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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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兩天過去了,除了那張照片之外,程雨沒有再爆出其他東西。

方慕暫時中斷工作,待在家裏等網上的輿論平息,經紀人安慰他就當給自己放幾天假,這事兒沒他想的那麽嚴重,不用太擔心。

方慕聽不進去,他一直提心吊膽,像個患有被害妄想的精神病人,無時無刻不被籠罩在恐懼的陰影中,手機突然響了一聲都能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照片被爆出來的第四天,懸在他頭頂的那把刀終於落了下來。

晚上九點多,方慕剛和方澤通完電話,手機上收到陳輕決發來的消息,讓他現在過去。

陳輕決今晚在‘鼎瑞’,那是他投資的一家私人會所。

方慕第一次見陳輕決,就是在那裏。

方慕狀態不好,不敢開車,他戴上帽子口罩,下樓攔了輛出租車。

這一路如坐針氈,不安感伴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而不斷加劇,嚴重到甚至讓方慕有種不是去見陳輕決,而是奔赴刑場受死的錯覺。

到了鼎瑞,有人來接他,方慕被帶到頂層最私密的包廂。

他在門口摘掉帽子和口罩,深吸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他在包廂裏見到了陳輕決,還有謝冕。

從方慕被曝照片後,謝冕就一直在等陳輕決來找他,可左等右等沒等到,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給陳輕決的秘書打去電話,一問才知道陳輕決上周飛國外談生意去了。

謝冕不知道陳輕決在國外有沒有看見那張照片。

他心急如焚,等不下去,從秘書那裏打聽到陳輕決今天下午回國,等對方飛機一落地,迫不及待把方慕那張照片發了過去。

【你看到了嗎?】

【方慕背著你和別人睡了。】

緊接著謝冕就被叫來了鼎瑞。

他來的時候陳輕決正在喝酒,整個人氣定神閑,看起來並沒有把那張照片當回事。

謝冕走過去,剛要叫人,陳輕決擡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謝冕頓時緊張起來,什麽話都不敢說了。

陳輕決放下酒杯,點了根煙,白色煙霧從他嘴裏吐出來,在四周飄散。

謝冕看著他被煙霧縈繞的臉,忽然聯想到擺放在佛龕裏受香火供奉的神像,寶相莊嚴,不可逼視。

但陳輕決不是神,他沒有普度眾生的慈悲心腸。

“我剛下飛機,就收到你的消息,時間掐的夠準的。”陳輕決彈了下煙灰,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謝冕心虛地低著頭,沒敢吭聲。

陳輕決又問:“照片是怎麽回事?”

“是網上發的,具體我也不知道。”謝冕唯唯諾諾,“好像……好像是方慕和別人約,然後被對方爆出來了。”

陳輕決叼著煙冷笑了聲,“他睡別人還是別人睡他?”

謝冕搖頭,觀察陳輕決的臉色,“他這可能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說不定早就約過,只是你以前沒發現……”

陳輕決臉色變了,謝冕趕緊閉上嘴,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有種直覺,陳輕決的心情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麽風平浪靜,但能醞釀出多大的風暴,他也不知道。

十五分鐘後,方慕推門走了進來。

謝冕事先不知道,看見他來還有些意外。

方慕掃了謝冕一眼,沒心思管他,目光落在陳輕決身上,惶惶不安地走了過去。

陳輕決把手裏的煙頭碾滅在桌子上,拿起手機,翻出那張照片甩到方慕面前。

他還什麽都沒說,方慕就已經已經崩潰得快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天喝了酒,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照片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方慕語氣很無助,他自己也知道這種辯解是蒼白而無效的,但他真的沒辦法了。

陳輕決喝了口酒,冷冷地問:“做沒做過也不知道?”

方慕不敢撒謊,他從來沒對陳輕決說過謊,“那天晚上的事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我……”

方慕其實還想說他可能被人下藥了,但他沒有證據,任何加上‘可能’前綴的辯詞在這張照片面前都站不住腳,反而讓他像是在為自己犯下的過錯抵賴一樣。

陳輕決冰冷地凝視著他,“方慕,你只需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方慕死咬著唇,他心裏清楚,如果說‘沒有’,陳輕決也許會相信。

但他不能,萬一程雨再爆出其他的照片或視頻,他就真的完了。

他只能沈默,這副等同於默認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陳輕決。

方慕被掐住脖子猛地甩了出去,他感到一瞬間的眩暈,後腦勺磕在堅硬的墻壁上,還沒來得及感受有多疼,很快就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陳輕決把他抵在墻上,死死瞪著他,眼裏有可怕的戾氣,“你他媽喝醉了就敢和人上床?”

方慕呼吸困難,他說不出話,慘白的臉色逐漸青紫,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掐死的時候,陳輕決又把他扔到沙發上,拿起桌上的酒死命往他嘴裏灌。

方慕喝不下去,酒流進他的鼻腔和眼睛,像溺水一樣痛苦,他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了。

一瓶酒灌完,陳輕決松開他,方慕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睜不開眼睛,驚恐地往後躲,摸著脖子劇烈咳嗽起來。

另一旁的謝冕已經被嚇呆住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暴怒的陳輕決,發起脾氣來像一頭殘忍冷酷的兇獸。

他忽然感到後悔,他現在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男人。

他迷戀的只是陳輕決能被所有人看見的那副外殼,他龐大的權勢、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他的錢、他能帶來的資源、他的外貌、他並不走心的那些甜言蜜語。

而真實的陳輕決是什麽樣,他一無所知。

如果一旦惹怒他就要面臨這樣的下場,謝冕心想他是承受不住的,現在僅僅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就已經被嚇得兩腿發軟了。

“滾出去!不許讓任何人進來。”

陳輕決的聲音把謝冕拉回現實。

謝冕渾身一抖,連連點頭,像逃難似的飛快跑了出去。

陳輕決的意思應該是讓他守在外面,謝冕不敢離開,只能站在門口。

包廂房門的隔音很好,裏面的聲音傳不出來。

謝冕不知道方慕還要遭受怎樣的教訓,他心裏總算產生了一點愧疚,但這點愧疚還不足以讓他有膽子沖進去向陳輕決坦白實情。

殺青宴那天晚上,他在方慕的酒裏和那杯橙汁裏都下了藥,那是大劑量的迷魂藥,只會讓人毫無意識地昏睡,並不具備其他效果。

方慕和程雨什麽都沒做,只是脫光衣服擺好姿勢拍了張照片而已。

事後他拿給程雨一大筆錢,讓對方有多遠走多遠,等過個一兩年再回來。

他當時還沾沾自喜,一心想要獨占陳輕決,可剛才見識過陳輕決的暴行之後,他對這個男人只剩下畏懼。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冕沒看時間,大概是一個小時吧,裏面終於結束了。

包廂門被拉開,陳輕決一臉陰沈地走了出來。

他左手拎著外套,右手夾著一根煙,身上的黑色襯衫松松垮垮,頭發也有點亂。

謝冕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他居然覺得這樣的陳輕決有點頹喪,像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搏鬥。

謝冕一聲不敢吭,他以為陳輕決會說些什麽,結果那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轉頭走了。

等陳輕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謝冕才敢往包廂裏看。

裏面的情況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至少方慕還沒被折磨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他還有力氣動,正坐在沙發上穿衣服,只是動作很慢,看起來有些艱難。

謝冕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受不了良心譴責,主動走進去問需不需要幫忙?

方慕低著頭說:“不用。”

謝冕看見他手腕上有很重的淤青,像被什麽東西捆過後留下的痕跡。

他不敢細想,只是說:“我沒見過他發那麽大的火,太可怕了,他生氣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嗎?把人往死裏弄。”

方慕系好襯衫扣子,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低著頭不說話。

他沒有力氣說話了,他身上疼,心裏更疼,他知道今晚之後陳輕決再也不會找他了。

剛才陳輕決壓著他瘋狂發洩怒火的時候,方慕是很害怕的,除了疼什麽都感受不到,可就算這樣,他還是下意識的盡力迎合陳輕決。

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本能。

他又疼又覺得委屈,忍了又忍,到底還是哭了出來。

方慕以前也不是沒在陳輕決面前哭過,但這次明顯不一樣。

陳輕決聽見他哭,起初並不心軟,但後來還是漸漸放慢了速度,把捆著他雙手的皮帶解開了。

被放開後,方慕渾身散架一樣癱倒在沙發上,用滿是哀求的目光看著陳輕決。

陳輕決低聲罵了句‘艹’,扯過襯衫搭在方慕腰上,然後點了根煙,心煩意亂地抽起來。

方慕伸手去拽他衣服,借著這股力一點點爬過來,額頭抵在陳輕決腿上,像依賴主人的小狗那樣依偎著他。

他對陳輕決說:“我以後不會再喝酒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陳輕決抽著煙沒說話。

說真的,如果這事兒換做別人他不會這樣煩心,拋棄掉一個情人對他來說比扔掉一件衣服還簡單。

可是方慕……

留他在身邊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陳輕決很討厭被迫做出改變,而方慕的背叛就是一種‘被迫’,他現在不得不逼自己改掉這個習慣。

更苦惱的是,他目前還沒找到可以頂替方慕的替代品。

陳輕決嘆息著吐出一口煙,很煩,氣得用手背在方慕臉上抽了一下,罵他:“酒量這麽差你他媽還喝個屁!”

方慕淚眼汪汪,還是那句話:“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陳輕決很想把煙頭戳在方慕屁股上,讓他長個記性,這事兒就算了,可這意味著他要為方慕往後退一步。

陳輕決不願意,他從來不為任何人破例。

方慕一直牢牢拽著陳輕決的衣服,緊張得像一個等待法官宣判最終結果的嫌疑犯。

而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無罪釋放或者死路一條。

等了很久,陳大法官終於想好了,他吸了口煙,偏頭看著方慕,語氣冷靜地作出判決。

“方慕,我們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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