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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獸引兵,天威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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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獸引兵,天威難測

軒轅氏姬鴻整合了大小數十個部族的殘餘力量,號稱“人族覆興聯軍”,旌旗獵獵,浩浩蕩蕩向東夷壓來。

雖然裝備雜亂,士氣卻因“討伐暴君”的大義名分而異常高漲。他們選擇了春季發動進攻,試圖一舉擊破東夷的外圍防線,直搗黎山。

赤尤早有準備。東夷的防線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城墻,而是依托覆雜山地、密林、冰河構築的縱深防禦體系,關鍵節點由金甲衛和馴化野獸共同駐守。但赤尤並不打算被動防守。

聯軍先鋒剛剛進入東夷邊境的“霜裂谷”,便遭遇了迎頭痛擊。赤尤並未露面,指揮戰鬥的是阿巨和黎破。他們驅使著數百頭披著簡易護甲的雪原長毛象和馴鹿,從山谷兩側的高地俯沖而下,如同雪崩。

聯軍從未見過如此陣仗,前排瞬間崩潰。緊接著,早已埋伏在冰隙和雪洞中的狼群、戰獒蜂擁而出,專攻聯軍陣型的薄弱處和指揮節點。金甲衛則混在獸群之後,用弓箭和長矛進行精準補刀。

聯軍初戰失利,損失慘重,但對赤尤“獸軍”的恐懼更深,同仇敵愾之心也更烈。姬鴻迅速調整策略,放棄正面強攻,采取分進合擊、騷擾糧道、煽動東夷內部不滿的策略,同時廣布疑陣,試圖將赤尤的主力調離黎山核心區。

戰局陷入膠著。赤尤的野獸軍團在覆雜地形和突襲中占盡優勢,但面對聯軍化整為零的騷擾和堅固營壘,攻堅能力不足,且野獸的指揮與控制距離有限。東夷的物資消耗巨大,內部壓力與日俱增。

就在此時,赤尤收到了來自庚辰的密信。應龍族的生存也到了極限,庚辰審時度勢,決定率全族加入赤尤一方。

他們帶來的不僅是數千能飛行的應龍戰士,更是強大的空中力量和來自北境的最新情報。

緊接著,誇父族的刑夭也派來使者,這個以巨力和耐力著稱的部族,在氣候劇變中損失慘重,殘存戰士願意為赤尤效力,換取族人的生存之地。

甚至久無音訊的風郡主、虹與雨姐妹、九天玄女,也通過特殊方式傳來訊息,她們所在的隱秘之地也受到氣候惡化的波及,願意出山,助赤尤一臂之力,條件是為她們和她們的族人提供庇護。

這些力量的加入,讓赤尤的實力陡然提升到一個新的層面。他不再滿足於擊退聯軍,他要的是一場決定性的殲滅戰,一舉打垮人族聯軍的主力,震懾天下。

決戰的地點,選在了一片廣闊的、被稱為“萬古冰原”的平坦地帶,這裏視野開闊,不利於聯軍埋伏,卻非常適合赤尤整合他的新舊力量,尤其是空中和特殊能力部隊。

戰前,赤尤進行了周密的部署。庚辰的應龍族戰士,搭載著九天玄女計算出的最佳突襲路線和時機,負責從空中襲擾聯軍後方,制造混亂,並重點打擊聯軍的指揮體系和遠程器械。

風郡主與虹、雨姐妹聯手,她們的法力在如此大規模的自然環境中得以全力施展。

風郡主操縱氣流,在聯軍側翼制造猛烈的、夾雜冰刃的旋轉風暴;虹姑娘召喚折射陽光,在特定區域制造致盲的強光幻象;雨姑娘則凝聚水汽,在聯軍沖鋒路徑上降下冰冷的、濕滑的凍雨,極大遲滯其行動。

誇父族的巨人們,則與阿巨率領的金甲衛重步兵一起,組成不可撼動的中軍核心。

而赤尤自己,將親率他的百獸軍團,包括鐵山、長毛象群、狼群、熊羆、戰獒等所有馴化的猛獸,作為全軍最鋒利的矛頭,從正面發起毀滅性的沖鋒。

決戰之日,天昏地暗。聯軍方面,姬鴻也拿出了全部家底,各種簡陋但有效的防禦工事,被嚴寒激發兇性的各族戰士,以及一些殘存的、諸如共工氏控水者、祝融氏火焰投手等特殊能力者。

戰鬥在一聲穿透寒風的、非人般的號角聲中打響。那號角以某種巨獸的角制成,聲音蒼涼狂野。緊接著,地平線上騰起雪塵,赤尤的百獸軍團出現了。

鐵山一獸當先,赤尤矗立其背,黑翼展開如同魔神的旌旗。其後是隆隆如雷的長毛象群,再後是如潮水般洶湧的各類猛獸。

大地在顫抖,空氣中彌漫著野獸的腥氣與狂暴的殺意。

聯軍陣中爆發出巨大的恐懼騷動。姬鴻聲嘶力竭地穩定軍心,命令弓箭手和投石機全力阻擊。

箭矢和石塊落入獸群,造成了一些傷害,但根本無法阻止這洪荒巨流般的沖鋒。

與此同時,天空暗了下來。應龍族戰士如同金色的閃電俯沖而下,襲擊聯軍後方。

風郡主召喚的冰風暴在聯軍左翼成型,將數百名戰士連同他們的器械卷入空中再狠狠摔下。

右翼則被虹姑娘制造的強光幻象籠罩,士兵們目不能視,自相踐踏。正面,凍雨讓聯軍的前排變得濕滑泥濘,沖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就在聯軍陷入全面混亂之際,赤尤的獸群洪流狠狠撞上了聯軍搖搖欲墜的前沿陣地。

鐵山一掌拍碎了木質拒馬,長毛象用巨蹄和長鼻橫掃一切。狼群和戰獒從縫隙中鉆入,瘋狂撕咬。金甲衛和誇父族巨人緊隨其後,擴大戰果。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聯軍的勇氣在超自然的天氣異象和從未見過的野獸狂潮面前徹底崩潰。

陣線迅速瓦解,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姬鴻在親衛拼死保護下,試圖收攏殘部向後撤退,但應龍族的空中追擊和風郡主引導的氣流,讓他們的撤退變成了一場潰敗。

赤尤騎著鐵山,在屍橫遍野的冰原上緩緩行進。他冷漠地看著腳下的慘狀,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確認。

人類羸弱的軀體、紛雜的意志、虛偽的道德,在絕對的力量和殘酷的自然法則面前,不堪一擊。

此戰,人族聯軍主力幾乎全軍覆沒,姬鴻僅以身免,帶著少數殘兵敗將逃入西南方向的深山。

赤尤的“東夷炎帝”之名,伴隨著“驅使百獸”、“操控天象”的恐怖傳說,真正成為了籠罩在幸存者頭頂的、無可匹敵的陰影。

然而,這場輝煌的勝利,並未給東夷帶來預期的安定與資源。相反,它像一劑猛毒,進一步侵蝕著赤尤的理智與人性的邊界,也讓東夷內部與外部的矛盾,達到了爆炸的臨界點。

萬古冰原的慘勝,並未給東夷帶來豐厚的戰利品。聯軍潰散時焚燒了大部分糧草物資,冰原繳獲有限,且多為破損的兵甲。

真正沈重的“收獲”,是此戰進一步固化了赤尤的統治思維,以及隨之而來的、變本加厲的內部政策。

赤尤愈發堅信,只有絕對的力量、統一的意志、以及摒棄人類脆弱情感的效率,才能在這末日生存。

他將勝利歸功於野獸軍團的勇猛、風郡主等特殊力量的運用,以及兄弟們毫無保留的執行力。

相比之下,普通人類士兵的表現,在他眼中顯得遲緩、猶豫、且消耗巨大。

於是,東夷內部的資源分配與地位體系,發生了顛覆性的傾斜。赤尤頒布了新法,

“戰獸優飼令”,所有參與作戰的馴化野獸,享有最優先的飼料,包括珍貴的肉食、骨粉、特定藥材配給。

設立專門的“獸營”和“獸醫館”,條件遠優於普通士兵營房和傷兵營。野獸的訓練與指揮權,集中由赤尤及其最核心的兄弟掌握,普通將領無權過問。

“金甲銅額律”,赤尤的九位兄弟,以及少數在獸群協同作戰中表現異常悍勇、且對赤尤絕對忠誠的人類將領,獲準裝備特制的“金甲”與“銅頭鐵額”面具。

這些裝備不僅防禦力驚人,更是一種身份象征。佩戴者享有諸多特權,出入禁地、優先獲得補給、對下級有生殺予奪之權。

他們構成了赤尤政權最核心、最令人畏懼的武力集團,被稱為“九黎金甲衛”或“銅額將軍”。他們的地位,淩駕於舊有的東夷貴族和軍功階層之上。

“凈役編戶策”,將東夷及新征服區域的所有人口,按照“效用”嚴格編戶。分為,一、上戶,金甲衛、高級工匠、巫祝、馴獸師及其家屬;二、中戶,普通士兵、生產者、有一技之長者;三、下戶,老弱婦孺中無特殊技能者、降俘、疑似不忠者。

物資分配嚴格按照戶等,下戶所得僅夠維持最低生存,且需承擔最繁重的勞役,如采礦、築城、處理野獸糞便等。任何抱怨、懈怠、或試圖提升戶等的行為,都會遭到嚴厲懲罰,甚至降為奴隸或處決。

這些法令的推行,由阿廣總攬文書,阿祿的巫祝體系負責監控思想與執行,阿巨等兄弟以鐵血手段確保落實。

東夷迅速變成了一個等級森嚴、高效運轉但也冰冷壓抑的巨型機器。機器的核心動力是野獸與絕對忠誠的武士,而絕大多數普通人,則成了機器上可替換的、消耗性的零件。

矛盾迅速激化,且以各種形式爆發。

事件一,獸傷童事件。一名“銅額將軍”豢養的戰獒失控,咬死了鄰居家撿柴歸來的孩童。孩童父母悲憤欲絕,前往將軍府討要說法,卻被守衛以“沖撞貴胄、驚擾戰獸”為由亂棍打出,父親重傷不治。將軍僅被赤尤輕描淡寫地申斥了幾句,戰獒被關了幾日禁閉,依舊享用肉食。此事在底層民眾中引發軒然大波,但無人敢公開議論。

事件二,糧倉克扣案。負責分配糧草的一名中級軍官,發現運往上等獸營的糧食遠超定額,而中下戶的配給被暗中克扣。他試圖向阿廣反映,卻在途中被阿祿的巫祝以“窺探機密、動搖軍心”為由逮捕,未經公開審判便消失在黑牢中。此後,糧倉管理更加森嚴,克扣成為常態。

事件三,寒夜驅役。在一個暴風雪之夜,一隊下戶勞工被驅趕著前往黎山新礦洞加固支護,因天氣惡劣和監工催促,發生坍塌,十餘人被埋。監工是一名銅額將軍的遠親,他以“延誤工程”為由,阻止立刻救援,導致被困者全部凍死。消息傳出,相關區域一片死寂的絕望。

這些事件,如同毒刺,深深紮入東夷民眾心中。恐懼壓抑著反抗,但怨恨在滋長。私下裏,開始流傳一些絕望的耳語,“昔日的炎帝教人種糧,今日的炎帝用糧餵獸。”

“人不如狗,不如熊。”

“軒轅氏雖敗,至少還把咱們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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