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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造技術是他獨自掌握的秘法。他改良了窯爐，調整了銅錫比例，甚至發明了一種能讓甲片既輕便又堅固的淬火工藝。金甲衛的戰鬥力迅速提升，半年後的一次部族演武中，他們以百人之陣，正面擊潰了庚辰麾下三百應龍精銳。
那場演武，炎帝全程觀看。
結束後，庚辰臉色鐵青地離場。炎帝卻叫住了赤尤。
“鎧甲很好。”他說，“但太重，不利於長途奔襲。你可以試試在關節處用皮革連接，增加靈活性。”
赤尤怔住，那是他正在思考的難題。
“還有，隊伍的陣型太死。”炎帝繼續道，“戰場上瞬息萬變，你要教他們如何臨機應變，而不是只會執行你的命令。”
從那天起，炎帝開始更頻繁地指點赤尤。不再只是星象地理，而是具體的戰術、陣型、甚至人心的操控。赤尤如一塊幹燥的海綿，瘋狂吸收一切。
他感到自己正在脫胎換骨。過去的他是一把鋒利的斧，現在的他，正在學會如何成為執斧的人。
但他沒有忘記，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麽。
一個黃昏，他在新建的鑄器坊裏，為姜棉打造了一副臂釧。純金，雕成黍穗環繞的樣式，每一粒穗實都纖毫畢現。他在釧內刻了一行小字：
“吾魂所系，黍離之畔。”
姜棉戴上臂釧的那天夜裏，赤尤第一次正式向炎帝提親。
那時他們正在觀星臺。炎帝聽完赤尤的請求，沈默了很久，久到赤尤以為他會拒絕。
“棉兒是我唯一的女兒。”炎帝終於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飄散，“朱襄氏未來之主。她的婚事，不是家事，是國事。棉兒出生前，我那時候還年輕，才當上帝君不久，我南征北戰，一路勝利，因此我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招人嫉恨。由於沒有處理好部族關系，在一次戰爭中，有個部族臨陣倒戈。致使我最好的兄弟，就是當時莘野城城主姞閱，他的所有兒子為了保護我都犧牲了，他們還都沒有二十歲。我的失誤還讓人偷了家，我在朱襄氏的妻子孩子都消亡在那場戰爭中。我也是在兄弟們的保護中撿回一條命，重傷的我為了躲避追兵，獨自一人逃往深山，遇到一個善良的啞女，就是姜棉的阿娘，她救了我，我帶她回到了朱襄氏，重整旗鼓。我把當時倒戈的部族進行了滅族，又建立起來一番新的事業。但那次由於我的疏忽我的自大，我不擅長處理的部族關系使得我損失慘重，寒了各部族的心，他們的子女以及曾經和我最好的戰友們都因此喪命，他們沒有怨懟我一句，依然一如既往地用所有資源支持我。此後我做事均把處理部族關系放在第一位。”
他轉身，看著赤尤：“朱襄氏有十七個盟族，其中有六個曾提出聯姻。應龍氏的庚辰，兩年前就請長老說過媒。我若直接答應你，會寒了盟族的心。”
赤尤的心沈下去。
“但我不反對。”炎帝話鋒一轉，“這樣吧。明年春祭後，設擂比武。凡盟族中適齡未婚者，皆可參加。最終勝者，可娶棉兒。”
他看著赤尤，眼神深不可測：“公平競爭，各憑本事。如何？”
赤尤單膝跪地：“赤尤必全力以赴。”
炎帝扶他起來，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準備。記住，擂臺上比的不僅是武力。”
他離開後，赤尤在觀星臺上站到半夜。他明白炎帝的深意：這擂臺不僅是選婿，更是要讓各部族看清實力對比，尤其是讓庚辰看見，他打不過赤尤。
但赤尤不知道的是，炎帝回到木樓後，對著星圖靜坐良久，最後輕聲自語：
“戊土深潭，終要掀起驚濤。但願我這把火，能鑄器，而非焚身。”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一個月，整個中原都知道：明年春祭，朱襄氏設擂選婿，勝者可娶炎帝獨女，未來朱襄氏的共主。
各部落沸騰。年輕的勇士們摩拳擦掌，年長的首領們則開始盤算，若能通過聯姻將朱襄氏納入勢力範圍，那將是何等的榮光與實利。
赤尤更加拼命地訓練金甲衛，改良武器，鉆研戰術。但他心底最深處，始終有一個空洞：他的兄弟們還沒有聚齊。
阿文、阿廣、阿武、黎破、阿輔、阿弼都在身邊了。但還有二弟阿巨、三弟阿祿不知所蹤。當年家庭潰散，八個兄弟四散天涯，如今就差最大的二弟三弟了。
那是個大雪紛飛的清晨。赤尤正在校場帶金甲衛晨練，城門守衛急匆匆跑來：
“將軍！城外來了個怪人！說是您弟弟，非要見您！我們攔不住。”
話音未落，校場邊緣傳來騷動。
赤尤轉頭，看見一個身影正推開阻攔的衛兵，大步走來。
那人身高九尺，比赤尤還要高出半頭，渾身裹在破舊的熊皮裏，頭發胡子亂糟糟糾結在一起，只露出一雙野獸般的眼睛。他肩上扛著一根粗大的骨棒，不是裝飾，是真的某種巨獸的腿骨，上面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衛兵們持矛圍上，那人卻渾然不懼，目光掃過校場，最後定格在赤尤身上。慢慢地他笑了。
那張被毛發覆蓋的臉裂開一個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齒。
“大哥！”他吼，聲音如雷，“我可找到你了！”
赤尤手中的銅矛當啷落地。
他一步步走向那人，腳步起初遲疑，緊接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狂奔。兩人在雪地中撞在一起，熊皮漢子一把將赤尤抱起，原地轉了三圈，雪花飛揚。
“阿巨，”赤尤的聲音在發抖，“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活著！活得比熊還壯！”阿巨放下他，大手拍打著他的背，“我聽說朱襄氏出了個叫赤尤的將軍，鑄金甲，平苗國，我就想，肯定是我大哥！除了我大哥，誰能這麽厲害！”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金甲衛，又看看校場上那些閃亮的銅器，眼睛瞪得溜圓：“這些都是大哥造的？乖乖，比我們當年用的石斧強多了！”
赤尤用力抱了抱弟弟，接著拉著他走向鑄器坊：“來，我給你打一副真正的兵器。這骨棒該換了。”
阿巨的歸來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他性格粗豪勇悍，很快就和金甲衛打成一片。更難得的是，他天生神力，赤尤為他量身打造的一對銅錘，在他手中舞動如風，演武時能一錘砸碎三尺厚的木盾。
八兄弟聚齊了七個。只剩三弟阿祿，至今杳無音訊。但赤尤心中那份孤懸多年的空洞，終於被填滿大半。夜裏兄弟們圍爐而坐，黎破和阿輔纏著阿巨講深山狩獵的故事，阿廣則靜靜擦拭著他那套赤尤新鑄的算籌，那是軍師用的工具，銅制的籌簽上刻著天幹地支。
“等過年的時候，我讓莘野城的阿文來朱襄氏看我們，還有應龍族的阿武，不知道現在阿武怎麽樣了，庚辰有沒有為難過他。也不知道阿祿什麽時候可以和我們兄弟們團聚。”赤尤對在場的弟弟們傷懷。
“我的直覺告訴我三哥比我們過得都好。”阿輔說道。
“我也有這種感覺，我覺得三哥是那種有任務在身所以無法和我們相認，但我們的生活三哥都看在眼裏，他知道我們在哪裏，他能看得見我們，只是現在時機未到，他不方便出現。”黎破附和道。
“我也這樣覺得。阿祿心思縝密，做事小心謹慎，博學多識，他和我這樣大大咧咧的人不一樣，他肯定還活著，並且活的比我們好，大哥你就不要擔心了。”阿巨拍了拍赤尤的後背。
“我見庚辰將軍出入朱襄氏經常帶著阿武，像對待親弟弟一般。庚辰將軍雖然是你的情敵，但我和他幾次對話相處，我覺得他是個堅守正義的真君子。而且他這人極度理性，永遠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我覺得以後大哥可以爭取讓庚辰將軍為你做事。”阿廣說道。
“庚辰將軍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他能服我嗎？他肯為我做事，我還不相信他呢，怕他偷家哈哈哈哈。”赤尤笑道。
阿弼最小，已經趴在赤尤膝上睡著了。赤尤輕拍著弟弟的背，看著爐火映照下每一張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還在世時，九個兄弟還未失散時，他們七兄弟也曾這樣圍坐在火堆旁。那時他們最大的煩惱是如何在明天的狩獵中抓到更多的鹿，如何讓部落裏的姑娘多看一眼。
如今，他們擁有了金甲、城池、戰士，卻再也回不到那個只需要擔心獵物的夜晚。
“大哥。”阿廣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炎帝設擂選婿的事，我聽說了。”
爐火劈啪作響。“你會贏的。”阿巨灌了一大口黍酒，抹抹嘴，“誰能打過我大哥？我第一個錘扁他！”
赤尤笑了笑，沒說話。
阿廣卻看著他，眼神清澈：“大哥，擂臺比武，比的不是誰更能打。”
“那比什麽？”
“比誰更懂炎帝想要什麽。”阿廣說，“比誰更能讓各部族心服口服，比誰更配得上‘朱襄氏未來共主之夫’這個位置。”
爐火在赤尤眼中跳動。他想起炎帝教他的一切：星象、地理、人心、權術。
忽然間，他全明白了。
擂臺從來不是簡單的比武。那是炎帝為他鋪的路，也是給他的最後一道考題。他要贏的不僅是擂臺上的對手，更是擂臺下的千萬雙眼睛，是那些部族首領心中的天平，是炎帝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裏，最終的認可。
他低頭，看著膝上阿弼熟睡的臉，又擡頭，看向窗外紛飛的大雪。
雪落無聲，覆蓋了朱襄氏的黍田、城墻、以及通往未來的每一條路。
而路的盡頭，是春天，是擂臺，是那個他願意用一切去換取的未來。
赤尤握緊了拳頭。
銅鑄的指節，在火光下泛著冷硬而堅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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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演武，炎帝全程觀看。
結束後，庚辰臉色鐵青地離場。炎帝卻叫住了赤尤。
“鎧甲很好。”他說，“但太重，不利於長途奔襲。你可以試試在關節處用皮革連接，增加靈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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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隊伍的陣型太死。”炎帝繼續道，“戰場上瞬息萬變，你要教他們如何臨機應變，而不是只會執行你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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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自己正在脫胎換骨。過去的他是一把鋒利的斧，現在的他，正在學會如何成為執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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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黃昏，他在新建的鑄器坊裏，為姜棉打造了一副臂釧。純金，雕成黍穗環繞的樣式，每一粒穗實都纖毫畢現。他在釧內刻了一行小字：
“吾魂所系，黍離之畔。”
姜棉戴上臂釧的那天夜裏，赤尤第一次正式向炎帝提親。
那時他們正在觀星臺。炎帝聽完赤尤的請求，沈默了很久，久到赤尤以為他會拒絕。
“棉兒是我唯一的女兒。”炎帝終於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飄散，“朱襄氏未來之主。她的婚事，不是家事，是國事。棉兒出生前，我那時候還年輕，才當上帝君不久，我南征北戰，一路勝利，因此我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招人嫉恨。由於沒有處理好部族關系，在一次戰爭中，有個部族臨陣倒戈。致使我最好的兄弟，就是當時莘野城城主姞閱，他的所有兒子為了保護我都犧牲了，他們還都沒有二十歲。我的失誤還讓人偷了家，我在朱襄氏的妻子孩子都消亡在那場戰爭中。我也是在兄弟們的保護中撿回一條命，重傷的我為了躲避追兵，獨自一人逃往深山，遇到一個善良的啞女，就是姜棉的阿娘，她救了我，我帶她回到了朱襄氏，重整旗鼓。我把當時倒戈的部族進行了滅族，又建立起來一番新的事業。但那次由於我的疏忽我的自大，我不擅長處理的部族關系使得我損失慘重，寒了各部族的心，他們的子女以及曾經和我最好的戰友們都因此喪命，他們沒有怨懟我一句，依然一如既往地用所有資源支持我。此後我做事均把處理部族關系放在第一位。”
他轉身，看著赤尤：“朱襄氏有十七個盟族，其中有六個曾提出聯姻。應龍氏的庚辰，兩年前就請長老說過媒。我若直接答應你，會寒了盟族的心。”
赤尤的心沈下去。
“但我不反對。”炎帝話鋒一轉，“這樣吧。明年春祭後，設擂比武。凡盟族中適齡未婚者，皆可參加。最終勝者，可娶棉兒。”
他看著赤尤，眼神深不可測：“公平競爭，各憑本事。如何？”
赤尤單膝跪地：“赤尤必全力以赴。”
炎帝扶他起來，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準備。記住，擂臺上比的不僅是武力。”
他離開後，赤尤在觀星臺上站到半夜。他明白炎帝的深意：這擂臺不僅是選婿，更是要讓各部族看清實力對比，尤其是讓庚辰看見，他打不過赤尤。
但赤尤不知道的是，炎帝回到木樓後，對著星圖靜坐良久，最後輕聲自語：
“戊土深潭，終要掀起驚濤。但願我這把火，能鑄器，而非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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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落沸騰。年輕的勇士們摩拳擦掌，年長的首領們則開始盤算，若能通過聯姻將朱襄氏納入勢力範圍，那將是何等的榮光與實利。
赤尤更加拼命地訓練金甲衛，改良武器，鉆研戰術。但他心底最深處，始終有一個空洞：他的兄弟們還沒有聚齊。
阿文、阿廣、阿武、黎破、阿輔、阿弼都在身邊了。但還有二弟阿巨、三弟阿祿不知所蹤。當年家庭潰散，八個兄弟四散天涯，如今就差最大的二弟三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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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尤轉頭，看見一個身影正推開阻攔的衛兵，大步走來。
那人身高九尺，比赤尤還要高出半頭，渾身裹在破舊的熊皮裏，頭發胡子亂糟糟糾結在一起，只露出一雙野獸般的眼睛。他肩上扛著一根粗大的骨棒，不是裝飾，是真的某種巨獸的腿骨，上面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衛兵們持矛圍上，那人卻渾然不懼，目光掃過校場，最後定格在赤尤身上。慢慢地他笑了。
那張被毛發覆蓋的臉裂開一個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齒。
“大哥！”他吼，聲音如雷，“我可找到你了！”
赤尤手中的銅矛當啷落地。
他一步步走向那人，腳步起初遲疑，緊接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狂奔。兩人在雪地中撞在一起，熊皮漢子一把將赤尤抱起，原地轉了三圈，雪花飛揚。
“阿巨，”赤尤的聲音在發抖，“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活著！活得比熊還壯！”阿巨放下他，大手拍打著他的背，“我聽說朱襄氏出了個叫赤尤的將軍，鑄金甲，平苗國，我就想，肯定是我大哥！除了我大哥，誰能這麽厲害！”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金甲衛，又看看校場上那些閃亮的銅器，眼睛瞪得溜圓：“這些都是大哥造的？乖乖，比我們當年用的石斧強多了！”
赤尤用力抱了抱弟弟，接著拉著他走向鑄器坊：“來，我給你打一副真正的兵器。這骨棒該換了。”
阿巨的歸來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他性格粗豪勇悍，很快就和金甲衛打成一片。更難得的是，他天生神力，赤尤為他量身打造的一對銅錘，在他手中舞動如風，演武時能一錘砸碎三尺厚的木盾。
八兄弟聚齊了七個。只剩三弟阿祿，至今杳無音訊。但赤尤心中那份孤懸多年的空洞，終於被填滿大半。夜裏兄弟們圍爐而坐，黎破和阿輔纏著阿巨講深山狩獵的故事，阿廣則靜靜擦拭著他那套赤尤新鑄的算籌，那是軍師用的工具，銅制的籌簽上刻著天幹地支。
“等過年的時候，我讓莘野城的阿文來朱襄氏看我們，還有應龍族的阿武，不知道現在阿武怎麽樣了，庚辰有沒有為難過他。也不知道阿祿什麽時候可以和我們兄弟們團聚。”赤尤對在場的弟弟們傷懷。
“我的直覺告訴我三哥比我們過得都好。”阿輔說道。
“我也有這種感覺，我覺得三哥是那種有任務在身所以無法和我們相認，但我們的生活三哥都看在眼裏，他知道我們在哪裏，他能看得見我們，只是現在時機未到，他不方便出現。”黎破附和道。
“我也這樣覺得。阿祿心思縝密，做事小心謹慎，博學多識，他和我這樣大大咧咧的人不一樣，他肯定還活著，並且活的比我們好，大哥你就不要擔心了。”阿巨拍了拍赤尤的後背。
“我見庚辰將軍出入朱襄氏經常帶著阿武，像對待親弟弟一般。庚辰將軍雖然是你的情敵，但我和他幾次對話相處，我覺得他是個堅守正義的真君子。而且他這人極度理性，永遠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我覺得以後大哥可以爭取讓庚辰將軍為你做事。”阿廣說道。
“庚辰將軍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他能服我嗎？他肯為我做事，我還不相信他呢，怕他偷家哈哈哈哈。”赤尤笑道。
阿弼最小，已經趴在赤尤膝上睡著了。赤尤輕拍著弟弟的背，看著爐火映照下每一張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還在世時，九個兄弟還未失散時，他們七兄弟也曾這樣圍坐在火堆旁。那時他們最大的煩惱是如何在明天的狩獵中抓到更多的鹿，如何讓部落裏的姑娘多看一眼。
如今，他們擁有了金甲、城池、戰士，卻再也回不到那個只需要擔心獵物的夜晚。
“大哥。”阿廣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炎帝設擂選婿的事，我聽說了。”
爐火劈啪作響。“你會贏的。”阿巨灌了一大口黍酒，抹抹嘴，“誰能打過我大哥？我第一個錘扁他！”
赤尤笑了笑，沒說話。
阿廣卻看著他，眼神清澈：“大哥，擂臺比武，比的不是誰更能打。”
“那比什麽？”
“比誰更懂炎帝想要什麽。”阿廣說，“比誰更能讓各部族心服口服，比誰更配得上‘朱襄氏未來共主之夫’這個位置。”
爐火在赤尤眼中跳動。他想起炎帝教他的一切：星象、地理、人心、權術。
忽然間，他全明白了。
擂臺從來不是簡單的比武。那是炎帝為他鋪的路，也是給他的最後一道考題。他要贏的不僅是擂臺上的對手，更是擂臺下的千萬雙眼睛，是那些部族首領心中的天平，是炎帝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裏，最終的認可。
他低頭，看著膝上阿弼熟睡的臉，又擡頭，看向窗外紛飛的大雪。
雪落無聲，覆蓋了朱襄氏的黍田、城墻、以及通往未來的每一條路。
而路的盡頭，是春天，是擂臺，是那個他願意用一切去換取的未來。
赤尤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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