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95 “宗宗格納。”

關燈
第95章 95 “宗宗格納。”

“辦法……?”他用手背擦去臉頰的淚痕,想起了什麽,在絕望之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要不,跟我走吧。離開這裏,放棄你所擁有的一切,無論是榮耀、財富還是責任,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然後重新開始。或者,跟我一起去環游世界,浪跡天涯。”

在他期待的神情之中,雲丹雍措怔楞了半晌,似乎是沒有想過還有這麽一種辦法。

這短短的猶豫,足夠讓宗望野暢想,他的大腦中像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想象起有雲丹雍措陪伴的沙灘、海岸,擎天高樓。

還有那些有趣的、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極限運動,跳傘、滑雪、沖浪……嘗試過的人,都會愛上它們,他相信雲丹雍措一定也一樣。

在雲丹雍措昏迷的這些天裏,他每時每刻都在絞盡腦汁地想,想兩人之間有沒有其他可能。

然而,他無法忍受雲丹雍措因為他而受苦,也無法勸說他改變。雲丹雍措的自我犧牲就好像一場綁架,用尖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著他遠離。

所以當他聽到雲丹雍措就像求救般,詢問著解決的辦法,他似乎感覺到了雲丹雍措在動搖,那堅不可摧的信仰之山正在因為自己而抖落簌簌山石。這就像一劑強心劑,重新給了宗望野勇氣,去拿出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不是辦法的辦法——雲丹雍措一直所不齒的——逃避。

可就在這火越燒越旺的時候,他看到雲丹雍措搖了搖頭,就像澆下的一盆冷水,將他淋了個徹底。

“神明在這裏,也在別處,祂始終註視著我。就像……你自始自終都會愛自由。我也不想承擔失去你的風險,不想再次看到你受傷、躺在病床上,可如果要你為我而放棄一切冒險,你會同意麽?”

“這不一樣!”宗望野開口解釋道。

可開了頭,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什麽不一樣?

他在每一次冒險中感受自己活著,躍向天空的時候,意義像閃電般一閃而過,照亮他的生命。他為了它們而存在,沒有了冒險,宗望野知道,自己會成為一具空殼、一副行屍走肉。

宗望野眼中的火光熄滅了,他要放棄的,那不只是自由,而是他的一部分靈魂。

他明白,雲丹雍措是在類比。自由之於宗望野,是信仰之於雲丹雍措。那些東西填充了他們幹癟的人類軀殼,使他們能夠被稱為“人”。

他們之間存在的真正矛盾,不是誰陪著誰,也不是誰和誰走,而是他們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信仰,這信仰又引導他們走向兩條相反的道路。一個永遠也不會停下,一個永遠也不願離開。

看到宗望野漸漸黯淡的雙眸,雲丹雍措也知道了宗望野的答案。心臟似乎已經疼得麻木了,這把懸墜在頭頂的尖刀,終於落下,那些藏在心底的話,他也終於敢說出口。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留不住你,你屬於更大的世界,而不是和我一起,待在小帳篷裏,惶惶度日。我為什麽要騙你不會說漢語?因為,從第一眼起,我就明白,只要我和你說了話,我再也逃不掉了。”

這回,聽不懂漢語的人成了宗望野。第一眼?那時候他不是因為受傷而暈倒在地嗎,這段情愫開始得竟如此之早?

“我在岡仁波齊上看到你,你就像是墜入凡間的神鳥,翅膀蜷縮著,覆蓋了一層冰霜,它從你身上滑落,像是降世時脫去的胎衣。我叫你宗宗,不是因為我知道你姓宗,那是寧族神鳥的名字,宗宗格納。”

寧族的神鳥,不就是那能引導人們脫離苦難,走向智慧的黑頸鶴麽。怪不得雲丹雍措那麽寶貝新年買的酥油花,一直供在神龕上,原來……那是他啊。可惜他無法帶雲丹雍措走出苦難,只能自己飛走。

宗望野一邊流著淚,搖著頭,想讓他別說了。分別既然已經是註定的宿命,為何還要在上面堆放籌碼,讓它變得更沈重、更困難。

他可以現在轉身離開,可是他想聽啊,聽在雲丹雍措那,他們是如何開始,又要如何結束。

雲丹雍措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打趣道:“是不是覺得我沒你想象的那麽神?”

“原來只是個巧合,我還以為你偷看了我身份證。”宗望野使勁吸了吸鼻子,在旁邊抓了一大把紙巾擦眼淚。

“我在醫院裏不告而別,在神山上仍然不理你,是想讓你知難而退,趕緊離開,也是對自己的警告。是我的錯,對你忍不住地關心,讓我們陷入這種兩難的抉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