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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做回老本行 清宴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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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做回老本行 清宴居

進了京城, 蘇清宴帶著一群半大孩子,先安頓在顧北辰“恩賜”的一處三進小院裏。

院子位於城南,不算頂富貴的地段, 但勝在清靜整潔, 足夠寬敞,比起山野破廟和鄉村簡陋的屋子,已是天壤之別。

少年們東摸摸西看看,興奮得小臉通紅。

安頓下來第一件事,蘇清宴就把除了林文蕭以外的六個小子拎到跟前, 板著臉宣布:“從明天起, 都給我去學堂讀書。”

“啊?讀書?”最小的豆芽菜, 本名叫石清的孩子, 臉立刻垮了下來, “頭領,我……我一看字就頭疼。”

“頭疼也得讀!”蘇清宴瞪他一眼,“不指望你們考狀元,但起碼要能識字、會算數、明事理。難道想一輩子當睜眼瞎,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他深知在這時代, 沒有根基的平民,讀書是改變命運最踏實的路徑之一。雖然科舉艱難, 但多學點東西總沒壞處。

次日, 他親自去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私塾打了招呼,交了束脩,將六個孩子塞了進去, 並嚴厲叮囑必須用功。

至於林文蕭,已經十七歲,過了蒙學的最佳年齡, 但人機靈,算數快,蘇清宴便將他帶在身邊。

接下來是生計問題。

顧北辰雖給了住處,卻沒給“俸祿”,那“皇商總會會長”目前還是個空頭銜,啟動資金、人手、章程一概沒有,顯然是要他自己“白手起家”。

蘇清宴摸著懷裏所剩無幾的銀錢,嘆了口氣。心裏免不得埋怨起顧北辰,總是這般只管殺不管埋!

“文蕭,之前和溫大人合作的山貨生意,線路和幾個老主顧你都熟悉。這筆生意以後就交給你主要負責。”蘇清宴將賬本和溫宣逸給的私印覆制憑證交給林文蕭,“本錢我還能再擠一點給你,但以後進貨、送貨、結款、開拓新客戶,都得靠你自己。做得好,這就是咱們的根基。做不好,咱們就得一起喝西北風了。”

林文蕭既緊張又激動,用力點頭:“蘇大哥放心,我一定做好!”

打發了林文蕭去忙山貨生意,蘇清宴開始琢磨自己的出路。

皇商總會會長,名頭聽起來高大上,但眼下是空中樓閣。他得先有立足之本,積累資本和人脈。

思考再三,他決定重操舊業——公關。

只不過,這次服務的對象不再是跨國企業,而是這京城的百姓、商戶,甚至……官員。

他在院門外掛了塊簡單的木牌,用端正的楷書寫了六個字:“清宴居,解煩憂。”

下面一行小字:“專理疑難雜事,調和紛爭,維護名望,價格面議。”

牌子一掛出去,左鄰右舍都好奇地探頭探腦。這“解煩憂”是做什麽的?算卦?調解?還是包打官司?看著稀奇。

開業頭三天,門可羅雀。

蘇清宴也不急,每日在院裏喝茶看書,偶爾指點一下放學回來的孩子們功課,氣定神閑。

第四天上午,第一位客人上門了。

是個穿著體面、但愁眉苦臉的中年漢子,在門口徘徊了好幾趟,才鼓足勇氣敲了門。

“請進。”蘇清宴將人引入簡陋的“會客室”——其實就是收拾幹凈的正廳。

來人自稱姓馬,在東市開了間不小的綢緞莊。

“蘇先生,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叨擾。”馬掌櫃搓著手,唉聲嘆氣,“小人店裏……鬧鬼!”

“鬧鬼?”蘇清宴挑眉。

“是啊!”馬掌櫃心有餘悸,“就在庫房!值夜的夥計連著好幾晚聽到女子哭聲,還有白影飄過!嚇得兩個夥計都病倒了,現在店裏 人心惶惶,夥計不敢值夜,客人聽了傳言也不敢上門,這個月的生意一落千丈!請了道士做法事也不頂用!再這麽下去,我這鋪子非得關門不可!”

蘇清宴沈吟片刻,問:“哭聲和白影,具體是什麽時辰出現?庫房裏最近可新進了什麽特別的東西?或者,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馬掌櫃仔細回想:“都是子時前後。新進的貨物……就是一批從江南來的上等蘇繡,別的沒什麽特別。得罪人……”他苦笑,“生意場上,難免有磕絆,但要說誰會用這種手段害我,一時真想不出。”

“這樣,馬掌櫃,今晚我去你庫房看看。”蘇清宴道,“至於酬勞,若我解決了此事,你付我十兩銀子。若解決不了,分文不取。如何?”

馬掌櫃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見蘇清宴氣度沈穩,不像江湖騙子,連忙答應:“好好好!只要先生能解決,莫說十兩,二十兩也成!”

蘇清宴含笑應下,鬼?怕是有人裝神弄鬼才是。

是夜,子時,綢緞莊庫房。

蘇清宴沒帶林文蕭,只身前來。

庫房裏堆滿布匹,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影影綽綽。他讓馬掌櫃和夥計都在外面等著,自己找了角落隱蔽處,靜靜守候。

夜漸深,萬籟俱寂。忽然,一陣若有似無的、幽怨的女子哭聲,果然從庫房深處傳來!

蘇清宴屏息凝神,仔細分辨聲音來源。哭聲斷斷續續,伴隨著輕微的、類似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他悄無聲息地朝聲音方向挪去。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庫房最裏面,一排高大的貨架後面,似乎有淡淡的白色影子在晃動。

不是鬼。蘇清宴幾乎立刻斷定。那影子移動的軌跡和速度,更像人。

他猛地吹亮火折子,同時厲喝一聲:“什麽人裝神弄鬼!”

火光乍亮,照出貨架後的情形——哪裏是什麽女鬼白影,分明是一個身材瘦小、穿著白色裏衣、臉上不知塗了什麽顯得慘白的少年!少年正扯著一匹極薄的白色輕紗,在貨架間擺動,嘴裏發出嗚嗚的哭聲。

他腳下,還蹲著一只瑟瑟發抖的黑貓。

少年被突如其來的火光和喝問嚇得魂飛魄散,“啊”地驚叫一聲,手裏的白紗掉在地上,轉身就想跑。

蘇清宴動作更快,一個箭步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小鬼,跑什麽?說說,誰指使你來的?”

少年掙紮不脫,又驚又怕,哇地哭了出來:“沒、沒人指使。是我自己……我娘病了,需要錢抓藥,馬掌櫃前些日子辭退了我爹,我家沒了生計,我就想、就想嚇唬他,讓他生意做不下去,說不定、說不定就會重新請我爹回來幹活……”

蘇清宴一楞,沒想到是這麽個緣由。

他松開手,語氣緩和了些:“所以你每夜溜進來,披著白紗學女人哭,還帶了只貓制造動靜?”

少年抽噎著點頭,指指那只黑貓:“它……它是我養的,機靈,能鉆進來。我、我沒想害人,就是想嚇唬人……”

蘇清宴嘆了口氣,真是糊塗孩子。他帶著少年和貓走出庫房。

外面焦急等待的馬掌櫃和夥計看到“女鬼”原形,都傻了眼。

聽完少年結結巴巴的交代,馬掌櫃更是氣得直跺腳:“胡鬧!簡直是胡鬧!你爹幹活偷奸耍滑,屢教不改,我才辭退他!你竟用這種法子報覆!”

少年哭得更兇了。

蘇清宴擺擺手,對馬掌櫃道:“馬掌櫃,事已查明,並非妖邪,乃是人為。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用錯了方法。你看,此事如何了結?若報官,這孩子少不得一頓板子,你店裏的鬧鬼名聲也未必能立刻洗凈。”

馬掌櫃猶豫了。他固然生氣,但畢竟沒造成實質損失,這孩子也確實可憐。

蘇清宴見狀,提議道:“不如這樣。讓孩子給你誠心賠罪,寫下保證書,保證絕不再犯。他娘的藥錢,我讓他爹來給你打個欠條,日後做工慢慢還。至於你店裏的名聲……”

他微微一笑,“我自有辦法幫你挽回。十兩酬金,照付即可。”

馬掌櫃思忖片刻,覺得這處理方式最為妥當,既出了氣,也顯得自己寬厚,還能解決麻煩,便點頭應允。

次日,“清宴居”蘇先生智破綢緞莊“女鬼”案,既揪出搗亂之人,又促成主家寬恕、幫扶困難家庭的消息,便經由趙掌櫃和夥計之口,在街坊間傳開了。

眾人這才明白,這“解煩憂”原來是做這個的!能查事,能調解,還能維護名聲!

蘇清宴拿著到手的十兩銀子,又用其中一部分,幫那少年請了大夫給他娘看病,並設法給少年爹找了個搬運的短工。此事辦得漂亮又厚道,“清宴居”和蘇先生的名聲,算是初步打了出去。

有了綢緞莊案例,“清宴居”漸漸有了人氣。來找蘇清宴的,多是些市井百姓遇到的棘手事、麻煩事。

西街賣燒餅的王大娘,懷疑隔壁賣粥的李鰥夫勾引她守寡的兒媳,兩家整天指桑罵槐,鬧得整條街不安寧。

蘇清宴接活兒後,而是先暗中觀察了幾天,發現那李鰥夫其實只是心善,見王大娘兒媳獨自拉扯孩子辛苦,偶爾幫忙挑個水、修個門,並無越矩之舉。

反倒是王大娘的兒子生前好友,一個常來買燒餅的貨郎,眼神總往小媳婦身上瞟。

蘇清宴找了個機會,當著王大娘和李鰥夫的面,“無意中”點破了貨郎那點小心思,又委婉提醒李鰥夫幫忙要註意分寸,最好通過王大娘。

一番操作下來,王大娘打消了疑心,對李鰥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兩家關系緩和,貨郎也訕訕地不再常來。

蘇清宴收了二十個燒餅當酬勞,皆大歡喜。

老字號酒樓醉仙樓,生意突然被對面新開的、裝潢華麗的饈珍閣搶去大半。

醉仙閣的掌櫃急得嘴上起泡,聽說蘇清宴的名聲,便來求助。

蘇清宴去兩家酒樓都吃了一遍,又觀察了客流和夥計服務,心中有了數。

醉仙樓菜品紮實,味道正宗,但裝潢老舊,服務也略顯刻板。饈珍閣則勝在環境新穎,菜品花樣多,噱頭足,但味道其實不如醉仙樓穩定,價格也偏高。

他給醉仙樓掌櫃出了幾個主意:將酒樓傳承的歷史、幾道招牌菜的典故,編成有趣的小故事,讓說書先生在飯點簡短講述,增加文化底蘊。

推出懷舊宴,主打老一輩人記憶中的老味道,吸引懷舊客群。

改進服務,對老主顧可適當贈送一些小菜或甜品,增強歸屬感。

他讓掌櫃暗中放出風聲,質疑饈珍閣某些昂貴食材來路不明,可能以次充好。

同時,蘇清宴匿名寫了篇對比品評,巧妙地點出醉仙樓的“真材實料,匠心傳承”與饈珍閣的“浮華噱頭,價高質平”,通過茶館說書人和市井閑談的方式擴散出去。

不出半月,饈珍閣因“食材風波”和“華而不實”的評價,客流有所回落。

而醉仙樓則因懷舊主題和口碑回暖,吸引了一批忠實的老顧客回流,生意重新紅火起來。掌櫃千恩萬謝,奉上豐厚酬金。

這幾樁事辦下來,清宴居蘇先生的名頭在京城平民和商賈圈子裏越發響亮。

大家都知道了,城南有個年輕俊俏的蘇先生,腦子活,辦法多,說話在理,辦事妥帖,專解各種疑難雜事,還能幫著維護名聲、改善經營。

這些動靜,自然逃不過宮裏的眼睛。

禦書房,顧北辰聽完雲隱的詳細匯報,指尖在奏折上輕輕點了點,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問:“他倒是忙得很。那幾個孩子呢?”

“回陛下,六名幼童已入城南私塾讀書,據說頗為用功。那名喚林文蕭的少年,幫著打理山貨生意,也甚為勤勉。蘇……公子對他們管教頗嚴,起居讀書皆有定規。”雲隱一絲不茍地回稟。

“管教嚴?”顧北辰輕哼一聲,“他對自己倒是放縱得很,什麽活兒都敢接。” 嘴上這麽說,眼中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這只狐貍,果然走到哪裏都不安分,但也確實……有點本事。

“那個公關小店,近日可有什麽特別動靜?”顧北辰問。

“並無特別。接的多是市井糾紛、商戶經營之事。蘇公子行事頗有分寸,並未觸及律法,也未曾與朝廷官員有過密往來。”雲隱頓了頓,補充道,“只是……昨日,有位工部營繕司的主事家人,似乎去‘清宴居’咨詢過,具體為何事,屬下還未及細查。”

“工部的人?”顧北辰眉梢微挑,“去查清楚。還有,繼續盯著,事無巨細,朕都要知道。”

“是。”雲隱領命退下。

顧北辰靠向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公關小店?解煩憂?蘇清宴,你倒是會給朕驚喜。朕倒要看看,你這小店,能開到什麽程度。

他沈吟片刻,忽然開口:“王川。”

“奴才在。”王川連忙躬身。

“去準備一下,朕明日要出宮一趟。”

“陛下,明日還有……”

“稱病,改日。”顧北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朕要去看看,朕的這位‘皇商總會會長’,是如何在民間‘解煩憂’的。”

翌日上午,天氣晴好。

“清宴居”小院,蘇清宴正在指導石頭寫字。這孩子進步慢,但很認真,一筆一劃寫得滿頭汗。

林文蕭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古怪:“蘇大哥,外面來了位公子,氣度不凡,帶著隨從,說要見你。我問姓名,他只說姓……顧。”

蘇清宴手一抖,毛筆在紙上洇開一團墨。姓顧?他來了?

“請……請到正廳。”蘇清宴定了定神,對石頭道,“你先去後面找文蕭哥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布袍,深吸一口氣,走向正廳。

顧北辰今日穿了身靛藍色雲紋錦袍,玉冠束發,少了些朝堂上的凜冽威儀,多了幾分清貴公子的氣度。

他正負手欣賞著墻上蘇清宴手書的一幅字——“知行合一”。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蘇清宴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比起上次在山村,臉色似乎紅潤了些,但依舊穿著樸素,周身卻透著一種沈靜幹練的氣息。

“陛……顧公子。”蘇清宴拱手,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陛下?顯然不合適。直呼其名?他還沒那個膽子。

“蘇先生不必多禮。”顧北辰語氣平淡,自行在主位坐下,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聽聞蘇先生此處‘解煩憂’,生意興隆,特來瞧瞧。”

蘇清宴心裏翻個白眼,面上卻只能掛著職業微笑:“小本經營,糊口而已,讓顧公子見笑了。不知顧公子今日前來,是有什麽‘煩憂’需要化解?” 他特意在“煩憂”二字上微微加重,帶點調侃。

顧北辰端起林文蕭剛奉上的茶,是普通的粗茶,他抿了一口,微微蹙眉,放下。“煩憂麽……確實有一樁。”

“哦?願聞其詳。”蘇清宴做出傾聽狀。

“家中有只養了許久的……狐貍。”顧北辰目光幽幽地看著蘇清宴,慢條斯理道,“聰明伶俐,甚得我心。可惜野性難馴,總想著往外跑。每次抓回來,關也關過,哄也哄過,甚至給了它一片山林讓它撒野,它卻總不滿足,一不留神,又溜得無影無蹤。蘇先生你說,這般不聽話的狐貍,該如何是好?”

蘇清宴:“……”

他感覺額角青筋在跳。指桑罵槐是吧?你才是狐貍!你全家都是狐貍!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保持微笑:“顧公子這問題,倒有些特別。這狐貍既然聰明,強關硬鎖恐適得其反,激起它的逆反之心,跑得更快。依在下淺見,不如投其所好。”

“如何投其所好?”

“狐貍喜歡自由,便在不危及它自身和主人的前提下,給它一定的活動空間。主人或許可以……偶爾也陪它去山林走走,讓它知道,最好的風景和歸宿,其實就在主人身邊。”蘇清宴一本正經地胡謅,心裏卻暗自腹誹:我這算不算自己給自己挖坑?

顧北辰聽著,眼中笑意漸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蘇先生果然見解獨到。給它找點事做、讓它有成就感……嗯,有些道理。那依先生看,若這狐貍不僅想跑,還對主人安排的‘終身大事’消極怠工,主人又當如何?”

蘇清宴心裏“咯噔”一下,來了,正題在這等著呢。

他正色道:“顧公子,您為草民量身定做的皇上商總會會長一職,固然是個好主意。只是草民初來乍到,貿然闖入,恐成為眾矢之的,非但開拓不了山林,反可能被啃得骨頭都不剩。故而,想先在自己熟悉的公關小店試探一番,此非消極怠工,實乃穩妥之計。”

顧北辰凝視他片刻,忽然低笑出聲:“好一只牙尖嘴利、思慮周全的狐貍。如今經營得如何?”

這就是有意提供幫助了。

蘇清宴心中微動,但不想過於依賴,便道:“目前尚可應付。只是……”他頓了頓,想到昨日工部主事家眷的咨詢,或許是個契機,“近日確有一事,或許需要借助主人您的一點‘人脈’。”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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