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九十四 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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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風的眼睛……挺好看的。戚慈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這個。她總覺得自從遇見了有風開始, 她的人生好像就改變了既有的軌跡, 至於要轉變成了什麽, 她暫時也想不出來。

他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甚至有時候,戚慈會覺得有風倒是比現代一些男人更好一些,果然有襯托就有對比,在古代這些達官貴人們個個嬌妻美妾,佳人環繞還看不起女人的情況下,矮子個裏拔高個,有風就顯得很突出了。

比現代的五好青年還要稀有。

有風素日都是俊秀挺拔的,他像風雨壓不彎的竹子,而現在,這竹子像是才經歷了一場暴風雨一般,奄奄一息,看上去像是要活不成了一般。

戚慈心裏頓時有些不好受了,她沒有說話,徑直去查看了一下桌上的茶水,冷冰冰的,顯然是她走後,再沒有人來管有風了。戚慈生起爐火, 開始燒水,這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頓時驚到了有風。

在有風心中, 戚慈是運籌帷幄的胡山先生,是膚白貌美的神女,是掀起他心中漣漪的唯一人, 他卻從來不知道,原來戚慈也有這樣有煙火氣息的人。她也會生火爐,也會燒水泡茶。也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還會煮飯烹食。

她在燒水,給他燒水。

想到這裏,有風樂得跟個傻子似的。

很快,他就知道戚慈這個人的軟肋在哪裏了。他不知道戚慈遇見過什麽,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風知道他的性格有缺陷,可是看上去非常完美的戚慈,何嘗性格沒有缺陷呢。

她將部落的人當做她的責任,當做她需要肩負的東西,有風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因為她對所有真心對她好的人,都沒有辦法拒絕。她非常喜歡純粹的感情,她也會盡全力去回報純粹的感情。

戚慈為什麽最開始不喜歡他,大概是因為他來得太突然,目的也太功利,她一直覺得他不是一個純粹的人。

所以現在,大概是轉變開始了。

有風傻樂了半天,戚慈將水燒好了,然後將水倒進杯子裏面涼著,他畢竟生病了,少喝茶水為妙。戚慈弄好了一切,才轉身看著有風。有風方才還傻樂著,一見戚慈轉身過來了,就換成了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看上去可憐得很。

可憐兮兮的有風,像一條走丟了的大狗狗,戚慈動了動嘴角,壓抑住了想笑的欲/望。

“我好渴,你走了桌上都沒有熱水了。”有風的唇色蒼白,他的毒解了,可是肩上的箭傷還濕存在。傷口倒是沒有惡化,可是因為毒素的影響,愈合得沒有那麽好。

戚慈忙著去解決先前那群不知好歹的人的事情,然後又忙著處理軍營裏面漫天飛舞的流言,便沒有什麽時間來理會有風。有風倒不是無聊,畢竟周太尉整天那話比市集上的八婆話還多。

他就是很想看見戚慈吧。

是不是真的如同周太尉說的一樣,戚慈真的心悅他。他低著頭暗戳戳地笑,笑著笑著,再擡頭一看,戚慈就站在那裏看著他。

戚慈整個人都在洋溢著,這人莫不是犯病了的情緒。

有風咳嗽了幾聲,斷斷續續說道:“我……戚慈,我……”他猶猶豫豫也不知道解釋什麽,然後戚慈就眼睜睜看著他的耳朵從輪廓開始慢慢變紅,戚慈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這樣,莫名其妙的耳朵就紅了。

她不知道,在有風的心裏,他們已經過了一生了。

腦洞大開的有風,就是這麽酷炫。

“你等一等,我去尋點冷水和盆,水就冷得快得多。”戚慈還是擔心他是真的很想喝水,於是想了想,想出一個土辦法來。

有風哪裏是想喝水,他就是想要戚慈的目光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他好像越來越想時時刻刻看見戚慈,原來真的有為了美人而亡國的君主。

那個美人若是戚慈,就算是不要這天下又如何?

戚慈看有風沒有反應,總覺得他可能是腦子被毒壞了,這要如何才好,這腦子可不比其餘的什麽,壞了可就沒轍了。

還是先把水弄涼些再說。

戚慈作勢要走,有風這下子穩不住了,連忙說道:“不不不,我不喝水,我現在不喝。”他頓了頓,見戚慈看過來了,又弱弱地說道,“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我這是怎麽了?”他露出這樣虛弱的表情,戚慈才是真的沒轍了。

她走過去,就像以前一樣跪坐在他的床榻邊上,看著有風說:“你為了救我,被陳軍射中一箭,那箭上有毒。”她一句話就將最近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

有風露出一個略帶蒼白的笑容,他低聲說:“原來如此,難怪我總覺得這身子累得很。”

“累得很,可能是躺久了些。”戚慈心裏頭在想,莫不是那解藥有什麽副作用吧,不能啊,她專門問了幾句的,說是沒有任何副作用才是,怎麽有風看上去這麽疲倦。

“我晚上給你熬些湯來吧,多喝些湯水一類的比較補身子。”有風這麽一說,戚慈倒是真的覺得有風的臉色不太好了,中毒也等於一場大病吧,這樣的話,的確很是應該補一補。

一聽有戚慈熬的湯喝,有風心裏面高興極了。他敏感地察覺到戚慈對他的態度有了很顯而易見的改變,連對他說話的聲音都輕柔了許多,他這人吧,對外也是要臉要皮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可是在戚慈的面前,他就顯得非常不要臉了。

要臉是不會討姑娘歡心的,這個道理是從周太尉的嘴巴裏面說出來的,有風聽過之後覺得相當有道理,真的是非常的對。他以前要樣貌有樣貌,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戚慈還不是不待見他。

果然人就是得不要臉。

這周太尉倒是做了件好事了。

於是有風一點也沒有拒絕戚慈熬湯的主意,反而打蛇隨棍上說道:“這樣倒是很好,若是你能再弄些飯菜就更好了,我嘴裏怪沒有滋味的。”

戚慈好脾氣的同意了,弄些飯菜又不費事,沒關系的。

這段對話之後,氣氛又陷入了凝固。

戚慈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要來救我,那麽危險的情勢之下,你將那箭射開便是,何苦過來遭這一場罪呢。”其實戚慈心裏面也明白,莫浦和就是記恨她射向衛虎的那一箭,於是要千百倍的報覆給她,她估計錯了莫浦和心中的仇恨,於是將自己放在了一個錯誤的局勢之中。

說到底,她還是對自己太自信了,總有那麽一些奇葩是她猜不中心思的。

誰能想到,莫浦和對衛虎的情感並不單純呢。

戚慈這句話問得挺哀怨,倒是也把有風問住了。

他為什麽要去救戚慈,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完全就是一種直覺,就是他看見那箭射向戚慈的時候,他整個人就瘋魔了。你問他知不知道也許他自己會出事,他當然知道,但是知道又如何,他依舊毫不猶豫去做了。

他說了,一定會護戚慈周全。

有風露出一個笑容,他的頭發沒有束成發髻,披散在身後,烏壓壓的一片,他笑著說:“我說過一定要護你周全啊,世人重諾,我說到必然會做到。”他的眼神格外堅定,卻深不見底。戚慈總覺得,原因似乎不是這樣。

“我知道了,有風,我非常謝謝你,這麽久了,我還沒有慎重地告訴過你,我真的非常感謝你。”感謝他救了她。

這已經不是一個諾言的問題了,對,世人重諾,可是會因為一個諾言付出性命的人,其實非常少,甚至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上輩子的戚慈沒有有風,中箭之後,先是膝蓋骨全毀,然後是老軍醫以毒攻毒,使得戚慈盡管保住了性命,然而身體之中多種毒素纏身,早已經分不出彼此來了。面上的膿包其實就是毒素的具體表現而已。

戚慈不是沒有求助過日記本,可是日記本只能解開一種毒,不能解開混合的毒素。然而解開了一種毒,其餘的毒就失去了平衡,戚慈自然也就沒辦法活下去了。

生命和容貌之間,戚慈選擇生命。

可是盡管如此,她依舊沒有活得太久。

上輩子戚慈突然過世的原因,盡管對外沒有說,實際上就是毒發身亡,只是戚慈一直不願意點明她中毒的事情。可以這樣說,前期吳國能在越國強大的攻勢下一直苦苦支撐,完全得益於戚慈,後來才是阿溪她們成長起來。

戚慈去世,最難過的是阿溪,但是實際上,是有風。

戚慈死後,有風的世界都變得灰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動聽的情話,就是我豁出性命護你周全,我在一天,便不會讓人傷你分毫。 來自有.中二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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