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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司長,小心!”

葉祁抽出長刀,一刀劈開一道準備偷襲尤不凡的魔氣。

“謝了。”

尤不凡擡頭看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魔氣,頭皮發麻。

竹先生不是已經被司長引出去了麽,這麽恐怖的魔氣哪來的?!

原本計劃是調虎離山之後破解幻陣,誰知道他們好不容易測算完陣型陣眼,說服了淩霄——其實應該是淩峰,進入了內莊禁地,破壞了陣眼,這些魔氣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不知從何處湧了出來!

濃郁的黑氣凝結在天上變成烏雲一般的集合體,在低空中翻騰奔湧,可你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那翻騰著的竟是一張張由黑氣組成的扭曲尖叫的臉。

黑雲中分裂出了無數道人頭似的魔氣襲向了地面。莊中百姓們驚慌逃竄,而那些黑氣似跗骨之蛆般無處不在難以擺脫,像是無處可逃的黑雨。

尤不凡和葉祁立刻結陣,但飛雲莊太大了,光是疏散保護這些莊民就幾乎讓他們兩個疲於奔命。

這些只是從那黑雲中分裂出的魔氣就已經頗為棘手,難以想象那奔騰的黑雲究竟有多強。

有些百姓躲到天師像旁邊,可那些黑氣完全不受影響。

那些沒能來得及逃走的百姓被黑氣捕捉後都發出了痛苦的尖號,隨後在一陣扭曲後恢覆平靜,然後沈默下來,像傀儡一般僵硬地擡起頭,用那雙漆黑的沒有一點眼白的眼睛看向周圍。

這些被黑氣操控的人會抓住周圍人,讓他們無法逃脫,直到他們也被黑氣纏繞為止。

這種意料之外變故的困難程度已經超出了尤不凡預計的正常範圍,尤不凡和葉祁只能叫上淩峰,盡力將人帶到他們結陣的範圍之內,抵抗著黑氣的侵襲。

被黑氣控制的人無法進入陣中,便慢慢地把他們包圍,一雙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葉,葉大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淩峰早已經清醒過來,此時驚駭地看著天上那團幾乎要把飛雲莊吞沒的黑氣和周圍傀儡般的莊民。

“應該,應該是魔氣!”葉祁表面鎮定,實際上都要哭了,這是他人生的第一個案子啊,他也就見過一些小妖,連真正的魔都沒見過幾個,怎麽可能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呢。

尤不凡的橫刀插進地面持陣,另有一把橫刀握在手中。

“那是魁煞,天地怨氣中滋生的魔物……真沒想到,原形竟會是這種模樣。”

那團黑雲與其說是一個魔物,倒不如說是無數怨氣恨意的交織而成的一團『念』。無實體無實形,所以才表現出煙雲的模樣。

若非是親眼所見,尤不凡都難以相信這樣一團東西居然會藏在竹先生體內,更難相信已經被蜃龍骨髓削弱了這麽久,魁煞竟還有如此可怖的實力。

“小子,護持好陣法。”

葉祁楞楞點頭:“好,誒尤司長你幹嘛去?!”

尤不凡左眼金瞳畢現,縱身飛向魁煞,幾十道刀影裹身而出,如漩渦般席卷著不斷從黑雲中落下的魔氣,一時間竟如傘一般抑制了魔氣的下落。

“救人!”

葉祁立刻應聲而出,身形如流光一般從包圍的縫隙中穿出,將莊中別處幸存的百姓帶往陣法中,淩峰則用蠻力剛勁,硬生生從傀儡中打出一條通路讓他們進來。

魁煞對於這些礙事之物十分不滿,黑雲中翻騰的尖叫的面孔轉過頭來盯著拔刀而來的尤不凡,發出了尖利刺耳的鳴叫。

鳴聲穿透了尤不凡的周身結界,直刺向她的耳膜大腦,她瞬間感受一種憤怒怨恨又癲狂的情緒,痛苦如針刺一般鉆進她的大腦,殺勢立刻潰散。

她一瞬間失去意識直直從天上掉下來,葉祁看向墜落的尤不凡,立刻飛身禦劍想要把她接住,可剛一靠近,耳膜就幾乎被尖鳴穿透,出師未捷直接從劍上摔下來,被蜂擁而至的傀儡們死死地壓在底下。

好在落地前的瞬間,尤不凡恢覆了意識,下墜急停轉而又向魁煞斬去。

淩峰扯開那些傀儡,將葉祁拉了回來,此時尤不凡周身浮上了一層金光,在黑壓壓的天空中顯得尤其明顯,周身的靈力流轉,顯出了流霞披錦的仙身,數百道刀影形如蒼龍,朝著黑雲魚貫而入,硬生生把黑雲撕開了一道口子。

蒼龍在空中騰轉,像絞肉般不斷將黑雲打碎。

陣中百姓都看呆了。

“神……神仙……”

尤不凡若是全力一擊,是有自信能重創魁煞的,可如今既要分神維持陣法,又要擋住魔氣,實難用上全力。

被絞碎的黑雲漸漸又融合在一起,然後穿過蒼龍般的刀陣直襲向尤不凡。

黑氣與金色的護體罡氣撞在一處,尤不凡後撤脫身,卻發現不知何時,那些被絞碎的黑氣已經將四周包圍,大有將她包圍絞殺的意思,這些黑氣唯有靠近時才能感覺到那絕不是什麽雲,而更像是黑色的火焰。

尤不凡暗道一聲不妙,立刻凝聚渾身法力於身前,加強了護體罡氣,然後讓法力內爆,將漸成包圍之形的黑雲炸散,也把她自己炸得飛出去。

這回葉祁倒是反應快地把她接住撤回陣中。

尤不凡嗆了一口血,道了謝,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被燒出黑斑的胳膊,擡頭看向又重新匯聚在一起的黑雲。

“當了太久文官,果然疏於武藝了。”尤不凡啐了一口血沫,目光淩厲。

不對勁,魁煞不應該這麽強的,且不說它在無名殿時已經被削弱,該有虛弱之相才是,此刻卻更像全盛之態。

黑雲已經重整了架勢,如海嘯般朝著陣法拍下來。

尤不凡擦了下嘴角的血,立刻又將識海靈力調出,祭出本命法器鎮元令加強結界,金色左眸綻放出耀眼火彩。

“轟——”

黑雲撞上結界,發出了沈重的轟響,一瞬間甚至讓人覺得大地都在震動。

尤不凡因為剛剛的內爆,靈力本就處於虛虧的狀態,如今還未等靈力流轉又強行引動法力,這一撞又讓她噴出了一口血。

葉祁捏決維持陣法也傷得不輕。

魁煞卻像全然感受不到耗損一般繼續瘋狂地侵蝕著結界。百姓們驚慌地縮在離黑雲盡可能遠的地方,淩峰則將那些試圖從裂縫中鉆進來的傀儡一個一個踹出去。

“見鬼了,這玩意……”

竹先生難道是想把他們都殺了嗎?!

陣法開始出現破損,一處,兩處,點與點之間相互連接,逐漸形成了裂縫,周圍的傀儡們也暴動著要摧毀這個陣法。

就在陣法即將破碎的瞬間,虛空中飛來一支令箭,剛猛的力量直接將黑雲穿透出一個巨大圓形空洞。

令箭飛入陣中時,地上作為陣眼的橫刀應聲斷裂,同時一道散發著淡淡光輝的結界將眾人包裹其中,隨後那光輝又消失不見。

令箭停滯在半空,尤不凡這才看清,這不是令箭,而是司長扇子的扇骨。

“司長……?!”

尤不凡驚喜地擡頭看去,上百道劍影如雨般落下,其間一道白影掠來,正正好好停在陣中,來者正是李微言。

李微言看到尤不凡衣服上的血跡,不由得蹙眉。“傷得重麽?”

“沒事,小傷而已。”尤不凡擦了擦嘴邊的血跡笑道,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司長來的正是時候。”

李微言手搭在她肩上為她療傷,然後看了看旁邊也強撐著但已經臉色慘白的葉祁,讚許地點了點頭。“還不賴嘛,葉小弟。”

葉祁怕自己一開口就吐血了,只能硬撐著點點頭。李微言擡手一指,溫潤的輝光流入他體內,葉祁感覺到體內的疼痛感逐漸消失,力氣也漸漸恢覆。

黑雲遭扇骨刺穿,不再繼續侵蝕結界,而是騰卷著撤回高空。

“陣法倒是真給你們破了,要不是被他誆了,還能贏個賭局。”李微言小聲自言自語,然後轉頭看向那堆翻騰卷散的黑雲,壓了壓眉頭。

“司長,這魁煞沒有實體實形,僅憑刀劍難以造成傷害,刀意劍意可傷其一二。不知為何它似乎絲毫沒有被削弱,異常地活躍。”尤不凡一邊收斂氣息,調整真氣運轉,一邊匯報。

“……只有放勢而無收勢,強弩之末罷了,它若是不能吃下這一莊子人,恐怕就要消散了,所以才如此狂暴。”李微言只看了兩眼就果斷地下了判斷。

斬神刀出鞘。

與此前在淩家族老面前威懾淩琊時不同,黑刀這次出鞘之時,渾身都帶著駭人的煞氣,饒是絲毫不通法力的淩峰也看得出這是把世所罕見的兇刀。

幾乎眨眼間,眼前人似彈射一般閃現至半空。

尤不凡盤坐調息,她望向半空中那抹人影,朝葉祁笑道:“小子,你可有見過天師顯聖?”

葉祁楞楞地:“沒,沒有。”

“那你現在便親眼見到了。”

漆黑的幾乎要傾倒下來的天空中,李微言微闔雙目,又猛然睜開,燦金雙眸灼灼,撕裂黑暗,金色靈力順著渾身靈脈高速流轉,神相畢現。一柄劍化為十八道劍意在她身後形成了神環一般的弧形,十八道分三十六道,三十六分七十二道,劍意輪轉不休。

而那把黑刀則在她手中,刀身纏繞著與這渾身剛正神力截然不同的駭人煞氣。

整個飛雲莊中閉目的天師像在同時怒目圓睜。

周身一切魔障郁氣皆灰飛煙滅,不得近身。

葉祁目瞪口呆。李大夫……真的是天師,是神仙啊?!他,他真的見到祖師爺,哦不祖師奶了?!

不遠處,萬裏攜著兩個人飛過傀儡群,將人帶入了陣法之中,帶回來的兩人都快嚇暈了,一落地就癱倒了。

“尤大人,你沒事吧。”萬裏看著尤不凡衣服上的血跡,擔憂地問道。

“無妨,既然司長和你都回來了,應當諸事無虞。”

“好。”萬裏點點頭。“對了,尤大人你會不會吹笛子?”

“笛子……?”

葉祁積極舉手:“我會一點。”家裏那些老師讓他學的六藝,他一直覺得麻煩,沒想到在這裏派上了用上。

萬裏聞言,便拿出一根玉骨笛,笛上還掛著一塊白玉。“此笛是我家大人之物,可蕩妖滌魔,祛除邪祟,就拜托葉兄來吹了。”

葉祁誠惶誠恐地接過笛子,先試了試音,然後挺直身子,深呼吸,再靠上笛口。

曲聲剛一響起,葉祁便感到渾身一陣清流湧過,蕩滌了心中一切郁氣。周圍百姓們聽到樂聲也逐漸平靜下來。

而傀儡在聽到樂聲後卻痛苦而驚惶地捂著耳朵,離得遠些的傀儡則倉皇而逃。那些聽到了樂聲的傀儡在扭曲地掙紮一番後,口鼻流下了黑色的液體,隨後癱軟在地。

葉祁開始順著飛雲莊的大街小巷,一邊走,一邊吹笛子,其間有意欲襲擊他的傀儡,甫一近身,便捂著耳朵痛苦地倒下去。

笛聲響起的同時,飛雲莊內外的天師像中射出一道道白光直沖雲霄,這些參天光柱將魁煞死死困在飛雲莊範圍內,逃無可逃。

地上的百姓們只能看到在這光柱組成的監牢之中,數百道劍意靈力,激蕩如漩渦風暴,要將黑雲吞噬絞碎。剛剛還像天災一樣可怕而不可戰勝的黑雲,此時卻像俎上魚肉,無論怎樣逃竄,也只能任由天幕中那疾如雷霆的劍光肆意收割。

而劍意中央那位李大夫,此時烏發也盡化銀白色,其間流轉著與周身神紋靈脈一樣的光芒。

黑雲不甘心被劍意絞碎,拼死一搏沖向她,如繭一般將她吞沒包圍。

在這漆黑繭中,李微言瞬間被匯聚在魁煞中所有的怨氣包圍,讓她設身處地親自感受了一遍這怨氣中無數的痛苦與怨恨。無數張臉——甚至是被她殺死的臉在周圍咒罵著,嘶吼著,在黑色的漩渦中翻騰。

這些怨氣似乎不是想殺她,而是想把她當做新的宿主,想要將這些痛苦怨恨都寄生在她的心臟上。

她絲毫不為所動,那些湧入她體內的怨氣魔障也只能被另一股更為強橫兇悍的魔氣所吞噬。

魁煞在感知到她體內的魔氣後便突然驚恐地想要逃走,但此時已逃無可逃,黑雲之中顯現出竹山的樣貌,神色淒然地哀求她。“言兒……放過我好不好……我沒有辦法,我不得不如此啊……”

李微言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起了波瀾。

地上的人看著天上那個安靜的黑繭,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上神該不會就這麽被那團東西吞了吧。

不過片刻,一道驚天動地的刀氣斜劈出來,將黑雲斬了個粉碎。這一刀的怒意駭人,天空都被劈成了兩半,黑壓壓的雲層被刀氣撕裂到天際,陽光從被撕裂的縫隙中落下來,照在月停湖被驚起的驚濤駭浪上。

片刻後,一切歸於寂靜,人們只能看到刀氣掠過的方向,一道深峽沿著直線切開了一座山峰,月停湖水順著裂縫湧進去,形成了新的支流。

一切都安靜極了。

隨後便爆發出了狂喜,人們高呼著天師大人,虔誠地叩首歡呼。

尤不凡看了一眼那劈天裂地的一刀,也不由得驚嘆。都說赤霄天君是天界僅次於長戎上神的武神,但總是沒有那麽清晰的概念,如今親眼見到司長一刀,才方覺此言不虛。

李微言落了地便收起了神相,變回了那個樸素得沒有任何特點可言的李大夫。陰沈著臉往內莊去,尤不凡和萬裏也見狀一起跟了上去。

“司長,魁煞被滅,那竹先生他……”

李微言無法回答。魁煞與竹山早就徹底融合在了一起,如今魁煞卻離開軀殼現出原形,還如此狂暴,她想不出原因和理由。

李微言一路走到了淩長風曾住的房間門前,推開門便要興師問罪,但看到屋內景象的瞬間,她頓在了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尤不凡往屋裏看了一眼,瞳孔驟縮,立刻攔住了想一同進去的萬裏。

“萬裏……別進去。”

李微言呆滯地站在門口,望著那個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的男人。

他靜靜地坐在那,面色平靜得像是睡著了一般,他的手裏拿著一把短刀,胸口的血液早已凝結,旁邊的桌面上擺著一顆已經枯萎的心臟,魁煞最後的魔氣從那顆心臟中冒出來,隨後灰飛煙滅。

李微言感覺喘不過氣來,她有些踉蹌地走到他面前,去撫他的面頰。

“阿……竹?”

他已死去多時了。

他活生生地剜出了魔器,剜出了那顆寄生著魔器的心臟,以人之身死去了。

無怪乎魁煞那樣狂暴,原來竟是因為宿主已死,魔氣再無容身之所。

桌上放著一封信,李微言拿起信箋,信封上書,『吾妻收』。

李微言耳邊嗡嗡作響,她拿著信踉蹌地退了半步,險些傾倒。

她竟逼得他自戕了。

她竟逼得他自戕了!

尤不凡為她關上了房門,帶上萬裏先行去處理其他事宜。

百姓們自發地要組織慶賀,游神的隊伍不到晚上就已經組織好了,今日天師顯聖除魔,這不正是他們年年請神尊神的福報嗎?

李微言依舊還待在那間屋子裏,沒人敢去打擾。萬裏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靠近。

眾人在地牢中找到了被鎖住的倩夫人,而淩峰也從尤不凡那裏得知了前因後果,心中亦是五味雜陳。誰能想到,他的那個二弟竟是太祖爺爺,而家家供奉的天師便是太祖奶奶?

可如今太祖爺爺自戕,太祖奶奶定是悲痛萬分,而他的夫人或許也不得不跟著那個姓葉的刑探離開——即便不離開,悲痛之下的天師大人也絕不可能放過他的夫人,甚至有可能會遷怒。

淩家族老們則恭恭敬敬地守在淩長風房間的院外,淩家有一個上神祖宗,恐怕這世間不會有比這更加光耀門楣的事情了。

尤不凡處理完外邊的事,便回來尋李微言。

屋裏的李微言狼狽地倚著桌子,斜坐在地上,那雙本來極具神采的眼睛如今灰蒙蒙的。

“你先行覆命,就說魁煞已除。”她的聲音十分疲憊。

“那您呢……”

“我……暫時就不回去了。”李微言揮了揮手,似乎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

她經歷過許多次與他的離別,卻沒有一次像今日這般剜心嘔血。就好像……是她的心被剜出來了。

飛雲莊的事情她無心再處理,不過其實也不需她處理了,她只是站在那,用半死不活的眼神瞥了一眼倩夫人,倩夫人就膝蓋一軟直接跪下痛哭流涕聲淚俱下地認罪,恨不得立刻就跟著葉祁小弟走。

李微言在妖族的名聲確實是這樣的。

淩峰也不敢說什麽——且不說這位仙家是淩家的太祖奶奶,只說今日,但凡是親眼見到今日那一刀的人,是絕不敢對這位看起來有些狼狽疲憊,平平無奇的李大夫有半分不敬的。

最後尤不凡獨自回了天上覆命,李微言則抱著竹山的屍體回了竹廬,把他葬在了竹廬院子裏。

她買了些新茶,好不好她不清楚,總之很貴,比她的那幾壇酒還要貴。

她倚著墓碑,終於拆開了那封信。

『吾妻微言

妻觀此書時,吾已去矣。

昔年往日,與妻相逢與阡陌之間,相持而立,比翼連枝,百年未曾更易。

吾深知妻之剛正純直,非市井俗人可比。奈何分道而行,乃至今日水火不得相融。

然夫妻三世之恩,思而念之,不忍妻陷兩難之境,受弒夫之苦,亦不忍妻煢煢孑立,孤行世間。

妻以真心待我,夫亦真心以報之。三日好夢,足慰平生。今日一別,終有重逢日,望妻珍重,萬勿泣苦自傷。

竹山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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