”
閃電嘩啦劈下，時聞折本來就像一句屍體，現在更像是一具焦屍，黑煙滾滾而出，時聞折聞到了肉焦的味道，身體止不住痙攣。
“這焦香味不會是我吧？”她扭曲著臉心想：“如果真是我的話，應該不太體面，不過自己真是厲害，這樣都沒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時聞折忍不住大笑起來，嘶啞的嗓音如同茍延殘喘的破風箱。
狼妖被突如其來的閃電迷了眼睛，腳底傳來強勁的吸力，他艱難維持著身形，想要爬到時聞折身邊，可是泥土早就塌陷得不成樣子，他在時聞折明亮的眼神裏節節敗退。
時聞折並未說什麽，只是朝著他一直笑，而後用力扔過來一個東西，狼妖伸手接住，卻見一顆圓潤的蓮子躺在手心，燙得他心神震蕩，他還沒來得及說聲感謝，整個人就被彈了出去。
視野從暗到明，瞳孔掠過幻影重重，時聞折飛了起來，她終於聞到了清新的空氣。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成個肉餅時，卻穩穩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那懷抱散發出如新雪消融般凜冽的冷香，時聞折覺得自己這身血腥味都好聞了許多，她只能透過朦朧的雙眼看到了那人清晰的下頜角，還有那人發間披著的一條長長的琉璃流蘇。
那條流蘇真的很好看，還閃著細碎的光，她像只被蝴蝶逗弄的貓咪，忍不住伸出蠢蠢欲動的爪子，可是手臂使不上勁，要不然她一定抓得住那根飄起來的流蘇。
“是右護法嗎？”她想：“原來右護法是這樣絕色的一個人，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手下觸感溫柔細膩，是美人才會有的。
身體好似被泡在溫泉裏，時聞折感覺到了傷口愈合的輕盈感，她在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最終沈沈地睡了過去。
衾問雪輕闔眼眸看著懷中一直亂動的女子，在找到個舒服的位置終於消停後，輕輕拭去了對方眼角的血跡。
他看著眼前殘破的景象微微皺眉，手中幻化出一盞白玉佛燈，佛燈於裂隙處發出溫柔的光芒，如一顆皎潔明珠撼動廣袤無際的黑夜，黑霧被吸引，卻在靠近時被光芒擊碎，但它們仍舊於飛蛾撲火般決絕上前，像一場盛大的獻祭。
山坳終於恢覆寧靜，但百花圃一地殘破。
天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洗凈鉛華般沖刷著百花圃，玄色衣袂輕拂花草，於雨霧中偶爾折射出細碎銀光。衾問雪收回佛燈，攏了攏衣衫，遮擋住打在懷中女子臉上的雨滴，身形漸遠。
時聞折許久沒有做夢了，畢業回家養豬後，她就過上了每天累得要死，但舒心得也要死的生活，像個歸隱田園的散人，繁忙而充實。
每晚都是沈沈睡去，又在清晨的初升驕陽裏扛起鋤頭下地。
她夢到自己在一個空曠無垠的地方，那地方令她有些害怕，耳邊一直響著電流聲，眼前出現了變化莫測的源代碼，龐大的數據流在天幕上刷新，時聞折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但她下意識覺得這不是個好地方，她不想來這裏，她只想種種田，喝喝茶，聽聽雨聲。
可能是老天爺聽到了她虔誠無比的禱告，畫面至下一幕陡然轉變，幽藍的源代碼消失，眼前天高海闊…不，沒有海，時聞折內心舒暢，但天藍得和大海有的一拼，驕陽高掛，一望無垠的大草原綠意蔥蔥，花枝搖曳，綠樹低垂，青草如翻滾的海浪在草原上此起彼伏，時聞折感覺自己像草原上的牛羊，她現在只想撒野。
這一幕太好了，太暢意了，她在和煦的風裏想要飛起來，像一只蝴蝶。
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像無數小人的呢喃，她豎起耳朵仔細辨別，看見了一棵參天大樹，但那大樹只有光禿禿的枝丫，一點綠葉也沒有，不怎麽好看，不過它立在視野畫面的正中央，很顯眼，她試探著走進，於是聽清了那些細碎的話語，還有一幕幕沖進大腦裏的畫面與信息。
時聞折咯噔一嘆，出了一聲冷汗。
無數的花草樹木通過地下根系，蠻橫地向她傳遞信息。
“魔界居然這麽荒涼嗎？”時聞折詫異，大腦裏一閃而逝的焦土和荒漠、無人的大道、亂竄如黑霧深淵的戾氣、死氣沈沈的原野…太多了，無一不顯示出魔界是無比貧瘠的地方，關鍵那些戾氣伸出鬧騰的爪牙，看見一切的活物都將其撕碎，血霧飛濺。
時聞折打了個顫，她想起自己就是在魔界，於是又為自己前途未知的未來感到可悲。
“希望能有個圓滿的以後。”她喃喃道，坐在了大樹下假模假樣遮太陽。
遼闊的大海，這次是真的海。她撓了撓頭，不知道那是哪裏，但船只穿梭，行人漸多，嬉鬧聲不絕於耳，熱氣騰騰的包子鋪、賣菜賣肉的叫喝聲、馬匹雞狗的喊叫……時聞折看到了人間的煙火氣，她感受著片刻的溫寧，有些不舍得這些畫面的流逝。
“人間吧。”她感慨：“只有人間才會這麽熱鬧。”她突然有些想家，雖然家裏沒人，但在月亮未歇的清晨時，也能聽見第一聲雞鳴，還有小白狗隨之而起的哼唧聲，那令她很想念，非常非常，有種死了都想見到的執念。
“好吧。”她拍了拍腦門，在夢裏可能不疼，所以手掌拍到腦瓜上時，有種蒙太奇似的輕忽感，軟的、像在拍果凍，手感有些好，她又拍了拍，樂此不疲。
突然間，她睜大了眼睛，腦海裏閃現一幅美輪美奐的宮殿，太精妙絕倫了，簡直不似人間。
“好吧。”她嘆了口氣，嘟囔著：“這確實不是人間，因為她看見了滿天飛來飛去白衣飄飄的仙人，看不清長什麽樣子，但衣飾華麗，一舉一動優雅端莊。
“哼。”時聞折輕嗤，有些不開心：“和魔界那些翻沙礫找吃的的小妖怪比起來，實在是兩個極端。”
“憑什麽他們害得魔族至此，還能過得這麽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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