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給朝廷當狗

關燈
給朝廷當狗

葉祁瞬時愕然,再看李不缺手中長劍,那不正是天師前輩的一柄劍麽?!

其他人聽傻了,李不缺難道也瘋了?

“我才是天師!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妄稱天師!天師的神刀在我手中,我才是天師!受死!”野瘋子的刀氣驟然強了數倍,一刀劈下,刀氣直接裂地而來,似乎瞬間就要把她劈撐兩半。

一柄劍往地上一插,除妖司最基礎的防禦陣法升起。

瘋子狂笑不止,這種手段在斬神刀面前都是形同虛設!

然後,刀氣在陣前,瞬間散開,甚至沒有留下碰撞的痕跡。

李不缺挑眉。

瘋子楞了片刻,又發狂一般斬出數道刀氣,刀氣在接觸到陣法的瞬間全部輕飄飄地散開。

“還有別的嗎?”李不缺沒有拔出一柄劍。“沒有的話,就輪到我了?”

“刀來。”

葉祁鞘中那把沈寂已久的橫刀瞬間出鞘,飛入李不缺手中。

“世人皆說,天師善刀劍。”李不缺試了試那把陌生的橫刀。“但你……該不會覺得,所謂天師,全靠那一把刀吧。”

橫刀側鋒,靜,隨後刀光躍動,李不缺起勢出刀,劍勢轉刀法毫無痕跡,刀勢剛猛迅捷,如雨般落下,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也絕難以相信那是人能使得出來的刀法。

黑刀原本氣勢如虹,此刻卻堪堪狼狽招架,叮叮當當的刀劍相接之聲未斷片刻,幾乎毫無喘息之機,周圍眾人只是看著都忍不住屏息。

刀兵之聲驟停,那瘋子終於得了喘息,李不缺將橫刀插進地面,又喚聲:“木倉來!”

一把長槍破空而來,槍身一入手,又即刻如蛟龍出海,再起刀兵。鏘鏘之聲與剛剛又不同,木倉身呼嘯,軟若鞭,又剛猛無比,每一刺都直奔命脈。

瘋子滿頭大汗,眼睛幾乎無法鎖定槍頭,全靠著刀帶著人才將將招架,但每擋一下,他的手臂都被震得生疼。

槍頭一拐,又猛得插進地面。

隨後,短刀,手戟,一一輪過,無一不精,每一樣都打得那瘋子毫無招架之力,甚至全程沒有動用一丁點法力。

李不缺擲下兵器,凝氣化神,周身魔氣乍起,反手之間卻又化做了精純的清氣。

刀劍成林,李不缺孑立林中,孤眸燦金。

“在下諸武精通,只是恰好用刀劍。”

瘋子的手臂只是抵擋都已經脫力,抖得幾乎拿不住刀。對招失敗還是其次,他的精神已經被剛剛那潮水般的攻擊打垮了。

斬神刀從那只發抖的手裏滑落出去,瘋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瞳孔依然震顫不已。

李不缺撿起了斬神刀,隨手一甩飛進了墻面。她終於騰出手能擦擦臉上止不住的血了。

斬神刀的刀傷真是異常地痛。

“晚輩葉祁,拜見天師前輩!許久未見,天師前輩英姿如舊!”葉祁幾乎全身都在發抖,拱手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大禮。趙煜那小子要是知道他又見到天師,肯定腸子都悔青了!

“很久嗎?”李不缺擦了擦臉,笑著上下看看他。“你確實老了不少。”笑這一下又牽動了臉上的刀傷,疼得她嘶了一聲。

葉祁擡眼看去,李不缺那張本就像極了天師前輩的臉,如今幾乎就是天師本人了,甚至讓他恍惚間以為仍是當年。

他又恭恭敬敬地合手躬身行了一大禮。“前輩乃是天人,葉祁一介凡人,在前輩面前無非蚍蜉夏蟲罷了。”

李不缺蹙眉。“怎麽說話這麽客氣,當大官了?”

“慚愧,晚輩未能在除妖司中有番作為,有負前輩所期。”

李不缺嘆了口氣,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如今也變成了禮數周全恭恭敬敬的家夥了。“算了,你不是來取那把刀的嗎?找個人拿布包上吧。”

“不敢不敢,天師前輩親至,此刀自然要物歸原主。”

『你真的是天師?!』腦海裏突然傳出聲音。

李不缺扶著因劇痛而抽搐的臉。“是,你不是說你這輩子沒見過天師麽,你現在見著了。”

“天師前輩?”葉祁有點摸不著頭腦。

李不缺擺了擺手:“不是跟你說的,是跟腦袋裏那丫頭說的。”

“您是說……李不缺?”

『鬼,鬼上身?』

“什麽鬼上身,小丫頭片子真沒禮貌。正神上身這種事情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嘶,真疼……”

『為什麽是我?』

“哦,因為你偷過天師廟的供奉,所以才找你上身算賬來了。開玩笑的,其實我也偷。”

怎麽會有人偷自己的供奉啊?

『……你怎麽一點也不像神仙』

“我不像神仙嗎?我剛剛那麽帥的一套連招都沒拿下你?”

『……』

怎麽從來沒人告訴她天師是這個德行?

“好了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跟你閑聊了,待會我一走你就直接跑,千萬別給除妖司逮著了。要不然就一口咬死了你不是李不缺,他們要抓人就叫他們拿證據出來,反正案卷都銷了他們也拿不出來。”

葉祁尷尬地笑了笑,前輩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百無禁忌,一點兒不避著人。

李不缺突然躬下身子,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神情一變,目光變得有點茫然。

她好像……回來了,臉還是好痛。

環視四周,現在周圍六七個除妖司刑探,全知道她的身份了。

李不缺開始思考要不要繼續裝天師上身或者直接挾持面前這位葉大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挾持了,還算是比較熟練。

葉祁在她回來的瞬間就意識到換人了,他咳嗽了兩聲。“我們除妖司抓人確實是講證據的,天師說你不是李不缺,你就不是李不缺。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那麽多,也不奇怪,是吧,小白。”

前後句好像有點矛盾?

眾人互相看了幾眼,也連連點頭附和。“葉大人說得甚是啊。”

除妖司這幫人對天師的盲從好像到了李不缺不太能理解的地步。

李不缺感覺臉上的傷口好像沒有那麽疼了,再摸一摸,怎麽好像連傷口都沒有了。她抹了把臉,居然真的沒有傷了。

神仙真厲害啊。

但怎麽不連她臉上的疤一起消掉?

說明也沒那麽厲害嘛。

自從這個天師上了身,除妖司諸位對她的態度突然好了不止一個檔次。就好像,她被天師選中就一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優良品質。

要不然天師為什麽要在千鈞一發之際前來救她呢?

要不然斬妖除魔的天師怎麽放著她忠實的除妖司徒子徒孫們不上身,非要挑一個魔修呢?

必然是因為她身上有什麽受天師賞識的特質。

殺人放火?那是斬妖除魔,嫉惡如仇。你看案卷上記載,殺的大多數是魔修!

搶劫?那是劫富濟貧,頗具江湖俠義。要不然她自己怎麽現在還這麽窮?

尤其葉祁,說得義正辭嚴,恰有其事一般,說得李不缺自己都要信了。

她回去也想了很久天師為什麽選她,她之前還罵過天師呢。

忽然間,她想起雲鶴道人很久以前跟她說的。

『因為你是個好孩子。』

真的假的。

她晚上問了阿竹,因為阿竹好像認識很多人,說不準也認識天師呢?

阿竹摸摸她的頭,說天師是個極溫柔的好人。

李不缺覺得阿竹的話好生奇怪。

大家提到天師,要不就是說她無比強大,要不就是說她心系蒼生,就連街頭瞎編的話本裏,天師都是鐵面閻羅,執法天神一般的存在,這還是李不缺頭一次聽到有人說她『極溫柔』。

“天師也會偷自己廟裏的供奉嗎?”李不缺搭在他的膝蓋上,擡頭看著他。

阿竹低著頭,一部分頭發挽在腦後,一部分垂落下來。不像李不缺的頭發那麽毛燥,他的頭發又軟又亮,溫順地搭在肩頭。那雙含水的眸子似乎永遠在註視著她。

“……會的。”而且還會去掏香火錢箱子。“她是極可愛又溫柔的人,從不講究什麽俗禮。”

“對了阿竹,今天那個沈什麽的說,沒有合過八字登記文書拜過堂就不算成親,所以你不是我夫君。”

阿竹溫柔的笑容悄悄地裂開了一點。

一天天的哪來這麽多挖墻角的。

“那不缺自己覺得,我是不缺的夫君嗎?”

李不缺坐了起來,一個勁兒地點頭。

“這就足夠了。”

李微言覺得是這麽個理,她喜歡就好了。

除妖司一行人此行大捷,臨走前特地請李不缺去酒樓大搓一頓。

本來李不缺是不想跟他們這幫朝廷狗腿子有太多交集的,但是不花錢的飯不吃白不吃。

刑探們熱情地過來勸酒,李不缺被三言兩語架起來,不得不喝幾杯,但她酒量極差,一喝就上臉,一杯下去便已天旋地轉,不多會兒往地上一栽就不省人事了。

再一醒來,人卻已經五花大綁地蜷在馬車上了。

葉祁坐在面前笑瞇瞇地看著她,把臉上的褶子都擠了出來,看起來像極了滿肚子壞水的奸商。

李不缺本來還頭疼著呢,這一下就酒醒了,立刻顧湧著破口大罵:“艹!你們陰我!”

“小白,無需緊張嘛。”葉祁好心地幫她往旁邊挪了挪,不讓她腦袋磕著,但險些被她一口咬住。

“這次不是抓你去坐牢的。”葉祁及時收起手。

“?”李不缺警惕地瞪著他。

“除妖司有個外聘的名額,本官看你就非常合適,吃官家飯,免除通緝,怎麽樣,要不要考慮考慮?”葉祁捋著胡須輕笑道。

“呸,我不可能去做朝廷鷹犬!”李不缺激烈地撲騰起來,馬車隨之晃蕩了幾下。

葉祁看她這副態度,卻顯得胸有成竹,他伸出一只手。“五十兩一個月。”

李不缺突然就噎住了,不再撲騰,但片刻後還是硬氣地繼續罵:“我怎麽可能為了區區五十兩就為你們賣命!”

“包兩餐,分配住處,正規編制,懸賞酬金另外結算。”

“……”

……李不缺可恥地低頭了。

盡管她看起來屈服了,但葉祁還是沒給她松綁,直到一路進了京城,把人丟進除妖司,李不缺才終於從一條顧湧的大蟲子重新變回人。

接應的刑探還以為又逮著人犯了,若不是葉祁反應及時,李不缺差點又被塞進大牢。

到了地方,葉祁就好像生怕她反悔跑路似的,按正常流程要半個月的手續,葉祁站在那盯著硬是半個時辰就給她走完了,官服令牌和特制橫刀從庫房硬摳出來塞李不缺手裏。

反正先給她套上,尺寸不合回頭再改。

直到被葉祁拽到天師堂拜天師的時候,李不缺還是有種說不上來、莫名其妙、糊裏糊塗的感覺。

“快,拜見天師啊!”葉祁指著堂中的天師像催促道。

李不缺套在不合身的官服裏渾身不自在地亂動。“我不拜神的。”

而讓且一個魔修拜天師算怎麽個事兒?

“嘖,你這孩子,天師好歹救你一回呢,你就當回謝禮不行嗎?”

入職換衣拿刀拜天師一氣呵成。

李不缺的腦子還沒來得及轉,就已經在除妖司掛名入職了。

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除妖司司長趙煜也覺得很不對勁。

他打個盹個功夫,除妖司就多出來了一個外聘刑探?!且不說除妖司之前壓根沒有外聘這一說,就算是走正常路線入職,除了要經歷漫長的背景調查還得過入職考核呢?!

而從頭到尾葉祁就發了封信通知了他一下,說要外聘個奇才,他還沒來得及回覆,人就入職了?!葉祁那個王八蛋還有沒有把他這個除妖司司長放在眼裏?!

他氣勢洶洶地去找葉祁興師問罪,一見面,葉祁立刻把刀匣塞他懷裏。

“你給我塞這個幹什麽?!我問你那個……”

“天師的斬神刀,這個。”葉祁指了指他懷裏的刀匣。

趙煜楞怔一下,低頭一看,先嚇得一松,然後趕忙去抓,差點手忙腳亂地把刀匣摔地上了。他好不容易穩住了刀匣,趕緊對著匣子念了幾句“天師恕罪,天師恕罪。”。然後才松了口氣,雙手端著刀匣,繼續向葉祁問罪。

“那個外聘的,什麽情況?”雖然還是不爽,但趙煜的語氣明顯緩和了一點。他目光看向站在前堂、穿著不合身制服、茫然地環顧四周的面具少女。

葉祁捋了下胡子,故作神秘地挑眉看了他一眼。

“趙司長,你猜我這次去青州,遇見誰了?”

“我管你遇見誰呢,我們除妖司有除妖司的規矩,像你這麽亂來絕對不行。”

“嘖。”葉祁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你真不想知道?”

“你遇見誰關我什麽事?總不可能是遇見天師吧。”

“趙司長,你猜得還真準。”葉祁臉上的笑容綻放起來。

趙煜起先不信,翻了個白眼,過了會兒,看他沒有下半句,就有些動搖了。他將信將疑地叫來同去的刑探,問他們此行可有異常見聞?

少年刑探興奮地答說:“司長,我們見到天師大人顯靈了!”

趙煜險些沒有站住,他僵硬地看向葉祁,目光中仍存僥幸:“真的……?”

“我騙你,司裏的小子會騙你嗎?”葉祁丟了眼色看向不遠處困惑又茫然地李不缺,靠近趙煜壓低聲音道:“趙煜,我可跟你講,這次你可是撿到大便宜了。那個就是天師附身之人。”

“……啊?!”

看到趙煜震驚又錯愕的表情,葉祁別提有多痛快了,他拍拍小刑探的肩,讓他覆述當時的情況。

小刑探興致勃勃地講述起當時情況如何兇險,天師又是如何在千鈞一發之際顯靈,附在那邊的少年身上,千種招式萬般變化,打得兇徒毫無還手之力,精神崩塌跪倒在地。

“最後天師大人站在刀林劍雨之中,冷眼看那竊了斬神刀的狂徒,說道:‘在下諸武精通,只是恰好用刀劍。’”

眼看這小子都快開始說書了,葉祁趕忙打斷了他。“可以了可以了。”

再多說幾句趙煜就要泣血了。

“趙司長,你看,從古至今,可未曾有天師俯身於人現世的記載,這可是數百年來唯一一個,被我給綁到除妖司了,還不快謝謝我?”

“哦對了,天師當時所用的兵器,我給你一道帶回來了,給你當個念想。但天師用了我的刀,這刀陪了我幾十年,就恕我不能充公了。”

“司長!司長?!葉大人!司長暈過去了!”

趙煜昏過去了,但還是死死抱著刀匣不松手,刑探們趕緊圍過去扶,葉祁卻在旁邊拍腿大笑。

李不缺困惑地看著忽然混亂起來的除妖司,更茫然了。

這除妖司……怎麽回事啊?

趙煜被扶進屋裏緩了好一陣子,他屏退左右,盯著房梁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葉祁那好運混蛋又見到天師這件事。葉祁進來假模假樣地關心他,他故作輕松地說道:“我已經沒事了。”

“真的?”

“那是自然。”

“行,那正好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本來不知道呢受不受得了,既然你說沒事,那你要不要聽聽?”

“講。”

“也沒什麽……就是那個新入職的,是個魔修……”

趙煜的血壓又飆起來了,但他還是強作鎮定。

“……而且你也認識的,李不缺。”

“?!!”

司長大人又昏了過去。

是夜,葉祁翻查著除妖司為天師單獨設立的內部行志,這本行志,即便是是除妖司內部,也只有極少數人能夠借閱。

書頁停在『九幽荒火』的那一頁上。

灰白色火焰,以血為油,以骨為柴,水潑不滅,遇靈更燃。

葉祁癱在椅子上,擡頭望天,深吸了一口氣。

當一個人,她長得像天師,聲音像天師,能力像天師,武器像天師,行事作風像天師,甚至展現過天師的真身……

“真要命啊……天師前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