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 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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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一生, 是一個不停失去和不停得到的過程。並不是說失去了什麽就一定會得到什麽, 這個世界上沒有足夠的公平可言。對有風來說, 沒有什麽比自己去爭搶更來得快樂了。

他習慣了爭奪,更習慣了自己去奪來自己想要的。□□、暴虐、冷血、殘忍,這些都曾經是伴隨著他的形容詞。沒有人不害怕他, 可也沒有人不希望從他那裏得到好處。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其實他的身邊又哪裏有幾個真心對他的人呢?他是帝王, 是天下共主, 是這萬裏江山的擁有者,可是同時, 他也是一個人。

是人,心就是肉長的。

天下人都勢力, 可是追根究底誰會喜歡一個勢力的人呢?大多數人都喜歡高潔的人,喜歡那些隱士, 還不是因為他們和旁人不一樣。戚慈追求一顆真心,殊不知同時, 有風追求的何嘗不是一顆真心呢?

“重頭來過的因由……”戚慈低聲重覆了這句話,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總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 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明白。

她笑著回抱了有風, 將頭埋在他的胸前,什麽都沒有再問。

有風守著戚慈睡著了之後,才離開了營帳,待他離開之後, 戚慈又睜開了眼睛。其實有風那麽一個大活人在一邊,哪裏就那麽容易能夠睡得著。吹滅了燭火的營帳一片漆黑,可是有風的呼吸就在身旁。

他害怕她會孤單,真的是個傻子。

戚慈躺在有風的床榻上,這床榻有些硬,不若府邸裏面的一般。軍營的環境就是這個樣子,縱然是有風身份再高貴,那這也是軍營。當年戚慈在軍營中的時候,那環境還比不上這兒呢。

床榻不大,全是有風身上的氣味。她翻了個身,腦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這邊睡著了,那邊卻註定是一個無眠夜了。

有風和巫芒盡管關系好,卻也沒有試過抵足而眠這種事兒。事實上這兩人都有一點獨,這話怎麽說呢?舉個最直接的意思就是,這兩人打小開始就沒有同別人睡過一個床榻。

不過現在有風倒是很想和戚慈睡一個床榻。

有風突然出現在巫芒面前,帶給巫芒的絕對是驚嚇。他實在是被嚇得不輕。

“這大半夜的,君上你怎麽來了?”巫芒已經脫去了外袍,就準備入睡了。他這幾日被阿啞的事情弄得是筋疲力盡,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阿啞不是個普通的丫鬟,她對他來說還有著更重要的意義,讓她死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若是一點懲罰都沒有,那也說不過去。

軍中最忌諱什麽,奸細!

有風能將這件事交給他,就說明有風沒有讓阿啞去死的心。他心裏也明白,也就承這份情誼。

可是這懲罰不容易,輕不得重不得,實在不好辦得很。更麻煩的是,他看不清楚自己的內心,他完全理不清自己對阿啞的感情。阿啞顯露得已經很直白了,她是心悅他的。

從小時候開始,她就喜歡他了。

阿啞為什麽幫燕國,還不是因為對方威脅她。她早就知道巫芒在幫她尋找家人,她害怕得很。她不願意離開巫芒,一點也不願意,什麽潑天富貴她統統不想要,只想呆在巫芒的身邊。

潑天富貴,她早就享受夠了。

她要的,從頭到尾就是巫芒。

這一點,巫芒曾經不明白,時至今日,他總算是明白了,阿啞想要的,從頭到尾就是呆在他身邊。

可是現在明白,總歸是晚了。

“阿慈來了,我把床榻給她睡了,便過來同你擠擠。”有風倒是無所謂,他洗漱一番就自顧自準備上床睡覺了。巫芒的床榻也不算大,不過睡兩個人還算是綽綽有餘。

巫芒被他弄得根本沒辦法思索阿啞的事情,他一聽這話就有點無語:“你這樣,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吹滅了蠟燭之後,有風就準備睡了。他明兒還要陪戚慈去看花兒呢,這都說好了的,若是明日他一臉的疲倦,那就有些不稱景了,也就不美了,好好一樁美事。

可是巫芒顯然是不願意就這樣睡了的。他心裏面有數,這戚慈一來,有風哪裏還有時間管他那些事情,還不若乘這個時候趕緊把阿啞的事情解決了才是真的。

阿啞這事不好辦。

“君上,你說阿啞的事情究竟要怎麽辦才好?”巫芒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也知道有風並沒有睡著。

有風心道,這巫芒今天怎麽就這麽煩呢。但是終歸是這麽多年的情分,他也很是想要拉巫芒一把。

感情這種事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倒是比巫芒看得還要明白一點。巫芒心裏面究竟有沒有阿啞?巫芒自己也說不清楚,可是在有風看來,他的心裏面是有阿啞的。

一起長大的姑娘啊,唉……有風在心裏面嘆了口氣,黑夜裏,誰也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

“阿啞的事情要怎麽辦,要看你的心裏究竟想要她怎麽辦?”這話說得不太明白,有風以為一貫聰明的巫芒會明白,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壓根就什麽都不明白。這明白什麽?他什麽都不明白。

“這我不就是弄不明白嗎?”巫芒從來沒有這樣茫然過。他是巫者,師傅曾說他是天生的巫,能看透人心、能算盡天下事,可是唯獨算不出這自己。

他命中有桃花劫,那個劫,應在了阿啞的身上。

“你弄不明白……這樣說吧,你舍得她去死嗎?”有風這話說得就直白了,他就是想看看巫芒什麽時候能開竅,什麽狗屁巫者需心靜,有風壓根就不相信這個。

孤身一人就是心靜了?就能修得巫者的大道了?不然吧,若是真的是這樣,那巫芒的師傅,孤身到去世,為何還是沒能修成大道呢?若是真的,那胡山上的大巫,和山下的六阿婆這輩子沒能在一起,也沒見這兩人真的修成了。

這個規矩,本來就荒謬。

此生沒有一人相依,心怎麽可能靜下來。

巫芒嘆氣,說道:“我便正是舍不得,故而……”他話裏的未盡之意,有風聽明白了。他也嘆了口氣,知道是勸不住巫芒了。

他活在自己的規則裏面,沒有經歷赤/裸/裸的血淚不會明白,就像曾經的他一樣。

“讓阿啞贖罪吧,事情因她而起,也該因她而落。”間諜,有時候也是有很大的作用的。黑夜裏面,有風的聲音顯得有些冷酷,言語之間其實就決定了阿啞的生死。

巫芒沈默了許久,才吐出一個字:“好。”

第二日一大早,有風梳洗完畢,又用過早食,便帶著戚慈去挑選馬兒,戚慈這才說道:“我騎過來的馬兒被你的親兵拉去休養去了,它也一路勞累,我便換一匹馬吧。”

最後,戚慈挑了匹溫順的母馬,棕色的馬,看上去被調/教得挺好。

兩人就這樣騎著馬漫步往燕雲山去。戚慈今日穿著一身男裝,從何處來的有風並不清楚,很普通的衣物,穿在戚慈的身上就顯得很不一般了。襯得戚慈是胸/大腰細腿長的,頭發高高束起,比之女裝的時候好像別有一番風情。

她的臉龐,脂粉不染,卻顯得如同那雨後的梨花一般嬌艷動人。

“你昨夜休息得可好?”有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更溫柔一些,生怕嚇到了戚慈一樣。

戚慈橫了有風一眼,她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說道:“挺好的,你不用這樣小心翼翼,我們之間不用這樣。”她這樣一說之後,不知道為什麽,有風心裏面懸著的那口氣就落下來了。

他其實心裏面還有一點害怕和虛無的感覺。戚慈出現得那麽突然,就像是一個夢一樣,他害怕一不小心夢醒來,一切和從前沒有什麽區別。

戚慈還是戚慈,他也還是他。

可是戚慈這樣隨口說了他一句,他的心反而要安定一些了。

挺好的,這樣。戚慈看了有風好幾眼,心裏面嘀咕,這人一整日的傻笑啥呢?莫不是睡了一覺,就傻了吧。

兩人的心裏面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走到那片花海之後,就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真漂亮……”戚慈翻身下馬,將馬兒系好,她的高興躍然於眉間,明顯得很,一看就是喜歡極了。

戚慈喜歡花兒,更喜歡生長蓬勃的花兒,她喜歡花兒身上的那股子生長在地裏面的濃郁的生氣。也喜歡泥土和青草的氣味,其實若不是有那麽東西束縛著她,這天下又不太太平,也許她更希望自己能游山玩水。

現在的環境可比後世好多了。

戚慈在花海裏面四處走走,有風就一直微笑著看著她。

微風吹過,飄過陣陣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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