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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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方慕昏迷了兩天,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方澤。

方澤是昨晚到的,方慕手機打不通,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這裏,一見到他哥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就忍不住哭了出來,這會兒眼睛還腫著。

方慕醒過來頭還很疼,緩了半分鐘才能開口,“這是哪兒?”

方澤說:“是縣醫院。”

方慕撐著床坐起來,試著回憶自己溺水之後的事,但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他問方澤:“我是怎麽被救上來的?”

方澤說:“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你已經在醫院裏了。”

方慕醒過來後有村民陸續來看他,從他們口中方慕這才得知當時多虧了救援隊及時趕到,有人跳進河裏把他救上來的。

方慕在縣醫院裏住了快一周,小地方的醫療設備不齊全,規模也小,接納不了那麽多重傷患者,大部分病人都被轉移到市醫院去了。

包括附近省城的醫院也派了醫生護士來援助,當地部門給無家可歸的災民找了個暫時安住點,一切救災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住院期間方慕一直沒收到陳輕決的消息,通訊信號已經恢覆了,但那人連一通詢問平安的電話都沒打來過。

方慕也沒打算主動聯系他,經歷過生死之後,他現在內心非常豁達,不想再為那些情情愛愛的事而煩惱,他覺得自己應該去做更有意義的事。

他給經紀人打電話,讓對方幫忙購買一批物資盡快送過來,這裏的人現在缺水缺糧缺衣服缺被子……什麽都缺。

他出院後也沒有回去,和方澤商量後,兄弟倆都去了臨時安置點當志願者。

見到那些受災村民後,唯一讓方慕感到慶幸的是,雖然天災毀掉了他們的家,但並沒有毀掉他們對生活的希望和神聖的信仰。

在安置點待到第三天,從早到晚的忙碌讓方慕很少再想起陳輕決,只是在晚上睡覺前腦子裏會忽然閃過這麽一個人。

這天下午,方慕正忙著分發新一批運來的物資,一個年紀較大的志願者阿姨突然跑過來說:“小方,外面有人找你。”

方慕問是誰?

阿姨說不認識。

方慕把手上的活分給別人,走出安置房,看見張揚一身風塵仆仆地站在他面前。

方慕驚住了,回過神後的第一反應是環顧四周。

他以為陳輕決也來了,可望了一圈沒看見。

張揚走過來問:“方先生,你現在有時間嗎?”

方慕心想張揚不可能擅自來找他,多半是陳輕決的意思,於是就說:“我很忙,有什麽事就在這兒說吧。”

張揚皺了下眉,直截了當地問:“你知道陳總過來了嗎?”

方慕聽見這句話,腦子裏轟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又聽見張揚道:“他是來找你的。”

方慕楞了好一會兒,才震驚地說:“我沒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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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他人現在在醫院裏。”

“醫院……”方慕失魂地喃喃,以為陳輕決也在地震中受傷,張嘴剛要發問,張揚搶在他之前說:“他是因為溺水,現在情況不樂觀,人還沒醒。”

溺水。

方慕一下像被閃電擊中那樣,腦子猛地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當時溺水前他似乎聽到過陳輕決在叫他。

可那不是幻聽嗎?

方慕有些站不穩了,臉色瞬間變得一片蒼白,他來不及思考更多,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對張揚說:“帶我去見他。”

陳輕決不在縣醫院,在市醫院。

方慕往那兒趕的時候,在車上聽張揚向他講述了陳輕決救他上岸的全經過。

當時陳輕決跟隨救援隊到達河邊,確認河裏的人是方慕之後就直接跳了下去,後面的人根本來不及制止。

他身上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要不是水性好,剛跳下去就會被沖走。

陳輕決游的很快,水流越來越急,等他終於游到方慕溺水的地點,想都沒想就一頭栽進河裏。

岸上的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救援隊忙著組織救生設備準備下河接應他,提心吊膽地等了大概三分多鐘,陳輕決把方慕拖上來了

方慕和小孩兒不一樣,他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是昏厥狀態,相當於陳輕決在急流中拖著個一百多斤的大包袱,而回游的方向和水流沖擊完全相反。

陳輕決費盡力氣把方慕交到救援隊手裏,救援隊的人朝他伸手,大喊‘抓住我!快上來!’

陳輕決剛要伸手,下半身突然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可能是地震中坍塌的石塊之類的,隨著水流的沖擊,這些東西的威力不亞於一顆小型炸彈。

陳輕決沒能抓住那只手,他被沖的越來越遠,到最後已經完全看不見人影。

他溺水的時間比方慕長,被救上來的時候甚至已經沒了呼吸,是救援隊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不停給他做心肺覆蘇才保住一命。

他被送進醫院,雖然脫離生命危險,但長時間溺水還是導致了肺水腫以及肺纖維化的趨勢,就算醒過來也對肺部造成了不可逆損傷。

方慕靜靜聽張揚說完這些,什麽都沒說。

他沈默地低著頭,臉上是麻木的,像一個被抽去靈魂的人。

直到抵達市醫院,方慕跟著張揚來到病房。

他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差點為他失去生命的陳輕決,這時臉上的肌肉才一點點恢覆正常的顫動。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陳輕決的臉,冰涼的觸感刺激得他的心臟都狠狠顫了一下,眼淚也不自覺掉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他開始怨恨自己的假清高,連通電話也不肯給他打。

他開始後悔自己幹嘛非要躲著他呢?來這裏錄什麽破節目!

他也氣惱陳輕決的自作主張,救援隊的人都來了他還敢往下跳!

好多情緒雜七雜八的湧上來,方慕哭得越來越兇,上氣不接下氣。

他不敢想如果陳輕決真的在河裏溺斃會怎麽樣?

張揚來找他告知的是陳輕決的死訊會怎麽樣?

這個人從此以後都消失掉了會怎麽樣?

這種恐懼是比面臨死亡還可怕的,方慕在經歷地震時都沒像此時此刻這樣絕望過,天塌地陷的毀滅也比不上陳輕決如今死氣沈沈地躺在他面前。

他緊緊攥著陳輕決的手,把臉埋在他的掌心裏。

那裏是唯一有溫度的地方,可以提醒他,這個人還活著。

方慕在病房裏待了三個小時,出來時張揚看見他眼睛紅腫得很厲害。

“方先生,你還好嗎?”

方慕點了點頭,一開口嗓子都是啞的,“我可以在這裏等他醒過來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張揚知道他已經做好決定,只是來通知自己,而不是詢問意見。

“當然,我也很希望,陳總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張揚說。

陳輕決溺水住院的事陳父陳母還不知情,張揚替他瞞住了,不敢讓他們擔驚受怕。

陳輕決不知道什麽時候醒,方慕去問醫生,醫生也很難給出一個具體日期,只說你可以多和他說說話,對病人恢覆意識有好處。

於是方慕每天什麽都不幹了,就坐在病床前和陳輕決說話,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這個人。

方澤給他打電話,得知情況後很震驚,立馬搭車趕到市醫院。

他到了病房門口,門沒關,正巧撞上方慕正在幫陳輕決擦手,擦完後又低頭在對方額頭上珍重地親了一下。

他喊了一聲‘哥’。

方慕回頭看到弟弟,也不驚慌,平靜地說:“等我一會兒。”

方澤站在病房外面等,表情愁苦,心裏有了一些猜測,卻又覺得荒謬,不敢相信。

等方慕出來,他先問了句:“哥,他沒事吧?”

方慕說:“沒事,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醒。”

“那你打算一直在這裏照顧他?”

“嗯。”

“你們……又在一起了?”

“算是吧。”

方澤沈默著,他哥和陳輕決的關系似乎要比他想象的覆雜很多。

“哥,那你們以後……”

方澤還沒問完,方慕就打斷他:“不知道,順其自然吧。”

陳輕決願意冒險來找他,方慕很感動,但他也很清楚這並不意味著陳輕決愛他,或者他壓根不敢奢望陳輕決會愛他。

況且這人風流花心的本性這輩子是改不掉了,方慕不能保證這份‘舍己為他’的感動可以深切到足以讓他容忍陳輕決對感情的不忠,至此之後對他所有的壞毛病都睜只眼閉只眼。

想到這裏,他又有些生陳輕決的氣。

送走方澤,方慕回到病房,仗著陳輕決現在聽不見,想罵他兩句出出氣,可話到嘴邊又舍不得,最後幹脆撲上去靠在陳輕決身上,抱著人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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