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要不要給老板下毒 兩難

關燈
第45章 要不要給老板下毒 兩難

端王府, 書房內。

顧淩瑞負手立於窗前,窗外竹影搖曳,晃得他心頭愈發地躁郁。

多次出手, 非但沒能動搖顧北辰根基, 折損他分毫,反令其借機鞏固權位,甚至贏得了更多民心。

“來人,備車。”是時候會一會太後了。

為避人耳目,顧淩瑞自酈苑後門進入。

酈苑內水波清冷, 殘荷寥落。

太後正臨水而坐, 面前擺著一盤殘局。她只一件暗紫色常服, 發間簪著簡單的玉簪, 比起平日的威儀, 此刻更添幾分沈靜。

說來,顧北辰與太後向來不算親近,只不過眼下又因著利益一致而捆綁,各取所需罷了。

“給太後請安。”顧淩瑞恭謹行禮。

他目光快速掃過太後面容, 見她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躁, 心中便已了然幾分。

葉雁回被斥,緹縈公主即將被遣返, 皇帝此番連消帶打, 著實讓太後折了些顏面,也損了些勢力。

“端王來了,坐。”太後擡手虛扶, 語氣顯得熱絡,“瞧瞧這局棋,黑白看似勢均力敵, 實則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顧淩瑞從善如流地坐下,目光落在棋盤上,並不接話,只靜靜等待太後步入正題。

他這位“母後”,從來不做無謂的閑談。

果然,太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間摩挲片刻,並未落下,而是輕輕放回棋盒,嘆了口氣:“雁回那孩子,此番是莽撞了。皇帝正在氣頭上,哀家也不好過於回護,只能讓她暫且回家思過。”

內侍近前奉茶。

顧淩瑞端起手中茶盞,輕抿一口,語氣平淡:“陛下執意如此,母後亦不必過於憂心。葉姑娘年紀尚輕,磨礪一番,未必是壞事。”他心知太後絕非只為葉雁回叫屈而來。

太後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不再繞圈子:“雁回這孩子,心性是高了點,但對王爺你,倒是一片真心。她出身葉家,是哀家的內侄女,與王爺……也算是門當戶對。”

她頓了頓,觀察著顧淩瑞的神色,緩緩道,“如今她在京中雖名聲有損,卻是葉家嫡女,王爺若是不嫌,哀家有意撮合,讓她入端王府,哪怕只是個側妃,也算是個歸宿。未知王爺意下如何?”

苑內瞬間靜默,只聞秋風掠過枯荷的細微聲響。顧淩瑞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太後此舉,意在聯姻,將葉家乃至她自己的勢力,更緊密地與他捆綁。

若在以往,他定然會尋個由頭婉拒,葉雁回雖生得貌美,卻為人驕縱,並非他屬意的王妃人選,他更不願如此明顯地與皇帝對立。

但今時不同往日。

顧北辰近來的舉動,已不再是羽翼未豐時的隱忍退讓。

他內心按忖:打壓葉家,遣返南疆公主,甚至可能已察覺李崇明之事背後的蹊蹺……這一連串動作,又快又狠,分明是權力收攏之兆。

他腦中飛快權衡。拒絕,便是拂了太後面子,可能失去葉家乃至太後一系的支持,獨自面對逐漸強勢的皇帝。應下,則徹底站到皇帝的對立面,再無轉圜餘地,但或許能整合太後殘餘勢力,背水一戰。

他擡眸,迎上太後那雙看似溫和、實則精光內斂的眸子,忽然扯出笑容:“母後說笑了。雁回妹妹金枝玉葉,兒臣豈敢委屈她做側妃?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皇上近來,確是愈發乾綱獨斷了。李大人之事,證據確鑿,兒臣亦無從置喙。只是這般雷厲風行,難免讓朝臣們心生惶恐。長此以往,只怕於朝堂不穩。”

太後聽他言語松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順勢嘆道:“誰說不是呢?先帝年輕氣盛,行事難免操切,缺乏容人之量。先帝在時,常讚瑞兒你性子沈穩,堪為國之柱石。”

她話說到此,便停住,只意味深長地看著顧淩瑞。這已是極為露骨的暗示。

顧淩瑞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赤誠:“太後過譽了。臣只願做個安分守己的王爺,為皇上分憂,為朝廷盡孝。至於其他……非兒臣所敢妄想。一切,還需仰仗母後多加教導、周全。”

太後何等精明,立刻領會,臉上笑容真切了幾分:“這是自然。你我一體,自當相互扶持。雁回的事,王爺既無異議,哀家便命葉家著手安排。葉家,自然也是王爺的助力。”

二人又閑話片刻,顧淩瑞便起身告退。

離開酈苑,夜色已濃。顧淩瑞臉上的謙恭溫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太後方才在酈苑的暗示猶在耳邊,她想借他之手除掉顧北辰,扶他上位,又何嘗不是想將他當做棋子?

他回頭望了一眼夜色中輪廓模糊的宮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聲輕嗤:“老狐貍……”

隨即,攏了攏披風,身影很快消失在沈沈夜色之中。

“王爺,蘇清宴到了。”莫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淩瑞轉身,臉上已恢覆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寒光凜冽:“帶他進來。”

蘇清宴步入書房,恭敬行禮:“屬下參見王爺。”他心中忐忑,面上卻竭力維持鎮定。

每次來端王府領取那所謂的“解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顧淩瑞沒有叫他起身,只是踱步到他面前,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他,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蘇清宴,你如實告訴本王,你究竟……有沒有給顧北辰下蠱?”

蘇清宴心頭巨震,背後瞬間沁出冷汗。

他強自鎮定,擡頭迎上端王審視的目光,眼中適時流露出驚惶:“王爺何出此言?屬下對王爺忠心耿耿,豈敢……”

“忠心?”顧淩瑞冷笑一聲,打斷他,“若你下了蠱,顧北辰為何還能一次次化險為夷,甚至愈發得意?若你下了蠱,你在他身邊如此得寵,為何不見他受你絲毫影響?還是說……”

他俯下身,逼視著蘇清宴的雙眼,語氣森然,“你早已背叛本王,投向了顧北辰的懷抱?畢竟,他待你,可是恩寵有加。”

最後幾個字,充滿了譏諷與殺意。

見已瞞不住。蘇清宴迅速權衡,幹脆和盤托出。

他猛地跪地磕頭,發出沈悶聲響,聲音帶著哭腔與急切:“王爺明鑒!屬下萬萬不敢背叛!上、上次屬下本已尋到機會,可那楚默然突然出現,他似乎……似乎察覺了蠱蟲的氣息,屬下怕暴露壞了王爺大事,不得已才將蠱蟲處理掉!事後因辦事不力,心中恐懼,未敢及時稟報,屬下罪該萬死!求王爺再給屬下一個機會!”

他半真半假地哭訴,表現出因恐懼而隱瞞的小人心態,反倒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顧淩瑞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變幻莫測。

楚默然醫術通玄,能察覺蠱蟲並非不可能。蘇清宴這番說辭,倒也勉強說得通。更重要的是,眼下他在宮中最得用的棋子就是蘇清宴,若就此棄了,再安插人手接近顧北辰難上加難。

“哦?楚默然?”顧淩瑞直起身,語氣似乎緩和了些,但眼中的寒意未減,“既然如此,本王就最後再信你一次。”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到蘇清宴面前:“蠱蟲之事既已敗露,便不用了。這裏面的藥無色無味,入水即化,中毒者三日內會如同感染風寒,咳喘不止,心肺衰竭而亡,便是楚默然,也查不出痕跡。”

蘇清宴看著那精致的瓷瓶,手指微微顫抖。

顧淩瑞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聲音帶著威脅:“這次,若再失手,後果你該清楚。十日內,讓顧北辰喝下它。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死的就會是你。別忘了,你的命,還捏在本王手裏。”

蘇清宴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瓷瓶,小心翼翼收入懷中。

他垂下頭,掩去眼中覆雜的情緒,沈聲道:“屬下……遵命。定不負王爺所托。”

“很好。”顧淩瑞揮揮手,“去吧,別讓本王失望。也別忘了,你是誰的人。”

蘇清宴將再次行禮後,退出了端王府書房。

直到走出端王府很遠,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的內衫已被冷汗浸透。

開什麽玩笑。下毒,謀害皇帝,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他倒是沒九族可誅,可他的命也是命呀!

可不做,端王立刻就會要他的命。顧北辰知道他是端王的人嗎?若是知道,為何還留他在身邊?若不知道,自己這毒一下……

他想起顧北辰時而霸道、時而戲謔的模樣,想起湯泉宮的熱度,想起禦書房內他為自己擋下流言的模樣……心亂如麻。

自己是端王的暗樁,本該效忠端王。

可顧北辰……那個男人,硬是擠進自己的身心。

回到宮中,蘇清宴魂不守舍。

晚膳時分,顧北辰似乎心情不錯,還問起了他今日出宮所謂何事。

蘇清宴勉強應付過去,卻是食不知味。

“愛卿今日似乎心事重重?”顧北辰放下銀箸,目光落在他臉上。

蘇清宴心中一凜,連忙道:“回陛下,或許是秋日乏累,有些精神不濟。”

顧北辰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並未深究,只淡淡道:“既如此,今晚便早些歇息吧。”

是夜,蘇清宴躺在偏殿的床榻上,輾轉反側。

他究竟該怎麽辦?

是繼續做端王的棋子,遞上那杯毒酒,然後賭一個渺茫的生路?還是……向顧北辰坦白一切?

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坦白?坦白他是端王安插的暗樁,坦白他曾經竊取鑰匙,坦白端王現在逼他下毒?

顧北辰會信嗎?即便信了,一個背叛舊主、又曾心懷不軌的人,還能得到寬恕嗎?只怕死得更快。

可不坦白,難道真要親手毒殺顧北辰?

蘇清宴只覺得頭痛欲裂,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懼席卷了他。他仿佛置身於懸崖邊緣,無論向前向後,都是萬丈深淵。

窗外,秋月淒冷,寒鴉啼鳴。

這一夜,蘇清宴睜著眼睛,直到天明。而懷揣毒藥的他並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因他而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