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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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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鐵騎

當赤尤在東夷稱帝並開始以鐵血手段滌蕩周邊時,中原的局勢已到了劍拔弩張的邊緣。

軒轅氏姬鴻的大軍,並未因姜榆的拒絕而退去,反而在氣候屏障外紮下連綿營寨,一面派兵“協助”維持難民秩序,實為監視滲透;一面不斷派遣使者入城,對玄冥等舊族長威逼利誘,對姜榆則軟硬兼施。

姬鴻很有耐心,他看得出屏障的能量在衰減,城內存糧在消耗,姜榆的聲望建立在脆弱的物資基礎上。他在等,等一個城內生變或屏障崩潰的最佳時機。

姜榆度日如年。他努力維系著城內粥棚與暖窖,親自診治傷患,以個人魅力鼓舞士氣,但資源的匱乏與外部強大的軍事壓力,像兩條絞索,日漸收緊。

玄冥等人的態度越來越暧昧,甚至開始私下與軒轅使者接觸。就在姜榆幾乎絕望,考慮是否冒險向東夷求援時,一個他未曾預料到的變數出現了。

九黎的鐵騎,來了。

並非赤尤親自率領,而是以阿巨、阿祿為首,一支約三千人的九黎精銳部隊,打著“奉東夷炎帝之命,護佑神農氏血脈,共禦天災”的旗號,穿越覆雜險惡的、已半荒漠化的原緩沖地帶,突然出現在朱襄氏王城的東北方向。

這支軍隊與難民或軒轅軍都截然不同。他們騎乘著東夷特產的、耐寒且高大的烏桓馬,人馬皆披著混合了金屬片與皮革的輕甲,武器裝備精良,紀律嚴明,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剽悍與沈默。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對嚴寒環境適應力極強,行動迅捷。

他們的到來,立刻打破了軒轅氏的圍困態勢。阿巨是個暴脾氣,根本不跟軒轅使者多費唇舌,直接率軍占據了屏障外幾處關鍵的水源和地勢較高的廢棄村落,建立起堅固的前哨。

阿祿則以九黎王子的身份,公開拜會姜榆,遞交了赤尤的親筆信和一批緊急物資,包括東夷特產的耐寒糧種、藥材以及寶貴的燃料。

赤尤在信中言辭懇切,重申了對姜榆的支持,稱其為“先帝正統所系”,並表明九黎軍只為協防,絕不過問朱襄氏內政,一切聽由姜榆調度。這既給了姜榆極大的支持和面子,也堵住了玄冥等人“引狼入室”的指責。

九黎軍的戰鬥力,很快得到了驗證。一股東軒轅氏指使、試圖挑釁並切斷九黎軍補給線的流寇,在夜間偷襲九黎前哨,結果被早有防備的阿巨殺得片甲不留,頭顱被掛在轅門上示眾。此舉極大震懾了周邊宵小,也讓軒轅軍意識到,這支軍隊不好惹。

姬鴻的營帳中,氣氛凝重。謀士們爭論不休,“赤尤此舉,意在插手中原,其心可誅!”

“九黎軍驍勇,強行開戰,恐兩敗俱傷,讓旁人得利。”

“不如暫緩圖謀朱襄氏,先與赤尤交涉,或可借其力平定其他亂源?”

姬鴻沈吟不語。他走到帳外,望著遠方九黎軍營中升起的、不同於中原樣式的炊煙,以及更東方那看不見的東夷。

赤尤這個橫空出世,集戰神、帝婿、新“炎帝”於一身的男人,選擇了一個最精妙的介入時機和方式。他不是來搶奪朱襄氏的,至少現在不是。他是來給姜榆撐腰,來宣告東夷力量的存在,來在這亂世棋局上,落下自己分量極重的一子。

“赤尤比我們想象的更聰明,也更難對付。”姬鴻最終緩緩開口,眼中銳光一閃,“他不要虛名,要實利,更要大勢。扶持姜榆,既能全其忠義之名,又能以朱襄氏為中原支點,還能牽制我等。好算計。”

他轉身下令,“暫緩對朱襄氏的迫壓。派能言善辯者,秘密接觸九黎軍中的黎正王子。聽說此人雖是赤尤義弟,但在九黎國內自有根基,且似乎對巫鹹之死有些不同看法?或許,我們可以談談。另外,派人星夜兼程,去東夷。不是下戰書,是遞國書。就以恭賀赤尤陛下繼‘炎帝’之位,共商天下氣候變異之應對為名。我要親自會一會這位黑翼的‘新炎帝’。”

姬鴻知道,直接戰爭的成本太高了。既然赤尤已經下場,那麽這場爭奪天下主導權的游戲,就從單純的軍事對抗,轉向了更覆雜的政治、外交與戰略博弈。

而朱襄氏城中的姜榆,在得到九黎軍支持、壓力稍緩的同時,也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不再是唯一的主角。他站在了姐夫與北方強鄰博弈的棋盤中央,未來是成為獨立的棋子,還是無奈的籌碼,取決於他接下來每一步的智慧與抉擇。

東夷,黎山宅邸。與外界的烽煙四起、人心惶惶相比,這裏仿佛是另一個被精心守護的世界。

地龍將溫潤的熱氣均勻地送入每一個房間,驅散著窗外凜冬的寒意。明鏡池水汽氤氳,幾尾錦鯉在溫水中懶洋洋地擺動。廊下的冰棱被仆人小心清理,以免墜落傷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赤尤親手制作的、用貝殼與彩石串成的風鈴,在偶爾穿堂而過的微風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為靜謐的庭院添上幾分生氣。

姜棉的“棲梧院”是最溫暖的所在。產後數月,在赤尤無微不至的照顧與赫連雪不時派人送來的珍稀補品調理下,她的身體終於有了明顯起色。蒼白的臉頰重新透出健康的紅暈,眼中也恢覆了往日的神采,只是眉宇間偶爾掠過的一絲郁色,提醒著外面世界的殘酷與父親的離去。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暖閣裏,守著搖籃中的女兒。小家夥被取名為“黎曦”,寓意黎明之光,東夷之望。她繼承了母親清秀的眉眼和父親挺直的鼻梁,安靜乖巧,很少哭鬧。

姜棉常常抱著她,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輕輕哼唱著古老的歌謠,或是對著女兒懵懂的眼睛,講述外祖父炎帝的故事,講述那片遙遠而寒冷的故土朱襄氏。

赤尤只要不在外征戰或處理緊急政務,必定會回到棲梧院。卸下冰冷的甲胄,洗去一身風塵,他會先去看女兒,用帶著薄繭的手指極輕地碰碰黎曦柔嫩的臉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軟。

有時候,他會坐到姜棉身邊,有時只是靜靜地握著她的手,聽她說話;有時會匯報一些不那麽沈重的外界消息,他總是過濾掉最血腥殘酷的部分;有時,則只是相依偎著,看窗外庭院的雪景,享受這亂世中奢侈的寧靜。

“今天阿廣來說,新一批耐寒黍種在黎山南坡試種,出苗情況比預期好。”赤尤低聲說著,將姜棉微涼的手包在掌心,“阿祿改進了暖窖的通風陣法,或許能再擴大些種植。”

姜棉倚著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有些飄遠,“不知道小榆那邊怎麽樣了,還有母親,總惦記著朱襄氏桑園裏那幾株老桑樹。”

赤尤手臂緊了緊,“九黎軍已到位,阿巨和黎破知道輕重,會護他周全。母親那邊,我讓阿廣挑了幾個懂蠶桑的老仆過去陪著,也在院裏移栽了些桑苗,讓她有個念想。”他頓了頓,聲音更沈,“軒轅氏派人來了,遞了國書,姬鴻想‘共商大計’。”

姜棉身體微微一僵,擡起頭看他。

赤尤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深邃,“放心,我不會輕易赴會。阿廣和阿祿正在研判。姬鴻是梟雄,不會真心合作,無非是刺探虛實,拖延時間,或者離間。但我們也不能完全拒絕,現在還不是全面開戰的時候。我們的根基在東夷,需要時間鞏固,也需要了解更多中原殘存勢力的動向。”

他撫摸著姜棉的長發,語氣放緩,“這些事情,有我,有兄弟們。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將養,陪著曦兒。外面再大的風雨,也吹不進這棲梧院。”這話不僅是安慰,更是承諾。他將宅邸建得如此堅固舒適,將最得力的兄弟和忠仆安排內外,就是要為她與女兒築起最安全的港灣。

然而,絕對的安寧在這末世並不存在。即便深宅之中,也能感受到暗流的湧動。

前庭承暉堂,常常燈火通明至深夜。阿文與陸續來投的文臣謀士,對著簡陋的地圖和零散的情報,很多地區已然失聯,他們激烈討論著東夷的內政建設、資源配給、對外策略。

阿祿的巫祝團隊,則在偏院不斷嘗試與風郡主、九天玄女留下的信物進行遠距離溝通,試圖穩定東夷本地的小氣候,並探測更大範圍內的天地能量異動,他們的儀式有時會引來輕微的能量波動,讓宅邸中的燈火閃爍。

阿文、黎破等人時常有戰報或消息傳回,信使馬蹄聲在夜深人靜時顯得格外清晰。偶爾,赤尤會親自去前庭聽取匯報,回來時身上便帶著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盡管他在進入棲梧院前總會盡力平覆。

姜棉並非全然不知。她通過母親、通過來訪的赫連雪使者、通過宅邸中謹慎的仆從交談,能拼湊出外界的大致輪廓。

她知道赤尤的征戰多麽必要又多麽殘酷,知道東夷正在成為越來越多人心中的希望之地,也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軒轅氏的威脅,其他“炎帝”旗號勢力的攪局,以及那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仿佛要凍結一切的小冰河期。

這一夜,黎曦罕見地有些哭鬧,姜棉抱著她在暖閣裏輕輕踱步安撫。赤尤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淡淡的霜雪氣息,見狀立刻接過女兒,神奇的是,黎曦到了父親寬闊安穩的懷抱裏,很快便止住了哭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父親。

赤尤抱著女兒,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遠處黎山山脈的輪廓在雪光中隱隱綽綽,更遠的地方,是無邊的黑暗與未知。

“棉兒,”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不得不與軒轅氏,甚至與更多勢力兵戎相見,你會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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