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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世仇與南境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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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世仇與南境謠言

阿祿歸隊後,赤尤的南征事業如虎添翼。

阿祿不僅懂巫醫,更懂人心。他設計了一套“分級歸化”策略:對主動歸附的部族,給予優待,首領子弟可入鎮南城學堂,學習中原文字、禮儀、農耕;對抵抗的部族,先以武力威懾,再以貿易利誘,最後才訴諸剿滅。此策一出,南方各部歸附速度大增。

與此同時,北方的姜棉,正面臨她三年來最大的挑戰。

她來到了朔風部,這是一個生活在極北凍原的游牧部落。這裏常年冰雪覆蓋,作物難以生長,部民靠狩獵馴鹿為生,生活極其艱苦。更要命的是,朔風部與赫連國素有世仇,雙方為爭奪獵場,百年血戰不斷。

姜棉的牛車剛進入朔風部領地,就被一隊騎兵圍住。那些騎兵騎著高大的雪原馬,身穿皮甲,臉塗靛藍戰紋,手中骨矛對準了車隊。

“神農氏的人,滾出我們的土地!”為首的是個年輕女戰士,銀發紮成無數細辮,眼瞳是凍土般的灰褐色。她是朔風部族長的女兒,名叫風岫。

姜棉下車,未帶護衛,獨自走向風岫。

“我不是來征服的,是來幫助的。”她解開隨身的布袋,取出幾樣東西:一包耐寒的“雪麥”種子,一卷改良過的皮毛鞣制技術圖,還有一小盒赫連國特產的“冰蠶絲”。

風岫冷笑:“幫助?你們中原人最擅長的,不就是先用小恩小惠收買人心,然後再把我們變成奴隸?”

“那就先不談幫助。”姜棉平靜道,“談交易。我用這三樣東西,換在朔風部住三個月。三個月內,若我不能讓你們的糧食產量增加三成,讓你們的皮毛更保暖、更值錢,我自行離開,永不踏足北境。”

風岫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我給你三個月。但若你做不到。”

她手中骨矛一抖,矛尖抵在姜棉咽喉前:“就用你的血,祭我們的凍土之神。”

姜棉面不改色:“成交。”

接下來的三個月,姜棉展示了什麽叫“神農氏公主”的真正能力。

她先教朔風人建造“地窖溫室”。在地下挖窖,以獸皮和草簾覆蓋,利用地熱種植雪麥。這種雪麥是她從赫連國帶來的改良品種,耐寒抗凍,生長期短。第一批雪麥在窖中發芽時,整個朔風部都轟動了,他們從未在冬天見過綠色。

她又改良了皮毛鞣制術。朔風人鞣制皮毛,只會簡單煙熏,皮板硬,味道重。姜棉教他們用雪松油、礦物鹽、以及幾種北方特有的草藥進行鞣制,制出的皮毛柔軟如綢,保暖性倍增,且帶著淡淡松香。

最絕的是“冰蠶絲”的應用。姜棉將冰蠶絲與朔風皮毛混合紡織,創造出一種“絲裘”,外層是堅韌的皮毛,內襯是冰蠶絲,輕便保暖,一件抵得上三件普通皮裘。她將第一件絲裘送給風岫,風岫穿上後,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風中站了半個時辰,竟未覺寒冷。

三個月期滿,朔風部的糧倉裏堆滿了雪麥,倉庫裏掛滿了新鞣制的皮毛和絲裘。族長,也就是風岫的母親,親自設宴款待姜棉。

宴席上,老族長問:“公主想要什麽回報?黃金?寶石?還是我們的戰馬?”

姜棉搖頭:“我只要一樣,朔風部與赫連國,停戰三年。”

全場寂靜。

風岫猛地站起:“不可能!赫連人殺了我的哥哥,此仇不共戴天!”

“仇恨只會帶來更多的仇恨。”姜棉看著她,“風岫,你這三個月穿的那件絲裘,內襯的冰蠶絲,就是赫連公主赫連雪送給我的。她聽說我要來朔風部,特意讓我帶上,說‘北境苦寒,願以此絲,暖朔風之民’。”

她取出一封信,遞給風岫:“這是赫連雪寫給你的信。她說,她表哥當年也是死在兩族沖突中,她明白你的痛。但她更明白,如果仇恨繼續,會有更多像你哥哥、像她表哥一樣的年輕人死去。”

風岫顫抖著手,拆開信。信是用赫連文寫的,字跡剛勁,卻透著真誠。赫連雪在信中提出了“三年停戰,互通商貿”的具體方案:朔風部以皮毛、馴鹿換赫連國的冰絲綢、鐵器、糧食;雙方共同開發邊境獵場,輪流使用,避免沖突。

信的末尾,赫連雪寫道:

“風岫,我不是要你忘記仇恨。我只是想問:你哥哥死前,是希望你在仇恨中度過一生,還是希望朔風部的孩子們,能活在不再有廝殺的凍原上?”

風岫讀著信,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老族長長嘆一聲,對姜棉躬身:“公主大德,朔風部願停戰。”

消息傳回赫連國,赫連雪親自率隊,帶著九十九車糧食、冰絲綢,來到朔風部邊境。兩族百年世仇,在姜棉的斡旋下,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和平交易。

風岫與赫連雪在邊境線上相見。兩人對視良久,最終,赫連雪伸出手:

“三年後,若你我仍願戰,再戰不遲。”

風岫握住她的手:“三年後,或許我們已不想戰了。”

姜棉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眶濕潤。

她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麽一定要她北行,不僅要傳播技術,更要化解仇恨,連接人心。這才是“天下大同”的真正含義。

她把所有的所見所聞寫信告知赤尤,赤尤也把他的所見所聞寫信告知姜棉。他們二人互通信息,保持共同成長與進步。

他們還把所見所聞所思所感都寫信告知炎帝,炎帝把他們的事跡編成故事,教給小孩子聽,讓小孩子學習他們的智慧。

南疆走廊貫通的最後一個月,赤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不是來自百越,而是來自朱襄氏內部。

以共工氏玄冥為首的一批族長,聯名上書炎帝,稱“開山鑿道,破壞地脈,恐遭天譴”。

更有人暗中煽動南疆部分部族,說赤尤修路是為了更方便掠奪南方資源,路通之日,便是南疆淪為奴役之時。

謠言四起,修路工地上,開始出現逃兵。

赤尤焦頭爛額,連續三日未眠。阿祿見狀,主動請纓:“大哥,讓我去安撫各部。我在南疆四年,懂他們的語言,知他們的恐懼。”

赤尤猶豫:“太危險了,那些部族若被煽動,你可怎麽辦啊,我不能再讓你陷入危險之中。你這四年已經受了太多苦了,讓我去吧。”

“正因危險,才需懂他們的人去。”阿祿平靜道,“大哥信我。這一趟不適合大哥去,他們擺明了就希望你去危險之中,他們本就嫉妒你,萬一有人傷害了你,那我們兄弟們的一切就都毀了,我們要以大局為重,還請大哥相信我。”

赤尤最終同意了。

阿祿帶著十名親衛,走訪了南疆最大的三個部落。他沒有帶武器,只帶了幾車糧食、藥材、以及赤尤親自簽發的“免賦令”,承諾路通後三年內,南疆各部賦稅減半。

在第一處部落,族長冷臉相對:“你們中原人說話從不算數!”

阿祿不爭辯,只是讓隨行醫官當場為部落裏的病患診治,又分發藥材。當醫官救活一個因瘴癘瀕死的孩子後,族長的臉色緩和了。

在第二處部落,族人圍著阿祿,質問修路是否會破壞祖靈棲息地。阿祿用百越古語,吟唱了一首祭祀山神的古歌,那是他在黑石部學到的,歌中歌頌山神賜予礦石、草藥、清泉,而修路,正是為了將山神的恩賜帶給更多子民。

族人驚呆了。他們沒想到,這個中原將軍的弟弟,竟如此懂他們的傳統。

在第三處部落,阿祿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抗,一群年輕人拿著武器,攔在路前,聲稱要“保衛家園”。阿祿讓親衛退後,獨自走上前。

“你們可知,路通之後,你們的皮毛、藥材、礦石,能換回多少糧食、鐵器、布匹?”他問。

“我們不需要中原的東西!”為首的青年吼道。

“那你們需要什麽?”阿祿平靜道,“需要每年冬天餓死老人孩子?需要狩獵時用骨矛對抗猛獸?需要生病時只能等死?”

青年語塞。

阿祿從懷中取出一把精鋼的匕首,那是赤尤所鑄的,鋒利無比的。他將匕首遞給青年:“這是路通後,你們用一張上等狐皮就能換到的東西。而如今,你們要用十張狐皮,翻山越嶺走一個月,才能從商人那裏換一把劣質銅刀。”

青年接過匕首,手指輕撫鋒刃,眼中閃過震撼。

“我不是來掠奪的,是來連接的。”阿祿環視眾人,“路通了,你們的貨物能賣得更遠,價格更高;你們能買到更好的工具、更暖的衣服、更有效的藥材;你們的孩子,可以去鎮南城學堂,學習文字、算術、醫術。這些,是你們祖祖輩輩做夢都得不到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而這一切,只需要你們讓開這條路!”

空氣頓時凝滯。

良久,青年收起匕首,退後一步:“我們願意再看看。”

謠言不攻自破。修路工程繼續,且速度更快。許多南疆部族主動派出勞力幫忙,因為他們相信了阿祿的話:這條路,不是中原人的掠奪之路,而是南疆人的希望之路。

赤尤得知後,重重拍了拍阿祿的肩膀:“三弟,你立了大功。”

阿祿低頭:“是大哥的仁政在先,阿祿只是傳話而已。”

阿祿掩去眼中的愧疚,那些謠言,其實有一部分,正是炎帝暗中派人散播的。目的,一是考驗赤尤應對危機的能力,二是給阿祿創造“立功”的機會,讓赤尤更加信任這個“失散多年”的三弟。

這一切,赤尤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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