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住手。”

關燈
第47章 47 “住手。”

搭著他肩膀的力道恰似一只落在肩頭的鳥,雲丹雍措側頭看去,宗望野笑得肆意,眉間的傷口還在滲出絲絲血液,凝結成痂,倒真像是第三只眼,給他增添了幾分昳麗。臉頰上還沾著未完全拂去的灰,絲毫不減損他的英氣。

也許宗望野的某些發言,或者是態度,旁人會覺得過於離經叛道、悲觀,甚至是不尊重生命。正如他明明因為翼裝飛行而在死亡的邊緣走過了一回,卻依然念念不忘。若是一般人救了他,再聽他這麽一番話,定會覺得這人真是瘋了,救也白救。但雲丹雍措覺得,他只是在用別人眼中極為荒謬的方法,去追尋那與佛法同歸的去處,解那道名為生命意義的迷題。

為尋找這道題的答案,多少先賢耗費了一生,釋迦摩尼苦行六年、米拉日巴在雪山洞窟以蕁麻為食。宗教只是這題的一部分解法,加繆說“唯一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自殺。”,尼采在“上帝已死”後瘋癲十年,無數哲學家為此苦心孤詣。跳幾次崖、遇幾次險,想找到答案,激進些又有何妨。

他沒法回答宗望野的提問——你所追求的是什麽,不僅僅是他在裝作不懂漢語,更是因為,他也在尋找答案的路上。

盡管他所有的努力,都耗費在控制住湧動的心緒上,但正如看那深夜裏的粲然一現的曇花,誰能忍住不驚呼出聲。宗望野是那種會在生命答卷上,寫下與他完全不同的答案的人,是隨時會飛走的鳥,身上的翅膀縱容他在死神刀尖起舞,他目空一切,沒什麽能阻擋他的步伐,哪怕是死亡。

雲丹雍措收回了目光,保持沈默,漂亮又稀有的鳥兒適合旁觀,而非據為己有,貿然出聲,會驚擾了他。

這已經是宗望野住在營地的第十四天,早晨起來,雲丹雍措已經去轉山了,他提著黃銅水壺,到水井旁去接水,寧族人在早上一般都會在帳篷裏準備壺熱水,沖泡寧茶來兌牦牛奶喝,也就是甜茶。寧族人甚至會在山上隨處放些保溫壺,供轉山的信徒們飲用,高糖高能量的甜茶,正好搭配高寒高海拔寧區。

說是甜茶,味道和城市裏的奶茶很像。在城市生活的時候他沒有愛上奶茶,反倒在這裏喜歡上了甜茶。大概是磚茶醇厚霸道的口感,就像西藏廣袤無垠的曠野,令人著迷。

跟雲丹雍措學會了做法之後,他便自己做些減糖版。徒步登山要求輕裝又需要熱量,總是被迫吃些糖分超高的營養劑,可以選擇的時候,他通常不愛吃太甜。

剛裝滿水,綁著雙麻花辮的寧族小女孩拉澤從營地裏跑出來,連蹦帶跳地比劃著,嘴裏還說著聽不懂的寧語,指著營地的方向,很著急的樣子。

“怎麽了?”這些天他已經和女孩混熟了,當然,全靠他背包裏那些糖果和外面帶來的新鮮玩意。

“我現在在忙,等會再陪你玩。”他提起手中的水壺示意道。

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拖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壺中的水撒出來了些,怕她有什麽急事,宗望野把壺放在地上,似懂非懂地跟上她。

“去哪呢?”

跟著拉澤回到營地,看到一群人圍在雲丹雍措的帳篷旁,個個噤若寒蟬,看著那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從帳篷裏往外扔東西,他的水杯、背包、衣服……口中還念念有詞,說著些他聽不懂的話。

他知道這人,比起其他信眾,他似乎對雲丹雍措更虔誠些。這個男人經常和雲丹雍措一同早起去轉山,又總是為雲丹雍措的黑帳篷打掃衛生,洗曬床鋪地攤,清掃門前的積雪,或者拿經書來找雲丹雍措論經,諸如此類的行為數不勝數。

看到他的架勢,宗望野先是一楞,東西被丟了滿地,說不委屈是不可能的,但卻有種果然還是來了的感覺。

他作為外人,天天和轉世神同吃同住,原住民們看他不順眼,也很正常。

“住手,你有意見就直說,別拿我的東西撒氣。”他走上前去,禁錮住他的小臂。

對方顯然聽不懂他說的話,仍然在大聲地用寧語說著什麽。拉澤在他身旁和男人對吼,眼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企圖和男人講理,但男人見掙不開他的手,揮舞起了拳頭。

拉澤尖叫了一聲,不知道跑哪去了。宗望野不得不擡手防禦,但他也不想傷到這個男人,硬是憑著三腳貓的擒拿術將他雙手反扣在身後,推出了帳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