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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務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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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甲方陛下,請停止撩撥 不務正業……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 天光正好,顧北辰處理完幾件緊急政務,忽生閑情, 對侍立一旁的蘇清宴道:“整日困在宮墻內, 想必你也悶了。今日隨朕出宮走走,體察民情。”

蘇清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但很快掩去,恭敬垂首:“是, 陛下。屬下遵命。”

能暫時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宮廷, 他求之不得。

顧北辰瞥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換身尋常衣裳, 你這身侍衛服太紮眼了。”

他的目光在蘇清宴身上流轉, 心道常言道人靠衣裝,可眼前這人卻是另一番光景,想是粗布麻衣裹身,恐怕也難掩其艷絕風華。

思緒一轉, 又想起昨夜這人在自己身下承歡時的情態……顧北辰心頭沒來由地一燥,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蘇清宴似有所察覺,擡眸忘了過來。卻見顧北辰沒事人似的, 若有躁動被他悉數掩了去。

待蘇清宴換好常服出來, 顧北辰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亮光。

只見對方一身月白雲紋長衫,墨發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褪去了侍衛的拘謹, 更顯出身段頎長,氣質清雅艷絕。

與顧北辰一身玄色暗紋錦袍、玉帶束腰的威嚴貴氣不同,蘇清宴宛如水墨畫中走出的謫仙, 自帶一段書卷清氣。

蘇清宴在顧北辰身後跟著,保持半步距離。

一個沈穩如山岳,一個清逸如流雲,走在熙攘街市上,引得行人紛紛側目,暗自驚嘆這是哪家的貴公子與清客同游。

雲隱和風離亦作尋常護衛打扮,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雲隱一如既往地沈默,如同影子。風離則忍不住多看了蘇清宴兩眼,低聲對雲隱嘀咕:“這小子,換上身好衣裳,倒真有些人模狗樣。”

雲隱目不斜視,只淡淡回了句:“謹言慎行。”

不知不覺,幾人又行至醉仙樓下。

顧北辰腳步一頓,擡眸看了眼那招牌,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側首對蘇清宴道:“聽聞此間菜肴頗有特色,今日便在此處用午膳吧。”

語氣自然,仿佛真是隨意選擇。

蘇清宴心中微動,此前在此處,可是差點吃了霸王餐,面上卻不顯,只應道:“公子決定便是。”

二人上了二樓,顧北辰徑直走向靠窗的雅座,恰好就是蘇清宴上次鬧出“字畫抵債”風波的位置。

夥計滿臉堆笑地遞上菜單,顧北辰卻看也未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薄唇輕啟,慢條斯理地報出幾個菜名:“雞湯煨白菜,需用老母雞吊足火候,只取裏面最嫩的菜心;清湯燕窩,官燕要足幹的,湯色務必清亮見底;再來一道蟹粉獅子頭……”

他報菜名時語速平穩,字句清晰,不僅菜式與蘇清宴那日所點一般無二,就連其中諸多細微講究也都覆述得精準無誤。

蘇清宴執壺為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頓,訝然擡眼看向顧北辰:“公子對美食的見解當真非凡,連這市井酒樓裏菜肴的門道都一清二楚。莫非……是此間的常客?”

他語氣帶著試探,心中卻已猜到七八分。

顧北辰面不改色,接過茶盞時,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蘇清宴的手背。

一陣微癢的觸感,引得蘇清宴手指微縮。他暗罵了聲流氓。

卻聽顧北辰淡然道:“京城酒樓林立,美味者眾,偶爾嘗之,略知一二罷了。” 語氣平淡,仿佛真是偶然得知。

身後的風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眼神分明在說:偶爾?分明是那日把人家點的菜背得滾瓜爛熟,今日特意來賣弄!

雲隱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但眼底也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這時,掌櫃的恰巧親自過來招呼貴客,一眼就認出了蘇清宴,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哎呀呀!是蘇公子。您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蘇清宴滿臉帶笑,客氣道:“掌櫃的盛情,在下心領了。只是今日不過是陪我家公子前來用膳,豈敢再行叨擾。”

掌櫃笑意更盛,上前一步道:“蘇公子這是哪裏話!不瞞您說,上次您惠賜的那幅墨寶,在小店掛出後,引得不少文人雅士駐足稱讚,真是給小店增光不少!今日恰逢公子再來,可否再賞臉賜下一幅?今日這席面,便算小老兒的一點心意,權當是酬謝公子的潤筆之資,如何?”

態度熱情得近乎諂媚。

蘇清宴今日心情頗佳,聞言便含笑擡眼,下意識地朝酒樓掛畫的墻壁看去,卻見並無自己的畫作。

他目光微微一凝,語氣依舊溫和,帶著些許恰到好處的疑惑:“掌櫃的如此厚愛,愧不敢當。只是……未知在下那幅拙作現下在何處?”

掌櫃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地飄向風離。

他清楚地記得,正是這位冷面公子,當日不惜重金,態度強硬地買走了那幅畫。

他張口正欲解釋:“哦,是那位客官……”

話未說完,卻聽端坐著的顧北辰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掌櫃的話頭戛然而止。

他擡眼望去,只見風離正惡狠狠地瞪著他,目光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飾。

掌櫃的心裏一哆嗦,到嘴邊的話立刻轉了個彎,臉上堆起歉然的笑容,對蘇清宴道:“呃……這個……是前幾日有位慕名而來的文人,對蘇公子的畫□□不釋手,出了個好價錢,再三懇求,小老兒實在推卻不過,便……便忍痛割愛了。還望公子勿怪。”

蘇清宴將掌櫃那一瞬的遲疑、飄忽的眼神以及風離那副欲蓋彌彰的神情盡收眼底。

巧合多了,便是蓄意為之了!

他嘆了聲,心下已是了然。

他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不再追問,只側首看向顧北辰,見對微微頷首,便爽快應下:“原是如此。掌櫃的既如此擡愛,在下若再推辭,便是不識趣了。那就獻醜了。”

夥計很快備好筆墨紙硯。

蘇清宴走到案前,斂袖凝神,片刻後提筆蘸墨,手腕懸於畫上靈活而動,揮灑自如。

這次他畫的是一幅《寒江獨釣圖》,筆觸更顯老辣,意境也更趨蒼茫。

只見畫面上孤峰聳立,江水寒澈,一葉扁舟隨波蕩漾,舟上老翁披蓑垂釣,於無垠天地間透著一股孤寂與超然。

畫到一半,蘇清宴擡眼望向一直靜坐品茶、目光卻不時落在他筆端的顧北辰,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笑道:“公子,畫已完成大半,氣象初具。只是這題字點睛之筆,在下筆力有限,恐意境不足,反辱沒了畫意。公子書法精湛,乃名家風範,不知可否請公子賜下墨寶,為此畫增色,亦成全這段雅事?”

掌櫃的一聽,面露難色,搓著手道:“蘇公子,這……讓這位客官題字,恐怕不合規矩,若是……”

他擔心字寫得不好,反而毀了畫。

蘇清宴卻信心滿滿,對掌櫃的笑道:“掌櫃的放心,這位公子的字,乃是真正的千金難求。今日你若能求得他的墨寶,掛在店中,將來這醉仙樓就不止是酒樓,更是風雅之地了,還愁沒有客人慕名而來嗎?”

掌櫃的將信將疑,但見顧北辰氣度非凡,不似尋常富貴公子,又見蘇清宴說得如此篤定,猶豫了一下,終於咬牙道:“那……便依蘇公子,有勞這位客官了。”

顧北辰放下茶盞,深邃的目光落在蘇清宴的臉上,緩緩起身,走到案前。

筆下卻未有動作,而是先細細看了那幅《寒江獨釣圖》,眼中掠過一絲讚賞,隨即提筆,蘸飽了濃墨,略一沈吟,便在那留白處揮毫潑墨。

但見筆走龍蛇,一闋《臨江仙》躍然紙上:

萬頃煙波凝暮色,孤峰冷對蒼穹。

扁舟一葉任西東。

竿垂千尺線,心與五湖通。

莫道漁翁真遁世,閑看秋月春風。

興來長嘯震雲松。

江山無限好,盡在笑談中。

詞境開闊,字跡磅礴,一股睥睨天下、笑看風雲的帝王之氣撲面而來。

最後一筆收勢,如寶劍歸鞘,沈穩內斂。

滿堂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由衷的喝彩與議論:

“好字!這筆力,這風骨,絕非尋常書生!”

“這詞更是了得!江山無限好,盡在笑談中,何等氣魄!”

“看來這醉仙樓真要成風雅之地了,竟能得此佳作!”

蘇清宴看著顧北辰揮毫時專註的側臉,挺拔的身姿,以及那掌控全局的氣度,不由得想起昨夜此人也是這般專註地……在他身上“揮毫潑墨”,耳根瞬間灼熱起來,紅暈迅速蔓延。

顧北辰頗為自得,卻目光灼灼看向蘇清宴。

蘇清宴一見趕忙錯開目光。

風離在後面看得真切,又幾不可聞低罵了一句:“光天化日……眉來眼去,成何體統!”

雲隱默默移開視線。

然而,這邊的雅趣並未持續太久。

鄰桌幾位文士的議論聲漸漸高了起來,話題也轉向了更敏感的方向。

一位青衫學子憂心忡忡:“王兄,李兄,近日京中傳聞,陛下龍體欠安,甚至……甚至有咯血之癥,此事若真,國本動搖啊!”

王兄嘆息:“張賢弟所慮極是。陛下年少有為,若真……唉,朝局恐生波瀾。尤其……聽聞端王近來……”

他語焉不詳,但眾人皆露了然之色。

李姓文士聲音洪亮:“咱們就盼著天下太平!陛下可千萬不能有事!不然……”

他搖搖頭,未盡之語引人遐思。

他們的議論很快引起了共鳴。

“幾位先生說的是!皇上萬歲,咱們日子才安穩!”

“聽說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真是老天無眼……”

酒樓內的氣氛頓時從風雅變得凝重,仿佛真有一層陰雲籠罩。

顧北辰儼然成了眾人口中病入膏肓之人。

雲隱和風離面色一凝,手已按上劍柄,看向顧北辰,只待他一聲令下。

顧北辰面色如常,擡手示意無需動作。

他心下已有了考量,這流言直指國本,並能迅速傳至市井,絕非空穴來風。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甚至還夾了塊獅子頭,對蘇清宴道:“火候尚可,嘗嘗。”

蘇清宴聽著那些活靈活現的“病重”描述,再瞧眼前這位昨夜還“龍精虎猛”的陛下,荒謬感油然而生,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假咳掩飾。

顧北辰看向他,眸中含笑,聲音慵懶帶謔:“蘇愛卿何以發笑?莫非也覺得朕……已是風中殘燭?”

蘇清宴臉上緋紅,低聲道:“公子說笑,您……您英姿勃發,自與流言無關。”

“英姿勃發?”顧北辰低笑,湊近些,語帶雙關,“愛卿體會,自是深刻。”

蘇清宴臉頰滾燙,恨不得鉆進地縫。

顧北辰欣賞夠他的窘態,才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那些憂心忡忡的食客。

對蘇清宴淡然道:“流言可畏,亦可笑。蘇愛卿,朕給你兩日時間,讓這些‘憂國憂民’之論,換個朕愛聽的說法。若辦不好……”

他尾音拖長,威脅之意明顯。

蘇清宴心中叫苦,這差事比應對太後還難,只得應道:“屬下……盡力而為。”

可他轉念一想,肅清流言何時成了他一介暗樁侍衛的本職?

如今竟是不務正業,身兼數職,可這俸祿卻分文未加!

顧北辰不再多言,悠然用膳。

蘇清宴偷覷其側,只覺比起流言,眼前這位時刻撩撥他的帝王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甲方陛下,請停止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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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寒江獨釣圖》和《臨江仙》,化用南宋畫家馬遠的《寒江獨釣圖》和柳宗元《江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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