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我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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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我慣的
丁康白才巡完房回來, 助理就說有人在辦公室等他。
推開門，就看見男人坐在沙發上玩他的骨骼模型。
“手好了嗎？”
中年男人對他笑，白大褂還沒脫, 隨時看見，都有種令人平靜的祥和感，身上那股做研究的學術味很重。
“嗯。”
江津嶼淺淺應了一聲。
丁康白看著人。
那天他恰好出去開講座, 人不在，回來就聽見小晨說他跟人打了一架, 也是個熟的, 莊家年輕一輩那小子。
對方很慘, 他只是傷了手, 刮破點皮，簡直無傷大雅。
“多少年了，做事還是那麽沖動。”
“不一樣。”江津嶼淡淡的說。
丁康白坐在椅子裏，盯著他看。
他13歲回南城那年, 就被賀岫雲帶到這裏做青少年心理矯正, 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一次次的訪談裏，知道他有個掌控欲變態的父親，也知道這是個天資聰穎的孩子，和很多青春期的孩子一樣, 不服管、叛逆、桀驁、目空一切, 優異的成績不能掩蓋性格裏潛伏的犯罪因子, 總讓家長害怕有一天會闖下滔天的禍事。
“你是不是沒有治好我。”
靜坐了一會兒，垂頭喪氣的年輕人突然朝他發問。
椅子上的人楞了一秒，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哪方面。
助理要進來送文件，被他招手趕走, 還關上了門。
屋裏再度靜下來。
丁康白沈吟一會兒，“發生了什麽事兒？”
江津嶼仰躺在沙發上，雙手抓了抓頭發，整個人顯得有幾分暴躁。
“我又失控了。”他說。
丁康白坐直背，十指交叉擱在桌上，臉上有意識到問題重要性的那種憂心忡忡。
“什麽感覺。”他問。
江津嶼艱難的咽了咽喉嚨。
感覺自己被另一個人接管、靈魂出竅，強迫他人的想法很強烈，饑渴、窒息，就像被淹沒.....
江津嶼嘗試覆述著自己當時的感受，對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他沒有什麽羞恥感，只是想到另一個人，不免難受。
“觸發點是什麽？”
“我也不太清楚。”
“有過爭吵嗎？”
“有。”
丁康白松了一口氣。
“還是那個女孩？”
“嗯。”
丁康白取下眼鏡擱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CSBD的成因是極其覆雜的，治療的目標也是管理和恢覆，讓自己掌控理智和意志力，不會是簡單的根除，你說的這種情況應該只是普通的情緒失控。”
丁康白想了想問他。
“過程中的承諾你兌現了嗎？有沒有反覆要求？她有沒有受到傷害？或者，事後狀態怎麽樣？”
江津嶼仔細的想了想，然後一一搖頭。
丁康白徹底松了一口氣。
“別擔心，和上一次有區別。”
上一次，是五年前。
也是同樣的話，也是同樣的人。
只是那一次情況確實更嚴重些，整整兩天。
ASPD[反社會人格]的診斷需要年滿18歲，但他第一次見到這孩子的時候才讀初一，那時候只能說品行障礙癥狀有些明顯，欺詐、沖動、易怒和攻擊性強，漠視他人的一切，對所有犯的錯誤還缺乏懊悔之心。
CSBD，性.癮是通俗的說法，臨床術語常常指代“性.沖動控制障礙”或“強迫性性.行為，和前者具有共病性，ASPD患者會利用性行為作為操縱工具。
但這些，都在他成年前被矯正了過來，現在和正常人無異。
“不算覆發？”
“不算覆發。”
“藥呢，需要吃嗎？”
“這次不用。”
江津嶼垂下眸子，放下心來。
“那一個女孩子總是曲解我的意思，算怎麽回事？”
丁康白失笑。
“這個算情感咨詢。”
“算。”江津嶼望著他。
“怎麽曲解？”
江津嶼十指交叉，壓了壓指骨。
“我說喜歡她，她好像從來都聽不進去，一句也不在意，我為她付出的心意她總是要還我，總是漠視，一頓飯也不肯欠，從來不願正確看待我們的關系，每一次親密，盡管我從未說過，但她都覺得自己是在換取我這裏的東西，我們好像永遠在兩個頻道，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難道她對她的愛，還不夠明顯嗎。
“很簡單啊。”男孩很苦惱，丁康白笑起來，“人家不喜歡你。”
話一說完，他就看見這小子立刻變得陰沈沈的。
“別生氣，你問我，不就是想要從旁觀者角度剖析這件事情嗎？”
楞了一秒，江津嶼低下了眸子，思考了一會兒，“我覺得不是.....”
雖然她說討厭他、說兩人不可能的那天把他氣得發飆，但冷靜下來想想，她好像總是口是心非。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江津嶼皺眉，這一點他倒是從來沒想過。
可他和她之間，能有什麽誤會。
他雲裏霧裏的搞不清楚。
“或者.....”
他猶疑，江津嶼追問，“什麽？”
丁康白嘗試從專業角度給他分析。
“或者你這個喜歡的人，她本身也有點心理亞健康，從小到大所處的環境苛待她，就算是面對父母，想要東西也要用相等的付出去換，情感需求也總是漠視，期待永遠得不到滿足，長期這樣的話，她對待事物的認知和感悟與正常人是不同的，相等的，面對別人的討好，她會有不配得感，所以潛意識會拿自己認為珍貴的東西去換，私自以為這樣的關系才能牢固和長久，她的心裏，她和別人就是不對等的，永遠處於下位，對待感情的出發點就有問題，甚至是病態。”
江津嶼沈默了一會兒，想起什麽繼續說。
“她還特別不喜歡找父母幫忙，好像也不喜歡傾訴。”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以前找過他們幫忙，但冷漠的家庭，父母總是忽視或者幫不上，你知不知道心理學上有個術語叫‘習得性無助’？小白鼠的雷擊實驗，就算把它們換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但一次次無能為力的奔逃求助無果後就默認放棄一切機會。”
“人也會這樣的。”
丁康白看著他，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人，可是聽起來又是個不太妙的孩子。
“所以，一個在感情中全方位都匱乏的人給出的愛是帶有犧牲感的，因為她嘗試把自己掏空給你，你可以把她的交換理解成獻祭，相應的，她肯定需要毫無保留的回應滿足期待，如果你讓她失望，她會瞬間收回所有感情，這種情緒無論是喜歡還是愛都太濃烈了，一點點的曲折都容易導致感情變形，異化成她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你沒法去打動一個分不清對你是什麽感情的人。”
江津嶼擡手揉了揉眉心，心疼以及一點點的煩躁。
“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
丁康白望著他笑，有一種在給自己兒子疏導青春期煩惱的無奈感。
“這樣的人最明顯的性格特征就是喜歡獨立，很怕依賴別人，總覺得除了自己別人都不可靠，自尊和自卑心都異常的強，既然覺得自己容易被人否定和漠視，那你永遠去支持肯定她不就行了，真誠是最好的武器。”
“什麽意思？”江津嶼看著人。
“她沒安全感，你就當一個趕不走的愛人，即便她再任性、再無理，你也要無限制的謙讓和容忍，很難的，只要你能辦得到。”
江津嶼聽著這話莫名的熟悉。
恍惚記起賀岫雲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感情會走彎路，但人不會。
坐了幾秒，江津嶼拎著外套站起來。
“我知道了，謝謝。”
丁康白笑了下，沒說話，只是目送著人漸漸走遠。
-
年級辦公室。
正是上午，除了有課的老師離開，還剩七八個人散落在位置上，滿場噤若寒蟬。
袁敏冷若冰霜的站在梁安安的工位上，整個人散發的怒意幾乎壓不住。
“到底怎麽回事！”
她將手裏的東西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盛氣淩人。
“敗壞師德，這樣的事兒傳出去你讓一中怎麽給學生的家長交代？你讓一中的臉面往哪裏擱！”
梁安安咬緊唇不說話，整個人十分的緊張，但也說不出辯解的理由，只能一味的挨批評。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兩人平時走得近，玩得好不是你包庇她的理由！”
袁敏拷視著人，像在看一個罪人，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你是這個班的班主任，出了事你也要負責的，還是說，你想和她一起被離職？”
梁安安說不出話來，垂頭喪氣的盯著桌上的東西，明明她早就已經丟了。
她不明白，這東西為什麽還會出現在袁敏的手裏。
“把寫信的學生給我叫來。”
眼前的人命令。
梁安安咽了咽喉嚨，艱澀。
“已經讓人去叫了。”
話音剛落，門口就過來兩個男學生，其中一個她認識，整張臉楞了一下。
賀脩亦和李航一前一後的進來，一看兩人，又看了下桌上的東西。
楞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
那封信從始至終都沒有拆開，是誰寫的也不知道，梁安安只知道抓到那天，兩人在座位上吵得不可開交，一直分不清是誰主動挑事。
賀脩亦偏頭看了一眼李航，整個人陰沈沈的。
袁敏在一旁坐下來，一副上位者的姿態，用那種命令人的方式說話。
“誰寫的，拆開，給我讀一遍。”
賀脩亦沒動，李航額頭都在冒汗，等了一會兒，主動上前一步。
撕開信封時整個人手都在抖，讀信時聲音也在顫。
“親....親愛的李老師，你好，我....我是賀脩亦，我、我——”
他額頭的汗水大滴大滴的落，滿臉臊紅，剩下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袁敏盯著人，一雙眼睛冷若冰霜。
她即將接管校長的位置，決不允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一絲一毫的意外。
關系戶也不行。
她伸手要去拿李航手上的東西，卻有人領先她一步。
賀脩亦一把將信奪過來，冷冷的在看。
“玩夠了嗎？”
他偏頭盯著李航，模樣兇的嚇死人。
“老子問你玩夠沒有？”
那天，江津嶼叮囑他在學校多護著點人，他聽進去了。
她性子弱，經常被學生起哄，他知道這是表哥在意的人，從前不怎麽管，也偶爾跟著他們鬧兩句，但從那以後，誰要在課堂欺負李餘，他都第一個跳出來攔著。
他在班級是出了名的刺頭，家世好人霸道，也是無法無天的調皮分子，各種狀況裏，他說一句話，其他人都不敢再搭腔，二十班男生多，時間長了更有風言風語，說他明目張膽的護，起哄他要追李餘。
青春期荷爾蒙躁動，開起玩笑不分輕重，殊不知這樣的鬧劇是絕對的禁忌，足以毀掉一個老師的職業生涯。
信是同桌李航寫的，本意是捉弄李餘，落款是賀脩亦。
解釋完了一切，袁敏還是不信。
“只是玩笑這麽簡單？”
李航點點頭。
賀脩亦望著袁敏，哼笑一聲。
“不然呢，袁主任覺得哪裏不簡單？”
“我不信。”
“那我不管。”
“我會把它交給學校處理。”她望向他手裏的信。
“隨你。”
賀脩亦一點也不慌，說完這話甚至把東西攤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四平八穩的模樣。
辦公室裏都靜靜的。
氣氛壓抑得緊。
大家都知道，這東西一旦往上交，李餘在這裏的職業生涯就算徹底結束了。
那個女孩很努力，平時人緣也不錯，嘴上不說，心裏紛紛都覺得有點可惜，也覺得袁敏實在公報私仇的難為人。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突然，靜默了一會兒的賀脩亦突然笑了一聲，嘲諷的笑。
“我就鬧不明白，我怎麽可能給李餘寫情書。”
大家都楞著，聽他連老師兩個字都不願意叫了，然後，就是驚雷似的一句話。
“她可是我小嫂子，真有這事，第一個挨揍的也是我吧。”
突然的靜默，滿屋的人眼睛都睜圓。
誰都知道莊修楷一直在追求人，李餘結婚了這事，學校從來沒人知道。
賀脩亦只有一個表哥，那個開一次家長會就勾走全校女教師眼球的男人，紮眼得沒邊，還給學校捐了一棟樓，在位的校長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權勢地位，哪樣沒有。
李餘竟然是他妻子。
大家像吃了一個炸.彈，五臟六腑的震動，好奇、八卦、震驚，久久不能平息。
明明兩人在學校的見面都沒什麽互動。
這小姑娘還是藏得太深了。
大家又想起上次評選優秀教師的事兒，說她是借著莊修楷往上爬。
現在看來，人家哪裏需要爬，人家根本就是在山頂。
是個能忍的，那樣被人潑臟水，居然也沒有解釋什麽。
梁安安因為驚訝，嘴巴微張，良久沒有一句話。
袁敏的臉色更是難看。
李餘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你是不是得罪了人。”
莊琿望著她，有些關切。
“我知道，你和袁娉婷一直都不太對付，我不管你和小莊的事兒能不能成，我覺得你做事踏實認真，有沒有他我都認可你，但是我9月就要走了，下一個接手位置的是她姑姑，你最好還是把人際關系好好處理一下。”
李餘不懂他什麽意思。
有學生給她寫情書的事情莊琿已經知道了，是袁娉婷揭發的，但是面前的人似乎還不知情。
“不管你做了什麽，私下給袁娉婷低頭道個歉，不然我走了，以後誰還護著你，小莊說到底，也只是在這裏混日子，什麽時候走也不一定。”
“我不需要誰護。”
李餘覺得他今天真奇怪。
“我得到什麽都憑本事和努力，我為什麽要道歉。”
莊琿皺眉，只是為她好，聽不進去也就算了。
正好有人進來送文件，李餘見他沒什麽話就打算離開。
“您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
莊琿揮揮手，沒再說什麽，眼神裏變成了不耐煩，他的好心，她並不領情。
李餘回過頭，整個人就僵了一瞬。
江津嶼被人領著進來，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
她沒理他，擦肩而過時，都沒和他說一句話。
是否，還在生他那晚的氣？
江津嶼站在原地緊盯著走遠的背影，一旁傳來詢問的聲音。
“江總怎麽親自來？”
校長笑看著人。
“文件讓人送就行了。”
是那份捐贈協議，還有一些打款細節。
“怎麽回事？”
江津嶼看了眼走遠的背影，剛才看她臉色不太好。
“犟種一個。”
莊琿無奈的笑。
“得罪人了，我讓她去低個頭，怎麽也不肯。”
辦公室裏還有其他的人，接待員給兩人倒水。
江津嶼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來。
莊琿嘆氣著搖頭。
“脾氣真怪，也不知道誰慣的，什麽好賴話也聽不進去，等我走了以後怕是更加吃虧。”
江津嶼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撩眼皮看人時，語氣淡淡的理所當然。
“我慣的啊，怎麽，你們對她意見很大？”
屋裏很靜，愈發顯得這話落地有聲。
李餘和他？
.......
校長連同辦公室三四個同事皆是一怔，手裏的動作都僵住。
眼前的財神爺過了幾秒又發話。
江津嶼視線逡巡了一圈人。
“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了？”
他姿態悠哉，皺眉時又問得很認真，擺明了要護短。
“你們讓她去給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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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康白才巡完房回來, 助理就說有人在辦公室等他。
推開門，就看見男人坐在沙發上玩他的骨骼模型。
“手好了嗎？”
中年男人對他笑，白大褂還沒脫, 隨時看見，都有種令人平靜的祥和感，身上那股做研究的學術味很重。
“嗯。”
江津嶼淺淺應了一聲。
丁康白看著人。
那天他恰好出去開講座, 人不在，回來就聽見小晨說他跟人打了一架, 也是個熟的, 莊家年輕一輩那小子。
對方很慘, 他只是傷了手, 刮破點皮，簡直無傷大雅。
“多少年了，做事還是那麽沖動。”
“不一樣。”江津嶼淡淡的說。
丁康白坐在椅子裏，盯著他看。
他13歲回南城那年, 就被賀岫雲帶到這裏做青少年心理矯正, 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一次次的訪談裏，知道他有個掌控欲變態的父親，也知道這是個天資聰穎的孩子，和很多青春期的孩子一樣, 不服管、叛逆、桀驁、目空一切, 優異的成績不能掩蓋性格裏潛伏的犯罪因子, 總讓家長害怕有一天會闖下滔天的禍事。
“你是不是沒有治好我。”
靜坐了一會兒，垂頭喪氣的年輕人突然朝他發問。
椅子上的人楞了一秒，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哪方面。
助理要進來送文件，被他招手趕走, 還關上了門。
屋裏再度靜下來。
丁康白沈吟一會兒，“發生了什麽事兒？”
江津嶼仰躺在沙發上，雙手抓了抓頭發，整個人顯得有幾分暴躁。
“我又失控了。”他說。
丁康白坐直背，十指交叉擱在桌上，臉上有意識到問題重要性的那種憂心忡忡。
“什麽感覺。”他問。
江津嶼艱難的咽了咽喉嚨。
感覺自己被另一個人接管、靈魂出竅，強迫他人的想法很強烈，饑渴、窒息，就像被淹沒.....
江津嶼嘗試覆述著自己當時的感受，對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他沒有什麽羞恥感，只是想到另一個人，不免難受。
“觸發點是什麽？”
“我也不太清楚。”
“有過爭吵嗎？”
“有。”
丁康白松了一口氣。
“還是那個女孩？”
“嗯。”
丁康白取下眼鏡擱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CSBD的成因是極其覆雜的，治療的目標也是管理和恢覆，讓自己掌控理智和意志力，不會是簡單的根除，你說的這種情況應該只是普通的情緒失控。”
丁康白想了想問他。
“過程中的承諾你兌現了嗎？有沒有反覆要求？她有沒有受到傷害？或者，事後狀態怎麽樣？”
江津嶼仔細的想了想，然後一一搖頭。
丁康白徹底松了一口氣。
“別擔心，和上一次有區別。”
上一次，是五年前。
也是同樣的話，也是同樣的人。
只是那一次情況確實更嚴重些，整整兩天。
ASPD[反社會人格]的診斷需要年滿18歲，但他第一次見到這孩子的時候才讀初一，那時候只能說品行障礙癥狀有些明顯，欺詐、沖動、易怒和攻擊性強，漠視他人的一切，對所有犯的錯誤還缺乏懊悔之心。
CSBD，性.癮是通俗的說法，臨床術語常常指代“性.沖動控制障礙”或“強迫性性.行為，和前者具有共病性，ASPD患者會利用性行為作為操縱工具。
但這些，都在他成年前被矯正了過來，現在和正常人無異。
“不算覆發？”
“不算覆發。”
“藥呢，需要吃嗎？”
“這次不用。”
江津嶼垂下眸子，放下心來。
“那一個女孩子總是曲解我的意思，算怎麽回事？”
丁康白失笑。
“這個算情感咨詢。”
“算。”江津嶼望著他。
“怎麽曲解？”
江津嶼十指交叉，壓了壓指骨。
“我說喜歡她，她好像從來都聽不進去，一句也不在意，我為她付出的心意她總是要還我，總是漠視，一頓飯也不肯欠，從來不願正確看待我們的關系，每一次親密，盡管我從未說過，但她都覺得自己是在換取我這裏的東西，我們好像永遠在兩個頻道，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難道她對她的愛，還不夠明顯嗎。
“很簡單啊。”男孩很苦惱，丁康白笑起來，“人家不喜歡你。”
話一說完，他就看見這小子立刻變得陰沈沈的。
“別生氣，你問我，不就是想要從旁觀者角度剖析這件事情嗎？”
楞了一秒，江津嶼低下了眸子，思考了一會兒，“我覺得不是.....”
雖然她說討厭他、說兩人不可能的那天把他氣得發飆，但冷靜下來想想，她好像總是口是心非。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江津嶼皺眉，這一點他倒是從來沒想過。
可他和她之間，能有什麽誤會。
他雲裏霧裏的搞不清楚。
“或者.....”
他猶疑，江津嶼追問，“什麽？”
丁康白嘗試從專業角度給他分析。
“或者你這個喜歡的人，她本身也有點心理亞健康，從小到大所處的環境苛待她，就算是面對父母，想要東西也要用相等的付出去換，情感需求也總是漠視，期待永遠得不到滿足，長期這樣的話，她對待事物的認知和感悟與正常人是不同的，相等的，面對別人的討好，她會有不配得感，所以潛意識會拿自己認為珍貴的東西去換，私自以為這樣的關系才能牢固和長久，她的心裏，她和別人就是不對等的，永遠處於下位，對待感情的出發點就有問題，甚至是病態。”
江津嶼沈默了一會兒，想起什麽繼續說。
“她還特別不喜歡找父母幫忙，好像也不喜歡傾訴。”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以前找過他們幫忙，但冷漠的家庭，父母總是忽視或者幫不上，你知不知道心理學上有個術語叫‘習得性無助’？小白鼠的雷擊實驗，就算把它們換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但一次次無能為力的奔逃求助無果後就默認放棄一切機會。”
“人也會這樣的。”
丁康白看著他，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人，可是聽起來又是個不太妙的孩子。
“所以，一個在感情中全方位都匱乏的人給出的愛是帶有犧牲感的，因為她嘗試把自己掏空給你，你可以把她的交換理解成獻祭，相應的，她肯定需要毫無保留的回應滿足期待，如果你讓她失望，她會瞬間收回所有感情，這種情緒無論是喜歡還是愛都太濃烈了，一點點的曲折都容易導致感情變形，異化成她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你沒法去打動一個分不清對你是什麽感情的人。”
江津嶼擡手揉了揉眉心，心疼以及一點點的煩躁。
“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
丁康白望著他笑，有一種在給自己兒子疏導青春期煩惱的無奈感。
“這樣的人最明顯的性格特征就是喜歡獨立，很怕依賴別人，總覺得除了自己別人都不可靠，自尊和自卑心都異常的強，既然覺得自己容易被人否定和漠視，那你永遠去支持肯定她不就行了，真誠是最好的武器。”
“什麽意思？”江津嶼看著人。
“她沒安全感，你就當一個趕不走的愛人，即便她再任性、再無理，你也要無限制的謙讓和容忍，很難的，只要你能辦得到。”
江津嶼聽著這話莫名的熟悉。
恍惚記起賀岫雲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感情會走彎路，但人不會。
坐了幾秒，江津嶼拎著外套站起來。
“我知道了，謝謝。”
丁康白笑了下，沒說話，只是目送著人漸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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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辦公室。
正是上午，除了有課的老師離開，還剩七八個人散落在位置上，滿場噤若寒蟬。
袁敏冷若冰霜的站在梁安安的工位上，整個人散發的怒意幾乎壓不住。
“到底怎麽回事！”
她將手裏的東西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盛氣淩人。
“敗壞師德，這樣的事兒傳出去你讓一中怎麽給學生的家長交代？你讓一中的臉面往哪裏擱！”
梁安安咬緊唇不說話，整個人十分的緊張，但也說不出辯解的理由，只能一味的挨批評。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兩人平時走得近，玩得好不是你包庇她的理由！”
袁敏拷視著人，像在看一個罪人，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你是這個班的班主任，出了事你也要負責的，還是說，你想和她一起被離職？”
梁安安說不出話來，垂頭喪氣的盯著桌上的東西，明明她早就已經丟了。
她不明白，這東西為什麽還會出現在袁敏的手裏。
“把寫信的學生給我叫來。”
眼前的人命令。
梁安安咽了咽喉嚨，艱澀。
“已經讓人去叫了。”
話音剛落，門口就過來兩個男學生，其中一個她認識，整張臉楞了一下。
賀脩亦和李航一前一後的進來，一看兩人，又看了下桌上的東西。
楞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
那封信從始至終都沒有拆開，是誰寫的也不知道，梁安安只知道抓到那天，兩人在座位上吵得不可開交，一直分不清是誰主動挑事。
賀脩亦偏頭看了一眼李航，整個人陰沈沈的。
袁敏在一旁坐下來，一副上位者的姿態，用那種命令人的方式說話。
“誰寫的，拆開，給我讀一遍。”
賀脩亦沒動，李航額頭都在冒汗，等了一會兒，主動上前一步。
撕開信封時整個人手都在抖，讀信時聲音也在顫。
“親....親愛的李老師，你好，我....我是賀脩亦，我、我——”
他額頭的汗水大滴大滴的落，滿臉臊紅，剩下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袁敏盯著人，一雙眼睛冷若冰霜。
她即將接管校長的位置，決不允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一絲一毫的意外。
關系戶也不行。
她伸手要去拿李航手上的東西，卻有人領先她一步。
賀脩亦一把將信奪過來，冷冷的在看。
“玩夠了嗎？”
他偏頭盯著李航，模樣兇的嚇死人。
“老子問你玩夠沒有？”
那天，江津嶼叮囑他在學校多護著點人，他聽進去了。
她性子弱，經常被學生起哄，他知道這是表哥在意的人，從前不怎麽管，也偶爾跟著他們鬧兩句，但從那以後，誰要在課堂欺負李餘，他都第一個跳出來攔著。
他在班級是出了名的刺頭，家世好人霸道，也是無法無天的調皮分子，各種狀況裏，他說一句話，其他人都不敢再搭腔，二十班男生多，時間長了更有風言風語，說他明目張膽的護，起哄他要追李餘。
青春期荷爾蒙躁動，開起玩笑不分輕重，殊不知這樣的鬧劇是絕對的禁忌，足以毀掉一個老師的職業生涯。
信是同桌李航寫的，本意是捉弄李餘，落款是賀脩亦。
解釋完了一切，袁敏還是不信。
“只是玩笑這麽簡單？”
李航點點頭。
賀脩亦望著袁敏，哼笑一聲。
“不然呢，袁主任覺得哪裏不簡單？”
“我不信。”
“那我不管。”
“我會把它交給學校處理。”她望向他手裏的信。
“隨你。”
賀脩亦一點也不慌，說完這話甚至把東西攤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四平八穩的模樣。
辦公室裏都靜靜的。
氣氛壓抑得緊。
大家都知道，這東西一旦往上交，李餘在這裏的職業生涯就算徹底結束了。
那個女孩很努力，平時人緣也不錯，嘴上不說，心裏紛紛都覺得有點可惜，也覺得袁敏實在公報私仇的難為人。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突然，靜默了一會兒的賀脩亦突然笑了一聲，嘲諷的笑。
“我就鬧不明白，我怎麽可能給李餘寫情書。”
大家都楞著，聽他連老師兩個字都不願意叫了，然後，就是驚雷似的一句話。
“她可是我小嫂子，真有這事，第一個挨揍的也是我吧。”
突然的靜默，滿屋的人眼睛都睜圓。
誰都知道莊修楷一直在追求人，李餘結婚了這事，學校從來沒人知道。
賀脩亦只有一個表哥，那個開一次家長會就勾走全校女教師眼球的男人，紮眼得沒邊，還給學校捐了一棟樓，在位的校長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權勢地位，哪樣沒有。
李餘竟然是他妻子。
大家像吃了一個炸.彈，五臟六腑的震動，好奇、八卦、震驚，久久不能平息。
明明兩人在學校的見面都沒什麽互動。
這小姑娘還是藏得太深了。
大家又想起上次評選優秀教師的事兒，說她是借著莊修楷往上爬。
現在看來，人家哪裏需要爬，人家根本就是在山頂。
是個能忍的，那樣被人潑臟水，居然也沒有解釋什麽。
梁安安因為驚訝，嘴巴微張，良久沒有一句話。
袁敏的臉色更是難看。
李餘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你是不是得罪了人。”
莊琿望著她，有些關切。
“我知道，你和袁娉婷一直都不太對付，我不管你和小莊的事兒能不能成，我覺得你做事踏實認真，有沒有他我都認可你，但是我9月就要走了，下一個接手位置的是她姑姑，你最好還是把人際關系好好處理一下。”
李餘不懂他什麽意思。
有學生給她寫情書的事情莊琿已經知道了，是袁娉婷揭發的，但是面前的人似乎還不知情。
“不管你做了什麽，私下給袁娉婷低頭道個歉，不然我走了，以後誰還護著你，小莊說到底，也只是在這裏混日子，什麽時候走也不一定。”
“我不需要誰護。”
李餘覺得他今天真奇怪。
“我得到什麽都憑本事和努力，我為什麽要道歉。”
莊琿皺眉，只是為她好，聽不進去也就算了。
正好有人進來送文件，李餘見他沒什麽話就打算離開。
“您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
莊琿揮揮手，沒再說什麽，眼神裏變成了不耐煩，他的好心，她並不領情。
李餘回過頭，整個人就僵了一瞬。
江津嶼被人領著進來，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
她沒理他，擦肩而過時，都沒和他說一句話。
是否，還在生他那晚的氣？
江津嶼站在原地緊盯著走遠的背影，一旁傳來詢問的聲音。
“江總怎麽親自來？”
校長笑看著人。
“文件讓人送就行了。”
是那份捐贈協議，還有一些打款細節。
“怎麽回事？”
江津嶼看了眼走遠的背影，剛才看她臉色不太好。
“犟種一個。”
莊琿無奈的笑。
“得罪人了，我讓她去低個頭，怎麽也不肯。”
辦公室裏還有其他的人，接待員給兩人倒水。
江津嶼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來。
莊琿嘆氣著搖頭。
“脾氣真怪，也不知道誰慣的，什麽好賴話也聽不進去，等我走了以後怕是更加吃虧。”
江津嶼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撩眼皮看人時，語氣淡淡的理所當然。
“我慣的啊，怎麽，你們對她意見很大？”
屋裏很靜，愈發顯得這話落地有聲。
李餘和他？
.......
校長連同辦公室三四個同事皆是一怔，手裏的動作都僵住。
眼前的財神爺過了幾秒又發話。
江津嶼視線逡巡了一圈人。
“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了？”
他姿態悠哉，皺眉時又問得很認真，擺明了要護短。
“你們讓她去給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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