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一百零八 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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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公子渠來說,“天池道人”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唯一的底牌, 如果連他都說沒有辦法了, 那麽他無異於就只有等死了。

這如何可以?好不容易熬到公子韜已經死了,熬到王位就在眼前, 他憑什麽要放棄。

“先生……您知曉我,我不甘心啊……”他舔舐了一下嘴唇,這些話他不曾對誰說過, 只是“天池道人”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有些話是可以說的, “您說我才是天命之人,我現在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過分嗎?先生, 您是我唯一的依靠了,若是連您都不幫我,我還有什麽指望?我若是為王, 您必府成為陳國的國師大人。”公子渠這些年也沒有白過, 豈會當真沒有一點腦子。

這一番話, 先是打感情牌,然後又是聲淚俱下, 又是利誘的。

要不怎麽說困境是格外歷練人的呢, 這擱在以往, 公子渠根本就沒有這些手段。

莫名的, “天池道人”竟然覺得自己心裏還有幾絲欣慰,竟是覺得公子渠難得開了竅了,不像是以前, 不但傻乎乎的,還是鄭城的頭等紈絝,讓人頭疼不已。

看來還是性命的威脅,最能讓人成長啊。

“天池道人”怎麽會不幫他,他不但會幫,而且是會好好幫他,一定會幫到他滿意為止,可是心裏是這樣想的,卻不能這樣告訴公子渠。這事情必須要他來求他,這樣在以後的博弈之中,“天池道人”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在一場談話之中,誰是主導方,其實很重要。特別是談判之中,主導方是誰幾乎就決定最後的贏家是誰。公子渠以為主導方是他,實際上是背後的“天池道人”。

這世上,哪裏有那麽多的高人,所謂的高人,不過是用來恐嚇公子渠的東西。現在的公子渠就像是一只被嚇破了膽子的老鼠,不敢多想不敢多做什麽。

能算計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公子,你知我從來不圖那些虛名,我只是盼著你好,盼著你的命途能回歸正軌,也盼著你兒孫滿堂。公子,我不知你是否信我,若是當真信我,何須這般試探於我呢?”他也沒有歇斯底裏的生氣,語氣很淡,沒有多餘的情緒在裏面。

公子渠卻慌了,這樣的“天池道人”比暴怒的“天池道人”還要可怕,有句話說得好,哀大莫過於心死。真正深入骨髓的難過和傷心,那是真的想張嘴罵人都已經罵不出來了。

他被他的話傷到了,公子渠不至於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都沒有。他看得出來,“天池道人”的情緒不是太好。他一直是這幅板著臉的樣子,可是也許是真的相處太久了,公子渠還是能從他的面無表情之中分析出什麽東西來的。

他不該利誘他,也不該試探他。

這個世界上,真正對他好的人,他去世的阿母算一個,“天池道人”也算一個。

“抱歉,先生,真的很抱歉……”公子渠說話一向是底氣十足的,第一次,他用這種細細如蚊鳴的聲音說話,“我不該試探您,真的很抱歉。”他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也彎下了他高貴的腰肢。

他是真心真意道歉的。

可是“天池道人”卻是在演戲。恍惚之間,“天池道人”突然在想自己這樣去欺騙一個真心待過他的少年,是否真的正確。但是很快,幾乎就是眨眼間,他心裏面的波瀾就被壓了下去。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永遠不可能十全十美,不可能自己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總是要放棄一些什麽,才能得到什麽。

他已經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到底還能活多少年,誰也不知道。他這畢生夢想,也許只有戚慈能夠實現,那麽不聽戚慈的,又聽誰的呢?

人老了,總歸是要豁達一點,也就看得開一點。

對公子渠,“天池道人”一點愧疚都沒有。這就像是做生意,你來我往,他付出什麽,也就得到什麽。

公子渠一直沒有直起身子來,他在等“天池道人”一句話,等他說原諒他,等到願意原諒他。其實到這一刻他才終於醒悟過來,同他的兄弟們相比,他才是最弱勢的那一個,他一無所有,除了有先生。

他什麽都沒有,所以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一定要抓住。

“天池道人”的手緩緩擡起,放在了公子渠的頭上,他輕輕摩挲了兩下,就像是家中親切的長輩,就從這個動作便能看出他對公子渠的愛護之意。相處這麽久,若說一點情分也沒有,大抵是不可能的。

只是情分抵不過理智。

“我何曾怪過你呢。”他幽幽嘆了口氣。公子渠這才站直了身子,一眼不錯地看著“天池道人”,好像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一朵花來似的。其實他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公子,對方來勢洶洶,豈會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的。為什麽要這般執著,非要殺死您,您有沒有想過呢?”他開始一步一步引誘,引誘人走進他們早就已經設計好的圈套之中。

公子渠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回答道:“應該是因為我擋了他們的路了吧。”這個回答不功不過,乍看好像說了很多,說得很有建設性,但是其實一仔細推敲,毫無意義。

誰不知道刺殺他是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路了。

故而聽見這個回答,“天池道人”眼皮都沒有多擡一下,他眼中一片淡然,開始了近一步引導:“說得非常對,肯定是因為你擋了他們的路了。可是你想,你這般安靜呆在鄭城,鄭城是個偏遠小城,這些年來,你吃喝玩樂,看上去絲毫沒有攻擊性,為什麽他們要殺你。”當初“天池道人”就給他指路,讓他一定要繼續偽裝成一幅吃喝玩樂的紈絝模樣。

經過“天池道人”這一精心設計過的點撥,公子渠心中頓時好像是明白了一點什麽,他微微蹙眉,總覺得還是有什麽重要關節沒有打開,想不真切。

好端端的,他二弟三弟不是一向鬥得跟烏雞眼一樣嗎,怎麽不去殺對方,竟是他先遇見了殺手了。

怪事。

他喃喃自語道:“為什麽?”他還是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難不成就因為他是老大,就要被殺?這不是好事從來沒他,,壞事他一樣也跑不掉嗎?

“為什麽?公子,您還沒有想真切嗎?您雖然沒有他們那般有勢力可是您才是天命所歸之人,只要有您在,就算是他們用了什麽旁門左道的辦法得到了王位,也是坐不穩的,您看公子韜就知道了。”他又進一步引導,就差把話給說明白了。他這把話引子都遞到了公子渠的嘴邊了,他若是還想不明白,那就真的是朽木都不如了。

雖然公子渠的確腦子不怎麽樣,但是也還沒有傻到那個地步。

也許是被真相震驚住了,他脫口而出:“你是說有人出賣了我?我天命所歸的消息洩露出去了?”他說完這話,身子忍不住一抖,他實在是有些害怕。蝸居在這小小的鄭城,他一無錢財二無軍隊,什麽都沒有他只有這所謂的天命。

現在他是連小命都快沒有了。

難怪要派那麽多殺手死士來,原來如此。公子渠一想通了這裏,就猶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通百通,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他將一切事情一聯想,頓時就覺得自己悟了。

他那幾個弟弟,比他想象之中還要狠辣絕情,既然如此,他又何須再留什麽情面。

公子渠板著一張臉,“天池道人”一看就明白他已經跳進了坑裏,接著說道:“你若是不願意相信消息已經洩露,我們且看著,看看會出現多少真的老國君的印璽。”戚慈當初留下的後招就在此處了,這四兄弟都覺得自己手中的印璽是真的,都覺得自己才是那天命所歸之人,看誰都覺得對方恐怕是知道了什麽。

內亂內亂,還有什麽比自相殘殺能更快挑動起內亂的呢。

出乎意料的,公子渠居然搖了搖頭,他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信您,先生,我知道你不會害我。”他對他如何,他心裏面清楚得很,他自然是極其信任“天池道人”的。

“公子……真怕愧對您這份信任,我一定……一定會完成您的心中所願。”他其實真的很受震撼,一個金尊玉貴養大、不知人世間疾苦的公子,對他一個糟老頭子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在讓他心中感動。

可是那有如何,總歸他不可能背叛戚慈了。他和戚慈之間的牽扯太深,早已經退不出來了。況且,不退出來,尚且還能保公子渠一命,若是退出來了,公子渠立刻小命難保。

若沒有戚慈,公子渠早就死在他那兩位好弟弟的手中了。

“公子……現在他們已然不會放過我們了,走到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已經沒有退路了。”他的面容很沈靜,讓公子渠不由自主去相信他,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公子渠點頭,說道:“您繼續說。”

“現今之計,唯有先肅清您周遭的探子,然後我們請外援。”他前面口舌費勁,一步一步慢慢引導,終於在最後,說出了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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