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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梅血染青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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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梅血染青衣(二)

楚見山的速度太快,藤蔓還未燃燒殆盡,就看見一道身影極速朝著姜檐而去,潑天的恨凝結成劍,一把貫穿了姜檐的左肩,將他釘在梅樹之上。

鮮血順勢而下,潑了一地。如同顏料掉進染缸,暈開了一片艷紅。

“怨不得師尊疼愛你……”姜檐喉間發顫,嘴角卻扯著自嘲的笑:“我在你手底下,竟連三招都過不了。”

“不過師弟,”他說著,緩緩擡起手,死死攥住莫央,鋒利的劍刃瞬間將他的掌心劃開一道口子,他卻不知痛般生生將劍拔了出來,“你還是學不會下狠手。

楚見山紅著眼眶,手中的劍已經拿不穩,劍刃上姜檐的血一滴滴滑落,“我想聽你的解釋。”

“解釋?”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東西,姜檐低頭笑了起來,“我能有什麽解釋,我從始至終,都是這麽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啊。”

楚見山看著他,眼前的人變得越來越陌生。

“拜師時間我早你幾年,”姜檐面色忽然正經起來,任由傷口流血,自顧自開始提及以前的事,“那個時候,謝寅就已經是公認的少年天才,他一劍成名,是師尊的得意門生,清元,你知道嗎,我真的太羨慕他了。”

他轉過頭看著楚見山,試圖從他眼睛裏看到曾經的自己,“我不過是師尊從山下撿回來的野孩子,能拜入師尊門下也是我一味強求。我天生知道,人該往上走,我不認命!所以我跪在師尊門前,一下、一下地磕頭求他收我為徒。不知過了多久,終於!”

姜檐突然轉過頭,眼神癲狂看著他,“師尊終於同意了,他開了那扇門,居高臨下看著我,說了句‘罷了,隨你吧’。”

“你說是不是很可笑,”姜檐眼眶猩紅,“我這麽久的懇求,就換來了這五個字,罷了,隨你吧,哈哈哈哈哈……”

“那幾年來,我日日去給他請安侍候,從沒換來過一個正眼,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謝寅身上。沒有人知道姜檐是誰,只有他們在背後的議論‘他還能是掌門弟子?沒聽說過啊’。”

“直到你的到來,”姜檐伸出手,冰涼觸感在楚見山臉上盤旋,“你跟我一樣,是被師尊撿回來的可憐孩子,我那時候多高興啊!師尊打罵你,無論什麽錯我都護著;冬天太冷,我會給你生一晚上的碳火;你得了病,我就守在床邊一夜又一夜,……清元啊,我是真的把你當弟弟,我以為,你會站在我這邊的。”

一滴淚落在姜檐手指上,姜檐替他輕輕拭去,可另一只手,劍刃已經抵在了楚見山胸口。

“我知道命運不該強求,可既然已經走到這條路了,”姜檐舉起劍,目光堅定:“清元,我沒有回頭路了。”

話音剛落,楚見山身邊的梅樹就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起來,枝條不斷抽長,紛紛向著楚見山而去,同時,姜檐的劍極速而來。

楚見山定於原地,松開了手裏的劍,莫央便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圍繞著楚見山,將這些藤蔓紛紛斬下,同時將姜檐的劍彈了回去。

楚見山沈聲道:“故事很感人,只可惜,這並不能成為你殘害無辜的理由。”

姜檐笑道:“你當然可以這麽想,畢竟你和謝寅一樣,天生受人愛戴,自然喜歡這些高尚又虛偽的東西。”

“清元,速戰速決吧,程淵他們怕是等不了多久了。”

楚見山眼眸輕顫,他說的沒錯,程淵他們不知道還能撐到什麽時候,若他還不回去,只怕會兇多吉少。

看到他這幅樣子,姜檐不由得笑意更甚,“楚清元,你看,你從來都做不到兩全。”

楚見山不願再與他多耗,救下程淵他們才是首要事,轉身欲離時,卻被一道無形結界驟然攔下,屏障泛著冷光,將去路封得嚴實。

姜檐的聲音自身後飄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沒騙你,東山的確有結界。”

楚見山霍然轉身,眉峰緊蹙:“你到底想幹什麽!”

“鏡生萬物,立反而亡。”姜檐的聲音被風揉得散碎,卻字字清晰,“與它相生的另一處結界,就在日神殿。”

楚見山身形微頓,眸光沈了下去,更像自語般低喃:“鏡生結界,需以性命為契。”

姜檐笑看著他,沒有言語。

楚見山閉了閉眼,眉頭緊鎖,心裏暗道這人絕對是個瘋子。

姜檐將自己的性命與鏡生結界捆在了一起。他若想離開只能強行破界,可這樣一來,姜檐必死,程淵他們那邊也會遭受結界的反噬,以姜檐這樣強的反噬靈力,山下不可能有一人活得下來。

“兩個選擇,”姜檐的聲音響起,“你強行破界,殺了我替謝寅他們報仇;或是乖乖赴死,程淵那邊會有的我的人接應,至少保證大部分人能活下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拖延時間,但你徒弟能不能活下來,就全看命了。”

楚見山不答。

一陣沈默後,姜檐又開口:“你該多學學謝寅,這麽好個機會能被世人記住,何樂而不為?”

“你還敢提他!”楚見山的劍破開空氣呼嘯而來,卻又在即將刺入姜檐脖頸時猛地停住。

“怎麽?要殺我?”姜檐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嘲諷,“你真要賭嗎?”

楚見山僵在原地,壓根沒防備姜檐的動作。下一瞬,一股蠻力狠狠撞在胸口,他像片斷線的紙鳶般被一掌擊飛。

他沒躲。

接下來的拳腳落在身上,鈍痛密密麻麻竄開,他卻連擡手反抗的動作都沒有。

直到最後那柄劍刺入小腹時,他才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姜檐顯然算準了位置——這一劍,偏不要他死得痛快。

“看來你是做出決定了。”姜檐止住了動作,眼神發狠地看著他。

“果然是和謝寅一路貨色,都喜歡做這種蠢事,”他捏住楚見山的下巴,逼他擡起頭來:“放心,我的好師弟,以後會有無數人來歌頌你的豐功偉績!”

下一劍再次落下之前,楚見山終於開口,聲音微弱:“怪不得……”

他的目光緩緩轉到姜檐那張憤恨猙獰的臉上,“怪不得我寄去長錦山的信沒有回音,怪不得喬奕沒有對我下死手,原來……是為了讓你親手殺了我。”

“天命如此,”姜檐沈聲道:“你註定要死在我手裏。”

“命嗎?”楚見山低聲喃喃,視線下移,落在了姜檐手裏的劍上——玄鐵劍。

自玄鐵劍擋下喬奕的那一掌後,就一直立在日神殿中,後面打鬥程淵一直用的是流音,不知何時,姜檐竟把它帶了過來。

楚見山面色不改:“殺人栽贓,你一貫的好手段。”

“好用就行。”姜檐拿著這劍,抵在他的胸口上,微微用力,劍鋒將皮膚劃開一道口子,卻又不致命。

楚見山緊蹙眉頭,將呻吟都咬碎在了嘴裏。劍刃劃到了小腹的傷口處,姜檐狠狠碾著那處,傷口開始不斷滲出血。

“唔……”楚見山終於忍不住發出痛呼,“師兄……”他咽幹凈嘴裏的血,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擺,又顫聲叫了他一句。

聽到這一聲師兄,姜檐的眼神愈發陰沈,“別叫我,惡心。”

他捏住楚見山的手肘處,陰沈著臉,手指緩緩用力,“當初你用這一只手,在武盟大會上大勝於我,那時候,多威風啊。”

一聲脆響,楚見山的手臂被生生折斷。

“啊——!!”

慘叫聲貫穿山林,楚見山疼得眼前發黑,斷骨處的劇痛像有千萬根針,紮得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這就受不了了?”姜檐仍是不放過他,看著他因痛汗濕的發絲貼在臉上,竟生出一絲快感。

“你說一個拿不起劍的人,還能稱得上是天才嗎?”說著他又看向了楚見山的手腕處,一道寒光閃過,他的手筋被齊齊挑斷。

楚見山狠狠咬著嘴唇,嘴裏的血腥味壓都壓不住,這次,他沒叫出聲,反而是笑了起來,淒涼又癲狂。

“哈哈哈……師兄啊師兄,”他費力挪動著身體,借著梅樹將自己的身體穩住,“你可知為何師尊不重用你?”

姜檐沒再動作,像是在等他解釋。

楚見山將嘴裏的血吐幹凈,顫抖著聲音啞聲道:“因為你剛愎自用,目空一切,明明就是個井底之蛙,卻偏偏妄想一躍成龍,試圖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閉嘴。”姜檐臉色驟然沈了下去。

楚見山還在繼續說,他奮力撐起身子,附在姜檐耳邊:“其實不止是謝寅,我和他一樣,從來沒有看得起你。”

“我讓你閉嘴!”姜檐手中的劍再也穩不住,直接貫穿了楚見山的胸膛。

劍的位置離心臟不足半寸,堪堪擦了過去。

楚見山顫抖著撐起身子,血色已經染濕了大半青衣,仍費力從嘴角扯出一個笑,“師兄,你也狠不下心嗎?”

“錯了,”姜檐眼神陰暗,“對你,我向來是狠得下心的。”

話音罷,他握緊玄鐵劍柄,猛地旋轉,那原本豎著插進楚見山身體的劍,在他體內硬生生橫了過來,那劍上附著的靈力,將他的心臟瞬間絞碎。

血流如註,從玄鐵劍的劍柄下滑落而下,姜檐松開手,緩緩站起身,雪白的衣服上被濺了不少血,轉頭離開時,沒再施舍他一眼。

“我會遵守承諾,保程淵他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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