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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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是方澤二十歲生日,方慕向劇組請了一晚上假,拎著蛋糕和禮物過來,在公寓裏等到將近淩晨才等到弟弟回來。

方澤一個多月沒見到他哥了,高興得直接撲過去抱住對方。

“哥!怎麽不提前說一聲?要知道你來給我過生我肯定早回來了。”

方澤喝了酒,身上有味兒,方慕嫌棄地推開他,“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道你這麽晚才回來。”

方澤嘿嘿笑,“他們非要鬧我,忘看時間了。”

方慕拿起禮物遞過去,趕在十二點到來之前和弟弟說‘生日快樂’。

“謝謝哥。”方澤長得濃眉大眼,笑起來有顆小虎牙,看上去總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他滿懷期待地拆開包裝盒,裏面裝的是前兩天剛上市的新款手機。

這要換成別人估計都樂瘋了,但方澤卻皺起眉,盯著手機看了會兒,和方慕說:“哥,以後別買這麽貴的吧,我用不著。”

盡管知道他哥現在當演員不缺錢,一部手機根本算不了什麽,但一想到那些資源是怎麽換來的,方澤心裏就很不舒服。

“用不著就放那兒。”方慕說,“快去洗澡,身上一股味兒,我先走了。”

方慕不住這裏,這套公寓是他專門為方澤租的房子,離方澤的學校很近。

“哥,很晚了,就在這兒睡吧。”方澤不想讓他哥開夜車,而且他看得出來,方慕很累了,臉上的疲憊很明顯。

方慕搖搖頭,“我回那邊睡,明天一早還有工作。”

“……他在那邊嗎?”

“不在。”

“你還沒和他斷了?”

方澤知道自己不該問這個,他哥很反感他打聽有關那個人的事。

果然,方慕瞬間沈下臉,冷聲道:“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說過多少次不許你問這些。”

“可是不問我心裏憋得難受。”方澤不敢看方慕,低著頭發洩怨氣,“你越是不想讓我知道我就越覺得你受罪,我一想到我現在住的房子花的錢都是你陪他上……”

“方澤!”

方澤被他哥這一吼嚇得怔住,方慕很少會用這種嚴厲的語氣呵斥他,但同時他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確實不該說這種話,很傷人。

兄弟倆僵持了一分多鐘,最後還是方慕主動打破沈默,伸手輕輕摸了摸方澤的腦袋,“小澤,以後別說這種話。”

方澤肩膀一塌,紅著眼看向他哥,眼裏全是心疼,“哥,我就是不想讓你過得這麽累,你和他斷了吧,行嗎?他們那種人不是玩一個膩一個嗎?都三年了,他怎麽還不放過你啊?”

“我不累。”方慕語氣平靜地說,“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你想要什麽哥都能買給你,我們已經過得比很多人都要幸福了,小澤,人要學會知足。”

“可是你……”

“記得吃蛋糕,我走了。”

方慕沒有給方澤繼續爭論下去的機會,拿起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風刮的很大,再過不久可能會有一場暴雨。

方慕回到車上,沒急著離開,從副駕駛前的儲物盒裏翻出半包煙。

這不是他的煙,是陳輕決的。

上次見面陳輕決非要在車裏做,他總是喜歡玩很多花樣,精力又持久,即便車廂空間有限也照樣有法子把人弄到哭,求饒也沒有用,只有陳輕決徹底爽完才會結束。

方慕當時被他折騰到幾乎去了半條命,第二天拖著一副快要散架的身體去拍雜志,經紀人看見他都嚇了一跳,脖子上青青紫紫的痕跡讓化妝師用完整瓶遮瑕膏才看不出來。

算算日子,那都已經是兩個月之前的事了。

陳輕決已經兩個月沒有聯系過他了。

方慕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某種訊號,這樣的單方面失聯或許是陳輕決包養過的每一個情人的必經之路。

他想著想著,忽然變得有些煩躁,點了根煙,下意識模仿起陳輕決的動作開始吞雲吐霧,在飄飄散散的煙霧裏漸漸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小時候他其實很討厭方澤這個弟弟。

方澤是早產兒,從出生起身體就不好,爸媽對他倍加疼愛,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給方澤,方澤挑完剩下的才輪到方慕。

父母明晃晃的偏心讓方慕即難過又生氣,而小孩兒表達憤怒的方式也很簡單,就是對著幹,所以那時方澤喜歡什麽方慕就搶什麽,方澤討厭什麽方慕就非扔給他。

為此方慕還被他爸揍了好幾回,但神奇的是方澤好像一點都感受不到哥哥對他的厭煩,整天像塊狗皮膏藥似的黏著方慕。

這讓方慕感到百思不解,一度懷疑方澤腦子有問題。

他倆這種你煩我我黏你的相處模式一直持續到方慕十六歲,父母因為一場車禍意外去世。

那段日子方慕過得很痛苦,甚至絕望到想過自殺,幸好身邊的朋友老師都在不遺餘力的幫助他,後來他依靠社會資助讀完了高中,考上大學後開始打工掙錢。

方澤成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盡管藏在方慕心底的那塊疙瘩並沒有徹底化解,但在這種相依為命的情況下,他也實在做不到再對方澤冷眼相待。

大學畢業後,為了多賺錢供弟弟上學,方慕跑去參加電視臺選秀,憑借出色的外貌成功簽約公司。

可等進了這個圈子以後,方慕才發現這條路比他想象中難走得多。

像他這種沒後臺沒資本捧的新人,就和小時候在家裏一樣,優質資源根本輪不到,只能接一些人家剩下不要的雜活,錢沒掙多少,還得在人家面前點頭哈腰當孫子。

這麽稀裏糊塗混了幾個月,直到有天晚上他被經紀人帶去參加一個私人聚會。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聚會也算是一種‘資源’,甚至對很多人來說求之不得。

經紀人本來沒想帶方慕,是另一個臨時生病來不了,才找他頂空缺。

進包廂前,經紀人對方慕千叮萬囑,說裏面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千萬不能得罪,要是運氣好,隨便攀上一個就能讓你飛黃騰達。

方慕點頭說‘知道了’。

經紀人領他進去,包廂裏人不少,但方慕一眼就註意到了陳輕決。

他坐在沙發正中間,因前面空間不夠寬闊,兩條長腿施展不開,左腿腳踝搭在右大腿上,形成一個隨意又囂張的坐姿,身上那股用金錢和權勢滋養出來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見到陳輕決的第一眼,方慕就有些怕他。

因此在聚會中他完全不敢靠近對方,甚至特意挑了個離陳輕決最遠的位置坐下。

然而很神奇的一點是,陳輕決當時也並沒有對他表現出多大的興趣,一直在和另一個長相漂亮的小男生調情,直到聚會結束他們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可第二天一早,方慕還在睡著,忽然接到經紀人打來的電話。

陳輕決看上他了。

方慕那會兒還很懵,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好是壞。

他當然明白這個‘看上’是指什麽,只是他當時還沒做好用身體換資源的準備,想讓經紀人找個借口拒絕陳輕決,但被陳輕決看上的人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自願接受,二是被迫接受。

總之,只能接受。

方慕沒本事明哲保身,最後只能老老實實爬上陳輕決的床。

陳輕決是一個對待情人非常闊氣的金主,只要把他伺候開心了,不管是錢還是資源,他都可以源源不斷的輸送給你。

跟了陳輕決之後,方慕在娛樂圈的路開始順風順水。

平時在人前他是光鮮亮麗的大明星,但私下只要陳輕決一通電話,就得馬不停蹄趕過去陪他。

方慕起初對這件事還有些抵觸,可被陳輕決翻來覆去玩過幾回後倒也習慣了。

陳輕決喜歡新鮮,包養情人的時限通常不會超過三個月,而方慕跟了他三年,是迄今為止時間最長的一個。

別人都說陳輕決對他非同尋常,但方慕心裏一直很清楚,他被拋棄掉只不過是遲早的事。

從今年年初開始,陳輕決來找他的次數明顯減少很多,雖然在床上他依舊花樣繁多,好像對這具身體愛不釋手,但方慕還是感受到了一種乏味,陳輕決表現出來的乏味。

他不再在事後意猶未盡地親吻他,也不會隔三差五就打電話過來詢問他想要什麽,更不會在深更半夜突然過來說‘想你了’。

陳輕決開始厭倦他。

一根煙抽完,外面下起大雨,方慕按下車窗,讓風雨從車窗縫裏飄進來,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讓他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又在車裏坐了十幾分鐘,方慕才系上安全帶,正要發動車時,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兩個月不見人影的陳輕決打來的。

方慕盯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楞了幾秒才接起來,開口時竟然有點緊張。

“餵?”

“在哪兒?”陳輕決語氣很沈。

跟他這麽久,方慕已經能從陳輕決的語氣中分辨出這人的心情好壞。

比如在床上陳輕決總喜歡說一些讓人顏面掃地的話,雖然臟字頻出,但方慕知道他心情是很好的。

可像現在這樣平靜低緩,反而代表他不高興了。

“今天方澤生日,我來給他送禮物。”方慕小心翼翼地回答,“正準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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