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十三 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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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智一開, 後果不堪設想。

什麽是民智, 不是說單純的讀書習字,而是一種自我思考的能力和不同的聲音,片面的思想就是愚。一個國家, 原本就有著千千萬萬種人, 每個人之間都是不同的, 是獨立的,所以每個國家的社會關系其實也是極其覆雜的。

當每個人都發聲,都去思考, 那麽顯然很多問題就沒有那麽好解決了。於是最直接的方法是什麽, 對領導者來說,就是讓這些統統不要去思考,不要去有其餘的多的想法。

這就是“愚”。

顯然,七國的國君,都是把這個用得提溜極了的高手。有風也是,盡管他沒有接受過特別正統的帝王之術, 可是這種政治上的東西, 他還是懂的。

在他看來,在這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部落之中,顯然戚慈是那個屬於統治者的,而現在她在做的事情,無疑於是要叫下面這群山民來推翻她的統治了。

有風的表情一下子就嚴肅了。

而另一邊,綠石觀察著戚慈的表情,覺得她真的沒有生氣, 於是才接著說:“我家就只有我和森九,沒有其餘的壯勞動力,沒有人去修葺磚窯,這樣子的話,也許就需要我去,可是我去了之後,家中過冬的糧食就沒有了,這又要怎麽辦呢,我和森九豈不是就要餓死了嗎?”戚慈其實是沒有說過要女子也一同去,可是綠石不能占這種便宜,就默認了她是要去的。

部落之中,沒有男子的家庭其實還有好幾戶,綠石一下子將大家的擔憂都說出來了。

這的確是個問題,很快,又有人問道:“神女大人,不單單是綠石他們的問題,還有一個問題是,我們都去燒磚修建屋子了,過冬的糧食怎麽辦。”地裏的菽已經收獲了,可是這點東西遠遠不夠吃到明年開春,他們還需要去采摘山貨野菜存放起來,甚至如果可以,能打些野物回來是最好的。

有人帶頭,很快大家都願意說出自己的想法了。這樣子的會議其實讓大家都覺得很新奇,他們沒有嘗試過這種似乎每一個人都可以當家做主的感覺,大家都參與進來的感覺特別的好。

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下面一下子熱鬧得很。大巫有些擔憂,輕輕問了一句:“這要怎麽辦?”現在看來,其實大家都是有些反對的。

“神女大人,能修建磚瓦房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可是時機真的不恰當。”最後,連大山都站出來說話了。

大山對很多人來說,是一座站在前面的高山,也是守護著大家的高山。他時常將自己打到的野物送給部落裏面日子過得落魄的人家,看上去嚇人,卻是個心地很好的人。

大山原本沒有想過要站出來說話,他擔心打擊到戚慈。戚慈從來到部落地位就十分的崇高,可以說部落之中,大家最尊敬的人除了大巫就是她了。她也做了許多對部落有利的事情,這一次,倘若她直接說要修建瓷窯,那麽大家心裏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會說出來,只會默默去做這件事情。

說實話,連大山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要這樣問。

可是既然她問了,那他也可以站出來說,讓她意識到這件事不太對也是好的。

戚慈根本就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其實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但是,現在不修建,那麽開春之後,忙著播種,又哪裏有時間來修建呢?況且,一個冬,又會有多少離開呢?和人命比起來,什麽都是無足輕重的。

下面都開鬧開花了,戚慈還是笑著沒有說話。

有風聽著,心道她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為什麽要修建磚瓦房,他在那破屋子裏面住了一晚上就什麽都明白了,就這破屋子,如今天氣還不算太冷都讓人覺得有些凍,等到了冬季之後,指不定得凍成什麽模樣呢。

還不得先凍死幾個人啊。

餓死凍死,不一樣都是死嗎?他要是戚慈,根本就不會問這群人,直接吩咐去做就是了,戚慈這一步,走得不太妙啊。他在震驚之後,又在心中幸災樂禍。

然後眼光開始專註在那群人之中,他開始有空想,胡山先生是不是也在這群人之中,如果是的話應該在臺上才是。先前說話那個是巫者,穿著打扮很明顯,難不成是邊上那個老者?可是有風總覺得不太像,況且這不太對啊,胡山先生若是在,怎麽會輪到戚慈先說話。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有風越來越摸不清,腦子是越想越亂。

“我有話要說。”狗子站了出來,他的眼神非常堅定,他要說的話,不是出於盲目的崇拜,而是自己仔細思索過的,“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阿虎叔。”

一提到阿虎,沸騰的人群開始變得沈默了起來。阿虎年輕的時候意外打死過一頭瘦弱的老虎,於是漸漸他的名字就變成了阿虎,可是在那場人虎之戰之中,他的腿也被咬斷了一條。阿虎就住在狗子他們家隔壁,也是一座破爛的茅草屋,離四面透風不太遠的那一種。

“去年,阿虎叔死在了他的屋子裏。早晨,我和阿溪去看他的時候,他就躺在床上,身子就冷僵了。”狗子和阿虎的感情還算不錯,他說這一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哽咽,一時間,有同阿虎要好的人,也有些哽咽,他們從來沒有忘記過阿虎。

“阿虎叔死得時候,廚裏還有很多菽和曬幹的菇和榛子什麽的,可是這些食物最後也沒有能夠阻止阿虎叔被凍死。如果我們的屋子再不修葺,那麽今年,又會是誰被凍死呢?也許是在場的某一個人。”狗子的話說完了,當阿溪回來告訴她神女大人準備修建磚瓦房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早晚能將這番話說出口了。

這是他去年就想說的話。

人群徹底寂靜了。

戚慈說道:“這也是我所想的,當寒冷到來,最先死去的是老人、病弱的人和孩子,是所有沒有人照料的人,他們獨自住在屋子中,沒有人知道什麽時候就去了。我們是一個部落,也許他們沒有什麽能力,做不了多大的貢獻,可是大家要記住了,你們曾經是一個孩子,也許未來也會病也會老。”如果環境改變不了,那麽阿虎所經歷的,也許就是他們所有人即將會經歷的。

“我知道有人的擔憂是什麽,食物的確很重要。所以我打算以工兌換食物。我在景家少主那裏抵押了一樣東西,然後你們修窯燒磚都可以按照做活得多少來換得食物。”她的話沒有說完,這樣的話,瓷窯就算她的私產了,同樣的,大家也可以自己選擇去收集食物。

戚慈也不知道她這一步,走得對不對。

她微微吸氣,看著下面的族人,有的人點頭,有的人還是很懵懂,還有的人顯然在猶豫。大家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做,也不知道怎麽樣做事最好的。

狗子站出來說:“我願意。”阿溪的身體不好,沒有他們這樣抗凍。

然後陸陸續續有人同意,也有人沒有說話,戚慈露出一個笑容,只要有人還看得清明就好,最後連大山都搖頭笑著說,“我也加入,試試磚瓦房的感覺怎麽樣。”他上山打獵,這深山之中,那一次不是在用命搏,不敢說自己沒有阿虎的那一天。

會散去,戚慈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徑直走向有風,她還是笑著的,可是笑意卻是冷得,她問道:“怎麽樣,這場戲看得。”有風站在一旁,不像是圍觀或是好奇,那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場戲。

“還可以,挺有意思的。”有風不怕死繼續說道,“你這樣做,是在玩火***啊。這件事何必這樣覆雜呢,自己吩咐下去不就可以了嗎?你若是早點說你有食物,根本就不會有這麽多人反對。”有風看著戚慈說道。

戚慈笑了一聲,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石塊,姿態很是放松:“你,打小學的就是這些吧,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去做,而承受者的意願,是可以不考慮的,做自己覺得對他們好的事情有意思嗎?”

“上面下令,他們需要知道這麽多嗎?”戚慈的話,讓有風知道她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來路和身份了,也是,有這樣的姓氏,想不知道都難。

“他們不需要,只需要盲目地服從就可以了,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有風,一個國家,死氣沈沈,百姓沒有一點想法和活力,每天知道的,都是上面的人漏出去的。他們對在位的人沒有一點多餘的想法,也許有崇敬,可是太少太少,那麽換一個人當國君,和先前的人當又有何區別。也許百姓根本不知道換了人,因為他們的生活一成不變,他們根本沒有參與到其中來。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戚慈的話沒有諷刺,像是在講述一個平靜的事實。

有風想到了他上輩子,他拋下皇位之後,整個國家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沒有,沒有人留戀他,也沒有人對新皇上位表示歡迎。

他帶兵攻破其餘國家的王都,他們的百姓除了保住自己性命意外,對誰做國君一點都不在意,甚至心裏面對原本的國家一點留戀都沒有。

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一直如此,便是對的嗎?有風楞住了,看著戚慈,突然有點不知所措,像是幼時做了不對的事情看見了教導自己的師傅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晉江非常抽,不管是我發文還是評論都很艱難,不知道在攢什麽大招,若果有看不見更新的寶貝兒,可以點進目錄試一試~

還感謝我們親愛的段子手們,就不一一點名了,到時候作者君會把評論區的段子整理出來噠,有等不及的又感興趣的可以自己去看看(一篇評論比正文好看的文23333)然後聲明一下就是“一直如此,便是對的嗎?”不是作者君原創啊,感興趣的可以去看看誰說的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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