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好在哪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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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好在哪裏，媽媽？”【……
江津嶼沒說話, 整個人很頹，頭發看起來亂糟糟的，赤著上身, 胳膊上臂遍布紅痕，看起來觸目驚心，只隨便穿著一條家居褲朝他走過來。
“藥呢？”
他問。
靳於川遞過手裏的袋子, 裏面亂七八糟買了些，以為他出了什麽意外, 甚至連跌打藥和紗布都有。
他轉身看了一圈。
“看什麽呢？”
警告的聲音有點冷。
“沒。”靳於川立即意識到自己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有點冒昧, “人沒出事吧？”
“能出什麽事。”
江津嶼拆開藥盒, 看著說明書。
就是愛哭, 舒服要哭不舒服也要哭，天天都在哭，在哪裏都要哭，下午嚇唬了一頓說她眼睛腫了回去要被趙姨盤問, 這才止住。
“你他媽真夠能折騰的。”
靳於川嘆為觀止, 沒有久留，轉身便走。
“以後有你哄的。”
江津嶼沒應這話。
大門關上，他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才去臥室。
李餘見人進來，拉著被子往裏躲。
她整個人蜷著悶在裏面，被面高高隆起, 像只自欺欺人的兔子似的, 好似這樣就能避開外面的危險, 當真怕他得不行。
江津嶼沒為難她，只是一言不發的給她抹藥，手從被子邊角找進去，手肘分開她兩邊腿, 過程很溫柔，也沒再折騰她。
“我想去洗澡。”
被子裏面的聲音悶悶的。
“嗯。”
他應了一聲，擦了手隔著被子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兩下又說。
“等我。”
李餘見他說完話就離開，回來的時候將她從被窩裏抱出來。
整整經歷了兩天，可還是不能適應這樣坦然面對他，李餘驚得要去抓被子擋，被人眼疾腳快的踢開，動作幅度大，他身子後仰帶著她也傾斜，以為要摔倒，趕緊一雙胳膊緊緊的摟住他脖子。
一聲悶笑在頭頂炸開，李餘全身騰的一下，又開始發燙。
“你笑什麽。”她冷著聲音問。
“沒什麽。”江津嶼答。
屋裏靜下來，兩人的呼吸彼此可聞，都沒再講話。
江津嶼保持著這姿勢抱著她往裏走，她光溜溜的手臂就這麽繞著他脖子，上面殘留著或輕或重的旖旎痕跡，都是他親出來的，倒是白皙的脖頸幹幹靜靜，就這麽仰著頭，直勾勾的盯著他。
“看什麽？”他低笑著問。
李餘沒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江津嶼步子很慢很穩，懷裏的人乖巧的縮著，碎發紮著他胸膛，女孩身上特有的淡香往鼻尖湧，一波波暖意的體溫就這麽烘著他，和屋內攀升的空調溫度幾乎融在一起，分不清身體裏又上湧的燥意是因為哪一樣。
浴缸調好了溫度，水溫也適合，他彎腰將她放進去，人沒離開。
“我、我要自己洗。”
她推他，像是在害怕什麽。
“乖一點，我就不碰你。”
江津嶼拉過矮凳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擠了兩泵沐浴液。
李餘沒再動，他當真很老實。
浴室裏靜靜地，只有水花偶爾飛濺的聲音。
他把她的手從浴缸裏撈起來。
濕漉漉的，就這麽和她五指交握，李餘想擺脫，又被他死死的牽住擡了起來。
他手上還有未洗凈的白色泡沫，一波波濃郁的香氛飄在兩人之間。
“好小啊.....都快握不住我...”不知想起什麽，他就這麽欣賞了一會兒低低的笑了，“寶貝怎麽什麽地方都好小。”
李餘臉爆紅，猛地一下甩開他，偏頭不看人了。
他給她的感受有點霸道和強硬，很多時候一度到了她覺得自己受不住，可身上卻沒留下什麽痕跡，倒是他的手腕、他的背被她抓傷了很多....
這之後兩人都不再說話，他默默地給她洗幹凈，將人抱出來放在被子裏後才回去收拾自己。
他給她綁好的幹發帽包了一會兒就取下來，李餘手酸擡不起來，便任由黑濕的頭發披在腦後。
江津嶼洗頭洗澡很快，出來就看見人這麽坐在床邊發呆。
沒說話，他撿起一旁的吹風機開了最小的熱風慢慢的給她吹。
輕微的嗡嗡聲響裏，思緒在流轉，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這一頭秀發幹枯發黃，像個毛躁的流浪貓，現在大不相同，又厚又密，攤在手裏，像一塊柔軟的絲綢，暖風穿過發間的縫隙吹打在掌心，讓人眷念得不想放手。
一線白皙的後頸露出來，邊緣有道半月形的紅痕，他哄騙人時吮出來的。
此時卻沒亂動，很乖，和在床上跟他抵抗的樣子完全不同。
安安靜靜的很美好，美好到江津嶼突然就產生了一個念頭。
好像....就這樣給她吹一輩子頭發也挺不錯。
李餘不知道身後的人在想什麽，莫名的感覺他在出神，頭發吹了很久很久，像一個世紀一樣綿長。
這種沈默一直持續到兩人穿好衣服出門的時候。
李餘下樓梯的動作很慢，還得撐著墻，他走在前頭，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彎腰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四五層樓都是這麽下來的，他連氣都不喘。
李餘真的很好奇，他一天天哪裏來這麽好的精力。
“算完嗎？”
到了一樓，江津嶼正要把人放下來，摟著他脖子的人就突然這麽問。
身體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人。
“你覺得呢？”
他這個人真的很狡猾，不想回答的問題就喜歡拋回來，從來不給人希望。
“我覺得算.....”
李餘還是鼓起勇氣，只是說這話的時候莫名的沒有底氣，聲音低低的，頭也垂著，沒有看他。
她到底把他當什麽了。
江津嶼覺得自己真的有一股無名火快要爆發，還是被他強壓住。
“你沒爽嗎，為什麽就這麽不願意？”
李餘鼻子皺起來，緊抿著唇。
“不準哭。”
他立馬說。
等她站穩，江津嶼從她書包裏拿出手機，終於把拿走兩天的電話卡插了進去。
微信打開，他翻到聞鑠的名字遞給她。
“刪了。”
李餘搖頭。
站在聞鑠的角度，他什麽事也沒做就被她莫名其妙的刪除，也太怪了吧。
換做是自己，莫名被列表的人刪除，她心裏也會亂想和十分在意。
江津嶼拿著手機等，好一會兒她都和他僵著，那副為了維護這個人要和他死命犟到底的姿態真的讓他特別想掐死她。
“要是讓他知道這兩天我們發生了什麽....”
“你不要再說了。”李餘聲音快哭了，“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麽。”
他要是敢亂說，她真的要恨死他了。
但江津嶼就是江津嶼，做事無法無天的，她沒有把握他會不會把她當談資，學校這種是非之地，無論是以前的高中，還是現在的南外，她都不是什麽少不經事的人，那些有點經歷的男同學表面正人君子，其實私底下巴不得讓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今天又和哪個女生親密接觸，或許那些事無中生有，但說起來繪聲繪色，受傷害的往往只有女生。
她的生活還要繼續呢。
江津嶼見人擡頭怯怯的看他，眼神裏有絲絲的討好，手還在拉他的衣服下擺，像是求和。
“刪了。”
他把手機抵到她手心。
“怎麽辦呢，都臟了，聞鑠那種高風霽月的人會要你？”
“我不喜歡他，真的。”
李餘望著人，這樣說。
江津嶼的心不受控的抽動了一下，緩了兩秒，垂著眸子看她。
夜晚的風吹得很靜，他聽著自己的嗓音很低沈，怪異的平靜到有點小心翼翼。
“那你喜歡誰？”
李餘咽了咽喉嚨，沒說話。
好一會兒。
“現在不喜歡了。”
呵。
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以前喜歡過？”
“現在不喜歡了。”李餘重覆。
“多久的事。”
“不重要了。”
“是誰。”江津嶼問得幾乎咬牙切齒，一雙眼睛釘在身上，快把她鑿穿。
她不說話，他追問。
“以前學校的？”
好久，江津嶼都等不來她的答案，只是看著她聽話了，把聞鑠的名字點了刪除。
江津嶼沒說話，盯著人笑了一聲，是那種冷笑。
“沒完，李餘。”
這輩子都沒完。
她跟他，怎麽可能完。
賀岫雲事情忙，過了很久才發現銀行的短信。
“之前你爸拍賣會送你那顆粉鉆你拿去幹什麽了？”
那是一場慈善晚會，也是江津嶼18歲成年那天。
江琛要他自己選個禮物，他興致寥寥，沒翻拍賣冊，順口說了個頁數又說了個編號，就無意點了這個東西。
一千多萬競拍下來後一直存在銀行的保險箱裏，江琛無二話，本著是替將來兒媳婦預存彩禮的意思，畢竟這小子沒談戀愛。
賀岫雲此時卻十分疑惑。
“我自己的東西，不能動？”
江津嶼挑挑眉，看她，似是對她刨根問底的不滿。
賀岫雲沈默一會兒。
“你缺錢了？賣給了誰？”
江津嶼沒說話。
賀岫雲見他鐵定不開腔，也就作罷。
他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管不住的。
怕他惹事，倒是那段時間比江琛還格外註意他的賬單，沒瞧出什麽異常。
三月和四月過得很快，五月份南城的天氣已經步入夏天。
李餘的心思越來越放在學習上，心結已經解開，她不再控分，以前班裏中規中矩的人，現在卻常常成為年級前十的常客，為此，老師們還在年級大會上表揚，說她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典型，要大家向她看齊。
家裏更不用說，一個是澆水人一個是種樹人，無論是賀岫雲還是趙萍，都各有各的開心，對她這顆暫且的、祖國將來的棟梁都小心翼翼的對待著。
書房都是她一個人在用了。
江津嶼這段時間常不在家，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有些時候，她見他回來，能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像醫院那種但又很寡淡，她不敢多問，偶爾會看見他在吃藥，可身體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李餘的手機不敢再關機，他發消息她也回，敷衍的回，常常打視頻過來，她也接，只是接了放在一旁，低頭寫作業，不和他說話，江津嶼也不怪，似乎只是看著她，光自說自話就很高興。
李餘都快覺得他變好了，如果不是中途他又發瘋。
他對她的成績似乎比她上心。
越臨近6月，她似乎越莫名的焦躁，說不出來為什麽，有一次成績重新回到了20名以下，賀岫雲和趙萍只覺得是她發揮失常，但江津嶼不這麽認為。
那正好是他從國外忙完回來的那天。
“掉出前十五一樣會挨.操的知道嗎，寶貝兒。”
書房裏，他像一個監工一樣坐在她旁邊，聲音雖然很軟，但整個人盛氣淩人的，看起來有種平靜的怒意。
李餘站在他腿間，手裏拿著試卷，深深的低著頭。
“因為我嗎？”
江津嶼擡起她的下巴。
備考很辛苦，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她似乎瘦了些，眼睛顯得越發大而無神，睫毛濕漉漉的，但沒有淚意。
“是因為我回來才這樣，嗯？”
他問這話，她沒有回答。
“你別刺激我，寶寶。”
“如果你一直保持在年級前十，我就答應再也不碰你，好不好。”
溫柔的聲音既威脅又像哄，拿她沒辦法似的和她打商量。
“我說過，別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不是。”
李餘突然說。
其實自從那次以後，他沒有再為難過她。
這人特別喜歡放狠話威脅她，有時候是真有時候是假，她也能分辨一些了。
“真的是因為題有點難。”
她說。
江津嶼看著人，沈默了一會兒。
“難成什麽樣？”他松開她，去拿她的試卷，又一把將人摟過來，“我看看。”
這次的考試是學校老師自己出題，仿照歷年最難的一屆高考，連選擇題她都錯了三道。
他拿著鉛筆給她講題，很規矩，讓人有種安心的踏實感，似乎又回到兩人平安無事的時候。
好在老師們也發現高考前打擊學生信心不太好，接下來的幾次考試出題中規中矩，李餘再也沒有掉出過前十。
江津嶼也沒再離開。
他不再參加高考，賀岫雲那兩天有大案子要出庭，於是將送考的任務交給了他。
趙萍也一起。
三人站在考場外。
“準考證、身份證、鉛筆....”
江津嶼拿著東西一樣樣的檢查後放進透明文具袋。
“考完了我們還在這裏等你。”
趙萍楞了下，有點不習慣，覺得這個場景有點怪異，具體哪裏怪她又說不上來。
朦朧的抓到一點感覺，大約是覺得這位小少爺從小都是被人照顧的，她沒見過他這幅仔細關切人的樣子。
只認為是兩人呆久了，關系好的緣故。
“想吃什麽，媽媽去買菜，那待會兒就阿嶼接你回來，我回家給你煮飯，好不好，別緊張。”
除了這些，她也想不到什麽了。
李餘點點頭。
考生陸陸續續的進場，她剛要轉身又被人拉住手腕。
江津嶼把腕表取下來給她戴上，男士的款，他戴適合，在她的細胳膊上就顯得有點怪異了。
“不要吧，考場裏有掛鐘。”
李餘想取下來，被他按住手背。
“聽話。”
他根本不在乎趙萍在不在，死死拉著她的手，重新把表帶給她扣緊。
“以防萬一。”
李餘一顆心都要跳出來，好在一旁的趙萍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
“就聽阿嶼的吧。”
她說。
太陽很烈，江津嶼伸手給她擋著太陽，又單手遞過來一瓶水。
“查過考場準則，可以帶。”
似乎怕她擔憂，解釋完又說。
“喝了放地上，小心別弄臟卷子。”
李餘點點頭。
覺得他像個保姆。
“李小魚！”
人走遠了一截，他像是不放心什麽，突然又叫她。
李餘回頭。
烈日下，他白襯衫的衣擺隨風鼓動，整個人朝氣又桀驁，有不少送考的女生都在往他身上瞧。
“記住我的話，一定要好好考！”
李餘點點頭，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意思是讓他放心。
趙萍沒過一會兒就離開了，江津嶼一個人坐在車裏等她。
上午最後一堂考完，李餘從考場出來。
他平時開慣了招搖的跑車，今天開了輛白色奔馳大G送考，在他的車庫裏已經算是最低調的一輛，但在人群裏還是那樣紮眼。
少年倚在車頭向她招手，引來不少的註目禮，李餘低頭飛快的跑過去，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
兩人一起回家吃飯後他又把她送過來。
路上，還和她覆習了一遍考試的重點。
兩天都是如此。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所有的學生都回到了南外。
夏日夜晚的操場聚滿各年級的人，塑膠跑道不斷地往上蒸騰熱浪，然而，歡呼的人群比天氣更加熱烈。
一批批的高三學子在喊樓，撕開的試卷和習題雪花一樣從高樓飛下來。
自由、熱烈、即將邁入大學的興奮。
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表白.....亂七八糟又放縱張揚，像要把高中三年的怨氣和委屈都一並傾倒個幹凈。
這樣瘋狂的發洩和狂歡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七點。
歡送會的舞臺從兩天前就開始準備，南外人才輩出，除開各種財政撥款，每年優秀校友捐贈的資金更是源源不斷，在這方面從不吝嗇。
李餘坐在人群裏，聽著大家說，光是燈光都花費百萬。
她不喜歡湊熱鬧，坐在人群裏顯得格外安靜。
像做夢一樣，高中生涯就結束了，她覺得自己考得不差，大概是一個一流大學的分數。
舞臺上的表演對於她而言乏味又無趣，多是些低年級的準備節目，高三生很少。
林音和她並肩坐，兩人低著頭聊天，多是她在問，李餘在答，無外乎一些關心她考得如何的話題。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臺下爆發一陣更加猛烈的呼聲。
兩人齊齊擡頭，發現上一個跳舞節目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是一個單人表演。
周圍有女生驚訝的聲音不斷響起。
“靠！那是江津嶼吧！”
“你們班裏也報了節目嗎？”
“不清楚，可能有吧，大家忙著考試，沒關心這些。”
“也是，他們這些不參加高考的有的是時間折騰，真羨慕啊。”
女生又說，“他不是一慣不喜歡這種喧嘩取寵的節目嗎，這次怎麽又上了？”
女生答，“哎....畢竟是畢業晚會嘛，呆了六年的地方，還是很特別。”
“嘖.....真帥啊....你還真別說，他和聞鑠真的各有各的味道。”
“那肯定呀，雙校草，不得打的有來有回~”
“可惜了，就是不談戀愛，聽說當初和唐伊寧那事其實也是假的。”
“啊！是嗎？”女生很驚訝的聲音。
“我也是聽說的。”
....
混亂和喧鬧聲裏，舞臺上的人已經在開始調吉他。
李餘註意到他換了一身衣服，淺綠色的絲絨襯衫，是那種像綢緞一樣垂柔的面料，扣子也不好好系，解到第三顆，強光一打，松松垮垮的露出清晰的鎖骨，他穿衣一慣很好看，有個人的品味，喜歡搭配各種單品，今天是一條細長柔順的黑色領帶，晚風一吹，就隨著飄。
女生的尖叫聲也跟著飄。
人群在歡呼，寬闊的操場，掌聲和尖叫一陣蓋過一陣，沸反盈天。
他身上那股子清冷又頹喪的勁兒，很有魅力，屬於那種痞痞的類型，特別受年級上的女生喜歡，但李餘一直覺得，他這幅打扮給她不良場所男模的感覺，就像那些海報一樣。
燈光暗下去，周圍一切都隱退了，圓形的光芒全部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耀眼又奪目，還是那漫不經心又自信的樣子，無論做什麽事，輕輕松松就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噓....”
舞臺上的人笑了下，拉近話筒，睥睨全場時將食指抵在唇邊。
一副很蠱人的樣子，場下果然一下安靜了。
“一首特別的歌，送給特別的人。”
輕笑的聲音穿透話筒，清晰的響在操場每一個人的耳邊。
“誰啊？！”有人起哄。
“他又沒女朋友，能是誰！”有大膽的女生接話，“咱們全年級的女同學唄~”
“男同學不行啊！”有男生在大聲笑。
“他不喜歡男的吧....”
“人家說特別的人，又沒說喜歡的人，男的怎麽就不行~”
周圍吵吵鬧鬧，舞臺上的人低頭輕掃琴弦。
現場安靜下來，舒緩的調子配上他淡而輕的嗓音有種格外的溫柔味道，特別勾人——
“我的寶貝寶貝
給你一點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讓你喜歡這世界”
....
是張懸那首很有故事感的歌。
可以唱給親人、可以唱給好友、更可以唱給愛人。
給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專屬味道。
“臥槽。”吳白在一旁大笑，“嶼哥什麽時候搞上這種調調了，他以前可從不愛聽這種歌，轉性了？”
李餘聽過他的歌單。
江津嶼喜歡音感強烈、節奏感打擊更明顯的金屬樂，和他這個人一樣，張揚、囂張、熱烈，像永遠燃燒雨澆不滅的火，容易感染人，讓人感覺到沸騰。
“聽不明白？”靳於川笑著看他。
“也看不明白~”吳白賤兮兮的一副樣子。
商序和靳於川一唱一和。
“不明白就對了，說明人家就不是唱給你的，點評啥呢，玩你的吧....”
李餘在一旁很安靜的沒說話，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舞臺上，周遭沸反盈天，全是為臺上那一個人的喝彩聲，都不知道他到底為了誰，好奇和掌聲幾乎快將人淹沒。
心跳逐漸有點快，像是缺氧。
分不清是因為聒噪的人群還是那個人。
“喜歡嗎？”
散場後，她被他堵在校園的角落。
李餘不說話。
背後是墻，面前是人墻。
她無處可逃。
“喜歡嗎，寶貝兒....”
他低下頭來，壓在她臉上一寸寸的親。
剛表演完不久，他身上還有淡淡的汗水，混著香水往李餘鼻尖飄。
仰頭的姿勢，沒一會兒她吞咽不過來，才被他放開。
“喜不喜歡？”
他繼續逼問她。
李餘覺得自己要是一直不開口，他就能一直問下去。
“嗯。”她低低的應了一聲。
“我沒聽清楚。”
高大的身影又壓下來。
他們在轉角陰影處，周圍有很多散場離開的人同學，只要誰稍微偏下頭，就能瞧見他們在幹什麽。
驚險又刺激。
李餘臉在燒。
“喜歡啊.....”她推開人，咬著唇很難為情的樣子，“能不能別再問了.....”
少女的裙擺在夏夜裏飄，不斷擾弄著他的心。
江津嶼看著她害羞的樣子輕笑了一下，然後牽著人往校外走。
在舞臺上時，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這裏，為了這場驚喜，他還特意換上了她喜歡顏色的衣服，他媽的，孔雀開屏一樣，有點好笑。
但不後悔。
她一直在看他。
他很受用。
好想她，就這麽一直看著他。
高考完就是放松的暑假，參加完幾場謝師宴和聚會，就等來了查成績的那天。
賀岫雲和趙萍都守在家裏，幾人擠在客廳書房那臺平常辦公用的iMac電腦前，屏氣凝神的等。
李餘站在趙萍旁邊，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屏幕，連心跳都有些快。
賀岫雲輸著她的身份證號碼，或許是人多的原因，刷新了好幾次，都是空白。
這種一直沒有結果的等待讓人感到分外的焦灼。
倒是江津嶼，拿著幾粒蝦幹在那邊悠哉的逗著烏龜，一點也不擔心。
他帶出來的人，能差到哪裏去。
他比她還有信心。
過了十分鐘，頁面終於出來。
賀岫雲捂住了嘴，趙萍也有點傻眼，李餘倒是因為喜悅，眼睛有點激動的紅。
667分。
一個比她平時綜合成績還略高一點點的分數。
不是很意外，沒有很多驚喜，但有一種落地生根的踏實感。
兩個大人都非常滿意。
賀岫雲讓趙萍出門買菜，打算在家裏好好慶祝一番。
李餘要跟著去，被她叫住。
“妹妹，你來書房一趟，我有事給你講。”
都要換鞋子出門了，李餘又硬生生的放下。
心裏有種一飛而逝的預感，她好像知道了賀岫雲要說什麽。
門關上，果然。
“你的英語成績在125以上，符合大部分留學的申請要求，上次阿姨說的出國的事，是認真的，也和你媽媽商量過了，她說，要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你覺得呢？”
賀岫雲說話一向直來直往，從不打啞謎，有時候和這樣的人交流會很輕松，但有時候，就會有一種躲不過去的壓迫感。
賀岫雲目不轉睛的看著人。
這孩子自打進門那一天她就特別喜歡，乖乖巧巧從不惹事，又長得可可愛愛，符合她對女兒的所有幻想，平常也當自己的女兒養。
真心希望她有個很好的前程，但人家畢竟有自己的大人，而且已經成年，許多意見還是要經過本人同意，職業使然，她不是那種強買強賣的人。
見她不說話，她似乎明白了什麽，但還是想知道原因。
“為什麽呢？”
她看著她。
李餘抿緊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一陣兒，才擡起頭來。
“學費.....一定很貴吧。”
她聽著林音她們平常說笑，在外留學一年的學費幾十萬都是輕松的，如果加上開銷日常，更是天文數字，她沒有這樣的奢想。
她更喜歡腳踏實地一點。
“你不用擔心，我讓你去，就是我負責。”
賀岫雲說。
“那我家就欠你更多了。”
李餘看著她的眼睛。
賀岫雲楞了一下。
這小孩一直是個心思敏感的人，只是平時不大愛說話，這樣和她攤牌，有點硬氣的樣子讓她十分意外，也更加欣賞她了。
“那你想怎麽樣呢，阿姨真誠的想聽聽你的意見。”
賀岫雲說話的樣子很溫柔，她身上有一種強大的魔力，像有用不完的耐心讓人想向她傾訴，不用擔憂被罵、被責怪、被不耐煩的打斷或者突然怒吼，這些品質，李餘以往接觸過的大人，都沒有。
但她還是忍住了。
“我暫時....還沒想好。”
李餘知道，留學費用一定不菲，賀岫雲之所以願意這麽做，完全是出於個人對她的喜愛，還有江津嶼需要有人在國外照顧，她一旦答應，以後在外的四年就要像現在一樣完全依附於別人，只能依靠別人的一點點欣賞和喜愛過活，處處掣肘，處處被人限制。
如果哪天江津嶼不再對她感興趣呢。
又或者，哪天賀岫雲不再喜愛她呢。
她該怎麽辦，靠母親趙萍繼續托舉她未完成的學業是一點都不可能的。
如果那樣，在異國他鄉的日子會比在國內更加艱難。
她不喜歡這種命運被人隨時攥在手裏的感覺。
兩人交談無疾而終，出來的時候倒在門口碰上江津嶼。
他絲毫不在乎她們知不知道他在偷聽，見兩人出來，也不肯走。
賀岫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母子兩人的對視，李餘讀不懂。
趙萍似乎也猜到了賀岫雲和李餘的談話。
飯後母女倆站在廚房洗碗，她淡淡的開口。
“她應該也給你說了吧，留學的事。”
李餘一點也不意外，輕輕的嗯了一聲，將擦幹的碗筷往抽屜放。
“其實以前媽媽也覺得留在國內不比留學差，覺得要征求你的意見，所以一直等你高考，但是.....”
她吞吞吐吐，李餘一直等著她後面的話。
“但是......其實你賀姨給我講了很多，我覺得出國還是比留國內好一點，而且——”
“好在哪裏，媽媽？”
李餘直接打斷她的話，一雙眼睛看著人，平直的質問，眼神帶點天真但是隱藏的答案很殘酷。
趙萍不說話，李餘替她說。
“好在你不用再出一分錢，就可以再當甩手掌櫃把我扔去國外四年，不用付出什麽，反正我始終都是你的女兒，是嗎？”
廚房裏特別的安靜。
水嘩啦啦的流，一層層的冰冷，像把人一身的血液都換了一遍。
“我實在太為難了，那個房子也一直沒有賣出去，你爸的離婚官司也分了我不少債務，我得一筆筆的攢來還，一兩百萬啊....餘餘，你要我怎麽辦。”
說到這裏，趙萍開始哭，手背擡起來，捂住流淚的眼睛。
廚房裏安靜了特別久，久到讓人心悸。
“我有辦法。”
不知過去多久，李餘望著她。
“你別擔心，你認真還爸爸欠下的債就行，我有辦法讀大學而且不讓你花一分錢，信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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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怕沒網，把明天的一起放這章了。
再有兩三更的樣子，就是都市篇了[玫瑰]
周六周天早上九點更。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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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
靳於川遞過手裏的袋子, 裏面亂七八糟買了些，以為他出了什麽意外, 甚至連跌打藥和紗布都有。
他轉身看了一圈。
“看什麽呢？”
警告的聲音有點冷。
“沒。”靳於川立即意識到自己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有點冒昧, “人沒出事吧？”
“能出什麽事。”
江津嶼拆開藥盒, 看著說明書。
就是愛哭, 舒服要哭不舒服也要哭，天天都在哭，在哪裏都要哭，下午嚇唬了一頓說她眼睛腫了回去要被趙姨盤問, 這才止住。
“你他媽真夠能折騰的。”
靳於川嘆為觀止, 沒有久留，轉身便走。
“以後有你哄的。”
江津嶼沒應這話。
大門關上，他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才去臥室。
李餘見人進來，拉著被子往裏躲。
她整個人蜷著悶在裏面，被面高高隆起, 像只自欺欺人的兔子似的, 好似這樣就能避開外面的危險, 當真怕他得不行。
江津嶼沒為難她，只是一言不發的給她抹藥，手從被子邊角找進去，手肘分開她兩邊腿, 過程很溫柔，也沒再折騰她。
“我想去洗澡。”
被子裏面的聲音悶悶的。
“嗯。”
他應了一聲，擦了手隔著被子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兩下又說。
“等我。”
李餘見他說完話就離開，回來的時候將她從被窩裏抱出來。
整整經歷了兩天，可還是不能適應這樣坦然面對他，李餘驚得要去抓被子擋，被人眼疾腳快的踢開，動作幅度大，他身子後仰帶著她也傾斜，以為要摔倒，趕緊一雙胳膊緊緊的摟住他脖子。
一聲悶笑在頭頂炸開，李餘全身騰的一下，又開始發燙。
“你笑什麽。”她冷著聲音問。
“沒什麽。”江津嶼答。
屋裏靜下來，兩人的呼吸彼此可聞，都沒再講話。
江津嶼保持著這姿勢抱著她往裏走，她光溜溜的手臂就這麽繞著他脖子，上面殘留著或輕或重的旖旎痕跡，都是他親出來的，倒是白皙的脖頸幹幹靜靜，就這麽仰著頭，直勾勾的盯著他。
“看什麽？”他低笑著問。
李餘沒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江津嶼步子很慢很穩，懷裏的人乖巧的縮著，碎發紮著他胸膛，女孩身上特有的淡香往鼻尖湧，一波波暖意的體溫就這麽烘著他，和屋內攀升的空調溫度幾乎融在一起，分不清身體裏又上湧的燥意是因為哪一樣。
浴缸調好了溫度，水溫也適合，他彎腰將她放進去，人沒離開。
“我、我要自己洗。”
她推他，像是在害怕什麽。
“乖一點，我就不碰你。”
江津嶼拉過矮凳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擠了兩泵沐浴液。
李餘沒再動，他當真很老實。
浴室裏靜靜地，只有水花偶爾飛濺的聲音。
他把她的手從浴缸裏撈起來。
濕漉漉的，就這麽和她五指交握，李餘想擺脫，又被他死死的牽住擡了起來。
他手上還有未洗凈的白色泡沫，一波波濃郁的香氛飄在兩人之間。
“好小啊.....都快握不住我...”不知想起什麽，他就這麽欣賞了一會兒低低的笑了，“寶貝怎麽什麽地方都好小。”
李餘臉爆紅，猛地一下甩開他，偏頭不看人了。
他給她的感受有點霸道和強硬，很多時候一度到了她覺得自己受不住，可身上卻沒留下什麽痕跡，倒是他的手腕、他的背被她抓傷了很多....
這之後兩人都不再說話，他默默地給她洗幹凈，將人抱出來放在被子裏後才回去收拾自己。
他給她綁好的幹發帽包了一會兒就取下來，李餘手酸擡不起來，便任由黑濕的頭發披在腦後。
江津嶼洗頭洗澡很快，出來就看見人這麽坐在床邊發呆。
沒說話，他撿起一旁的吹風機開了最小的熱風慢慢的給她吹。
輕微的嗡嗡聲響裏，思緒在流轉，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這一頭秀發幹枯發黃，像個毛躁的流浪貓，現在大不相同，又厚又密，攤在手裏，像一塊柔軟的絲綢，暖風穿過發間的縫隙吹打在掌心，讓人眷念得不想放手。
一線白皙的後頸露出來，邊緣有道半月形的紅痕，他哄騙人時吮出來的。
此時卻沒亂動，很乖，和在床上跟他抵抗的樣子完全不同。
安安靜靜的很美好，美好到江津嶼突然就產生了一個念頭。
好像....就這樣給她吹一輩子頭發也挺不錯。
李餘不知道身後的人在想什麽，莫名的感覺他在出神，頭發吹了很久很久，像一個世紀一樣綿長。
這種沈默一直持續到兩人穿好衣服出門的時候。
李餘下樓梯的動作很慢，還得撐著墻，他走在前頭，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彎腰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四五層樓都是這麽下來的，他連氣都不喘。
李餘真的很好奇，他一天天哪裏來這麽好的精力。
“算完嗎？”
到了一樓，江津嶼正要把人放下來，摟著他脖子的人就突然這麽問。
身體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人。
“你覺得呢？”
他這個人真的很狡猾，不想回答的問題就喜歡拋回來，從來不給人希望。
“我覺得算.....”
李餘還是鼓起勇氣，只是說這話的時候莫名的沒有底氣，聲音低低的，頭也垂著，沒有看他。
她到底把他當什麽了。
江津嶼覺得自己真的有一股無名火快要爆發，還是被他強壓住。
“你沒爽嗎，為什麽就這麽不願意？”
李餘鼻子皺起來，緊抿著唇。
“不準哭。”
他立馬說。
等她站穩，江津嶼從她書包裏拿出手機，終於把拿走兩天的電話卡插了進去。
微信打開，他翻到聞鑠的名字遞給她。
“刪了。”
李餘搖頭。
站在聞鑠的角度，他什麽事也沒做就被她莫名其妙的刪除，也太怪了吧。
換做是自己，莫名被列表的人刪除，她心裏也會亂想和十分在意。
江津嶼拿著手機等，好一會兒她都和他僵著，那副為了維護這個人要和他死命犟到底的姿態真的讓他特別想掐死她。
“要是讓他知道這兩天我們發生了什麽....”
“你不要再說了。”李餘聲音快哭了，“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麽。”
他要是敢亂說，她真的要恨死他了。
但江津嶼就是江津嶼，做事無法無天的，她沒有把握他會不會把她當談資，學校這種是非之地，無論是以前的高中，還是現在的南外，她都不是什麽少不經事的人，那些有點經歷的男同學表面正人君子，其實私底下巴不得讓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今天又和哪個女生親密接觸，或許那些事無中生有，但說起來繪聲繪色，受傷害的往往只有女生。
她的生活還要繼續呢。
江津嶼見人擡頭怯怯的看他，眼神裏有絲絲的討好，手還在拉他的衣服下擺，像是求和。
“刪了。”
他把手機抵到她手心。
“怎麽辦呢，都臟了，聞鑠那種高風霽月的人會要你？”
“我不喜歡他，真的。”
李餘望著人，這樣說。
江津嶼的心不受控的抽動了一下，緩了兩秒，垂著眸子看她。
夜晚的風吹得很靜，他聽著自己的嗓音很低沈，怪異的平靜到有點小心翼翼。
“那你喜歡誰？”
李餘咽了咽喉嚨，沒說話。
好一會兒。
“現在不喜歡了。”
呵。
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以前喜歡過？”
“現在不喜歡了。”李餘重覆。
“多久的事。”
“不重要了。”
“是誰。”江津嶼問得幾乎咬牙切齒，一雙眼睛釘在身上，快把她鑿穿。
她不說話，他追問。
“以前學校的？”
好久，江津嶼都等不來她的答案，只是看著她聽話了，把聞鑠的名字點了刪除。
江津嶼沒說話，盯著人笑了一聲，是那種冷笑。
“沒完，李餘。”
這輩子都沒完。
她跟他，怎麽可能完。
賀岫雲事情忙，過了很久才發現銀行的短信。
“之前你爸拍賣會送你那顆粉鉆你拿去幹什麽了？”
那是一場慈善晚會，也是江津嶼18歲成年那天。
江琛要他自己選個禮物，他興致寥寥，沒翻拍賣冊，順口說了個頁數又說了個編號，就無意點了這個東西。
一千多萬競拍下來後一直存在銀行的保險箱裏，江琛無二話，本著是替將來兒媳婦預存彩禮的意思，畢竟這小子沒談戀愛。
賀岫雲此時卻十分疑惑。
“我自己的東西，不能動？”
江津嶼挑挑眉，看她，似是對她刨根問底的不滿。
賀岫雲沈默一會兒。
“你缺錢了？賣給了誰？”
江津嶼沒說話。
賀岫雲見他鐵定不開腔，也就作罷。
他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管不住的。
怕他惹事，倒是那段時間比江琛還格外註意他的賬單，沒瞧出什麽異常。
三月和四月過得很快，五月份南城的天氣已經步入夏天。
李餘的心思越來越放在學習上，心結已經解開，她不再控分，以前班裏中規中矩的人，現在卻常常成為年級前十的常客，為此，老師們還在年級大會上表揚，說她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典型，要大家向她看齊。
家裏更不用說，一個是澆水人一個是種樹人，無論是賀岫雲還是趙萍，都各有各的開心，對她這顆暫且的、祖國將來的棟梁都小心翼翼的對待著。
書房都是她一個人在用了。
江津嶼這段時間常不在家，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有些時候，她見他回來，能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像醫院那種但又很寡淡，她不敢多問，偶爾會看見他在吃藥，可身體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李餘的手機不敢再關機，他發消息她也回，敷衍的回，常常打視頻過來，她也接，只是接了放在一旁，低頭寫作業，不和他說話，江津嶼也不怪，似乎只是看著她，光自說自話就很高興。
李餘都快覺得他變好了，如果不是中途他又發瘋。
他對她的成績似乎比她上心。
越臨近6月，她似乎越莫名的焦躁，說不出來為什麽，有一次成績重新回到了20名以下，賀岫雲和趙萍只覺得是她發揮失常，但江津嶼不這麽認為。
那正好是他從國外忙完回來的那天。
“掉出前十五一樣會挨.操的知道嗎，寶貝兒。”
書房裏，他像一個監工一樣坐在她旁邊，聲音雖然很軟，但整個人盛氣淩人的，看起來有種平靜的怒意。
李餘站在他腿間，手裏拿著試卷，深深的低著頭。
“因為我嗎？”
江津嶼擡起她的下巴。
備考很辛苦，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她似乎瘦了些，眼睛顯得越發大而無神，睫毛濕漉漉的，但沒有淚意。
“是因為我回來才這樣，嗯？”
他問這話，她沒有回答。
“你別刺激我，寶寶。”
“如果你一直保持在年級前十，我就答應再也不碰你，好不好。”
溫柔的聲音既威脅又像哄，拿她沒辦法似的和她打商量。
“我說過，別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不是。”
李餘突然說。
其實自從那次以後，他沒有再為難過她。
這人特別喜歡放狠話威脅她，有時候是真有時候是假，她也能分辨一些了。
“真的是因為題有點難。”
她說。
江津嶼看著人，沈默了一會兒。
“難成什麽樣？”他松開她，去拿她的試卷，又一把將人摟過來，“我看看。”
這次的考試是學校老師自己出題，仿照歷年最難的一屆高考，連選擇題她都錯了三道。
他拿著鉛筆給她講題，很規矩，讓人有種安心的踏實感，似乎又回到兩人平安無事的時候。
好在老師們也發現高考前打擊學生信心不太好，接下來的幾次考試出題中規中矩，李餘再也沒有掉出過前十。
江津嶼也沒再離開。
他不再參加高考，賀岫雲那兩天有大案子要出庭，於是將送考的任務交給了他。
趙萍也一起。
三人站在考場外。
“準考證、身份證、鉛筆....”
江津嶼拿著東西一樣樣的檢查後放進透明文具袋。
“考完了我們還在這裏等你。”
趙萍楞了下，有點不習慣，覺得這個場景有點怪異，具體哪裏怪她又說不上來。
朦朧的抓到一點感覺，大約是覺得這位小少爺從小都是被人照顧的，她沒見過他這幅仔細關切人的樣子。
只認為是兩人呆久了，關系好的緣故。
“想吃什麽，媽媽去買菜，那待會兒就阿嶼接你回來，我回家給你煮飯，好不好，別緊張。”
除了這些，她也想不到什麽了。
李餘點點頭。
考生陸陸續續的進場，她剛要轉身又被人拉住手腕。
江津嶼把腕表取下來給她戴上，男士的款，他戴適合，在她的細胳膊上就顯得有點怪異了。
“不要吧，考場裏有掛鐘。”
李餘想取下來，被他按住手背。
“聽話。”
他根本不在乎趙萍在不在，死死拉著她的手，重新把表帶給她扣緊。
“以防萬一。”
李餘一顆心都要跳出來，好在一旁的趙萍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
“就聽阿嶼的吧。”
她說。
太陽很烈，江津嶼伸手給她擋著太陽，又單手遞過來一瓶水。
“查過考場準則，可以帶。”
似乎怕她擔憂，解釋完又說。
“喝了放地上，小心別弄臟卷子。”
李餘點點頭。
覺得他像個保姆。
“李小魚！”
人走遠了一截，他像是不放心什麽，突然又叫她。
李餘回頭。
烈日下，他白襯衫的衣擺隨風鼓動，整個人朝氣又桀驁，有不少送考的女生都在往他身上瞧。
“記住我的話，一定要好好考！”
李餘點點頭，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意思是讓他放心。
趙萍沒過一會兒就離開了，江津嶼一個人坐在車裏等她。
上午最後一堂考完，李餘從考場出來。
他平時開慣了招搖的跑車，今天開了輛白色奔馳大G送考，在他的車庫裏已經算是最低調的一輛，但在人群裏還是那樣紮眼。
少年倚在車頭向她招手，引來不少的註目禮，李餘低頭飛快的跑過去，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
兩人一起回家吃飯後他又把她送過來。
路上，還和她覆習了一遍考試的重點。
兩天都是如此。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所有的學生都回到了南外。
夏日夜晚的操場聚滿各年級的人，塑膠跑道不斷地往上蒸騰熱浪，然而，歡呼的人群比天氣更加熱烈。
一批批的高三學子在喊樓，撕開的試卷和習題雪花一樣從高樓飛下來。
自由、熱烈、即將邁入大學的興奮。
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表白.....亂七八糟又放縱張揚，像要把高中三年的怨氣和委屈都一並傾倒個幹凈。
這樣瘋狂的發洩和狂歡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七點。
歡送會的舞臺從兩天前就開始準備，南外人才輩出，除開各種財政撥款，每年優秀校友捐贈的資金更是源源不斷，在這方面從不吝嗇。
李餘坐在人群裏，聽著大家說，光是燈光都花費百萬。
她不喜歡湊熱鬧，坐在人群裏顯得格外安靜。
像做夢一樣，高中生涯就結束了，她覺得自己考得不差，大概是一個一流大學的分數。
舞臺上的表演對於她而言乏味又無趣，多是些低年級的準備節目，高三生很少。
林音和她並肩坐，兩人低著頭聊天，多是她在問，李餘在答，無外乎一些關心她考得如何的話題。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臺下爆發一陣更加猛烈的呼聲。
兩人齊齊擡頭，發現上一個跳舞節目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是一個單人表演。
周圍有女生驚訝的聲音不斷響起。
“靠！那是江津嶼吧！”
“你們班裏也報了節目嗎？”
“不清楚，可能有吧，大家忙著考試，沒關心這些。”
“也是，他們這些不參加高考的有的是時間折騰，真羨慕啊。”
女生又說，“他不是一慣不喜歡這種喧嘩取寵的節目嗎，這次怎麽又上了？”
女生答，“哎....畢竟是畢業晚會嘛，呆了六年的地方，還是很特別。”
“嘖.....真帥啊....你還真別說，他和聞鑠真的各有各的味道。”
“那肯定呀，雙校草，不得打的有來有回~”
“可惜了，就是不談戀愛，聽說當初和唐伊寧那事其實也是假的。”
“啊！是嗎？”女生很驚訝的聲音。
“我也是聽說的。”
....
混亂和喧鬧聲裏，舞臺上的人已經在開始調吉他。
李餘註意到他換了一身衣服，淺綠色的絲絨襯衫，是那種像綢緞一樣垂柔的面料，扣子也不好好系，解到第三顆，強光一打，松松垮垮的露出清晰的鎖骨，他穿衣一慣很好看，有個人的品味，喜歡搭配各種單品，今天是一條細長柔順的黑色領帶，晚風一吹，就隨著飄。
女生的尖叫聲也跟著飄。
人群在歡呼，寬闊的操場，掌聲和尖叫一陣蓋過一陣，沸反盈天。
他身上那股子清冷又頹喪的勁兒，很有魅力，屬於那種痞痞的類型，特別受年級上的女生喜歡，但李餘一直覺得，他這幅打扮給她不良場所男模的感覺，就像那些海報一樣。
燈光暗下去，周圍一切都隱退了，圓形的光芒全部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耀眼又奪目，還是那漫不經心又自信的樣子，無論做什麽事，輕輕松松就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噓....”
舞臺上的人笑了下，拉近話筒，睥睨全場時將食指抵在唇邊。
一副很蠱人的樣子，場下果然一下安靜了。
“一首特別的歌，送給特別的人。”
輕笑的聲音穿透話筒，清晰的響在操場每一個人的耳邊。
“誰啊？！”有人起哄。
“他又沒女朋友，能是誰！”有大膽的女生接話，“咱們全年級的女同學唄~”
“男同學不行啊！”有男生在大聲笑。
“他不喜歡男的吧....”
“人家說特別的人，又沒說喜歡的人，男的怎麽就不行~”
周圍吵吵鬧鬧，舞臺上的人低頭輕掃琴弦。
現場安靜下來，舒緩的調子配上他淡而輕的嗓音有種格外的溫柔味道，特別勾人——
“我的寶貝寶貝
給你一點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讓你喜歡這世界”
....
是張懸那首很有故事感的歌。
可以唱給親人、可以唱給好友、更可以唱給愛人。
給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專屬味道。
“臥槽。”吳白在一旁大笑，“嶼哥什麽時候搞上這種調調了，他以前可從不愛聽這種歌，轉性了？”
李餘聽過他的歌單。
江津嶼喜歡音感強烈、節奏感打擊更明顯的金屬樂，和他這個人一樣，張揚、囂張、熱烈，像永遠燃燒雨澆不滅的火，容易感染人，讓人感覺到沸騰。
“聽不明白？”靳於川笑著看他。
“也看不明白~”吳白賤兮兮的一副樣子。
商序和靳於川一唱一和。
“不明白就對了，說明人家就不是唱給你的，點評啥呢，玩你的吧....”
李餘在一旁很安靜的沒說話，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舞臺上，周遭沸反盈天，全是為臺上那一個人的喝彩聲，都不知道他到底為了誰，好奇和掌聲幾乎快將人淹沒。
心跳逐漸有點快，像是缺氧。
分不清是因為聒噪的人群還是那個人。
“喜歡嗎？”
散場後，她被他堵在校園的角落。
李餘不說話。
背後是墻，面前是人墻。
她無處可逃。
“喜歡嗎，寶貝兒....”
他低下頭來，壓在她臉上一寸寸的親。
剛表演完不久，他身上還有淡淡的汗水，混著香水往李餘鼻尖飄。
仰頭的姿勢，沒一會兒她吞咽不過來，才被他放開。
“喜不喜歡？”
他繼續逼問她。
李餘覺得自己要是一直不開口，他就能一直問下去。
“嗯。”她低低的應了一聲。
“我沒聽清楚。”
高大的身影又壓下來。
他們在轉角陰影處，周圍有很多散場離開的人同學，只要誰稍微偏下頭，就能瞧見他們在幹什麽。
驚險又刺激。
李餘臉在燒。
“喜歡啊.....”她推開人，咬著唇很難為情的樣子，“能不能別再問了.....”
少女的裙擺在夏夜裏飄，不斷擾弄著他的心。
江津嶼看著她害羞的樣子輕笑了一下，然後牽著人往校外走。
在舞臺上時，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這裏，為了這場驚喜，他還特意換上了她喜歡顏色的衣服，他媽的，孔雀開屏一樣，有點好笑。
但不後悔。
她一直在看他。
他很受用。
好想她，就這麽一直看著他。
高考完就是放松的暑假，參加完幾場謝師宴和聚會，就等來了查成績的那天。
賀岫雲和趙萍都守在家裏，幾人擠在客廳書房那臺平常辦公用的iMac電腦前，屏氣凝神的等。
李餘站在趙萍旁邊，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屏幕，連心跳都有些快。
賀岫雲輸著她的身份證號碼，或許是人多的原因，刷新了好幾次，都是空白。
這種一直沒有結果的等待讓人感到分外的焦灼。
倒是江津嶼，拿著幾粒蝦幹在那邊悠哉的逗著烏龜，一點也不擔心。
他帶出來的人，能差到哪裏去。
他比她還有信心。
過了十分鐘，頁面終於出來。
賀岫雲捂住了嘴，趙萍也有點傻眼，李餘倒是因為喜悅，眼睛有點激動的紅。
667分。
一個比她平時綜合成績還略高一點點的分數。
不是很意外，沒有很多驚喜，但有一種落地生根的踏實感。
兩個大人都非常滿意。
賀岫雲讓趙萍出門買菜，打算在家裏好好慶祝一番。
李餘要跟著去，被她叫住。
“妹妹，你來書房一趟，我有事給你講。”
都要換鞋子出門了，李餘又硬生生的放下。
心裏有種一飛而逝的預感，她好像知道了賀岫雲要說什麽。
門關上，果然。
“你的英語成績在125以上，符合大部分留學的申請要求，上次阿姨說的出國的事，是認真的，也和你媽媽商量過了，她說，要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你覺得呢？”
賀岫雲說話一向直來直往，從不打啞謎，有時候和這樣的人交流會很輕松，但有時候，就會有一種躲不過去的壓迫感。
賀岫雲目不轉睛的看著人。
這孩子自打進門那一天她就特別喜歡，乖乖巧巧從不惹事，又長得可可愛愛，符合她對女兒的所有幻想，平常也當自己的女兒養。
真心希望她有個很好的前程，但人家畢竟有自己的大人，而且已經成年，許多意見還是要經過本人同意，職業使然，她不是那種強買強賣的人。
見她不說話，她似乎明白了什麽，但還是想知道原因。
“為什麽呢？”
她看著她。
李餘抿緊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一陣兒，才擡起頭來。
“學費.....一定很貴吧。”
她聽著林音她們平常說笑，在外留學一年的學費幾十萬都是輕松的，如果加上開銷日常，更是天文數字，她沒有這樣的奢想。
她更喜歡腳踏實地一點。
“你不用擔心，我讓你去，就是我負責。”
賀岫雲說。
“那我家就欠你更多了。”
李餘看著她的眼睛。
賀岫雲楞了一下。
這小孩一直是個心思敏感的人，只是平時不大愛說話，這樣和她攤牌，有點硬氣的樣子讓她十分意外，也更加欣賞她了。
“那你想怎麽樣呢，阿姨真誠的想聽聽你的意見。”
賀岫雲說話的樣子很溫柔，她身上有一種強大的魔力，像有用不完的耐心讓人想向她傾訴，不用擔憂被罵、被責怪、被不耐煩的打斷或者突然怒吼，這些品質，李餘以往接觸過的大人，都沒有。
但她還是忍住了。
“我暫時....還沒想好。”
李餘知道，留學費用一定不菲，賀岫雲之所以願意這麽做，完全是出於個人對她的喜愛，還有江津嶼需要有人在國外照顧，她一旦答應，以後在外的四年就要像現在一樣完全依附於別人，只能依靠別人的一點點欣賞和喜愛過活，處處掣肘，處處被人限制。
如果哪天江津嶼不再對她感興趣呢。
又或者，哪天賀岫雲不再喜愛她呢。
她該怎麽辦，靠母親趙萍繼續托舉她未完成的學業是一點都不可能的。
如果那樣，在異國他鄉的日子會比在國內更加艱難。
她不喜歡這種命運被人隨時攥在手裏的感覺。
兩人交談無疾而終，出來的時候倒在門口碰上江津嶼。
他絲毫不在乎她們知不知道他在偷聽，見兩人出來，也不肯走。
賀岫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母子兩人的對視，李餘讀不懂。
趙萍似乎也猜到了賀岫雲和李餘的談話。
飯後母女倆站在廚房洗碗，她淡淡的開口。
“她應該也給你說了吧，留學的事。”
李餘一點也不意外，輕輕的嗯了一聲，將擦幹的碗筷往抽屜放。
“其實以前媽媽也覺得留在國內不比留學差，覺得要征求你的意見，所以一直等你高考，但是.....”
她吞吞吐吐，李餘一直等著她後面的話。
“但是......其實你賀姨給我講了很多，我覺得出國還是比留國內好一點，而且——”
“好在哪裏，媽媽？”
李餘直接打斷她的話，一雙眼睛看著人，平直的質問，眼神帶點天真但是隱藏的答案很殘酷。
趙萍不說話，李餘替她說。
“好在你不用再出一分錢，就可以再當甩手掌櫃把我扔去國外四年，不用付出什麽，反正我始終都是你的女兒，是嗎？”
廚房裏特別的安靜。
水嘩啦啦的流，一層層的冰冷，像把人一身的血液都換了一遍。
“我實在太為難了，那個房子也一直沒有賣出去，你爸的離婚官司也分了我不少債務，我得一筆筆的攢來還，一兩百萬啊....餘餘，你要我怎麽辦。”
說到這裏，趙萍開始哭，手背擡起來，捂住流淚的眼睛。
廚房裏安靜了特別久，久到讓人心悸。
“我有辦法。”
不知過去多久，李餘望著她。
“你別擔心，你認真還爸爸欠下的債就行，我有辦法讀大學而且不讓你花一分錢，信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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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怕沒網，把明天的一起放這章了。
再有兩三更的樣子，就是都市篇了[玫瑰]
周六周天早上九點更。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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