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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梨兒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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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梨兒莊

難道長生祭已成了嗎?

真給那群瘋子造出一個魁煞來了??!

沈晏此時心亂如麻,既分不清方向,也摸不定現在的情況。羅盤指針四處亂轉,什麽用都沒有。

沙塵飛揚,超過十尺便什麽都看不見了,他試圖大聲呼喊,聲音也盡數被沙塵卷去。

怎麽片刻間,天地間就只剩他一人了。

沈晏沒有在戈壁荒原獨行的經驗,沙塵刮得他口鼻都存了沙子,方向感完全失靈,法術失效,身上又沒帶多少水和幹糧,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了疲憊和幹渴,現在簡直脆弱得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這魁煞域裏就算沒有妖魔,也能把人困死在這了。

走到雙腿發軟,才隱約看到遠處有人影。沈晏剛要呼喊,又瞬間冷靜下來,這裏是魁煞域,見鬼比見人的可能性大。他謹慎地伏低身體,慢慢靠近黑影的方向。

那人影似乎也看見了他,興奮地大喊起來,然後朝著他狂奔而來。

喊的什麽他聽不太清,直到那人的輪廓清晰可辨,他才聽清了。

“快跑啊——!”

那人身上穿的是仙門道袍,輪滾帶爬地狼狽逃來,神色驚慌,好像身後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追。

沈晏拔刀,既是防備有可能跟在那人身後的東西,也是防備眼前之人。

那人跑近了,一個猛竄,抓上沈晏的袖子就開始帶他一起狂奔。“你發什麽呆!!”

沈晏還什麽都沒看清呢,就被抓著一起逃命了。“你在逃什麽呢??什麽東西在追你??”

“不知道!!”

“啊???”

兩人不知道逃了多久,才終於找到一個背風的凹處存身。

那小道長一停下來就跪趴在地上,又咳又嘔,喘得半條命都沒了。沈晏也吃了一嘴的沙土,一直在那吐沙子。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他問小道長究竟在逃什麽。

小道長驚魂未定:荒原裏有渾身燃著白火的怪物!

沈晏無法確定他的描述是確有其事還是在荒原中因恐懼而產生的幻覺,但好歹現在有了個同伴,總比孤身一人強點。

兩人結伴而行,小道長捏了一卦,準備按卦象指明的方向走,沈晏也沒什麽別的法子,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跟著一道。

這一路上也沒見到什麽身上燃白火的怪物,他倆似乎就只是身處在一個廣袤無邊的荒漠裏,祈求著上天能通過卦象給他倆一個活命的啟示。

一開始鞋子裏進沙石,他們還會脫下來抖抖,到後來倆人都麻木了,因為衣服裏已經沒有一處沒沙子了。

“刑探,你說,咱被困此地會是天意嗎?”

“刑探,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在原地打轉啊?”

“刑探,要是早知道今天咱出不去了,昨天那頓我就該多吃倆雞腿。”

“刑探……”

沈晏無言。“你能不能別說話了你嘴巴裏不進沙子的嗎?”

小道長嘖了一下,扭頭呸了兩口吐吐沙子。

沈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又說:“我還沒娶媳婦兒呢……”

“你一個道士娶什麽媳婦兒。”

這道士怎麽嘴恁碎。

也不知道是他算的卦準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他們還真碰上了另一隊活人,看著還是除妖司的同僚。

在這種地方看到自家的玄袍簡直比看到親人還親。

沈晏此時已經狼狽得像個流浪漢,頭發衣服全是沙子,滿臉灰塵,也不管嘴巴裏會不會進沙子,奮力揮舞著手臂大聲呼喊。

這一隊刑探見到他也趕忙上前接應,拿出水囊給他餵了幾口水。

沈晏這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但一起來又覺得哪不對。

那小道士呢?不是一直跟在他旁邊的嗎?

“你們看見那個小道長沒有?”

“什麽小道長?”

“就,剛剛跟我一起的那個。”沈晏愕然。“我跟他一起喊的你們呀。”

“沒有,我們只看見你一個。”

他見鬼了?

沈晏的腦子有點混亂。

同僚說他這個癥狀是正常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回去?”他好像聽到了什麽很奇幻的詞語似的。

他們所說的回去,並不是回仙舟大營,而是回一片綠洲。

說是綠洲,也並不準確,它更像是一座被鑲嵌進荒原裏的小山,漫山遍野都開著梨花,風一吹便散漫天的梨花雨,土壤風貌都像是南方。

他們目前只能駐紮在綠洲外圍,從地形上來判斷這裏應該是這座山的山頂,他們可以從駐紮的地方觀察到遠處的湖泊和一個座落在湖邊、冒著炊煙的莊寨。

看著距離並不遠,但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成功穿過梨林到達那裏。

在路上聽同僚說的時候,沈晏就有一種既視感,當他真的到達駐地時,他傻了。

這哪是什麽綠洲,這不是梨兒莊麽?!

連這路他都認得,就是當時魚娘子送他們離開時那條路!

梨兒莊為什麽會出現在魁煞域裏??

沈晏顧不得休息,爬上高處觀察湖邊的梨兒莊,他的視力一直都很好,在這裏他都能隱約看到莊裏的人四處走動,稍微再動動腦子他甚至能推理出來那幾個小黑人影是誰。

沈晏給了自己一巴掌,他現在覺得自己應該是在荒原裏因為幹渴和疲倦產生了幻覺,應該既沒有找到同僚也沒有看到什麽梨兒莊。

但這一巴掌是有點疼。

駐地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和刑探,據同僚說,這片梨山雖然有點鬼打墻,無法到達湖邊的山寨,但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任何危險。有水源,有飛鳥走獸,沒有任何妖魔,正常得就像任何一座普通的山。

至於外邊的荒原,還真有一個燃著白火的怪物,有幾個修士跟那玩意打過照面,被追得半條命都沒了,但它不會追進梨山裏來。

安置好沈晏之後,駐地的另一隊修士便出發去另一個方向尋人,這個駐地大部分的修士都是這麽被找回來的。

這座梨山成了荒原中一個固定可靠的安全點,只要不走出去太久,就都能循著山風的氣息找回來。

沈晏的腦子已經麻了,他不斷地想著剛剛曾遇到的碎嘴道長和遠處的梨兒莊,強烈的不真實感讓他無法確定究竟什麽是真的。

這種強烈的違和感,還真是一個合格的魁煞域應該具有的特征。

在駐地休整了一會兒之後,沈晏打算試試自己能不能穿過梨樹林。

其他人聽到他打算這麽幹,都一笑了之——他不是第一個這麽幹的人了,結果無非也就是繞個幾圈之後回頭土臉地回來罷了。

沈晏根據自己回憶中的路線往樹林深處走,每一個岔路,每一處路石他都有印象。

他本以為會遭遇什麽迷陣,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就這麽順順利利毫無阻礙地走到了梨兒莊門口。

掃地的嬸娘見了他便笑著打招呼,問郎君怎麽又回來了。

他有點懵。

有幾個逃課的小屁孩從莊子裏躥出來,朝他比了個鬼臉,又風一般地溜走了。女先生拿著戒尺追出來,跑得氣喘籲籲。“你們幾個兔崽子!晚上別想吃飯了!”

每個人都很鮮活,跟上次他來到梨兒莊的時候一樣。

魚娘子正拿著賬本記賬,見他來了,就笑瞇瞇地放下賬本,招呼他進莊坐坐。

聽聞他的同僚們在附近迷路了,還熱情地表示可以帶他們來莊上落腳。

為了證明他真的到達了梨兒莊,他提著魚娘子送的兩條熏肉回了駐地。

眾人大吃一驚,也準備跟著沈晏前往莊子。但不知為什麽,當沈晏帶著同修們進山後,他是順利到達了莊子門口,可一回頭同修們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他再次折返回駐地,同修們也是摸不著頭腦,他們一路上明明跟得好好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就一個岔路的功夫就跟丟了,只能在梨樹林裏打轉,最後不得不又回到駐地。

他們又試了幾次,最後確定,真的只有沈晏能到達莊子門口。

但……為什麽?

沈晏有一個猜想,但這個猜想需要另外兩人驗證。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魁煞域本身的異常,還是今天他就是這麽順,想什麽成什麽,他所想的兩人還真就來到了這片駐地——青玄子和陽無極。

他們二人的反應跟沈晏一模一樣,聽沈晏說完他在此地的所見所聞之後,三人一拍即合,結伴前往梨兒莊。

果然,他們三人都順利到達了梨兒莊門口。

沈晏的猜想被驗證了。

只有曾經來到過梨兒莊的人,才能再次來到梨兒莊。

這同時也驗證了他另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可能是小白的魁煞域。

至少是一個吞噬了小白的魁煞域。

那麽這片梨兒莊是小白所創造的魁煞域中的庇護所嗎?或者再大膽一點想,這就是真正的那個梨兒莊。

為了反向驗證梨兒莊的存在,沈晏試圖帶著魚娘子她們去找駐地。

結果和之前差不多,他們走著走著就跟魚娘子走散了。

魚娘子說她閉著眼睛都知道這裏的路怎麽走,分明是他們三個走著走著不見了。而且她也到了沈晏說的駐地的位置,卻沒有見到任何修士,最後只能一頭霧水地回到莊裏,還嗔怪他們三個是不是拿她一個婦道人家開涮呢。

青玄子和陽無極臉都白了。

如果這裏是真正的梨兒莊,那就意味著這片魁煞域居然能在這種鬼地方鑲進來一處外界區域還不影響到這片區域本身,真是聞所未聞。

從古至今,只聽說過魁煞域能扭曲域內之地,沒聽說過域外之地也能給擓進來的。

如果不是真正的梨兒莊,那這魁煞域的擬真未免有些太真了,絲毫找不到任何破綻。

魚娘子甚至還把之前沈晏欠的五兩銀子的債給討了。

他們三個歇腳的這會兒,還碰上那個長生天師廟的廟祝上門來化緣,挨了魚娘子一頓說教,說不如找個腳踏實地的活計老實幹著,也比整天神啊鬼啊的強,你這年紀輕輕的,周圍百姓就是找道士做法事捐門檻都輪不著你。

說得廟祝直掉眼淚。

青玄子於心不忍,悄悄塞給他一枚銀元寶,廟祝抹了把鼻涕眼淚,千恩萬謝地走了。

沈晏暗中跟著廟祝看能不能僥幸到達那個莊外的長生天師廟,但不出所料地跟丟,然後鬼打墻回來了。

看來是不能通過這裏離開魁煞域了。

但好在只要一直待在這裏就能保證安全,他們甚至還能從莊子裏帶些熱菜和酒水回到駐地,至於銀錢花費——對於現在的修士們來說,銀錢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

竈上一開夥,梨兒莊的婦孺們輕輕松松地就從這些個不曾謀面的修士們手裏掙了一筆意外之財。魚娘子滿面春風,說以後有這種好生意還來找她們。

沈晏哭笑不得。

“對了沈公子,你們若是遇見了小莊主,記得叮囑她早些回來呀。”

沈晏的笑容僵了僵,回說好。

小白現在究竟怎樣了呢?

他實在不知道。

駐地聚集的同修越來越多了,帶回來的情報也各有不同。

有說荒原另一邊有村落的,也有說另一邊是座城的。

而荒原裏那個渾身燃著白火的怪物,也有其他人跟它正面遭遇過了。

那怪物攻擊性其實並不強,大多數時候只是在荒原中四處游蕩,並發出令人頭痛欲裂的尖號,但要命的是人一旦靠近,就會陷入一種劇烈的痛苦情緒之中,並試圖無差別攻擊身邊的人。

如果被它發現,它就會向你追來,並發出更加淒厲的叫聲。好在它的速度並不算快,拼了命地逃一般是能逃掉的,至於沒逃掉的……那也不會出現在這了。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些更加危險的東西,會主動捕獵落單的修士,沒有了靈力的修士跟普通凡人無異,體修還好些,法修符修連普通民夫都不如了,遭遇之後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有些修士聽到了全不似人的廝殺聲響,但他們沒敢靠近。

沈晏忍不住去想那個碎嘴道長,他已經越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遇到過這麽一個人了。

很多修士到了駐地就不願意再離開。沒有法力的修士比普通人更脆弱,要他們出去面對未知的危險,他們是不情願的。

除妖司的刑探們反倒更習慣這種處境——但凡有些資歷的刑探,追蹤、避險、獨立行動、野外求生這些技能都是基礎。有的刑探甚至本身就是個凡人,只是比普通人知道的東西多了些罷了。

沈晏沒打算在駐地久留,他需要去探明其他區域,就算找不到破陣點,也至少能多帶回一些情報。

青玄子和陽無極本打算跟他同去,但他們三人必須得留一個人聯系梨兒莊,這個重任最後落在了陽無極頭上。他雖已不是歸雲山長老,但仍是修士中最德高望重的一批人,留在這裏不僅可以聯系梨兒莊,還能管理駐地,安定人心。

沈晏和青玄子準備好足量的幹糧和水就出發了,走前魚娘子還又特意給他們塞了幾塊糖和鹽,叮囑他們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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