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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破局無望 毒酒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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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破局無望 毒酒喝不喝

蘇清宴在值房裏如坐針氈, 在床上結結實實“養”了兩天“病”,直到腰酸背痛,再也躺不下去。

禦賜的藥材堆在墻角, 他碰都沒敢碰。

顧北辰意外的沒再傳召, 可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更讓他心慌。

他思來想去,覺得調職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直接找顧北辰無疑是自投羅網,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平日裏還算能說上幾句話的侍衛統領雲隱身上。

雖然他知道希望不大,罷了,死馬當作活馬醫。

午後, 他得了空, 在侍衛輪值房裏找到了正在核對宮禁記錄的雲隱, 風離恰也在旁。

“雲統領, 風離大人。”蘇清宴擠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笑容, 熱情湊上前去。

雲隱擡頭看他,語中噙著笑意:“蘇侍衛,身體可大安了?”

可他那眼神在他身上似有深意地掃視了圈,分明另有深意?

旁邊的風離則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鼻子裏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繼續擦拭著他的佩刀。

“勞統領掛心,已無大礙了。”蘇清宴搓了搓手, 壓低聲音, 臉上極盡委屈,支支吾吾開口:“那個……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哦?蘇侍衛客氣了,何事不妨直說。”

“您看, 屬下入宮時日尚淺,許多規矩還不熟稔,禦前行走戰戰兢兢, 生怕再出紕漏。不知……能否請統領斡旋,將屬下調往宮門值守,或是去京畿大營歷練一番?哪怕是降職使用也行!” 他刻意說得可憐兮兮,試圖激發上司的同情心。

雲隱還沒開口,風離卻先冷笑一聲,語帶譏諷:“蘇大人這是唱的哪一出?陛下眼前的紅人,聖眷正濃,卻想著往外調?是嫌紫宸殿的臺階太高,還是龍涎香的味兒太沖,熏著了?”

他話裏帶刺、針鋒相對,諷刺意味毫不掩飾,顯然對近日宮中的流言和蘇清宴的“特殊待遇”極為不滿。

蘇清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裏罵了句“死面癱”,卻不敢反駁,只眼巴巴望著雲隱。

雲隱放下手中的冊頁,看了看蘇清宴那副真心實意想逃跑的模樣,又瞥了一眼渾身冒冷氣的風離,心中已是了然。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頗為同情道:“清宴,不是我不幫你。若在平日,侍衛調動本是我職責所在。但你現在……情況特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一副你懂得的樣子:“你如今是陛下親自點選、直歸禦前的人。說句大不敬的話,你的去留,乃至一舉一動,恐怕都需陛下首肯。我若擅自將你調走,怕是明日我這統領之位就要換人坐了。你……還是安心當值吧。”

他拍了拍蘇清宴的肩膀,眼神覆雜,那意思分明是:節哀順變,自求多福。

蘇清宴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連侍衛統領都不敢碰他這個“燙手山芋”,顧北辰這是把他盯得有多死?

待蘇清宴走後,風離氣惱地扔了手中的佩刀,冷哼了聲:“憑著一張臉惑主,如今又故作姿態想逃,真是又當又立。你倒還真信了他的話,還安慰他!”

雲隱輕咳了聲:“陛下明顯對他……這時候想調走,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欲言又止,終是嘆了聲:“陛下待他如何,說到底是他和陛下之間的事。至於旁人……有些不該有的心思也該收一收了。”

風離顯得有些難堪,別過臉去,一言未發。

調職的路被堵死,蘇清宴只能寄希望於端王大發慈善之心。

又到了傳遞密報的日子,接頭的黑衣人一靠近,蘇清宴便匆匆拉著他,低聲道:“近日陛下似對我起疑,多次言語試探,身邊亦似有眼線。宮中恐難久留,煩請轉告葉統領設法,調我離宮,另作安排。”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焦慮而真誠,希望能說動端王把他這顆廢子收回。

黑衣人無表情地記錄下暗語,只說了句“靜候消息”,便轉身離開。

消息傳達端王府。

書房內,葉蕭垂手立於下方,轉達蘇清宴的話。

端王顧淩瑞聽完,嘴角笑意淺淡:“這個蘇清宴,倒是比預想的更有用處。宮裏傳來的消息,顧北辰對他的興趣,似乎非同一般。”

葉蕭躬身道:“王爺,此子畢竟是枚暗棋,如今風頭太盛,是否過於冒險?不如……”

端王擡手打斷了他:“冒險?富貴險中求。朕這好侄兒,看著庸碌無能,難得對一個人如此上心。既然他有這份心思,我們豈能不好好利用?傳信給蘇清宴,讓他抓住機會,至少要先拿到秘庫鑰匙的圖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外,提醒他一下,別忘了他身上的毒,別一時沖動,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白白送了性命,那多可惜。”

葉蕭會意:“屬下明白。這就去辦。只是雁回那邊……”

端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本來還指望她能有點用處,此次計劃失敗,她也有責任。讓她先安分一段時間。告訴蘇清宴,必要時,可不惜一切代價。”

蘇清宴本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不料,第二日深夜消息傳來,他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死透。

密信上面只有簡短的幾行字,卻是用特殊藥水書寫,需在燭火上微烤方能顯現:

“疑心乃常情,勿自亂陣腳。靜觀其變,伺機親近,務必取得秘庫鑰匙圖樣。近日風聞你已近身侍寢,此乃良機,當善加利用。切記:汝之性命,系於王府,妄動則殆。”

落款是一個隱秘的端王府暗樁標記。

蘇清宴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

不僅調離無望,反而被要求去親近顧北辰,還要偷什麽勞什子鑰匙圖樣?!

端王甚至知道他“侍寢”的謠言了?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還有最後那句赤裸裸的威脅——“妄動則殆”,分明是警告他別想逃跑,只有王府有解藥,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蘇清宴癱坐在冰冷的磚地上,背靠著床榻,只覺得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顫抖。

前有餓狼,後有猛虎,他則兩頭受氣,進退維谷。

調職被拒,逃跑是死,完成任務要去色誘皇帝更是生不如死!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湧上心頭。

他穿越而來,無親無故,本以為能靠著現代人的智慧茍活,卻沒想到一步步陷入這樣的絕境。

活著怎麽就這般難?

巨大的壓力和心理鬥爭之下,一個極端而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呵……呵呵……”蘇清宴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自嘲和絕望,“都想逼我是吧?都想控制我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在房中來回踱步。

“好啊!顧北辰,你不是想睡我嗎?下次你再敢用強,我就……我就給你下毒!毒死你”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便如雨後春筍瘋狂滋長,就再也無法遏制。

與其這樣屈辱地、提心吊膽地活著,不如拼個魚死網破!

反正自己了無牽掛,死了說不定還能穿回去呢?總好過在這裏被人當成玩物和棋子!

“大不了一死!臨死前拉個皇帝墊背,這波……也不算太虧!”他惡狠狠地想著,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註入一絲勇氣。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蘇清宴揣著那包從太醫院廢料庫裏偷偷摸摸搞來的、能讓人四肢麻痹、意識昏幾日的烏頭散,心裏七上八下地回到了侍衛值房。

他到底沒敢真去弄見血封喉的劇毒,這烏頭散,算是他瘋狂念頭下殘存的一絲理智和……慫。

“大不了讓他昏睡過去,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蘇清宴自我安慰著,將那小紙包塞進枕頭底下。

他卻不知,自己這番偷偷摸摸的舉動,早已被隱在暗處的眼線盡收眼底,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紫宸殿。

然而,沒等他這“弒君”的計劃捂熱,輪值命令就下來了——紫宸殿夜班。

蘇清宴仰天長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做心理建設:冷靜,蘇清宴,你是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公關精英,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不就是個封建帝王嗎?他要是再敢動手動腳,你就……你就把烏頭散撒他茶裏!

懷揣著“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蘇清宴硬著頭皮,在暮色四合時踏入了禦書房。

殿內燭火通明,卻靜得可怕。

顧北辰端坐於禦案之後,正批閱著奏折,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專註的神情沖淡了幾分平日 裏的慵懶戲謔,倒真有幾分勤政明君的架勢。

他看似專註,眼角的餘光卻將蘇清宴那副緊張不安、眼神飄忽的模樣盡收眼底。

想到烏頭散,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倒想看看這小侍衛究竟有沒有膽子,又打算何時動手。

蘇清宴垂首斂目,盡量降低存在感,龜縮在角落。

時間一點點流逝,只有朱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顧北辰壓抑的輕咳。

蘇清宴偷偷擡眼瞥去,發現顧北辰的臉色比前幾日更蒼白了些,眉心也一直微微蹙著,顯然餘毒未清,身體並不舒服。

不知怎的,蘇清宴心裏那點“同歸於盡”的狠勁,在看到對方明顯不適的側影時,竟悄悄消散了些許,轉而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這皇帝,當得也確實不輕松。

就在蘇清宴神游天外之際,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是王川小心翼翼的通稟聲:“陛下,工部尚書求見。”

王川的通稟聲剛落,顧北辰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並未擡頭,只懶懶地應了聲:“宣。”

工部尚書李崇明躬身叩拜,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意,行禮後便開始稟報皇家園林修繕的款項事宜。

蘇清宴努力減少存在感,耳朵卻豎得老高,心中暗自慶幸有人轉移了皇帝的註意力。

李崇明說得冗長,無非是些開支用度。

顧北辰聽著,偶爾淡淡“嗯”一聲,指尖在禦案上輕輕點著,看不出喜怒。

殿內只聞李尚書的聲音和燭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忽然,顧北辰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卻不容置疑:“李愛卿。”

李崇明立刻住口,躬身:“臣在。”

顧北辰終於擡起眼,目光卻未看向李崇明,反而越過他,落在了角落努力扮作壁花的蘇清宴身上。“蘇清宴。”

被點名的蘇清宴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趕緊上前一步:“屬下在!”

“朕渴了。”顧北辰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蘇清宴楞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要他伺候茶水。

他心中暗罵這皇帝事兒多,卻不敢怠慢,連忙走到一旁的茶案邊,手腳略顯笨拙地倒了一杯溫茶。

指尖觸到微熱的茶杯,他心頭猛地一跳,那個被他塞在袖袋深處、貼著肌膚的小紙包烏頭散的存在感無比清晰。

“機會……” 一個危險的聲音在腦海裏誘惑著他。“現在就下進去,讓他當場暈過去……”

他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但隨即,顧北辰那蒼白的側臉和壓抑的輕咳閃過腦海,還有雲隱那句“你的去留,一舉一動,都需陛下首肯”,以及端王密信上“妄動則殆”的威脅。這杯茶若真動了手腳,第一個倒黴的絕對是自己。

慫了!

蘇清宴悲哀地發現,自己到底還是慫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住狂跳的心,端著茶杯,垂首恭敬地送到禦案前:“陛下,請用茶。”

顧北辰並未立刻去接,他的目光在蘇清宴低垂的眼睫和微微緊繃的下頜線上停留片刻,才緩緩伸手接過茶杯。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蘇清宴的手背,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蘇清宴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手,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顧北辰仿佛毫無所覺,只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撥了撥浮葉,淺啜一口。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殿中還站著個人,轉向因被忽視而有些不安的李崇明。

“李愛卿,”顧北辰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卻讓李崇明莫名打了個寒顫,“你方才說,修繕款項還缺五千兩白銀?”

“是……是,陛下,因所用木料皆是上等金絲楠木,價格確實……”李崇明趕緊解釋。

顧北辰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低沈,卻無端透著一股寒意。

他擡手,指了指蘇清宴剛剛放下的那只茶杯——裏面還有大半杯茶水。

“蘇清宴,”他再次開口,目光卻鎖在李崇明瞬間煞白的臉上,“把這杯茶,賜給李愛卿。”

“!!!”蘇清宴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顧北辰。

李崇明更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陛下!陛下恕罪!臣……臣不知犯了何罪啊陛下!”

那杯茶,皇帝賜飲,本是殊榮,可眼下這情景,這語氣……這哪裏是賜茶,分明是賜死。宮中人誰不知,有些“賞賜”,是沾不得的!

顧北辰卻不看李崇明,只盯著僵在原地的蘇清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慵懶卻帶著致命的壓力:“怎麽?蘇侍衛,朕使喚不動你?”

蘇清宴心臟狂跳,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看看地上抖如篩糠的李崇明,再看看那杯清澈的茶水——裏面或許真的沒毒,但此刻它代表的意義,比毒藥更可怕。

顧北辰這是在借他的手,行震懾敲打之事!他甚至不確定,他是否察覺了烏頭散的存在?這是在用這種方式警告他,任何小動作都難逃法眼?

“屬下……不敢。”蘇清宴喉嚨發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他一步步挪過去,重新端起那只沈重的茶杯,指尖冰涼。

他走到李崇明面前,李尚書擡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額上滿是冷汗。

“李大人,請……用茶。”蘇清宴的聲音幹澀無比,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助紂為虐的劊子手。

李崇明看著遞到眼前的茶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不敢接。

就在這時,顧北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李愛卿,喝之前不妨問問蘇侍衛。蘇清宴,你告訴李大人,你覺得……他該喝下這杯茶嗎?”

轟——!

蘇清宴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壓力瞬間給到了他這邊,顧北辰把皮球,一腳踹到了他懷裏!

這哪是白蓮花?這分明是殺人還要誅心的食人花。他一句話,可能就決定了一個朝廷二品大員的生死!

可他憑什麽決定?他又怎麽知道顧北辰到底想不想讓李崇明死?

蘇清宴的職業公關雷達以前應對的是媒體和客戶,現在面對的卻是帝王的生殺予奪!

他端著茶杯的手抖得厲害,茶水幾乎要潑灑出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顧北辰,卻見對方好整以暇地靠在龍椅上,半瞇著眼,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有趣的答案。

是順勢而為,幫皇帝“解決”這個可能貪墨的臣子,表忠心?還是……冒險求情?

電光石火間,蘇清宴把心一橫,猛地將茶杯往自己嘴邊一送,大聲道:“陛下,茶涼了,屬下為您換一杯熱的。”

卻是手腕一抖,“哐當”一聲,他手中的茶杯應聲落在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洇濕了地面。

蘇清宴保持著舉杯的姿勢,心跳如擂鼓,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放肆!”

果然,顧北辰臉色一沈,厲聲喝止。隨即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蘇清宴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他伸手,冰涼的指尖擡起蘇清宴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蘇清宴,”顧北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親昵,“你的膽子倒是大得很。”

他的眼神深邃,裏面翻湧著蘇清宴看不懂的情緒,有怒意,有探究,還有一絲……被忤逆後反而升起的濃厚興趣?

蘇清宴屏住呼吸,近距離看著這張俊美卻蒼白的臉,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和藥草味,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完了!這下不是他掰彎我,是我這波操作簡直是在撩撥他的神經。

他好像……更來勁了!這直男之路怕是快要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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