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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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方慕和方澤的寒假旅游計劃還是添上了吳啟揚的名字。

他們約好時間在機場匯合,當天方慕穿了一件米白色羽絨服和淺色牛仔褲,用帽子口罩把臉捂得嚴嚴實實。

他和方澤身高差不多,但身材不如弟弟壯實,和方澤走在一起反倒像是年紀更小的那個。

吳啟揚提前買好兩杯熱咖啡,遞過去時聽見方慕口罩下的咳嗽聲。

“感冒了?”

“昨晚著涼了。”方慕一開口嗓子都是啞的。

他昨晚半夜被冷醒,爬起來吃了次藥,剛才出門前又吃了一次。

方澤本來想改簽,但方慕沒同意,本來也不是很嚴重,就是鼻塞嗓子疼,他想著等上飛機睡一覺起來應該就會好轉。

倒黴的是在快要登機前突然接到飛機延誤的通知,至少還要再等一小時。

方慕坐在休息室裏昏昏欲睡,吳啟揚和方澤守在他身邊,小聲地聊著天。

方澤不知道該不該向吳啟揚坦白,方慕現在看他就像看弟弟一樣心如止水。

他考慮很久,還是覺得吳啟揚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很優秀的戀愛對象,或許方慕只是缺少和他長期相處的機會,而這趟旅行正好可以幫助他倆培養感情。

他問吳啟揚:“學長,你是怎麽喜歡上我哥的?”

吳啟揚笑了笑,說:“一見鐘情,其實我之前看過方哥演的電視劇,從那時起就挺喜歡他的,見到真人後就更喜歡了。”

方澤又問:“如果我哥一直不答應你怎麽辦?”

吳啟揚出眾的家世和從小到大一帆風順的經歷讓他無比自信地回道:“他會答應的。”

他倆聊的時候方慕已經睡著了,迷迷糊糊做了個夢。

夢見他去參加陳輕決的結婚典禮,就站在新人的旁邊,親眼看著陳輕決把象征愛情的戒指套到另一個人手上。

他想去抓那枚戒指,可身體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怎麽使勁都動不了。

而這時陳輕決卻忽然轉過身來,牽起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了他的手上。

就在他看見陳輕決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一通不合時宜的來電將他拉回現實。

方慕睜開眼,腦子還是懵的,緩了會兒才去拿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張揚的名字。

他猶豫了會兒才接起來,以為是陳輕決又要秘書替他來傳達什麽話,結果卻聽見那頭問:“方先生,陳總這兩天聯系過你嗎?”

方慕怔了怔,“沒有,怎麽了?”

張揚沒有回答,只說:“如果他聯系你,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

方慕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感覺,因為張揚不同尋常的態度,他焦急的語氣顯然意味著陳輕決可能出了什麽事。

方慕一下坐直了身體,急著問:“出什麽事了?”

那頭靜了幾秒,“陳總……失蹤了,我們正在想辦法找他。”

方慕表情凝固,差點拿不穩手機,心跳仿佛都在聽見‘失蹤’兩個字後緊急停止了。

他急得站了起來,聲音抖動:“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張揚盡量簡潔地解釋道:“陳總出國談一筆生意,昨天晚上和合作方吃完飯,在回酒店的途中失蹤了,我們已經聯絡了當地警方,但目前還沒有消息。”

方慕問:“他去的哪裏?”

張揚報出地址。

方慕最近沒工作,閑著沒事也會看一看電視新聞,知道那地方最近局勢危險,刷微博時看見不少留學生在說情況已經完全失控,尤其是晚上一群暴徒扛著槍在街上無差別掃射,一到白天街道上就躺滿了屍體。

這些消息的真假他無從考證,可能只是網友為了博噱頭故意誇大其詞。

方慕不清楚,他只知道陳輕決失蹤了,在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地方。

和張揚通完話,他立刻翻出陳輕決的號碼,但撥了五遍都是已關機。

每撥一遍,方慕的心就跟著往下沈一點,他陷入了極度的惶恐中。

陳輕決失蹤了,他可能會死,一想到這個方慕就連氣都快要喘不上來。

他攥緊手指,指尖死死嵌進肉縫裏,可他毫無感覺。

吳啟揚在旁邊叫他好幾聲他也沒聽見。

方澤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哥,你怎麽了?”

方慕不說話,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面目呆滯。

吳啟揚和方澤對視一眼,與此同時廣播傳來登機通知。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方澤蹲下來,看著方慕煞白的臉,“要不我們還是改……”

他話沒說完,方慕忽然從座位上猛地站了起來,他對方澤說:“小澤,我有點急事,要回去一趟。”

方澤說:“好,我陪你。”

方慕搖頭說不用,堅持讓方澤和吳啟揚先登機,等他處理完事情後再去找他們。

盡管方慕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自然,但方澤還是察覺出了他哥的驚慌失措,問是什麽急事?誰的急事?

方慕沒有回答,他拜托吳啟揚照顧一下方澤,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走出機場,打車回家拿護照,重新訂機票,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方慕完全是下意識的,腦子裏什麽都沒考慮過。

他唯一的,僅有的念頭就是去找陳輕決。

在趕往機場的路上他給張揚打電話,詢問陳輕決的酒店地址。

“方先生,你這是要幹什麽?”張揚問,他其實隱隱猜到了,只是不相信方慕有這個膽子親自去找人。

他只是他的情人,還是一個被拋棄的情人。

哪個情人會為了金主的安危而只身犯險?他們只會擔心金主的財產有沒有危險?

方慕沒說去幹嘛,只是又要求張揚把當地警方的聯系方式也發給他。

“方先生,我不建議你這樣做。”張揚說。

方慕不聽,加重語氣重覆道:“把陳輕決的酒店地址發給我。”

張揚語氣也變了,態度強硬道:“恕我直言,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有可能讓警方又要多找一個人,方先生,你如果真的擔心陳總,就應該……”

“張揚。”方慕打斷他,問:“如果你的愛人失蹤了,你還能保持冷靜地說這些話嗎?”

張揚瞬間楞住了,他跟了陳輕決這麽久,很少遇見不知道該怎麽應付別人的時刻,而方慕的那句‘愛人’讓他體會到了啞口無言的感受。

張揚沈默片刻,隨即像是明白了一些什麽,重重嘆口氣道:“好吧,我待會兒把地址和聯系方式發到你手機上,陳總這次帶了另一個助理,你到後可以聯系他,他一直在向警方跟進情況。”

“好,謝謝。”

“方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陳總不是一個重感情的人,你就算為他豁出性命,也未必能讓他回心轉意,你最好考慮清楚。”

陳輕決是什麽樣的人,方慕比誰都明白,他不需要張揚來指點他這個道理。

掛了電話,方慕坐在車上,垂著頭在想如果陳輕決真的出事了,他該怎麽辦?

他以前從來沒有思考過這類問題,在他眼裏陳輕決是無所不能的,他強大到只會去傷害別人。

方慕越想越心慌,這種恐懼讓他在登上飛機之後根本無法安心閉眼,連呼吸都帶著恐懼,他睜著眼一直到落地機場。

他的咳嗽加重了,嗓子也疼得厲害,整個人暈暈乎乎,離開機艙時連走路都不穩。

空姐在旁邊扶了他一把,關心地問先生你還好嗎?

方慕搖頭說沒事,下了飛機,顧不上休息,打電話聯系助理,接著又馬不停蹄趕去警局。

方慕的英文水平一般,簡單的對話還行,但要是和那些外國警察溝通有關陳輕決的案情就有些費勁了,全程只能靠助理翻譯。

案情目前並無太大進展,這兩個月以來每天都有人失蹤,警局的警力有限,必須先分給更嚴重的槍擊死亡事件。

更何況陳輕決是中國人,失蹤的外籍人員本就不在少數,要不是和陳氏合作的那家公司高層頗有地位,一直在向警方施壓催促,再加上陳氏在國外的人脈也竭力幫忙,要求他們快點找人,否則這幫警察只會找借口把他的案子無限期往後拖。

從警局出來,方慕站在異國他鄉的陌生街道上,迷茫地四處張望,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直到助理遞了紙巾過來,安慰他說:“方先生,不要太擔心,陳總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出事的。”

方慕一摸臉,才發現自己居然哭了。

助理看他臉色不好,又一直咳嗽,問需不需要去醫院?

方慕說不去。

回到酒店,方慕飯也不吃覺也不睡,硬生生熬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帶上助理,沿著陳輕決失蹤前的這段路線開始找路人一個一個地問。

“請問你見過一個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國人嗎?”

“請問你見過一個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國人嗎?”

“請問你見過一個……”

這樣的話問了大概幾百遍吧。

從天亮到天黑,不管男女老少甚至三歲小孩都不放過,問到最後助理實在堅持不住了,這種大海撈針的方法真的很愚蠢。

他勸方慕放棄,還是等警察那邊的消息。

方慕蒼白著臉,嗓子疼得冒火,說:“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找一找。”

助理勸不住他,只能跟在方慕後面,看他像瘋了似的一遍一遍和路人重覆那句話。

如果對方搖頭,方慕臉上也不會呈現失望的神色。

他已經麻木了,大概自己也知道這種詢問是無效的,但除了這個,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找了十幾個小時,等街道上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了,方慕才不得不往回走。

回程路上助理問他:“方先生,你明天還要這樣找下去嗎?”

方慕不停地咳嗽,他裹緊身上的大衣,無力地弓著背,在夜色中落寞地垂著頭,沈默著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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