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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妖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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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妖司?

往去處去,聽起來完全是廢話。

但鑒於這是天師的讖言,你就不得不假設它頗有深意。

不幸的是,此時此刻,無論那句話有什麽深意,從四面八方繞行而來的魔獸們都是聽不懂的。

面對浩如煙海的魔獸潮,青玄子已經開始想念天君那臺驢板車了。沈晏拔刀出鞘,但對方的數量級讓他和他的刀顯得尤為弱小無助。

長戎冷冷地瞥了一眼,然後一腳一個把幾人全踹下了天塹。

在現實中,除了交界地,進入魔界的方法只有跳入天塹,那麽在魁煞域中,未嘗不能靠著天塹離開。

長戎賭對了。

眾人在天塹中極速下墜,但又突然在某一個瞬間天地倒轉,朝著天空下墜。

以凡人的身體來應對這種墜落實在難受極了。

在快速的下墜中,一層又一層的景象從他們眼前快速掠過,耳邊充斥著刺耳的蜂鳴,讓人無法思考,就好像真的墜入了十八層地獄。

他們不知道墜落是什麽時候停止的,再睜開眼睛時,沈晏坐在除妖司的耳堂裏,同僚們三三兩兩地從門前路過,聊著近幾日陰雨連綿的壞天氣,吐槽新來的上司太過嚴厲。

似乎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他打盹時的一個夢。

冷風吹進堂中,讓他打了個冷戰,身邊的老吏關切地問道。“您怎麽樣,可是受了涼?”

“啊……沒事沒事。”沈晏拍了拍腦袋,覺得現在周圍的一切都很真實,也許之前的那些才是噩夢。

呼……還好是夢啊。

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然而這種好心情沒能持續太久。

只持續到遇到第一個朝他鞠躬行禮喊“司長好”的人。

誰?司長?我?

沈晏覺得是同僚在拿他開玩笑,結果沒幾步,又一個人喊他“司長。”

他開始慌了。

他環顧四周,才發現周圍的面孔都很陌生,沒有一個是他熟識的,可眼前這個除妖司卻是記憶中的除妖司。

沈晏慌慌張張地往天師堂跑,然而這裏卻並不是什麽天師堂了,也沒有懸掛天師像,更無人進香。

“司長?”又有人喊他,這次聽著是熟人的聲音。

他一回頭,卻見是竹山。“柳二?柳二!太好了你還在!”

“司長你說什麽呢?”此時的竹山身著除妖司玄服,青絲束冠,玉琢的臉上突兀地橫亙著一條刀疤,身上全無平日裏那副世家公子氣派,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羈的少年俠氣。

“柳二,我,沈晏,沈晏啊!”沈晏抓住竹山的肩膀狂搖。

“柳二是誰?司長,我是淩長風。”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由得後退幾步。

他終於肯定自己是又落進另一重域界裏了。

媽的,之前竟然不是夢。

沈晏拍了拍自己的臉,逼迫自己快速地冷靜下來,他上下打量著這位名叫淩長風、但根本就是個翻版柳二的少年刑探,拿不準他究竟是被這裏影響而失憶的柳二本人還只是一個捏造出來的空殼。

“司長,你發什麽呆?”淩長風挑眉看他。“前廳開會就等你一個人了。”

“啊?開會?”

待到沈晏到達前廳,看到廳中端坐著的各位大神,更是汗如雨下。

趙司給他當書筆官,葉侍郎做少司,尤司丞在旁邊擺弄沙鬥計時,最可怕的就是矗立門旁那位環抱著刀、一直黑著臉、眼神冰得能殺人的評事……長戎。

沈晏哆哆嗦嗦地走進前廳,在眾人齊刷刷的註目禮中走到正位。“諸,諸位…久等。”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飛舟上跟小白開玩笑說她要是祖天師他都能做司長的話……欲哭無淚,小白你實在沒有必要如此講信用。

他總感覺諸位大佬看他的眼神尤為玩味,其中似乎包含著審視、調笑、驚訝……等十分多樣的情緒,看得他壓力倍增。

這次開會的主題……哦這次開會的主題是什麽,根本沒有人通知他啊。

沈晏求助地看向葉少司,葉少司心領神會,開口引題:這次會議主要是討論如何制定追捕封印魔頭李微言的計劃,諸位可以踴躍獻計獻策。

沈晏差點昏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場各位的臉色也很怪異。

“咳咳……計劃麽,當然是先抓重點,痛點,通過抓重點再引出這個相關矛盾,處理相關矛盾當然也是很重要的,我們需要……”尤司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樣地開始發言。

沈晏越聽越茫然,聽完了也不知道她剛剛說了什麽。

接下來幾位的發言比起尤司也是不遑多讓,最後問到他,說司長覺得如何呢。

沈晏呆滯地點了點頭。“我…我覺得諸位說的都有道理。”

其實根本沒聽懂。

大家在一片其樂融融中互相客氣地打官腔散會,根本沒人在乎沈小司長的感受。

逃離大佬窩之後,沈晏看到那個刀疤版本的柳二都覺得面目可親了起來。他幾乎想抱抱柳二了,結果剛一靠近就被對方不動聲色地躲開。

如果他沒看錯,對方眼中似有一閃而過的嫌棄。

沈晏來到司長書房,一開門看到堆積成山的文書,立刻轉頭逃跑,結果沒跑幾步就看到尤司溫暖和煦的笑容:“司長,沒處理完文書就打算走啊。”

充滿壓迫感的笑容嚇得他不得不撤回書房。

作為司長,追捕魁煞李微言的文書理所應當地擺在他書桌上等待他的批閱。

他覺得這可能是祖天師對他平日裏不敬先祖的報覆……

埋頭批了倆時辰,批得他頭昏腦漲,擡頭一看,書山好像剛剛去了個尖。

沈晏哭著去求趙司說他不想做司長了,趙司你救救我吧。

趙司跟葉少司一邊喝茶,一邊雲淡風輕地說少年人就是應該多加歷練,辛苦一點是很正常的。

眼看求救無果,他轉頭找上長戎,長戎冷冷地嘲笑了他一聲。

『吾只是個評事,幫不了你什麽。』

天殺的這個語氣絕對是他本人。

在沈晏萬念俱灰之際,李大黃邁著噠噠噠的步子從他面前路過,然後在淩長風腳底下諂媚打滾。面對他這個司長時很嫌棄的少年人立刻滿眼寵溺地蹲下去摸狗了。

“……柳,二……你們故意整我呢對吧。”

“司長這是什麽話,我一個外聘的游俠兒,怎麽整得了你。”

這是他聽到的第二次強調自己身份角色的話。

沈晏忽然間有種猜想,這個除妖司是不是有著什麽必須扮演好自己角色的規則?

他問淩長風,這條狗是哪來的。

淩長風答說是除妖司的看門狗『李大黃』。

好嘛,連李大黃都有自己的角色。

所以他的角色就是司長?沈晏覺得頭疼。

魁煞域除妖司的權限比他想象中要大,在批文書的時候沈晏發現文書裏有梨兒莊駐地和邊城坍落的消息,這些都是在他們進入魁煞域之後發生的事情。

其中一份文書的內容是派人前去接應梨兒莊駐地,負責這項工作的是……刑探青玄。

好吧這下他終於知道青玄子去哪了。

這些文書說明了除妖司的影響是可以跨域界的,在得到除妖司權限批準之後,刑探們可以順利穿梭層級到達文書批示的目的地,這是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當然,有除妖司身份護身也不代表著安全,域內的危險和怪物是不認腰牌的。

魁煞域除妖司和外面的那個除妖司一樣,文庫中存放著大量的資料,只不過即便是司長的沈晏也無權調閱裏面全部的內容。

沈晏對這套系統有著熟悉的既視感……這不就是加大加強版的季田縣衙嗎?!

他深呼吸,決定用好他現在扮演的這個身份。

首先他要確定這個淩長風究竟是不是真的柳二。

這很簡單。

“既然你是淩長風,那按理說小白就不是你老婆了,畢竟官府文書上寫的也不是你的名。正好我……”

“你敢……!”

果然很簡單。

本來就看他不甚順眼的柳二公子,如今看他更不順眼了。

竹山比他早到三天。

其實剛醒來的時候竹山也很懵,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外聘的刑探,劍俠淩長風。

他本想反駁說他並非什麽刑探,就見到另一個身著玄服的年輕人沖進院子裏大喊他不是什麽除妖司門吏,他是玄機門弟子,其他人想攔住他,結果此人片刻間就在眾人眼前消失無蹤了。

見到此景,竹山自辯的話卡在嗓子眼,艱難地咽了回去。

這裏是李微言的魁煞域,魁煞域的除妖司必然也有特殊性,他首先試圖在司內尋找司長李微言。

很可惜,司裏並沒有這麽一號人,取而代之的是魔頭李微言。

好在這裏雖然沒有李微言,但熟人不少,趙司,葉侍郎,尤不凡,長戎,皆在此處,但他們每個人似乎都默契地扮演著自己的新身份。書筆官,少司,司丞,評事。

前三位出現在這裏他並不意外,但是長戎究竟為何會在其中渾水摸魚呢?

他沒問,恰好,長戎也懶得搭理他。

這位將軍除了李微言和尤不凡之外不愛搭理任何人。

尤不凡則悄悄開小竈告訴他這座除妖司的生存法則。

這裏的規矩其實很簡單,你只需要老老實實扮演好自己的身份即可。就像是唱戲,不能出戲,一旦出戲就會被丟下舞臺,而在這裏則是會被放逐到魁煞域的其他區域。

他們三個或許是因為和除妖司的聯系太深,所以才會先到這裏,這段時間他們已經在著手聯系救援其他失散的人,目前有不少進展了。

竹山有些意外,他們才入魁煞域一兩天,就已經順利融入這裏的規則秩序了?

“一兩天?我們都來這半個多月了。”

起初除妖司也是很混亂的,他們三個人人在這半個月裏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穩下了局勢。

竹山這才驚覺此前李微言所說的魁煞域裏沒有時間是什麽意思。

淩長風的身份對竹山來說並不難演,當對鏡看到臉上那道疤痕時,許多久遠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回來。

他沒想到少年俠客賭氣之下在臉上劃出的傷口,居然會在這麽多年之後以這樣的形式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甚至他的靈鈞劍也安然地配在腰間。

真是……物是人非。

在這個除妖司當了三天的淩長風之後,他也漸漸熟悉了這個新環境,竟感覺自己好像真的重新成為了那個少年游俠。

然後,沈晏就來了。

從他那副一臉懵的樣子來看,顯然是剛到這裏。

於是出於主觀惡意,竹山捉弄了這位新任司長。

至於被沈晏識破,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他並不是個蠢人。

但竹山仍然需要繼續扮演淩長風。

或許司長這個身份有些額外的赦免,沈晏能說一些不符合這個角色的話。比如下意識直接喊大佬們原來的職位,又比如一直喊竹山柳二,還問他的醫術怎麽沒拿出來使。

竹山只能笑笑說:因為我是個劍客,我只會用劍。

沈晏適應了一陣子後終於進入角色,他召集眾人,擺出幾份文書,跟他們商量了自己的想法——讓除妖司刑探們通過文書去往各個區域,然後再效法邊城之行,一個接一個瓦解這些地方。

雖然接任務對除妖司刑探們來說是行活了,但這魁煞域中任何一處都能輕易在原本的除妖司內被劃歸最高危險級別——天級。沈晏只能硬著頭皮按照資料和情報中透露出來的危險程度排了個高低。

文書只能指派在魁煞域中被分配到除妖司的人員,除此之外的人不受除妖司庇護,包括原來的那些刑探。

可現在除妖司的刑探們,至少一半都是沒有任何出勤經驗的原仙門弟子……讓他們獨立接天級任務,跟讓他們去送死沒區別。

好消息是刑探們可以使用有限的法力,雖然這種有限不僅是靈力上的有限,還有法術上的有限,基本上能使得出來的大多數都是除妖司新人入門的基礎法術教學內容……

但——至少不會那麽容易被游蕩四處的長生孽鬼弄死了。至於更危險的情況……逃生類法術是除妖司的入門必修。

什麽,你不會?那只能聽天由命了。

得益於現在的身份,沈晏能夠把現在除妖司的成員按原刑探和原仙門先登記在冊,然後再混編組成小隊,確保每只小隊中至少有兩位熟練掌握除妖司術法陣法的刑探。

他整理的人員名單並不完整,因為有一部分人之前已經被調離執行任務去了。

幾個規模較大的安全地點都已經設有駐地,在沈晏到達之前,除妖司就已經派人去聯系各個駐地並盡可能地組織救援。

除妖司小隊在與各個駐地的接觸中也發生了一些或大或小的摩擦。

這些不知用何等手段穿過死區還自稱除妖司刑探的人,拿出的腰牌不是當朝制式的腰牌,面孔更是陌生。

當駐地的修士提及祖天師亦或者天君時,這些所謂刑探就會進行指正:是魔頭李微言。

因此沒少爆發沖突。

被揍的刑探也很委屈,設定上就是這樣他們能怎麽辦啊。甚至在遇到過去的同門時,他們還不能出戲,必須咬死了自己就是這個新的身份。

因此又多挨了不少揍。

『妖物竟敢用我同門的臉!』

新編的小隊暫時接取了幾個危險程度稍低的任務——說是低但只是比起其他的低一點而已,而且任務目標僅僅是探查情報,試試水,最好能夠全身而退。

但要命的是,即便如此,外勤人員的傷亡依然居高不下,不少經驗豐富的刑探,也會在魁煞域裏折戟,因此沈晏不得不暫緩計劃,盡量保全人手,再圖其他。

魁煞域各地的情報通過派遣出去的小隊陸續送回到司中。

在傳回的消息中,最炸裂的就是有人回報說他們看到了『李微言』殺死另一個『李微言』。

這很匪夷所思,按理說這個魁煞域的每一個李微言都可以算作是她本身的一部分,自己怎麽會和自己互相搏殺?

然而在不同來源的消息中,都印證了這件事:有一個(也可能是多個)『李微言』,在獵殺其他的『李微言』。

這個獵殺者被命名為『獵人』,已知獵人可以穿梭域界,不分敵我地殺死所見的所有活物,但如果遭遇到其他的『李微言』,便會優先獵殺她。

其中一個小隊遭遇了獵人但得以幸存的原因,就是隨行的一個無名修士在遭遇的瞬間展露出了『李微言』的真貌,吸引了獵人的註意,為他們爭取到了逃跑的時間。

獵人甚至可以進入某些被視作『安全區』的地點,這就比域中其他的怪物恐怖太多了。

好在她的出現是可預見的——獵人出現時必然伴隨著雷雲。

李方士說過,雷雲之中是某些人眼裏的她。

是他者的恐懼具象化在了李微言的域界之中。

凡人們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這麽恐怖的東西怎麽會是天師呢?

但身處域界的妖兵們可太明白了,李微言這千百年來的赫赫威名,底下不知道鋪著多少妖魔的屍骸血淚。

這位仙君早年處理起妖魔之事,起手式就是夷族。都說長戎才是三界第一人,但群妖百鬼不懼長戎,卻懼李仙君。

畢竟如果你不參與仙魔大戰,你大概這輩子連長戎的裙角都不會見到。但李微言是真的可能會突然有一天提著那把破黑刀出現在你家門口的。

絲毫不誇張,其聲名之可怖,可止小兒夜啼。

李微言本人對這種惡劣名聲不置可否。

除妖司運作起來之後,沈晏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點燈熬油,好在諸位大佬沒有完全放養他,該幫的多少都幫襯著。

以前他覺得趙司既要在朝上跟那些文官鬥智鬥勇,又要處理各部每日浩如煙海的文書已經夠厲害了。與尤司共事之後,他才明白,一個無情且高效的政務處理機是什麽樣。

尤司駭人的工作能力,就是趙司葉少司也深感難以望其項背——無怪乎祖天師……哦不魔頭當年會把除妖司托付給她。

那些在沈晏看來頭暈腦脹的混亂文書,經了尤司的手立刻就變得簡潔明了起來。

尤司手頭經辦的工作量也並不比沈晏少,但始終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相比起來,沈晏熬幾夜整個人都快熬死過去了。

也只有看到沈晏那張憔悴枯槁的愁容時,尤司才能反應過來,如今的司長已經不是李微言了,這小子沒司長那麽耐造,不能一直逼著幹活。

於是當沈晏得知大佬們在商議之後允許他出外勤時,他簡直如蒙大赦,感激涕零,連夜打包行李就準備出發。

尤司給他塞了倆同伴:淩長風,還有一位他並不熟識的刑探。

那個刑探很眼熟,他見過幾次,每次都在那悠哉游哉地釣魚玩狗,看得他滿肚子怨氣,恨不得過去踹兩腳,給他踹進水池子裏餵魚。

他忙得要死了,這貨還這麽輕松,憑什麽。

而且那副笑嘻嘻的樣子顯得更欠揍了。

出門前,他拿出幾枚銅錢,擲了一卦,決定按卦象的指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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