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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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1
斬殺血煞，她多少是有點把握的。
這並非是什麽狂言。
無論是修哪一道的修士，想要精進修為，除了那些殺千刀的不世出的天才之外，都是得靠修煉的。哪怕是青玄子，這些時日也從未放松過修煉，一有時間就開始閉目調息，吸納天地靈氣。
而李不缺靠什麽修煉呢？
靠放火。
九幽荒火每燒死一個人，李不缺都能感覺到體內的氣越發充盈，甚至似乎得到了對方一部分的修為。她殺得越多，修為就越強。
起初她以為別人也是這樣，但當她殺的妖修魔修足夠多之後，她才發現，別的同行要麽靠吞人血肉增進修為，要麽靠吞人生機增進修為，像她這樣的，是異類。
就好像……她簡直就是為了殺人放火而生的。
她覺得老天爺給她的這個飯碗多多少少有點惡意。
這個能力在李不缺的辛勤工作下逐漸像滾雪球一樣滾起來，但她一般不會在外人面前透底，所以這天底下除了李大黃之外可能沒有一個活口能得知她真正的修為。
刀有了，脫身的法器也準備好了。
李不缺本來還想寫個遺書，但提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任何人可以寫。沒有可以托付的人，沒有惦念的人。
她只有一條大黃狗，而她一死，大黃也會死。
她應該給阿竹寫什麽嗎？好像也不用，她死了應該就會與阿竹相見了。
因此，她竟沒有任何可以寫的。
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李不缺收拾好行李，牽上李大黃，躡手躡腳地從客棧的後門溜了出去，抱著狗上了店小二提前準備好的馬車上。
馬車行至城外，李不缺下馬，從懷裏掏出幾兩碎銀遞給車夫。車夫擡起頭，露出鬥笠下青玄子清俊溫和的臉。
“道友要往何處？”
李不缺看到青玄子那張臉，整個人都麻了，這人怎麽陰魂不散啊！
“道友……可是要去尋血煞？”青玄子眉目之間盡是了然。
李不缺愕然地退了半步。“你，你怎麽會……”
“要不然，小白道友猜猜在下為何要去奪天觀，又為何要非與你同行呢？”青玄子雙目微垂，隨後又銳利地看向李不缺。
李不缺瞇起眼睛，眉頭抽了抽。
青玄子正準備跟她痛陳利弊，告訴她此行如何如何九死一生，他更加了解血煞，帶上他百利而無一害，卻見李不缺袖子裏拿出一只酸梅核，然後面無表情地照著馬屁股彈了過去。
馬兒受了驚，登時長籲一聲，帶著青玄子的驚叫狂奔而去。
李不缺揮了揮袖子，散散煙塵，然後塞一顆酸梅放在嘴裏。
她難道看起來是什麽脾氣很好的人嗎？
走出去沒多會，又聽得噠噠馬蹄聲，青玄子居然勒住了馬又追了上來。
“小白道友，小白道友！”他調整了車身，盡量與李不缺並行。
而李不缺目不斜視地無視了他。
眼看對方一點溝通的意思也沒有，青玄子有點急了，只能甩出殺手鐧：“師叔祖說，小白道友還欠歸雲山一個人情。”
李不缺停了下來。
“若是帶在下同行，這人情便兩清了，如何？”
雲鶴道人的人情李不缺一直記得的。她想著或許將來可能會有兵戎相見的時候，這人情可以拿來緩和場子，卻沒想到老道這麽容易就把這人情給一個小輩拿去歷練。
而且這趟去，他未必就能回來。
李不缺點了點頭，青玄子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二人開誠布公，青玄子也不再藏私，在馬車車廂中搭起一個小桌板，將他所整理收集的資料都分享了出來，其中有些是李不缺已經知道的，有些沒有。
血煞自從當年被圍剿重傷後便銷聲匿跡，但近些年來，血煞這個名字又重新出現在人間，並擁有了許多擁躉。雖然其行跡依然不可知，但魔修中有傳聞說得到血煞的青睞便可得道大成。
因此不止仙門和朝廷，魔道中人也有人在尋血煞。
雖然傳聞尚不可證，但這些年突然做大的魔修確實是增多了。
所以李不缺才有那麽多財可以發。
根據歸雲山的猜測，血煞極可能成為了魁煞。
“哈？那是什麽東西。”李不缺沒聽說過這個詞兒。
“魁煞是人間萬魔之首，其身有魔種，所至之處，魔氣叢生，伴生大量妖魔。簡單點說，就是個會走路的妖魔制造機。人間已經幾十年沒有出現過新的魁煞了。”
李不缺聽得直皺眉頭，在三眼怪的回憶裏，它確實是因為得到了血煞的註視而得到了『飛升』。若血煞真如青玄子所說的那般，他所在的地方，妖魔肯定不會少了，而且可能都是三眼怪那個水準，不，可能強的多。
青玄子拿出上一個魁煞的資料，裏面記載著當時仙門為了剿滅魁煞做出的巨大犧牲，去的人幾乎都是有去無回。最後還是天界降下神官才消滅了魁煞，而那位神官，則是大名鼎鼎的天師、斬魔除妖真聖、無名星官、赤霄天君玄鈞廣明真君。
李不缺忍不住笑出聲。“這麽多人啊。”
“不可對仙師不敬！”
嗤，這幫白皮子還是一樣開不起玩笑。
“血煞本身已經難以對付，當年朝廷與仙門合力也未能剿滅，如今若真成了魁煞，只憑你我二人，定是拿不下的，所以，我們需要幫手。”
雖然李不缺不喜歡跟人合作，尤其是跟白皮子合作，但不得不說，青玄子說的有道理。如果對方真是魁煞，那可就相當棘手了。
青玄子找到的第一個幫手是……沈晏。
李不缺看了一眼騎著馬、風塵仆仆的沈晏，轉頭問青玄子：“你找這拖油瓶來幹嘛？當炮灰嗎？”
沈晏好懸沒從馬上摔下去。“餵，小白！你說我壞話好歹背著點人吧！”
“小白道友太小看沈大人了，他還是很有作用的。”
沈晏連連附和。“道長說的對。”
“比如負責案卷記錄，這麽大的事兒，總該給朝廷一點面子。”
“……”
青玄子第二個找到的幫手，是一個留著大胡子，一把年紀還一臉兇相的老道。他說這位陽無極前輩曾是歸雲山長老，如今在凡塵游歷，斬妖除魔。
李不缺一看到這老道爺那肖似武像天王的豹眼就感覺犯怵。
老道爺看見李不缺，也幾乎二話沒說拔劍就砍。
“大膽魔修，納命來！”
青玄子和沈晏一人抱一條胳膊攔著陽無極：“她是此行一同前去斬殺血煞的幫手！前輩不能殺啊！”
“無需多言！看劍！”
李不缺環著胳膊，朝陽無極做了個鬼臉：“哈，臭老道，來啊，要是敗在魔修手底下別躺地上哭啊。”
“小白別拱火了！”
最後還是青玄子跟陽無極耳語幾句，他才悻悻地收了劍，然後惡狠狠地瞪了李不缺一眼，好像在說你小子別私下給我逮到了。
這老道爺的劍李不缺看著有點眼熟，好像一把刀還是劍時候的樣子，難道這是什麽歸雲山制式的兵器嗎？她又看了眼青玄子的劍，他的劍就不一樣。
老道爺雖然脾氣暴，跟李不缺五行相沖，但看著修為確實不賴，也還行。
青玄子找到的第三位幫手……是白淵。
陽無極與白淵一見面就很熟絡地攀談起來，李不缺一腦袋問號。“老道，你看見我就拔劍，你怎麽看見他不拔劍啊？他不也是妖嗎？！”
陽無極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白淵君乃是狐仙，半神也，你是什麽東西？”
說話夠傷人的，李不缺擼起袖子就要照他臉上來一拳，青玄子把她架著從地上舉了起來。“小白道友呀，暫收火氣。陽前輩也是，大家是同伴，何必劍拔弩張。”
白淵面帶笑意地看著這頗為有趣的鬧劇。
“誰跟他同伴，青玄子你怎麽搖的人啊！搖骰子搖出來的結果嗎？！”李不缺一邊張牙舞爪一邊罵人。
“正是卦象所指。”
好家夥一窩四個人，人，妖，魔，道，湊齊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搖個和尚來了。
然後就真的來了個張口閉口阿彌陀佛的明心和尚……
李不缺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很懷疑他們這一行人能不能成功走到血煞那……
陽無極從入夥第一天起，跟李不缺就不對付，兩人隨時隨地都好像能茬起架來，然後青玄子來勸架，沈晏拽著李不缺，明心和尚就在一邊搓著念珠阿彌陀佛，試圖感化兩位施主放下暴業。
而白淵入了隊之後始終一副謙和君子模樣，無論發生何事都波瀾不驚，不參與任何爭鬥，而李不缺有時醒過來會發現手邊多了一碟糕點，或者幾顆冰糖。
還有之前委托商行做的刀。
雖然她已經有一把了，但刀這種東西，多多益善，砍崩了一把可以無縫銜接上另一把。
雲鶴道人帶來的刀，外形樸素，刀身筆直簡練，像泉水一樣平靜，又鋒芒畢露。而白淵帶來的這把刀，刀形略有些弧度，刀身隱隱泛著千錘百煉淬火的藍光，給人的直覺就是又貴又好。
“這刀叫什麽名兒？”
“還未曾起名，小白姑娘可以自己起。”
李不缺撓了撓頭，試圖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文化水平都用起來，狐貍送的刀……“就叫狐刀吧。”
“是個好名字。”白淵絲毫沒有對她貧瘠的文化水準有任何意見。
“真的嗎？”
“真的。”
在如今的隊伍裏，作為唯一的魔道，李不缺感覺自己像個異類，這些天跟他們待一塊，她連食欲都下降了，每天都在不爽和更加不爽中來回橫跳。她有時會盯著幾個人發呆。
沈晏問她在想什麽。
李不缺說，我在想事後把你們滅口的先後順序。
“哈哈哈小白你真會開玩笑。那我是第幾個？”
李不缺灰白的眼睛很平靜地看著他：“最後一個。”
“嘿嘿，是因為小白舍不得殺我？”
“因為你最弱。”
“……能別這麽傷人嗎？”
青玄子與陽無極看著輿圖，似乎因為路線而產生了些爭執。陽無極掐著腰，餘光掃到正在不遠處發呆的李不缺。“餵！你領的路該不會是假的吧！繞我們玩兒是不是？！”
李不缺白了他一眼。“看我不爽就自己去找啊。”
“你真以為我不敢打你？”
“來啊。”
眼看兩人又要茬起來，青玄子趕忙來打圓場。“大家是同伴，應該少些猜忌爭鬥才是。”
“阿彌陀佛，青玄子道長說的甚是，兩位施主……”
兩人同時背過臉，切了一聲。
白淵端坐在石桌邊飲茶，嘴角忍不住掛上笑意。沈晏問他為何發笑，他壓了壓杯蓋，目光看向互看不對付的二人。“沈大人不覺得，他們兩個挺像的嗎？”
“啊？”沈晏看了看瘦巴巴的李不缺，又看了看肌肉看起來能徒手捏碎石頭的陽無極，困惑地歪過了頭。
李不缺其實沒有故意給他們領錯路，但……明明是按照記憶尋的路，卻始終不見血煞所在之地的痕跡。即便陽無極沒來罵她，她也很郁悶了。
趁著半夜眾人休息，李不缺牽著狗獨自去尋路。李大黃因為能跟主人一起出來遛彎，高興地直搖尾巴。
明亮的月色讓地面有些發白，她靜下心來將自己代入三眼道人的記憶。皎潔的月色讓她感覺到有一絲異樣，她擡頭看去，天上的圓月未滿。
李不缺灰白的眸子盯著月亮，豁然開朗。“是滿月，滿月之夜。”
滿月之夜，那條真正的路才會出現。
她有點興奮，然後又很快冷卻下來。她回頭看了看青玄子他們所在的方向，心中忽然生出來甩掉他們單幹的想法。
李不缺摸到腰間的一把刀，雲鶴老頭那張臉突兀地出現在腦海裏。她不爽地暗罵一句：“欠你一個人情可真特娘難還。”
她帶著李大黃回到了營地，卻遠遠見著營地裏有兩個亮點，靠近一看，居然是白淵的眼睛。他沒有點燈，似乎已經坐在那等她很久了。
“你回來了。”白淵的眸子近看便不亮了，他的眼睛微微瞇著，對李不缺的回歸並不意外。
李不缺栓好狗，上下看他。“你怎麽沒睡？”
“狐貍習慣夜行。”他本就美得叫人心驚的臉，在月色下更為動人。
倒是個合理的理由。“你發現我走了，就不擔心我一去不回？”
白淵笑了笑。“那是你的自由。”
這位白淵君，當真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完美得不得了的君子。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李不缺走過去。
“請講。”
“你為什麽會同意加入這個隊伍？”
白淵家財萬貫，修為不凡，與人間的道長都有交往，自是不需來這冒生命危險。
“白姑娘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白淵那雙漂亮眼睛裏偶爾會出現這般一閃而過的狡黠。
“假話怎講，真話又怎講。”李不缺生出些興趣，坐到他對面。
“假話是，魁煞出世，我這般在人間討生活的人，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真話呢？”
“真話則是……因為有趣。”
『因為有趣』。這個理由可不像一個標準的君子會說的，但確實會是一個狐仙說的。
“你呢？”白淵反問她。
李不缺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也在想為什麽。
“因為我就是得殺他。”她最終這樣說道。
白淵其實早已經知道她姓甚名誰，過往人生——這世上沒有春意樓查不出來的東西，更何況是一個特征極為明顯，又有些特別名聲的魔修呢？
可如果沒有親眼見過李不缺，只是從她所做的事情來看，很容易想象出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但正是因此，他才更加困惑，那些二娘子送來的消息，一頁一頁翻過去時，他既驚嘆於二娘子情報網之細密，同時又幾乎遍體生寒。
是了，一個經歷過那些事情的少年，怎麽會不變成瘋子呢？甚至白淵設身處地將自己放在那樣的境遇中，也很難不變成一個瘋子。
但李不缺是一個瘋子嗎？在白淵看來，她只是有些遲鈍，因為遲鈍，所以平時看起來好像看到什麽都很平靜。但她如果真的是個遲鈍的正常人，『白無常』這個名號就不會出現了。
在遇到李不缺之前，白淵是從來不信有人生來就被註定要去做什麽的。不是那種冥冥之中的命運，而是非常明確的，無論他這一生遭遇了什麽，做出了怎樣南轅北轍的選擇，最終他都選擇會去做那件事。
這世上，真有為了斬妖除魔而生的人？
或許她自己並沒有那樣的自覺，可卻確確實實地走在了這樣一條路上。
天亮得很早，李不缺起得卻很遲，沈晏來問她何時出發，她半睜開一只眼睛，說道：“後天晚上。”然後就又抱著狗睡了過去。
陽無極覺得她是在耍他們，又想去把她拎出來揍，向來不摻和爭鬥的白淵卻突然出聲阻攔。
“真人，便依她吧。”
李不缺睡了好長一覺，等到夕陽漸落才慢悠悠地從車廂裏爬出來，然後扒拉扒拉行李，掏出兩塊幹餅子，就著水咽下去。
營地裏只有青玄子和明心和尚在閉目修煉，其他人不知哪去了。李不缺繞著營地走了幾圈，從草叢裏逮到一只溜光水滑的白狐貍。狐貍落到她手裏倒也不掙紮，只是嚶嚶兩聲。
她摸摸狐貍身上柔軟蓬松的皮毛，又看著它漂亮的藍眼睛，打消了拿它當晚飯的想法，然後把狐貍揣進懷裏，高高興興地回車廂旁邊扒拉行李，把行李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找到兩塊肉脯。
一塊給了大黃，一塊給了狐貍。
她決定要養這只狐貍，它又可愛又乖巧，一身雪白皮毛松軟極了，比糯米糕還要松軟。她舉著狐貍，想著給它取個名兒。“你這麽白，就叫小白吧……不對，我才是小白。嗯……這麽軟，就叫你糯米糕！糯米糕！”
李大黃看著被李不缺舉起來的白狐貍，急切又委屈地嗚嗚叫著在李不缺腳下轉圈。
然後李不缺放下狐貍，深呼吸，然後舉起李大黃：“李大黃！好看！乖狗！”
它就又傻樂起來了。
白狐舔了舔爪子，似乎對笨狗的爭寵毫不在意。
晚上李不缺抱著狐貍睡覺，李大黃試圖把狐貍拱出去，但並不成功，只能委曲求全地把腦袋鉆到李不缺胳膊底下，跟狐貍共享一個懷抱。
養了狐貍的李不缺像是擁有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愛不釋手，又是頂在腦袋上，又是環在脖子上，上下其手恨不得把狐貍腦袋都摸禿了。
平時最愛找李不缺的麻煩的陽無極，看到李不缺擼狐貍時竟然難得地沈默了。
青玄子也沈默了。
等到晚上，滿月升起，李不缺準備收拾出發了，她懷裏揣著狐貍，然後環顧四周，覺得好像缺了一個人。
“白淵呢？”她問沈晏。
沈晏搖了搖頭。
青玄子看了一眼她懷裏的狐貍，神情有些覆雜。“我們先走吧。”
沈晏很奇怪：“不等那位白公子嗎？”
“他……”
李不缺懷裏的白狐貍跳了出來，轉了個身現出人形。
李不缺傻了，整個人木在那。
白淵笑起來。“小白姑娘，走吧。”
她僵硬地低頭看了看李大黃，又擡頭看了看白淵。
如果可以的話，她現在想用遁地術脫身。
李不缺臉上因為僵硬而看起來面無表情，反倒讓青玄子暗自感嘆小白道友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一路，李不缺都異常的安靜，哪怕是月光之下顯現出與之前全然不同的道路，眾人驚嘆之時，李不缺還是沈默地牽著狗。
糯米糕大變活人給她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在眾人歇腳的時候，李不缺蹲在旁邊抓著李大黃的狗頭講悄悄話。雖然她覺得別人應該都聽不見，但其實除了沈晏之外都聽見了。
“大黃啊你可千萬不要變成人啊……”
青玄子捏了捏臉頰讓自己盡量別笑出來，連陽無極臉頰都有點抽搐了。幾人看向當事狐，他的表情倒是相當平靜，像是沒聽見一樣。
李不缺正蹲在那碎碎念，突然有人影自不遠處狼狽奔來。
她一嗅鼻子，立刻警惕起來。
是魔修。
那人影逐漸接近，來者卻是個滿臉驚恐的婦女。她跌跌撞撞地跑著，一步三回頭，好像是害怕什麽東西追上自己。她看到李不缺一行人，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喊起來：“救命，救命啊！”
婦女被石子絆得摔在眾人面前，沈晏立刻就去扶她。“大娘，怎麽了？”
“怪物，怪物在後面！在後面的山坳！”
沈晏看向路的盡頭，正要拔刀警戒，突然間，一把銀色飛刀自身後擲出，穩穩地插在那婦人的腦袋上。
婦人登時斃命，眼睛睜得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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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殺血煞，她多少是有點把握的。
這並非是什麽狂言。
無論是修哪一道的修士，想要精進修為，除了那些殺千刀的不世出的天才之外，都是得靠修煉的。哪怕是青玄子，這些時日也從未放松過修煉，一有時間就開始閉目調息，吸納天地靈氣。
而李不缺靠什麽修煉呢？
靠放火。
九幽荒火每燒死一個人，李不缺都能感覺到體內的氣越發充盈，甚至似乎得到了對方一部分的修為。她殺得越多，修為就越強。
起初她以為別人也是這樣，但當她殺的妖修魔修足夠多之後，她才發現，別的同行要麽靠吞人血肉增進修為，要麽靠吞人生機增進修為，像她這樣的，是異類。
就好像……她簡直就是為了殺人放火而生的。
她覺得老天爺給她的這個飯碗多多少少有點惡意。
這個能力在李不缺的辛勤工作下逐漸像滾雪球一樣滾起來，但她一般不會在外人面前透底，所以這天底下除了李大黃之外可能沒有一個活口能得知她真正的修為。
刀有了，脫身的法器也準備好了。
李不缺本來還想寫個遺書，但提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任何人可以寫。沒有可以托付的人，沒有惦念的人。
她只有一條大黃狗，而她一死，大黃也會死。
她應該給阿竹寫什麽嗎？好像也不用，她死了應該就會與阿竹相見了。
因此，她竟沒有任何可以寫的。
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李不缺收拾好行李，牽上李大黃，躡手躡腳地從客棧的後門溜了出去，抱著狗上了店小二提前準備好的馬車上。
馬車行至城外，李不缺下馬，從懷裏掏出幾兩碎銀遞給車夫。車夫擡起頭，露出鬥笠下青玄子清俊溫和的臉。
“道友要往何處？”
李不缺看到青玄子那張臉，整個人都麻了，這人怎麽陰魂不散啊！
“道友……可是要去尋血煞？”青玄子眉目之間盡是了然。
李不缺愕然地退了半步。“你，你怎麽會……”
“要不然，小白道友猜猜在下為何要去奪天觀，又為何要非與你同行呢？”青玄子雙目微垂，隨後又銳利地看向李不缺。
李不缺瞇起眼睛，眉頭抽了抽。
青玄子正準備跟她痛陳利弊，告訴她此行如何如何九死一生，他更加了解血煞，帶上他百利而無一害，卻見李不缺袖子裏拿出一只酸梅核，然後面無表情地照著馬屁股彈了過去。
馬兒受了驚，登時長籲一聲，帶著青玄子的驚叫狂奔而去。
李不缺揮了揮袖子，散散煙塵，然後塞一顆酸梅放在嘴裏。
她難道看起來是什麽脾氣很好的人嗎？
走出去沒多會，又聽得噠噠馬蹄聲，青玄子居然勒住了馬又追了上來。
“小白道友，小白道友！”他調整了車身，盡量與李不缺並行。
而李不缺目不斜視地無視了他。
眼看對方一點溝通的意思也沒有，青玄子有點急了，只能甩出殺手鐧：“師叔祖說，小白道友還欠歸雲山一個人情。”
李不缺停了下來。
“若是帶在下同行，這人情便兩清了，如何？”
雲鶴道人的人情李不缺一直記得的。她想著或許將來可能會有兵戎相見的時候，這人情可以拿來緩和場子，卻沒想到老道這麽容易就把這人情給一個小輩拿去歷練。
而且這趟去，他未必就能回來。
李不缺點了點頭，青玄子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二人開誠布公，青玄子也不再藏私，在馬車車廂中搭起一個小桌板，將他所整理收集的資料都分享了出來，其中有些是李不缺已經知道的，有些沒有。
血煞自從當年被圍剿重傷後便銷聲匿跡，但近些年來，血煞這個名字又重新出現在人間，並擁有了許多擁躉。雖然其行跡依然不可知，但魔修中有傳聞說得到血煞的青睞便可得道大成。
因此不止仙門和朝廷，魔道中人也有人在尋血煞。
雖然傳聞尚不可證，但這些年突然做大的魔修確實是增多了。
所以李不缺才有那麽多財可以發。
根據歸雲山的猜測，血煞極可能成為了魁煞。
“哈？那是什麽東西。”李不缺沒聽說過這個詞兒。
“魁煞是人間萬魔之首，其身有魔種，所至之處，魔氣叢生，伴生大量妖魔。簡單點說，就是個會走路的妖魔制造機。人間已經幾十年沒有出現過新的魁煞了。”
李不缺聽得直皺眉頭，在三眼怪的回憶裏，它確實是因為得到了血煞的註視而得到了『飛升』。若血煞真如青玄子所說的那般，他所在的地方，妖魔肯定不會少了，而且可能都是三眼怪那個水準，不，可能強的多。
青玄子拿出上一個魁煞的資料，裏面記載著當時仙門為了剿滅魁煞做出的巨大犧牲，去的人幾乎都是有去無回。最後還是天界降下神官才消滅了魁煞，而那位神官，則是大名鼎鼎的天師、斬魔除妖真聖、無名星官、赤霄天君玄鈞廣明真君。
李不缺忍不住笑出聲。“這麽多人啊。”
“不可對仙師不敬！”
嗤，這幫白皮子還是一樣開不起玩笑。
“血煞本身已經難以對付，當年朝廷與仙門合力也未能剿滅，如今若真成了魁煞，只憑你我二人，定是拿不下的，所以，我們需要幫手。”
雖然李不缺不喜歡跟人合作，尤其是跟白皮子合作，但不得不說，青玄子說的有道理。如果對方真是魁煞，那可就相當棘手了。
青玄子找到的第一個幫手是……沈晏。
李不缺看了一眼騎著馬、風塵仆仆的沈晏，轉頭問青玄子：“你找這拖油瓶來幹嘛？當炮灰嗎？”
沈晏好懸沒從馬上摔下去。“餵，小白！你說我壞話好歹背著點人吧！”
“小白道友太小看沈大人了，他還是很有作用的。”
沈晏連連附和。“道長說的對。”
“比如負責案卷記錄，這麽大的事兒，總該給朝廷一點面子。”
“……”
青玄子第二個找到的幫手，是一個留著大胡子，一把年紀還一臉兇相的老道。他說這位陽無極前輩曾是歸雲山長老，如今在凡塵游歷，斬妖除魔。
李不缺一看到這老道爺那肖似武像天王的豹眼就感覺犯怵。
老道爺看見李不缺，也幾乎二話沒說拔劍就砍。
“大膽魔修，納命來！”
青玄子和沈晏一人抱一條胳膊攔著陽無極：“她是此行一同前去斬殺血煞的幫手！前輩不能殺啊！”
“無需多言！看劍！”
李不缺環著胳膊，朝陽無極做了個鬼臉：“哈，臭老道，來啊，要是敗在魔修手底下別躺地上哭啊。”
“小白別拱火了！”
最後還是青玄子跟陽無極耳語幾句，他才悻悻地收了劍，然後惡狠狠地瞪了李不缺一眼，好像在說你小子別私下給我逮到了。
這老道爺的劍李不缺看著有點眼熟，好像一把刀還是劍時候的樣子，難道這是什麽歸雲山制式的兵器嗎？她又看了眼青玄子的劍，他的劍就不一樣。
老道爺雖然脾氣暴，跟李不缺五行相沖，但看著修為確實不賴，也還行。
青玄子找到的第三位幫手……是白淵。
陽無極與白淵一見面就很熟絡地攀談起來，李不缺一腦袋問號。“老道，你看見我就拔劍，你怎麽看見他不拔劍啊？他不也是妖嗎？！”
陽無極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白淵君乃是狐仙，半神也，你是什麽東西？”
說話夠傷人的，李不缺擼起袖子就要照他臉上來一拳，青玄子把她架著從地上舉了起來。“小白道友呀，暫收火氣。陽前輩也是，大家是同伴，何必劍拔弩張。”
白淵面帶笑意地看著這頗為有趣的鬧劇。
“誰跟他同伴，青玄子你怎麽搖的人啊！搖骰子搖出來的結果嗎？！”李不缺一邊張牙舞爪一邊罵人。
“正是卦象所指。”
好家夥一窩四個人，人，妖，魔，道，湊齊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搖個和尚來了。
然後就真的來了個張口閉口阿彌陀佛的明心和尚……
李不缺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很懷疑他們這一行人能不能成功走到血煞那……
陽無極從入夥第一天起，跟李不缺就不對付，兩人隨時隨地都好像能茬起架來，然後青玄子來勸架，沈晏拽著李不缺，明心和尚就在一邊搓著念珠阿彌陀佛，試圖感化兩位施主放下暴業。
而白淵入了隊之後始終一副謙和君子模樣，無論發生何事都波瀾不驚，不參與任何爭鬥，而李不缺有時醒過來會發現手邊多了一碟糕點，或者幾顆冰糖。
還有之前委托商行做的刀。
雖然她已經有一把了，但刀這種東西，多多益善，砍崩了一把可以無縫銜接上另一把。
雲鶴道人帶來的刀，外形樸素，刀身筆直簡練，像泉水一樣平靜，又鋒芒畢露。而白淵帶來的這把刀，刀形略有些弧度，刀身隱隱泛著千錘百煉淬火的藍光，給人的直覺就是又貴又好。
“這刀叫什麽名兒？”
“還未曾起名，小白姑娘可以自己起。”
李不缺撓了撓頭，試圖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文化水平都用起來，狐貍送的刀……“就叫狐刀吧。”
“是個好名字。”白淵絲毫沒有對她貧瘠的文化水準有任何意見。
“真的嗎？”
“真的。”
在如今的隊伍裏，作為唯一的魔道，李不缺感覺自己像個異類，這些天跟他們待一塊，她連食欲都下降了，每天都在不爽和更加不爽中來回橫跳。她有時會盯著幾個人發呆。
沈晏問她在想什麽。
李不缺說，我在想事後把你們滅口的先後順序。
“哈哈哈小白你真會開玩笑。那我是第幾個？”
李不缺灰白的眼睛很平靜地看著他：“最後一個。”
“嘿嘿，是因為小白舍不得殺我？”
“因為你最弱。”
“……能別這麽傷人嗎？”
青玄子與陽無極看著輿圖，似乎因為路線而產生了些爭執。陽無極掐著腰，餘光掃到正在不遠處發呆的李不缺。“餵！你領的路該不會是假的吧！繞我們玩兒是不是？！”
李不缺白了他一眼。“看我不爽就自己去找啊。”
“你真以為我不敢打你？”
“來啊。”
眼看兩人又要茬起來，青玄子趕忙來打圓場。“大家是同伴，應該少些猜忌爭鬥才是。”
“阿彌陀佛，青玄子道長說的甚是，兩位施主……”
兩人同時背過臉，切了一聲。
白淵端坐在石桌邊飲茶，嘴角忍不住掛上笑意。沈晏問他為何發笑，他壓了壓杯蓋，目光看向互看不對付的二人。“沈大人不覺得，他們兩個挺像的嗎？”
“啊？”沈晏看了看瘦巴巴的李不缺，又看了看肌肉看起來能徒手捏碎石頭的陽無極，困惑地歪過了頭。
李不缺其實沒有故意給他們領錯路，但……明明是按照記憶尋的路，卻始終不見血煞所在之地的痕跡。即便陽無極沒來罵她，她也很郁悶了。
趁著半夜眾人休息，李不缺牽著狗獨自去尋路。李大黃因為能跟主人一起出來遛彎，高興地直搖尾巴。
明亮的月色讓地面有些發白，她靜下心來將自己代入三眼道人的記憶。皎潔的月色讓她感覺到有一絲異樣，她擡頭看去，天上的圓月未滿。
李不缺灰白的眸子盯著月亮，豁然開朗。“是滿月，滿月之夜。”
滿月之夜，那條真正的路才會出現。
她有點興奮，然後又很快冷卻下來。她回頭看了看青玄子他們所在的方向，心中忽然生出來甩掉他們單幹的想法。
李不缺摸到腰間的一把刀，雲鶴老頭那張臉突兀地出現在腦海裏。她不爽地暗罵一句：“欠你一個人情可真特娘難還。”
她帶著李大黃回到了營地，卻遠遠見著營地裏有兩個亮點，靠近一看，居然是白淵的眼睛。他沒有點燈，似乎已經坐在那等她很久了。
“你回來了。”白淵的眸子近看便不亮了，他的眼睛微微瞇著，對李不缺的回歸並不意外。
李不缺栓好狗，上下看他。“你怎麽沒睡？”
“狐貍習慣夜行。”他本就美得叫人心驚的臉，在月色下更為動人。
倒是個合理的理由。“你發現我走了，就不擔心我一去不回？”
白淵笑了笑。“那是你的自由。”
這位白淵君，當真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完美得不得了的君子。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李不缺走過去。
“請講。”
“你為什麽會同意加入這個隊伍？”
白淵家財萬貫，修為不凡，與人間的道長都有交往，自是不需來這冒生命危險。
“白姑娘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白淵那雙漂亮眼睛裏偶爾會出現這般一閃而過的狡黠。
“假話怎講，真話又怎講。”李不缺生出些興趣，坐到他對面。
“假話是，魁煞出世，我這般在人間討生活的人，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真話呢？”
“真話則是……因為有趣。”
『因為有趣』。這個理由可不像一個標準的君子會說的，但確實會是一個狐仙說的。
“你呢？”白淵反問她。
李不缺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也在想為什麽。
“因為我就是得殺他。”她最終這樣說道。
白淵其實早已經知道她姓甚名誰，過往人生——這世上沒有春意樓查不出來的東西，更何況是一個特征極為明顯，又有些特別名聲的魔修呢？
可如果沒有親眼見過李不缺，只是從她所做的事情來看，很容易想象出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但正是因此，他才更加困惑，那些二娘子送來的消息，一頁一頁翻過去時，他既驚嘆於二娘子情報網之細密，同時又幾乎遍體生寒。
是了，一個經歷過那些事情的少年，怎麽會不變成瘋子呢？甚至白淵設身處地將自己放在那樣的境遇中，也很難不變成一個瘋子。
但李不缺是一個瘋子嗎？在白淵看來，她只是有些遲鈍，因為遲鈍，所以平時看起來好像看到什麽都很平靜。但她如果真的是個遲鈍的正常人，『白無常』這個名號就不會出現了。
在遇到李不缺之前，白淵是從來不信有人生來就被註定要去做什麽的。不是那種冥冥之中的命運，而是非常明確的，無論他這一生遭遇了什麽，做出了怎樣南轅北轍的選擇，最終他都選擇會去做那件事。
這世上，真有為了斬妖除魔而生的人？
或許她自己並沒有那樣的自覺，可卻確確實實地走在了這樣一條路上。
天亮得很早，李不缺起得卻很遲，沈晏來問她何時出發，她半睜開一只眼睛，說道：“後天晚上。”然後就又抱著狗睡了過去。
陽無極覺得她是在耍他們，又想去把她拎出來揍，向來不摻和爭鬥的白淵卻突然出聲阻攔。
“真人，便依她吧。”
李不缺睡了好長一覺，等到夕陽漸落才慢悠悠地從車廂裏爬出來，然後扒拉扒拉行李，掏出兩塊幹餅子，就著水咽下去。
營地裏只有青玄子和明心和尚在閉目修煉，其他人不知哪去了。李不缺繞著營地走了幾圈，從草叢裏逮到一只溜光水滑的白狐貍。狐貍落到她手裏倒也不掙紮，只是嚶嚶兩聲。
她摸摸狐貍身上柔軟蓬松的皮毛，又看著它漂亮的藍眼睛，打消了拿它當晚飯的想法，然後把狐貍揣進懷裏，高高興興地回車廂旁邊扒拉行李，把行李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找到兩塊肉脯。
一塊給了大黃，一塊給了狐貍。
她決定要養這只狐貍，它又可愛又乖巧，一身雪白皮毛松軟極了，比糯米糕還要松軟。她舉著狐貍，想著給它取個名兒。“你這麽白，就叫小白吧……不對，我才是小白。嗯……這麽軟，就叫你糯米糕！糯米糕！”
李大黃看著被李不缺舉起來的白狐貍，急切又委屈地嗚嗚叫著在李不缺腳下轉圈。
然後李不缺放下狐貍，深呼吸，然後舉起李大黃：“李大黃！好看！乖狗！”
它就又傻樂起來了。
白狐舔了舔爪子，似乎對笨狗的爭寵毫不在意。
晚上李不缺抱著狐貍睡覺，李大黃試圖把狐貍拱出去，但並不成功，只能委曲求全地把腦袋鉆到李不缺胳膊底下，跟狐貍共享一個懷抱。
養了狐貍的李不缺像是擁有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愛不釋手，又是頂在腦袋上，又是環在脖子上，上下其手恨不得把狐貍腦袋都摸禿了。
平時最愛找李不缺的麻煩的陽無極，看到李不缺擼狐貍時竟然難得地沈默了。
青玄子也沈默了。
等到晚上，滿月升起，李不缺準備收拾出發了，她懷裏揣著狐貍，然後環顧四周，覺得好像缺了一個人。
“白淵呢？”她問沈晏。
沈晏搖了搖頭。
青玄子看了一眼她懷裏的狐貍，神情有些覆雜。“我們先走吧。”
沈晏很奇怪：“不等那位白公子嗎？”
“他……”
李不缺懷裏的白狐貍跳了出來，轉了個身現出人形。
李不缺傻了，整個人木在那。
白淵笑起來。“小白姑娘，走吧。”
她僵硬地低頭看了看李大黃，又擡頭看了看白淵。
如果可以的話，她現在想用遁地術脫身。
李不缺臉上因為僵硬而看起來面無表情，反倒讓青玄子暗自感嘆小白道友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一路，李不缺都異常的安靜，哪怕是月光之下顯現出與之前全然不同的道路，眾人驚嘆之時，李不缺還是沈默地牽著狗。
糯米糕大變活人給她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在眾人歇腳的時候，李不缺蹲在旁邊抓著李大黃的狗頭講悄悄話。雖然她覺得別人應該都聽不見，但其實除了沈晏之外都聽見了。
“大黃啊你可千萬不要變成人啊……”
青玄子捏了捏臉頰讓自己盡量別笑出來，連陽無極臉頰都有點抽搐了。幾人看向當事狐，他的表情倒是相當平靜，像是沒聽見一樣。
李不缺正蹲在那碎碎念，突然有人影自不遠處狼狽奔來。
她一嗅鼻子，立刻警惕起來。
是魔修。
那人影逐漸接近，來者卻是個滿臉驚恐的婦女。她跌跌撞撞地跑著，一步三回頭，好像是害怕什麽東西追上自己。她看到李不缺一行人，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喊起來：“救命，救命啊！”
婦女被石子絆得摔在眾人面前，沈晏立刻就去扶她。“大娘，怎麽了？”
“怪物，怪物在後面！在後面的山坳！”
沈晏看向路的盡頭，正要拔刀警戒，突然間，一把銀色飛刀自身後擲出，穩穩地插在那婦人的腦袋上。
婦人登時斃命，眼睛睜得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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