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八十九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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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從有風的肩膀下面穿過,有風一瞬間將戚慈往前一推, 那箭從他身體之中穿出來, 有風一咬牙,抽動了一下韁繩, 一夾馬腹, 那馬兒飛快地跑了起來。

“是條漢子。”莫浦和說道。

“軍師大人, 我們還……”那射箭的人在一邊探頭探腦的問道, 問完之後說了一句, “我瞧著再來一箭那小子性命就不保了。”敢在他們這麽多人面前將軍師指明要的人帶走,這小子膽色不錯。

莫浦和冷著一張臉, 眼裏神色莫名,他擡擡手,有點疲憊, 說道:“不用了,我敬他是條漢子。”他比衛虎, 男人得多。

看見他, 他總覺得, 看見了幼年的衛虎。

沒有長大的他, 還沒有被世俗權勢迷花眼的他, 也是這麽可愛。

人都有弱點, 戚慈的弱點是心軟,有風的弱點是戚慈,那麽莫浦和的弱點就是衛虎。他一生,親緣單薄, 走到這一步,身邊剩下的知心人,就只剩下了衛虎了。

戚慈不知道莫浦和在想些什麽,她也不想知道。

她渾身都在顫抖,心裏面壓抑的惡魔就要破殼而出,她只覺得這天怎麽就這麽冷,有風怎麽就這麽傻。

在那一箭射中有風之後,他竟然還有多餘的力氣來安慰戚慈,他說:“戚慈,你安全了。”

這人平時看上去那麽精明,和她談判的時候明明一步也不肯退,有什麽就說什麽,怎麽會這麽傻。戚慈摸了摸有風的手,她問他:“疼嗎?”怎麽會不疼呢,一箭穿過,怎麽可能不疼呢。

有風是被周太尉半抱半扶下馬的,他如何救的戚慈,周太尉他們看得真真的,若是沒有他,戚慈今天必然會被毀無疑。這麽久了,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了,戚慈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哪怕是最開始孤苦無依,最開始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她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而這個時候,她跪在有風的身邊,隨行的軍醫拔掉了他身上的箭,有風已經半昏迷了。

在恍惚之間,他覺得手背上有一點點燙。

他努力睜開眼睛,看見戚慈在哭。他從沒有見他流過一滴眼淚,他以為,她和普通的姑娘不太一樣,還以為她不會哭呢。

戚慈從沒有這麽茫然過,她這一輩子究竟為誰,究竟要做什麽?有風很努力很努力,想要擡起手擦掉她的眼淚,最後卻擡不起來。

“不……不要、不要哭。”他的聲音沙啞,微不可聞。

可是戚慈聽見了,這個聲音就好像在她耳邊一樣。戚慈一把擦掉眼淚,她起身,顧不上身上的泥土,對著有風說:“我不會讓他們好過,傷害你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她吸氣,努力露出一個笑容,卻只是把難過掩埋在更深的地方。

是她沒用,拖累了有風。

她此生,唯願能護住想護住的人,她欠有風一條命。

若是沒有有風,她不覺得自己可以從莫浦和的箭下逃走。莫浦和,好一個莫浦和,她不會讓他好過的。

有風被安頓在後方,戚慈轉身離去,離開之前,看見有風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就昏過去了。

前方戰役沒有打起來,膠著了一整天,最後不了了之,蘇望山覺得奇怪,殊不知那是因為放了那群人,莫浦和也沒有把握能贏。他心中隱隱感覺不好,傷了那男子,戚慈還活著,活得好好的,按照之前的計策來看,戚慈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已經知道先前的主意是誰出的了,除了這位新來的戚軍師,他再想不出第二人來。

莫浦和心中不安,只想著讓衛虎丟下這個爛攤子回王都,至於其餘的,回去再說。

王上再狠,不過也就是罰一罰,或是吃些皮肉之苦,不會傷及性命,可是落在戚慈手中就不一樣了。

若不是因為衛虎這個大軟肋,莫浦和不會這麽膽小,他其實,非常期待同戚慈再交手,棋逢對手的感覺才是最好的。

雙方莫名其妙就暫時保持了和平,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將有風擡回了營帳,戚慈就收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那箭頭上抹了□□,□□的名字叫作三日神仙醉。

戚慈沒有聽過這個□□,可是這名字一聽就知道不簡單。

那診出有風中毒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軍醫了,他這一輩子都在軍中。他的師傅也是一個軍醫,只不過幼年有些奇遇,便漲了些常人沒有的見識,收了這老軍醫為徒弟之後,又將這些傳給了這老軍醫。

所以他才認識別人都不認識的東西。

可以說,整個軍營之中,除了這位老軍醫,誰也不認識這三日神仙醉。

“戚軍師,這三日神仙醉,是天下十大奇毒之一,三日之後,神仙也難救。”這老軍醫嘆氣,他自然也是知道這床榻上的男子是為了就戚軍師而出的事。

戚軍師是個好人啊,是個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她不但幫助將軍他們擊退了陳軍,還救了那麽多人。他也不想看見戚軍師難過的樣子,可是這毒,他實在無能為力。

若是師傅尚在,興許還有一點辦法。

戚慈沒有說話。

那老軍醫嘆了口氣,自責道:“都怪老朽沒用啊,學藝不精,學藝不精……”他拱手彎腰,一臉羞愧。

這種事情,哪裏能怪他呢,戚慈也不是那等分不清好歹的人。她嘆息一聲,對著老軍醫說道:“不能怪您,您能察覺到這毒,已經是很好了。”若是沒有這位老軍醫,是不是毒發身亡了,她也不會知道。

戚慈看著一動不動躺著的有風,突然覺得很荒謬。她甚至都沒有怎麽好好和這個人說過話,她明明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知識,卻也從沒有好好教導過他。

甚至也不曾答應他的要求。

他喚她一句先生,她汗顏;他說必會護她周全,她亦汗顏。

她握著有風的手,那手冰涼得很,好像他整個人已經失去了體溫,一直涼到了戚慈的心裏。她不能讓他死,他不能死。

“你可不能死啊。”她低聲對有風說道,“我還沒有兌現我的承諾呢,你不是想要陳國嗎?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把那陳國,捧到你手心裏。”她的語氣有一點哽咽,誰也不知道,第一次殺人的她,沒有表面那麽鎮定,她夜深了,也會做噩夢。

是有風說,別怕。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有風也是活生生的人啊,甚至他之前還在她面前笑啊鬧啊。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她還曾問他,跟著他有什麽意義,他還沒有來得及回憶。

以前有風在的時候,她不曾覺得這個人這般重要,現在回想起來,原來他已經滲透到她生活的每一處每一點了,處處都有他。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從遇見他開始,這個人就一直圍繞著她了。

她現在終於相信,他是為他而來。

戚慈放聲大哭。

可是這一次,再沒有人來對她說一句,不要哭了。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救活他。”戚慈擦幹眼淚,站起身,對著老軍醫說道,她的語氣有些不太好,隨後她也意識到了,於是補救說,“抱歉,我有點失態了。我懇求您,一定要救活他。”

戚慈第一次求人。

但是她心甘情願,那老軍醫倒是第一次遇見這般客氣的人,他有些驚奇,然後恭敬道:“一定會盡全力。”他親眼目睹了戚慈的悲傷,他在心裏面想,這個男子對戚軍師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吧。

“謝謝。”戚慈說完就深深鞠了一躬。

“對了,戚軍師,他今晚許是會發熱,這是正常的,你一定要吩咐照料他的人仔細著,用帕子沾水或是沾酒擦拭都可降溫,這高熱看似沒什麽,可一旦不註意,就容易燒壞腦子,可不是小事兒。”老軍醫看在戚慈這般客氣的情分上,叮囑得格外仔細,生怕出了差錯。

戚慈也聽得很仔細,她點點頭,說:“我夜裏一定會好好註意的,用水或是酒,我記住了,謝謝您。”戚慈這話的意思,就是她要親自來照顧人。

那老軍醫動了動嘴,想說什麽,最後也什麽都沒有說。

“若是有什麽情況解決不了,一定要及時使人來喚我。”那老軍醫留下最後一句話,便背起藥箱走了。

戚慈一直守在有風的身邊,對軍營裏面發生的事情自然不清楚。

那周太尉現在氣得幾乎都快吐血了,他當著蘇將軍的面幾乎是用吼的了,說得也不太客氣:“將軍,你瞧瞧那群人都是些什麽人?之前貪生怕死,戚軍師救了他們這麽多人,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這才一回來,剛剛安頓下來,就要吃要喝的,還要酒肉,說是要慶祝自己逃出生天,誰給他們的臉!”蘇將軍讓周太尉負責救回來的那群人,現在一聽這話,他也沒轍了。

他沒想過那群人會蹬鼻子上臉。

事實上,能在陳軍屠城之下活下來的人,除了躲藏著的老弱病殘,一些小孩兒,其餘那些個青壯年幾乎都是討好了陳軍才活下來的。裏面有的人,為了活下來,甚至幫助陳軍奴役自己的老鄉,搜刮他們賴以為生的糧食。

有血性,敢反抗的人,早就被殺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本文唯一虐的地方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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