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是你不肯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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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是你不肯放過我。

副駕駛的人哭哭啼啼的在抹眼淚, 那副樣子當真被他欺負狠了,傷心得不得了。

她光腳踩在車墊上,懷裏還抱著雙淡藍色的淺口單鞋, 後跟可能路上踩到了樹枝,漆皮被刮得亂七八糟,就這樣了, 還舍不得扔,放在膝蓋上把裙邊都擦得汙黑一片。

莫名的煩躁。

江津嶼伸手扯過來, 想也沒想, 揚手就甩去了一邊的垃圾池。

車子再次啟動, 誰也沒說話, 一路往山下開。

車載音箱裏播著一首英文歌,喑啞低沈的男音,撕裂的腔調裏有幾分哀傷。

I said don't go baby my heart's wide open for you

(寶貝兒別走,我的心一直為你打開)

But you went out, and you found out somebody new

(但是你走了, 你說你找到了新歡)

.......

Don't you know baby that you can't fight fire with fire

(可你不知道嗎,寶貝兒,你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

Because I'm strong but I'm not bulletproof...bulletproof....bulletproof........

(我很堅強,但我並非堅不可摧堅不可摧....)

重覆的單詞環繞音仿佛節拍器提醒著什麽,一波波敲打在心臟上。

就在這一秒, 啪的一下被江津嶼關掉。

“害怕嗎?”

車裏陷入寂靜, 山風滅頂的吹, 駕駛室的人突然問。

說這話時他始終目視前方,嗓音平靜得不像他,一張臉融在夜色裏,和方才盛怒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餘眼睛紅紅的, 低著頭不看人,也不說話。

“漆黑一片往上走的感覺害怕嗎?”

兩人的頭發都被吹亂,他是短發,顯得尤其野性。

“被人拋下的滋味如何,李餘。”

是不是特別惶恐、慌亂、無措,有點絕望還特別恨他。

他就是想告訴她,當年他就是這麽一種感覺。

從天摔到地,只需要一秒,全世界都坍塌的感覺,全世界都不想要他了的感覺。

她下落不明的幾年裏,他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她憑什麽現在能坦然的和別人談情說愛。

說他發瘋又好嫉妒也罷,不甘也行。

他不允許。

絕不允許。

她本來早就是他的,親過了、睡過了、愛過了,那些男人憑什麽後來居上。

一路沈默,車最終停在一座獨棟別墅前。

李餘坐在車裏沒動,江津嶼繞過車頭,等了幾秒,她還是沒動。

李餘等到他走了過來。

“東西給我,我打車離開。”

“你如果要繼續這樣跟我耗,我就陪你。”

江津嶼冷臉站在車旁。

“鑰匙我不給,你敢換鎖,我就每天砸一次,我看誰耗得動誰,你懂我的,也知道我辦得到。”

他耍起渾來李餘沒有辦法。

就這麽僵持一會兒,她終於肯推開車門下來。

小腿酸痛,後跟也磨破了,她一個趔趄,腿彎一軟差點摔倒。

沒著地,江津嶼眼疾手快的彎腰將人橫抱起來。

他不說話,像是真的被她氣極,整個人冷漠又堅硬,無言的抱著她往裏走。

別墅裏安安靜靜,通黑一片,什麽人也沒有。

指紋鎖按開以後,屋裏的燈自動的亮起來。

她的手環在他脖子上,整張臉貼在他頸窩裏,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胸膛流。

“哭什麽?”

江津嶼把人放在沙發上,盯著她的臉。

“還在委屈嗎?我哪件事錯怪了你?”

無論是她隨意和別人玩暧昧,還是當年一聲不吭丟下她遠走高飛。

不過警告了一下那個男人,就夠讓她傷心成這樣。

眼睛腫的像兩顆草莓屁股。

他看見就煩。

“我說過,他不適合你。”

江津嶼找來了消毒瓶,慢慢的扭開瓶蓋。

“你知道那個姓莊的什麽背景嗎,你知不知道他爹是誰,你又知不知道他放著大好的前程不奔,為什麽來這破學校教書?”

面前的男人冷哼,輕蔑一笑。

“掂量掂量自己,你真敢想,李餘。”

李餘腳腕被他捏在手裏往懷裏帶,貼好的創可貼被扯下來,疼得她往回縮,又被狠狠地按住。

“躲什麽!”

他那個兇巴巴的樣子,就是還在報覆她。

李餘恨極了,是真的有點討厭他。

“痛啊!”她捶他的肩膀,“你能不能輕點啊!”

罵人時鼻子紅紅的抽著氣,像個小醜,眼睛哭狠了,霧蒙蒙的一片,睫毛散成一朵朵的小太陽花。

“我都沒用力。”

江津嶼動作又輕了點。

“還是那麽嬌氣....”

“說誰!”

“就說你!”

“我讓你給我擦了嗎?”

她又要縮回去,被江津嶼眼疾手快的按住。

“我喜歡、我賤行不行?”

掙紮的兩下裏,她裙邊往上跑了一截,屋裏空調開著,涼悠悠的,李餘感到一陣別扭,撐住手臂往後靠。

江津嶼本來就握著她的腳腕抹藥,順著這動作,一片淺色的內褲布料在腿根處時隱時現,勾得他心煩。

啪地一聲,李餘臀側挨了一巴掌。

“讓你別亂動,聽不聽得懂?”

李餘擡起手臂捂住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哭。

“我都沒用力,你別裝。”

好一會兒,他上完了藥,把蓋子丟在一旁的玻璃桌上。

“跟那個男的斷了,不然我弄死你,或者我弄死他,你選一個。”

這事居然還沒完。

李餘把腿從他手裏抽走。

“關你屁事。”

江津嶼楞了一秒,然後笑了,被氣的。

敢情一晚上的話她都左耳進右耳出了,漏風呢。

“那樣位高權重的家庭,選兒媳的標準一向嚴苛,如果讓他家裏知道你曾經有個狂嫖爛賭的爸,就算談了戀愛,你覺得你有沒有進門的機會。”

男人冷笑著盯著她,陰森森的。

“我敢打賭,他家裏絕對不會答應,你和他,走不到最後。”

李餘的心臟瑟縮了一下,銳痛。

因為那句‘走不到最後’。

客廳兩旁是落地書架墻,相似的場景,屋裏靜靜地,也只有兩個人。

同樣的話。

多麽的相似.....

江津嶼眼看她神情一瞬間萎靡下去,水紅一片的眼睛愈發的黯淡,眸光閃了閃,像團快熄滅的火,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說中了痛處,難過的不得了。

李餘咽了咽喉嚨,聽到自己的聲音有幾分沙啞。

“那你覺得我和誰走得到最後。”

屋裏很靜。

夜風從落地窗邊灌進來,帶著一股黏人的潮熱,又很快被屋裏的冷氣壓下去。

“我啊....”

不知道過去多久,坐在身旁的人這樣講。

客廳冷寂,雖然他嗓音有些低沈,但此刻聽來也一字一句的落地清晰。

他坐在沙發上微微側臉,散漫的撩著眼簾,挑起來的眼角直勾勾盯著她。

“我有什麽不值得你喜歡嗎,小魚兒。”

說這些時江津嶼覺得自己的心臟隱隱的痛,想起她那句前任都不算的回答。

“我哪裏比不上別人?”

他認真的看著她,很認真,但其中的誠懇也令李餘心慌。

“李餘,要不要換一種日子過,一種只需要討好我,其他人都可以不放在眼裏的日子。”

這句話,那晚就想對她說。

兩人的呼吸都很輕,李餘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肋骨裏悶悶的跳,像下一秒就要失重。

江津嶼一動不動的盯看人,她始終低著頭,聽完這話什麽反應都沒有,像個木頭人,隔了幾秒——

“他至少真心喜歡我,不會貶低我,會肯定、會真誠,我不反感,我願意和他親近,你管不著。”

說這話時她幹脆將臉扭到一邊,像是存心要氣死他。

“那誰管得著?”氣極,他伸手,掐住她下巴扭回來,“那你需要誰管,想要誰管,當時想考好大學,賴著我補習的時候怎麽不講這種話,現在和我硬氣,我不管,你信不信總有一天你會從別的男人那裏哭著回來。”

“你不橫插一手就不會。”

哭紅的眼和他對視,死犟。

真心、肯定、真誠.....

江津嶼聽著這些話,簡直要被她氣瘋了。

難道在她那裏,這些東西自己從來沒有給過她嗎。

他媽的,自己只差上天給她摘星星,她要什麽,他沒給過。

江津嶼越想越氣。

“不要那麽自信,李餘。”他盯著她的眼睛警告,“你知道他上一個女朋友怎麽分手的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從始至終,難道不是你不肯放過我嗎?”

李餘聲音悶悶的,直視著他。

“到底是誰不肯放過誰,你如果隨便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那樣的話,我算什麽,我這些年算什麽?是你不肯放過我。”

李餘咬緊唇,眼淚砸在膝蓋上,聲音很悶,低低的。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年不告而別,但是江津嶼,我想告訴你,你沒有資格說我,全世界,你最沒有資格說我....”

“為什麽,理由呢。”

他終於松開她,坐去一邊的沙發上,整個人令人膽寒的沈默。

理由?

李餘想起那個一中校門前坐他車的女人,也想起當年他當著兄弟說那句不算女朋友,更想起江琛那句她只是他探索成人世界的第一個禮物。

她說不出口。

她要怎麽說出口。

那麽難堪,那麽被人輕賤的話。

她好像什麽都沒做,就成了那種最不自尊自愛的人。

“因為我從始至終都很討厭你啊......我們就是沒可能,你難道一點都不明白嗎?”

違心的話。

良久,她流著淚這樣說。

屋裏落針可聞.....

好一陣兒,江津嶼都沒再說話。

打火機蓋子“嘭”的一聲彈開,擦輪發出聲響,他坐在一旁點了一根煙。

李餘聞著淡淡的煙草味,嗆得輕咳。

她從來沒見過他抽煙。

他以前再混不吝,也從來不抽煙。

就這樣枯坐了好一會兒,李餘見人站起來離開了。

不知道去了哪裏,自此再也沒有回來。

寬闊的房子空曠得令人心驚。

貼墻放著個魚缸,絲毫不比以前她在賀家的時候,裏面沒有烏龜,也沒有那群蘭壽魚,什麽都沒有。

不熱鬧,就像這座冷寂的房子一樣。

到處都是空落落的感覺,像座華麗的宮殿廢墟,一點也沒有溫度。

她被一個人晾在了客廳,半夜裏也不知道時候睡過去的,鬧鐘響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九點,慶幸是周六,不用去學校。

醒來時她在床上,全身還是昨晚的樣子,身上蓋著一床薄被,床畔還放著一雙新鞋。

江津嶼不在。

整個別墅驚人的靜。

好一會兒,李餘才反應過來。

他應該是離開了。

離開得很沈默。

6月高考,李餘也被安排了監考的活兒。

各校老師異區調動,很巧又很意外的,她居然去了南外。

很多年沒有回過這個地方,一進校門倒格外有幾分親切。

校園風采展示欄,名師又添了幾名,有不認識的,也有很多熟悉面孔,校長還是那一個,方靜已經是特級教師,藍底的職業照知性優雅,排在一眾老師的最上頭。

李餘盯得出了神,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聲音。

“你是......”對方猶猶豫豫,還是叫出她的名字,“你是李餘吧....”

方靜站在不銹鋼廊檐下,有點不可置信。

時間過去了四五年,但她模樣沒怎麽變,就是長大了些,臉還是圓嘟嘟的,眼睛圓圓,又大又亮,短發變成了馬尾,低低的束在腦後。

臉龐依舊稚嫩,說到底,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好認。

“方老師。”

李餘沖她笑。

對方眸子一亮,朝她走過來。

“我還不敢認。”

方靜看了看她身前掛的工作證。

“你來監考?”

“嗯。”李餘點點頭。

兩人一起在學校的操場走了走,說了些師生間的溫情話,方靜又問她現在在哪裏教書,她都一一作答,乖巧的樣子,和高中別無二致。

“對了,你和江津嶼還聯系嗎?”

李餘楞了下,不知道她怎麽突然提及他。

“當時聽說你倆鬧了點矛盾,你去了哪所學校都沒給他說。”

方靜笑了笑。

“嗐,我都是八卦,聽那一屆畢業的學生說的。”

“聯系的。”李餘說。

“他什麽時候找到你的啊,我就說,那麽大一個人,怎麽可能找不到。”

“找?”李餘疑惑,偏頭望著她。

“應該是你們大學開學不久後吧,他回來過一次,找我,問我你的團關系轉去哪所大學裏,但是學校裏查了下,沒有記錄。”

當然沒有記錄。

她當年走得決絕,所有人連個電話都沒留。

她高中一直用的手機是江津嶼的,所以還他以後,裏面的q.q、微信還有通訊錄,她都沒有再要。

“那時候群裏好多人還私下通過班級群加你,結果都石沈大海,感覺你和所有同學都切斷了聯系,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畢竟是自己帶出來的學生,過去了那麽多年,方靜仍舊很在意這件事。

李餘搖頭。

“一切都挺好的。”

挺好的,只是過得有點辛苦。

她到了夏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了間30塊一晚的廉價青旅,然後馬不停蹄的找暑假工,同齡人都在拿著高考成績找父母要iPad、手機、電腦,拿著高考準考證免費游歷祖國山河的時候,她在各種餐館裏汗如雨下,洗碗、掃地、端盤子,無論多累,再苦的活兒她也幹。

一直到大二,都是如此。

手機一直沒錢買,後來是暑假工的錢沖了飯卡,還剩兩百,她用這兩百,買來了寢室裏室友要丟掉的二手手機,一直用到了畢業。

那些人、那些事,那時候已經漸漸在她腦子裏淡去。

“其實在那之前他就在電話裏聯系過我一次。”

方靜突然想起什麽,說。

“他問我有沒有班級裏的畢業生去向表,給他發一份。”

“你怎麽說。”李餘問。

“發了啊。”

方靜嘆了一口氣。

“但是你一直聯系不上,有你名字那一欄,始終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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