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一百二十二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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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氣, 忍不下去, 也不能忍, 一旦忍了,他便會覺得戚慈更好欺負,便會使勁欺負。

就算是戚慈不說什麽, 有風也一定會幫她出氣的。

“他想要收回上林郡的想法我可以理解, 很多人都難免會這樣。自己給出去的東西,這東西不好不壞,形同雞肋, 可到了別人的手中,卻成了一件世間珍品。心裏會失衡,可以理解。”戚慈冷靜了下來,她平覆了心情, 低垂著眼睫對有風說道。

有風乍一聽這番話,整個人都懵了。剛剛喝進嘴裏的茶水差點就全給噴出來了。戚慈什麽時候這麽理解人了, 見鬼了。

果然立馬, 戚慈就擡頭義正言辭地說道:“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這種行為我不能理解。堂堂男兒,生而為人,行不端坐不正, 便不配為人。他若是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讓我臣服認輸, 有什麽結果我都認了,可是這樣的手段,我不能認。”在她看來,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是極其骯臟的,先前說過,戚慈這個人喜歡陽謀,她喜歡堂堂正正過招。

很多接觸過戚慈的人對她的評價便是,這是一個正派的人。

她不是見不得黑暗,而是見不得濫用黑暗的人。

“他既然要用這樣的手段,那麽就不要怪我了。”戚慈笑了,有風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樣陰測測的感覺,他好像看見了戚慈的另外一面,她也從來就不是一個完完全全風光霽月的人。

人有兩面,光明和黑暗。

吳國君引出了戚慈心中的黑暗,那麽就要接受引出黑暗之後的後果。

景翹願意來王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素素。素素早已經離去 ,死得不算光明,吳國卻一點都沒有追究,哪怕是在陳國已經淪落至此,他們也沒有人出面來“痛打落水狗”式的質問陳國,素素究竟是怎麽死的。

從頭到尾沒有人過問過這個為這個國家犧牲的姑娘。

景翹是素素的好友。她骨子裏面就有些嫉惡如仇,原本就心有不甘,來王都其實也不過是想看看能不能做些什麽。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戚慈默許的情況下的。

戚慈去尋景翹,既然抱報覆回去,不若就一箭雙雕也挺好。

景翹聽了戚慈的話之後,氣得差點一口氣沒有喘上來。吳國君看不起女子,景翹知道,否者他也不會以景家無子為由撤了她家的爵位,收回了她家的封地。只是他不知道,對付一個女子,他會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

“真惡心,他真的越來越惡心了。”景翹狠狠一拍桌子,“不能這麽輕易放過他,這事忍不了了。”景翹對吳國君的怒氣簡直就是達到了頂峰,她這輩子沒有這麽恨過一個人。

“如果不是他,素素現在過得不知道多好呢。素素本來就是老國君的老來女,小這人十幾歲,也是被捧在手心中疼愛過的。明明和親的時候,上面還有那麽多的王姬,怎麽輪也輪不到素素,老國君還親口說要給素素尋一個最好的夫君的,結果因為見不得當年素素受寵,他硬是把素素送過去了……”這些往事,景翹原本不想說的,可是話到了嘴邊,她突然就有了傾訴的欲望。

那個時候的時光多美好啊,老國君還尚在。素素是那個最受寵的王姬,寵得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卻是個純善的性子。那個時候她阿父也還建在,景家是四水城有名的大貴族,誰敢惹她。

她帶著素素去騎馬打獵,日子過得快活得很。

只是一夕之間,一切都崩塌了。景翹這日同戚慈講了許多話,戚慈才知道素來一直笑嘻嘻的景翹,心裏面堆積著多少東西。正是因為昔日時光太過美好,才顯得後來的日子太過艱難了。

戚慈想起最初見到景翹的時候,她的眼中盛滿的死意。她是真真切切想過去死的,只是後來又被勸回來了。一個人,特別是景翹這樣的人,她會想去死,可見當時她的心中一定不太好受。

“他做的孽早晚要還回來的,阿翹,你冷靜一點。”戚慈的手很溫暖,溫暖地讓景翹都有些恍惚,恍惚之間她還是那個被捧在手心的景家少主。

當年那些鮮衣怒馬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景翹回握了戚慈的手,沒有再說什麽。她閉上了眼,再睜開,又是那個管著龐大商業帝國的景翹,又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景翹。

王宮宴會,戚慈沒有帶景翹去,景翹的身份還是有些紮眼了,她來王都的時候都是喬裝打扮了一番的,這樣的打扮唬一下外人沒什麽問題,可是有的人畢竟是同景翹相識十幾年的,還是少見為妙。

再說這種事情,戚慈也不想將景翹牽扯進去。

宮廷宴會,在這個吃食水平低下的時代,其實就算是宮廷晚宴也沒什麽好吃的東西。無非就是菜肴選用的食材比平民百姓的要稀罕許多罷了,說熬烹飪手法,還不是煮一煮放點鹽。

真沒什麽好吃的。

還不如宴會上的歌舞來得有意思。戚慈今日倒是故意盛裝打扮了一番,主要是這到底是宴會,處於對自己對主人的尊重,都不太好意思過於簡陋了,太簡陋了丟的也是自己的面子。

好好打扮了一番的戚慈,美得超凡脫俗,景翹放下為她描眉的黛石,嘖嘖稱奇道:“我覺得你似乎長開了一些,眉眼顯得更漂亮了。”戚慈絕對是她見過最神奇的女人。

明明生得漂亮得不得了,可是在日常相處之中,總能讓人忘記她究竟有多漂亮,隔得久了,每一次見她都會驚為天人。

戚慈也看見了自己在銅鏡之中的那張臉,這分明就是她上輩子的臉,可是較之上輩子,這張臉似乎變得更加精致了一些,就是那種所有的小瑕疵都被抹去了一樣的美。

的確很漂亮,可是也讓戚慈覺得不真實。

戚慈走進宮殿的時候,稱一句全場矚目也不為過。好在她來得時候尚早,參加宴會的人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也沒什麽人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動作。

她被引到自己的座位上,靜靜等待。

等待好戲開場。

“啟稟國君,老奴見過那胡山先生了。的確生得貌美,難怪公子斯都忍不住動心了。”吳國君的頭號狗腿子一看見戚慈,就迫不及待來稟報吳國君。

連這老奴都這麽說,他都說生得貌美,那想必這後宮便沒有一個人比得上戚慈了。這倒是讓人有些心動呢。

吳國君一見戚慈,便當真是明白了那一句詩詞中所說,何謂北方有佳人兮,遺世而獨立。滿宮墻的女子都沒有一個比得上戚慈的,的確生得讓人心動,便宜公子斯,倒是可惜了。

吳國君有一點東西,隔著燈光和人群,他沒有看見戚慈那冰冷的眼神。

酒過三巡,戚慈倒是沒有飲多少酒,只是身上的酒氣頗為濃郁。

有宮人開始上醒酒湯,又有人起來不停高聲讚揚吳國君是何等的體恤朝臣,作為朝臣的他們感到多麽多麽的榮幸。戚慈默默端起酒杯,心道,來了。

她等了一晚上,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宴會現場已經有些混亂了。顯然有不少的大臣和使節都喝多了,這人一喝醉,有的潛在性格就上來了。有位大臣甚至高聲歌唱,攔都攔不住。

這樣的日子,只要不是太過於失禮,也不會被治罪,吳國在這方面還是很開放的。

那宮人一上醒酒湯,果不其然就那湯就被灑在了戚慈的身上,天地良心,戚慈都已經很努力去躲了,最後還是沾濕了她的裙角。

那宮人立馬跪地求饒,到底是大喜的日子,怎麽也不能鬧出人命。戚慈剛好順水推舟,也就做出一副原諒她的樣子來。於是這宮人得寸進尺,便提出要帶戚慈去處理一下,免得丟面子。

這是一個宮廷潛規則,若是衣裙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的確是要去處理掉的。這沒什麽好多說的,戚慈也非常配合,點頭同意了。

戚慈的離場,沒有引起許多人的註意,大家都忙著喝酒拉關系,再說這樣的事情也經常發生,弄臟衣物去換掉是常事。只是在有心人的眼中,這就很顯眼了。

她離開後,接著離開的就是公子斯,至於吳國君,早前就離開了。公子斯跟著離開後,有風也跟著走了。巫芒冷著一張臉,他心裏面清楚今天肯定是要出什麽事情了。

但是他拿有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場宴會過去,明日一早就必須離開,巫芒動了動手指,他來這裏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就這樣離開,他心裏面還是有點不甘心。

巫芒再一次離開摘星樓,是因為阿啞,阿啞是個無父無母被撿來的孤兒,可是人活在這世上,哪裏有當真就無父無母的人呢?阿啞也不可能真的是無父無母的,巫芒這一次來吳國,就是因為算到阿啞的親緣線在這裏。

再加上師傅留下的錦囊,他才走這一趟。

可是這又什麽線索都沒有尋到,還要急匆匆地回去,巫芒就有些不開心了。阿啞從來都是最先感受到巫芒情緒的人,她扯了扯巫芒的袖子,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來。

阿啞笑起來很好看,有個小酒窩,巫芒一下子有些楞,隨後又板起了一張臉,沒有多說什麽。

阿啞的頭低垂了下去,她知道,巫芒沒有那麽喜歡她,他總是想要將她送走,這麽多年了,他一直一直想要把她送走。明明摘星樓就是她的家,明明他才是她的家人,可是他卻不願意留下她。阿啞不傻,她知道這一次為什麽巫芒要帶她出來。

因為他不想要她了。

因為她不該動心。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巫芒這邊被有風氣得不行,那邊有風被公子斯氣得不行。

公子斯一出宴會,便有個宮人來為他引路,很快,就到了一座宮殿前,這宮殿的作用便是給來參與宴會的貴人們洗漱更衣的,自然距離宴會地點不遠,甚至可以說是相當近了。

有風在樹後隱隱看見了公子斯和那早已經離場的吳國君在門前笑呵呵地說著什麽,還沒有等他走近,便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你怎麽來了。”戚慈壓低了聲音,問道。

原本就說好了這事情有風不要參與,免得到時候吳國君怒極攻心,不管不顧了,到時候有風他們必然會遇見危險。

有風轉過身來,戚慈還是那身打扮,她的額頭貼著細細的金色花鈿,美得耀眼。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柔地說:“我怕我不來,這輩子都會後悔。”他沒有辦法,哪怕戚慈再三保證她絕對不會出事,一切都謀劃得很詳盡,他也不敢賭。

戚慈成了他的軟肋,他卻心甘情願。

什麽天下大業,都比不過眼前這人。

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麽有的帝王會為了博美人一笑,甘願用這天下來賭。如果那個美人是戚慈,莫說是天下了,就是她要他的命,他也不會眨一下眉頭。

他中了魔了,心甘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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